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年接力“發現”王船山

——王船山著作出版小史

作者：劉無羨（嶽麓書(shu) 社編輯）

來源：《湖南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一月初四日庚午

          耶穌2019年11月29日

王船山先生著述宏富，多達近百種，一千多萬(wan) 字。明清鼎革之後，他隱居著述四十餘(yu) 年。生前除青年時期自刻過一部名為(wei) 《漧濤園初集》的詩集外，其餘(yu) 全未刊行。

但天不喪(sang) 斯文，其著作小部分或散佚難尋，或永遠消失於(yu) 曆史長河，大部分則由一代代有心有緣之人保存下來，並得以陸續出版。這一事業(ye) 持續了300多年，且還將繼續下去。現將這特定出版史上的十件大事略述如下。

一、湘西草堂版。自船山逝世8年後的康熙四十八年（1770）開始，船山次子王敔聯合船山門人王揚緒、王揚績兄弟，姻親(qin) 丁光祺、丁錫極兄弟，陸續刊行船山遺作27種，這就是湘西草堂版，船山著作因此為(wei) 世人所知曉。王敔是傳(chuan) 播其父著作與(yu) 思想的第一位功臣，主要體(ti) 現在兩(liang) 件事情上。第一是搜集、保存、刊行船山著作，其後半生的心血和精力全在於(yu) 此。第二是應時任湖廣學政潘宗洛之約，撰寫(xie) 了4000餘(yu) 字的《大行府君行述》，留下了關(guan) 於(yu) 船山生平事跡的珍貴記載。

二、《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的評價(jia) 。乾隆年間，朝廷開《四庫全書(shu) 》館，經湖南巡撫采進船山著作，著錄六種，存目兩(liang) 種，查禁九種。《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對船山做出了較高評價(jia) ，後來國史立傳(chuan) ，直到清末將船山從(cong) 祀文廟，史臣大都引用《總目提要》之語。

三、刊刻船山著作的先聲。嘉慶年間，衡陽翰林馬倚元於(yu) 會(hui) 江書(shu) 室刊刻船山著作十餘(yu) 種。此版今雖不存，但列出船山著作書(shu) 目達七八十種，是後世大規模刊刻船山著作的先聲。

四、鄧顯鶴版《船山遺書(shu) 》。道光二十年（1840）前後，以遷居湘潭的七世孫王世全為(wei) 代表的船山後人聯係到著名文獻家、編輯出版家鄧顯鶴，委托其將六世孫王承佺家藏的船山各種遺著編校出版。鄧顯鶴是湖南新化人，終身致力於(yu) 搜討、整理、出版湖南文獻，梁啟超譽之為(wei) “湘學複興(xing) 之導師”。他早有誌於(yu) 購求船山全部著作，聞信大喜，於(yu) 是邀歐陽兆熊、羅汝懷、袁芳英等學人、出版人讚成其事，請新化鄒漢勳實任校讎，兩(liang) 年後在長沙刊成《船山遺書(shu) 》，稱為(wei) 守遺經書(shu) 屋版。此版收船山的經部著作18種，151卷，是第一次係統地編校出版船山著作。

五、曾氏兄弟版《船山遺書(shu) 》。同治初年，曾國荃計劃重刻船山遺作，得到其兄曾國藩大力支持，以歐陽兆熊董理其事，南匯張文虎、儀(yi) 征劉毓鬆等人分任校讎，組建了空前強大的編校團隊，設書(shu) 局於(yu) 安慶，後遷至金陵。同治四年（1877）十月，新版《船山遺書(shu) 》在曾國藩任總督的金陵節署刊成，收書(shu) 56種，共288卷。後又於(yu) 光緒十三年在衡陽船山書(shu) 院補刻、增入六種十卷，共計62種，298卷。這是第一次真正全集性質的船山著作出版成果。

