留學韓國訓蒙齋

作者：陳微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一月初九日乙亥

          耶穌2019年12月04日

筆者於(yu) 2018年8月前往韓國訓蒙齋，進行了為(wei) 期一年的留學交流。

訓蒙齋的儒林淵源

訓蒙齋是河西金麟厚先生（1510-1560）於(yu) 1548年創辦的講學堂，四百多年間，培養(yang) 出鬆江鄭澈、月溪趙希文、鼓岩梁子澂、錦江奇孝諫、虎岩卞成溫等名相與(yu) 碩儒，是韓國儒學發展的產(chan) 房。

訓蒙齋創辦者河西先生，被稱為(wei) “海東(dong) 濂溪”“湖南洙泗”，配享文廟，是東(dong) 國十八賢之一，擁戴孔子與(yu) 朱子為(wei) 道學宗主，與(yu) 退溪李滉、高峰奇大升一起使性理學紮根、開花於(yu) 朝鮮。

訓蒙齋現任山長為(wei) 古堂金忠浩先生，曾任韓國文教部國史編纂委員會(hui) 校書(shu) 員、檀國大學校東(dong) 洋學研究所專(zhuan) 門研究員、成均館翰林院院長、成均館大學校兼任教授、尚誌大學校招聘教授等。古堂先生從(cong) 陽齋權純命先生受儒學之業(ye) ，陽齋先生是艮齋田愚先生的高足，艮齋先生是栗穀學派的傳(chuan) 人，為(wei) 道統正宗。儒學道統始於(yu) 伏羲，後有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曾子（顏子）、子思、孟子、周子、伯程子、叔程子、張子、朱子。韓國儒學道統承接朱子，而為(wei) 靜庵趙光祖、退溪李滉、栗穀李珥、沙溪金長生、尤庵宋時烈、農(nong) 岩金昌協、渼湖金元行、近齋樸胤源、梅山洪直弼、全齋任憲晦、艮齋田愚。

訓蒙齋現任訓長為(wei) 止庵柳昇勲先生，圓光大學漢文學係碩士、大田大學書(shu) 藝美學博士生，為(wei) 韓國美術大典書(shu) 藝部門招待作者、南皋書(shu) 院掌議。

訓蒙齋的學生，從(cong) 幼童、小學生、中學生、大學生、研究生，到退休的老年人，各個(ge) 年齡段皆有。學習(xi) 期限也有長有短，有常住訓蒙齋而日日學習(xi) 的，有周末來學習(xi) 的，有寒暑假放假來學習(xi) 的。

訓蒙齋現由淳昌郡政府管理，延續傳(chuan) 統講學，並積極開展中韓儒學交流活動。訓蒙齋日常的講學活動，主要由山長、訓長操持，飲食料理、打掃清洗等生活雜事，則由諸生共同分擔。訓蒙齋以自由的形式，和諧地運轉著，這首先源於(yu) 山長古堂先生的弘道精神和堅守，這種凝聚力是訓蒙齋的靈魂和意義(yi) 所在；其次，這也與(yu) 訓蒙齋諸生各司其職、各安其分緊密相關(guan) ；最後，政府和社會(hui) 同道之人的支持與(yu) 資助，對於(yu) 維持訓蒙齋的正常活動，也是至關(guan) 重要的。

訓蒙齋的學習(xi) 模式

訓蒙齋的課程以“五書(shu) ”“五經”為(wei) 主幹。“五書(shu) ”即《小學》《大學》《論語》《孟子》《中庸》，“五經”即《詩》《書(shu) 》《禮》《易》《春秋》。另外，針對韓國學習(xi) 者的實際情況，又設置有《四字小學》《推句》《擊蒙要訣》等蒙學課程，還設置了《心經》《近思錄》等拓展課程。除了這些基本的課程內(nei) 容之外，還會(hui) 選擇中韓儒學名篇進行擴展學習(xi) ，以及對中韓儒學思想史進行梳理解讀。

