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重溫司馬光
作者:鄭學富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月廿六日癸亥
耶穌2019年11月22日

(明)仇英《獨樂(le) 園圖卷》(局部)

《資治通鑒》稿國家圖書(shu) 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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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弘治十一年木刻本《曆代古人像讚》國家圖書(shu) 館藏

司馬光破甕救友

宋版資治通鑒
司馬光,字君實,陝州夏縣(今山西夏縣)涑水鄉(xiang) 人,故世稱涑水先生。他是七歲便因破甕救友而名震京洛的機智少年,是編纂巨著《資治通鑒》的史學家,是北宋四朝重臣。他一生正直磊落、忠心為(wei) 國,“光孝友忠信,恭儉(jian) 正直,居處有法,動作有禮”,這是《宋史》對他的高度評價(jia) ,他也成為(wei) 後人心中理想的文人士大夫形象。
今年是司馬光誕辰一千年,讓我們(men) 重溫他的故事,從(cong) 中汲取精神養(yang) 分。
“論公之德,至於(yu) 感人心,動天地,巍巍如此”
蘇軾在《司馬溫公行狀》中,對司馬光如此評價(jia) :“論公之德,至於(yu) 感人心,動天地,巍巍如此。”
司馬光出生於(yu) 宋真宗天禧三年(公元1019年),當時他的父親(qin) 司馬池正擔任光州光山縣令,於(yu) 是便給他取名“光”。司馬光家世代官宦,其父司馬池後來官至兵部郎中、天章閣待製,“以清直仁厚聞於(yu) 天下,號稱一時名臣”。司馬光受家庭熏陶,忠厚篤誠。
據宋邵博《聞見後錄》記載,司馬光五歲那年,有人送來一些青胡桃,他和姐姐想吃,卻剝不開皮。姐姐有事走開後,家裏仆人用熱水燙開了青皮。不一會(hui) 姐姐回來了,問他是誰想出的辦法,司馬光逞能說是自己。事情的經過正好被父親(qin) 看到,他厲聲斥責了司馬光。嚴(yan) 厲的批評讓幼年的司馬光記憶深刻,“光自是不敢謾語”。
司馬光將“君實”作為(wei) 自己的字,也許正是提醒自己做到時時、事事要“實”。後來有學生請教他修身之道,司馬光說:“其誠乎!吾生平力行之,未嚐須臾離也。”
時任並州知州、河東(dong) 路經略安撫使的龐籍與(yu) 司馬光的父親(qin) 司馬池是好友。龐籍經常到司馬光家做客,與(yu) 司馬光接觸頗多。龐籍是個(ge) 慧眼識才的人,他看到司馬光品行端莊,天資聰穎,征召他為(wei) 並州通判。麟州屈野河西有很多良田,西夏人蠶食這塊地方,成為(wei) 河東(dong) 大患。司馬光建議,修築兩(liang) 個(ge) 城堡來控製西夏人,招募百姓耕種,耕種的人多,那麽(me) 買(mai) 進糧食的價(jia) 格就會(hui) 低,也可以漸漸解除河東(dong) 高價(jia) 買(mai) 進糧食遠距離運輸的憂患。龐籍采納了他的建議。麟州守將郭恩勇猛但輕敵,連夜率部渡河築城,卻沒有設防,結果被西夏軍(jun) 圍殲。龐籍對這次事件主動承擔了全部責任,因此獲罪去職,而司馬光幸免無事。之後,司馬光向皇帝連奏三狀,表明郭恩覆滅是自己的過失,龐籍是出於(yu) 保衛邊防的忠心,“過聽臣言,以至於(yu) 此”,願意承擔首要責任。但是朝廷沒有答複。後來龐籍去世,司馬光待其家人如自己的親(qin) 人。
司馬光與(yu) 政敵王安石之間的交往,更能體(ti) 現他的誠與(yu) 實。二人一個(ge) 保守,一個(ge) 激進,但均是竭誠為(wei) 國之人,隻因政見不同成為(wei) “對頭”。有人勸司馬光彈劾王安石,司馬光回絕:王安石沒有私心。司馬光還三次給王安石寫(xie) 信,勸諭王安石不可“用心太過,自信太厚”,借此“以盡益友之忠”。司馬光說:“光與(yu) 介甫,趣向雖殊,大歸則同”。1086年5月,王安石去世。噩耗傳(chuan) 來,司馬光深為(wei) 悲憾。他擔心王安石可能會(hui) 遭受小人的鄙薄和詆毀,立即抱病作書(shu) ,告訴右相呂公著:“介甫文章節義(yi) ,過人處甚多……不幸介甫謝世,反複之徒必詆毀百端,光意以謂朝廷宜優(you) 加厚禮,以振起浮薄之風。”朝廷根據司馬光的建議,追贈王安石為(wei) 太傅。