六、劉人熙版船山佚著。清末民初，船山佚著時有發現，瀏陽劉人熙刊行最多，達十種，均為(wei) 金陵本所未收。

七、首次鉛字排印新版《船山遺書(shu) 》。1930年，一大批文化名流和官員如譚延闓、胡漢民、於(yu) 右任、何健、馮(feng) 玉祥等人發起重刊船山著作，由上海太平洋書(shu) 店的瀏陽人張秉文主持其事，三位湘籍出版人李英侯、張告吾、李蘊平擔任編輯校勘工作，1933年刊成新版《船山遺書(shu) 》，收書(shu) 70種，358卷。本來太平洋書(shu) 店擔心“事繁費重”，不太敢做，結果由何健任主席的湖南省政府出資兩(liang) 萬(wan) 餘(yu) 元，預定700部書(shu) ，於(yu) 是順利出書(shu) 。此版用鉛字排印，是使用現代出版技術出版船山著作的第一次嚐試，也是船山著作出版史上的第二種全集。

八、新中國刊行標點注釋版。1949年以後，中華書(shu) 局、人民文學出版社等選取最重要的船山著作，陸續標點出版了三十餘(yu) 種，有的還加了注釋，相比過去全無標點的版本，船山著作的出版進入了新的時代。

九、嶽麓版《船山全書(shu) 》。1982年嶽麓書(shu) 社甫一成立，便啟動了《船山全書(shu) 》的出版工程，於(yu) 1996年出齊16巨冊(ce) ，收書(shu) 73種，371卷，1093萬(wan) 字。一大批知名學者參與(yu) 編校工作，楊堅先生（1923-2010）負責全書(shu) 的策劃及終審終校，孜孜矻矻，從(cong) 頭到尾為(wei) 全書(shu) 的出版付出了十多年的艱辛勞動。相對於(yu) 前麵兩(liang) 種全集，嶽麓版增輯近20萬(wan) 字，並補全前麵兩(liang) 種全集留下的大量白框、墨格、竄改、刪削。嶽麓版采用了新式標點符號，重新編目、分章、分段，以便現代讀者閱讀，並以專(zhuan) 冊(ce) 的形式，分傳(chuan) 記、年譜、雜錄三部分，附錄了自明末至1990年代初期的船山研究資料匯編，達120萬(wan) 字，極便學者研究。光是為(wei) 了撰寫(xie) 這個(ge) 附錄的雜錄部分，楊堅先生便“閱書(shu) 逾兩(liang) 千部”！而他還在自責“搜求未遍，尚多缺漏”。

嶽麓版麵世後得到學術界的廣泛好評，本書(shu) 顧問張岱年先生評價(jia) 道：“船山著作從(cong) 此得一善本，實為(wei) 學術史上一件大事。”另一位顧問任繼愈先生評價(jia) “嶽麓版《船山全集》可以傳(chuan) 世”。另兩(liang) 位顧問張舜徽、程千帆先生高度讚賞楊堅先生的工作，稱“船山有知，應引為(wei) 知己”。1997年,《船山全書(shu) 》獲國家圖書(shu) 獎,楊堅先生獲中國出版界最高榮譽第四屆韜奮出版獎,成為(wei) 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專(zhuan) 家。

十、嶽麓社修訂版《船山全書(shu) 》。為(wei) 求得一個(ge) 更為(wei) 完備、缺失更少的船山著作版本，2003年嶽麓書(shu) 社決(jue) 定修訂再版《船山全書(shu) 》，並邀請已退休多年、年屆80的楊堅先生回社擔此重任，楊先生提議請老社長夏劍欽先生協助他。又是八度寒暑，楊先生完成了11冊(ce) 的修訂，夏先生完成了5冊(ce) 的修訂。而楊先生卻不幸於(yu) 2010年3月與(yu) 世長辭，未能見到幾個(ge) 月後修訂版的麵世。

2019年恰逢船山400周年誕辰，船山之名早已重於(yu) 儒林，遠播海外，船山之學早已成為(wei) 一門研究者甚多的專(zhuan) 門學問。我們(men) 不應忘記300多年來船山著作出版史上奉獻過心力的這些人們(men) 。就用青年馬克思的名言來結束這篇小文吧：

“我們(men) 的事業(ye) 並不顯赫一時，但將永遠存在，而麵對我們(men) 的骨灰，高尚的人們(men) 將灑下熱淚。”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