韓國儒林非常重視《小學》，將之與(yu) “四書(shu) ”並列，而稱“五書(shu) ”。古堂先生曰：“《小學》是做人之書(shu) ，故為(wei) 人之諸般道理，無不備載。蓋大而五倫(lun) 之道，小而飲食、衣服之節，皆詳載之，餘(yu) 故曰《小學》，是道理之畫像也。然但知而不行，則鸚鵡之學，非儒者之實學也。”又曰：“《小學》之教，教少者以灑掃應對及人倫(lun) 之道，先折其驕恣傲慢之習(xi) ，而行其良知良能，養(yang) 其本善之天性，故善讀《小學》而篤行者，皆為(wei) 聖賢君子也。”《小學》備載人事，而上達天理，欲人明心複性而為(wei) 聖賢君子。

教學方法注重對原著經典的解讀，對本文及注解，皆一字一句進行詳細而貼切的解釋，力求落到實處，不急功近利，不躐等。

韓國的儒學學習(xi) ，延續著“聲讀”的傳(chuan) 統，即以韓語發音吟誦漢字書(shu) 寫(xie) 的文本。這種語音，相對應地保留了漢字古音，如朱子《小學題辭》：“嗟嗟小子，敬受此書(shu) ”，中國讀jiē，韓儒讀chā，漢字古音讀chā。另外，因為(wei) 語言習(xi) 慣差異，韓語“聲讀”需添加很多代表聯結關(guan) 係、語氣的後綴詞，這種特殊性，要求完全理解文意，同時也使得陌生的文字，更具有感受性。訓蒙齋尤其重視“聲讀”，嚴(yan) 格要求“聲讀”次數。

授課方式主要為(wei) 一對一授課，每個(ge) 學生都有自己個(ge) 人的學習(xi) 計劃、學習(xi) 任務和學習(xi) 進程。此外，偶爾也有集中授課的安排，所有學生一起學習(xi) 同樣的課程內(nei) 容。采取學習(xi) 引導製，前輩幫助後輩預習(xi) 課程內(nei) 容，並監督其誦讀情況。周一至周六為(wei) 常規學習(xi) 時間，周日為(wei) 外出考察學習(xi) 時間。

訓蒙齋學生每日需複習(xi) 、背誦當日學習(xi) 內(nei) 容，學習(xi) 完一個(ge) 階段後，再集中背誦前一階段的所有學習(xi) 內(nei) 容。訓蒙齋定期舉(ju) 行正式而隆重的講會(hui) ，所有學生選擇性背誦所學內(nei) 容，並設有提問回答環節，考察學生對學習(xi) 內(nei) 容的掌握情況。每位學生學完一門課程，則舉(ju) 行“洗冊(ce) 禮”慶祝，並表示對老師和同門學友的感謝。

訓蒙齋注重對學生品格、禮儀(yi) 、為(wei) 人處事等方麵的培養(yang) ，如早上和晚上，集體(ti) 向老師行問安禮，相見則行揖禮，初一、十五舉(ju) 行焚香奉審禮。

訓蒙齋講究知識學習(xi) 與(yu) 生命體(ti) 驗並重。在日常生活中，切合自身生命，真切感受儒學精神，如此，儒學典籍中的文字，才與(yu) 人的內(nei) 心產(chan) 生感應和關(guan) 聯，發揮出感召的力量。

訓蒙齋的留學規製

在訓蒙齋留學一年，收獲滿滿。第一，完整、係統地學習(xi) 了《小學》《大學》《論語》（第一卷至第五卷）。選擇性地學習(xi) 了朱子及韓儒諸先生所作的重要篇章，如：朱子《同安縣諭學者》《玉山講義(yi) 》；栗穀先生《答成浩原》；河西先生《天命圖跋》及《複性賦》；艮齋先生《氣質體(ti) 清》《惺山書(shu) 社示諸君》《與(yu) 金容承兼示諸生》《明命說示諸君》《心尊性示鄭禮欽》《示諸生》《答人問學》《寄贈二金君》《答尹吉信》《答鄭淑鉉》《秋潭別集·從(cong) 眾(zhong) 時中辨》《寄敬九》（丁未）《答鎰孝》（己酉）《寄孫鎰悌鎰健》（丙申）；古堂先生《示博士生陳微》《與(yu) 趙得相》《佛氏論》《大溪書(shu) 院誌序》《德星書(shu) 院東(dong) 齋上梁文》《洙汀記》。