“於(yu) 物澹然無所好,於(yu) 學無所不通”
司馬光生在官宦之家,但父親(qin) 司馬池的清廉與(yu) 儉(jian) 樸對他影響深遠。他深知“由儉(jian) 入奢易,由奢入儉(jian) 難”,“儉(jian) 能立名成業(ye) ,侈必墮落自敗”。司馬光在《訓儉(jian) 示康》中說:“吾本寒家,世以清白相承。吾性不喜華靡,自為(wei) 乳兒(er) ,長者加以金銀華美之服,輒羞赧棄去之。”
司馬光無論早年做地方官吏,還是後來任高官要職,一直是“食不敢常有肉,衣不敢有純帛”。宋仁宗深知司馬光生活窘迫,臨(lin) 終留下遺詔要重賞一批像司馬光那樣功高德劭的重臣。司馬光率領同僚三次上書(shu) ,勸諫說:“國家還有大的憂患,內(nei) 外貧乏,不可專(zhuan) 門效仿乾興(xing) 的舊事。如果必須贈送、賞賜,應準許大臣向上進獻所得賞賜的金錢來幫助營建山陵。”但一連幾次均未獲準。最終,他將朝廷對其賞賜分作兩(liang) 半,一半充作辦公經費,一半用來補貼貧困親(qin) 友,自己則分文未取。
他在洛陽閑居時,好友範鎮來看他,走進屋內(nei) ,除見到四壁的書(shu) 架上擺滿圖書(shu) 之外,別無他物。床上的被褥已經破舊,讓人感到寒酸。範鎮深感司馬光太清苦,返回許州後,讓夫人做了一床新被子,托人捎給司馬光,司馬光非常感動,在被頭上端端正正地寫(xie) 著:此物為(wei) 好友範鎮所贈。並一直用到去世。
做官幾十年,司馬光隻在洛陽有田三頃。妻子去世時,家裏無錢辦喪(sang) 事,隻得典當薄田置棺埋葬。而司馬光臨(lin) 終時,一朝宰相家貧如洗,隻有枕間《役書(shu) 》一卷。
於(yu) 物無所好的司馬光,卻“好學如饑渴之嗜飲食”。南宋朱熹《三朝名臣言行錄》記載了他苦學的故事:“司馬溫公幼時,患記問不若人。群居講習(xi) ,眾(zhong) 兄弟既成誦,遊息矣;獨下帷絕編,迨能倍誦乃止。”也留下了司馬光的學習(xi) 方法:“書(shu) 不可不成誦,或在馬上,或中夜不寢時,詠其文,思其義(yi) ,所得多矣。”
從(cong) 小醉心史書(shu) 的司馬光尤其喜歡《左傳(chuan) 》。《司馬光傳(chuan) 》中曾記載過他童年讀書(shu) 的一個(ge) 片段:“七歲凜然如成人,聞講《左氏春秋》,愛之,退為(wei) 家人講,即了其大指。自是手不釋書(shu) ,至不知饑渴寒暑”。
在洛陽獨樂(le) 園編纂《資治通鑒》時,司馬光讓工匠在園中挖了個(ge) 大坑,砌成一間地下室,作為(wei) 寫(xie) 作之所,美其名曰“壤室”。地下室冬暖夏涼,又無人打擾。當時大臣王拱辰亦居洛陽,宅第非常豪奢,中堂建屋三層,最上一層稱“朝天閣”,對照之下,洛陽人戲稱:“王家鑽天,司馬入地。”邵雍向富弼講洛陽新鮮事說:“近有一巢居,一穴處者。”
司馬光夜以繼日、通宵達旦,還怕自己因疲勞睡過了頭,耽誤編書(shu) ,特意叫人用圓木做了個(ge) 枕頭。木枕又圓又光又滑,稍稍一動,頭即落枕,人便驚醒,於(yu) 是便可繼續起來伏案編寫(xie) 。後人稱此枕為(wei) “警枕”。據說僅(jin) 編寫(xie) 《資治通鑒》的草稿就堆滿了兩(liang) 間房子。
除了《資治通鑒》,司馬光的著作還有《通鑒舉(ju) 要曆》八十卷、《稽古錄》二十卷、《本朝百官公卿表》六卷。此外,他在文學、書(shu) 法、經學、哲學乃至醫學方麵都進行過鑽研和著述,留下了《潛虛》《涑水紀聞》《司馬文正公集》《翰林詩草》《注古文學經》《醫問》,等等。
《宋史·司馬光傳(chuan) 》稱司馬光,“於(yu) 物澹然無所好,於(yu) 學無所不通”。
“大忠大義(yi) ,充塞天地,橫絕古今”