第二、積極參與(yu) 韓國高校及研究機構舉(ju) 辦的學術會(hui) 議。如：2018年10月19日，參加“艮齋田愚和泰安學術研討會(hui) ”；2018年10月20日，參加“2018年度艮齋學國際學術會(hui) 議——艮齋學的深層研究和艮齋學派的思想特征”；2018年11月22日-11月25日，參加“第三屆世界儒教學術大會(hui) ——世界文明的轉換與(yu) 儒學”；2019年5月18日，參加“2019年度艮齋學國際學術會(hui) 議——艮齋先生的道統意識和艮齋學派的思想特色”；2019年7月2日，攜論文參加“2019年度第一次牛溪成渾研究學術會(hui) 議——牛溪學的問題和未來”。

第三、獲贈及購買(mai) 了大量韓國文獻資料。如：《栗穀全書(shu) 》《聖學輯要》《醇言·擊蒙要訣》《河西全集》《艮齋全集》《田愚全集》《宋子大全》《沙溪全集》《陽齋集》《海狂集》《農(nong) 岩集》《小學》《小學集注增解》《近思錄》《濂洛風雅》《心經·心經釋疑》《孔子家語》《四禮便覽》《家禮》《家禮增解》《三國遺事》《三國史記·列傳(chuan) 》《朝鮮世紀》。

第四、體(ti) 驗了韓國傳(chuan) 統書(shu) 院的祭祀禮儀(yi) 。如：2018年10月2日，以奠爵身份參與(yu) 雲(yun) 岩書(shu) 院秋季祭祀；2019年4月12日，參加德星書(shu) 院春享祭；2019年7月16日，參加德星書(shu) 院東(dong) 齋竣工式，朗讀古堂先生所作《德星書(shu) 院東(dong) 齋上梁文》。

第五、考察了河西先生、艮齋先生、陽齋先生等韓儒先賢的遺跡，如：德星書(shu) 院、筆岩書(shu) 院、雲(yun) 岩書(shu) 院、瀛洲精舍、勉學堂、武城書(shu) 院、瀟灑園、繼華島、新侍島。同時也參觀了具有特色的佛教寺廟，如：龜岩寺、禪雲(yun) 寺、興(xing) 住寺、龍興(xing) 寺、內(nei) 藏山寺、曹溪寺、鬆廣寺、佛甲寺、白羊寺、向日庵、四聖寺、實相寺、來蘇寺。

第六、主要學術收獲：整理點校了韓儒艮齋先生的《秋潭別集》；撰寫(xie) 論文《艮齋〈秋潭別集〉華夷觀初探》，並攜此論文參加成均館大學舉(ju) 辦的學術會(hui) 議；編《盧弼著作集》，2019年6月複旦大學出版社出版；翻譯柳昇勲先生韓語論文《浯溪碑林書(shu) 法評議》。

第七、學習(xi) 期間，古堂先生賜號“洙汀”，並作《洙汀記》《示博士生陳微》，以為(wei) 鼓勵。一年留學結束後，訓蒙齋與(yu) 淳昌郡政府聯合頒發結業(ye) 證書(shu) ，以為(wei) 紀念。

概而言之，在訓蒙齋一年留學期間，不僅(jin) 學習(xi) 了儒學知識，並且深刻體(ti) 驗到儒學精神、儒家禮儀(yi) 和人文情懷。更在生活中，在與(yu) 老師、同門學友的交往之間，在互相尊重中，在互相禮讓中，真切感受到儒學的鮮活生命力，感受到德性的善和美，從(cong) 而心向往之。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