司馬光20歲就步入官場,做過縣官、州官等地方官,更多是在京中做朝官,在多個(ge) 部門任過要職。司馬光又是一位曆史學家,通觀古今,對治國安邦的方略有深入的研究。他秉性剛直,勇於(yu) 堅持原則,敢於(yu) 彈劾、批評權臣。1061年,皇帝下詔遷司馬光為(wei) “起居舍人兼同知諫院”,這給司馬光建言獻策提供了平台,他賦詩明誌:“恩與(yu) 乾坤大,身如草木輕。何階致明主,垂拱視生平。”
司馬光經常上書(shu) 陳述自己的治國主張和施政理念。宋代的科舉(ju) 製基本上是承襲唐製,注重辭賦的優(you) 劣。司馬光認為(wei) 辭賦是文人的事,當官要德才兼備。他在《論舉(ju) 選狀》中提出,科舉(ju) 選人應“以德行為(wei) 先”,其次是經術,再次是政事,最後才是藝能。“明經”科向來考五經、九經的背誦能力,所以一些擅長背書(shu) 的人往往高中,有治國安邦實際工作能力的人反而會(hui) 落選。司馬光在《論舉(ju) 選狀》中,主張把“明經”一科從(cong) 死記硬背的桎梏中解放出來,多出一些分析性的考題。1061年,蘇轍在科考的答卷上批評皇帝不關(guan) 心邊防、沉湎後宮、賞賜無節。胡宿等老臣認為(wei) 此人狂妄大膽,對皇上不恭,不可錄用。而司馬光則認為(wei) ,蘇轍直陳朝政弊端,正是忠臣之本色,是“德行”之優(you) 者。仁宗皇帝正欲改革積弊,讚成司馬光的觀點,蘇轍被錄取了。
司馬光除了關(guan) 注皇帝修身、皇位繼承、治國政綱等關(guan) 係國家命運的大事外,同時也把注意力放到民眾(zhong) 身上,他發出了關(guan) 心人民疾苦,減輕人民負擔的呼聲,這種心係民眾(zhong) 的思想幾乎貫穿在他所有的奏章裏。司馬光反對宮中宴飲和賞賜等奢侈之風,他上書(shu) 《論宴飲狀》,懇請皇帝為(wei) 民著想,悉罷飲宴。他上《言遺賜劄子》,反對朝廷不顧國家實際,厚賞群臣。他在《論財利疏》中指出:當今天下最苦的是農(nong) 民,因為(wei) “農(nong) 民苦身勞力,粗衣粗食,還要向政府交納各種賦稅,負擔各種勞役。收成好的年代,賣掉糧食以供官家盤剝,遇到凶年則流離失所,甚至凍餓而死”,建議切實采取一些利民措施。
王安石變法時,因政見不同,司馬光退居洛陽,通過編纂史著,從(cong) 曆史的成敗興(xing) 亡中,提取治國的借鑒,“使觀者自責善惡得失”。可見司馬光著史,是其從(cong) 政治國的另一種方式。耗費19年終於(yu) 完成了《資治通鑒》後,司馬光在《進<資治通鑒表>》中說:“臣今筋骨臒瘁,目視昏近,齒牙無幾,神識衰耗,旋踵而忘。臣之精力,盡於(yu) 此書(shu) 。”
司馬光第二次回朝為(wei) 相後,朝廷對他非常器重,他也成了有“國際”聲望的政治家。西夏、遼國的外交官到了宋朝,一定要探問司馬光的健康狀況。西夏和遼國的皇帝還一再叮囑本國的邊防軍(jun) :“現在司馬光當了宋朝宰相了,你們(men) 千萬(wan) 不要挑起邊境事端,免得惹事上身。”
司馬光更是以身報國,不分晝夜地勞累工作。不少人見他身體(ti) 羸弱,用諸葛亮吃得少而事情多的例子,勸他引以為(wei) 戒。司馬光卻說,死和生,是命中注定的事,別去管它。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在彌留之際,司馬光說的還都是朝廷、國家的大事。難怪名相韓琦當初盛讚司馬光“大忠大義(yi) ,充塞天地,橫絕古今”。
1086年9月,司馬光去世。臨(lin) 終前,他囑咐兒(er) 子司馬康:死後仍穿平時衣服,蓋上範鎮贈送的被子,將他的靈柩運回老家,予以薄葬。太皇太後聽到司馬光去世的消息,非常悲痛,和皇帝立即去吊喪(sang) 。京城的老百姓罷市前往憑吊,有的人甚至賣掉衣物去參加祭奠,街巷中的哭泣聲超過了車水馬龍的聲音。等到安葬的時候,前去送葬的人哭得非常真誠,仿佛是在哭送自己的親(qin) 人。朝廷贈封司馬光為(wei) 太師、溫國公,諡號文正。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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