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宇】20世紀易學詮釋發展的樣態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9-11-06 01:17:34
標簽:易學詮釋發展

20世紀易學詮釋發展的樣態

作者:康宇(黑龍江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月初九日丙午

          耶穌2019年11月5日

 

進入20世紀,隨著封建統治政體(ti) 的瓦解和西學東(dong) 來的不斷衝(chong) 擊,曾長期作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正統意識形態的經學走向衰落。在國家政治層麵,“四書(shu) 五經”失去了封建統治合法性依據的地位;在學術文化層麵,經學研究也不必站在“宗經”立場之上了。而後出現的新文化運動,更是將“以經為(wei) 綱”的舊學徹底轉化為(wei) “以史為(wei) 本”的新學。眾(zhong) 多儒學典籍因失去了學術研究吸引力而遭遇無人問津的窘境,經典詮釋學的發展逐漸陷入低潮。然而,即便在如此“惡劣”的條件下,曾被視為(wei) 儒學“第一經”的《易》,依然受到人們(men) 的重視,並且出現了幾次大的研究熱潮,對於(yu) 易學詮釋的研究甚至取得了重要突破。

 

先秦以降,隨著後人對《周易》的解讀趨於(yu) “熟爛”,易學的詮釋框架逐漸生成並日益穩定下來,要麽(me) 以漢注為(wei) 模型,以“尊古”的態度進行文本訓詁;要麽(me) 以宋注為(wei) 旨向,強調“以意逆誌”、揭示義(yi) 理,為(wei) 此不惜疑經、改經。而且,凡研究易學者必視“經”“傳(chuan) ”為(wei) 一體(ti) ,鮮有區分卦爻辭與(yu) 《十翼》。穩定的易學詮釋框架在給研究者進行文本分析帶來便利的同時,也產(chan) 生了許多問題。至清末,這些問題的累積最終造成《周易》研究困境的出現,如受困於(yu) 《易》之版本的單傳(chuan) (曆代沿襲王弼本),以致無法解決(jue) 傳(chuan) 本文獻方麵的問題;易學研究“信仰”化,多數人將《周易》完全視為(wei) 儒家經典而對其內(nei) 容中的子學觀點進行曲解或無視;文本考據研究受限於(yu) 新材料的缺乏,拓展空間狹小;傳(chuan) 統《易》說已成定則,難以實現突破從(cong) 而產(chan) 生新思想。可喜的是,20世紀的學術實踐為(wei) 解決(jue) 上述困境提供了極好的契機,大批易學文獻在現代考古技術的幫助下重見天日。其中,尤以金文、甲骨文、漢石經、馬王堆帛書(shu) 以及安陽殷墟出現的數字卦等貢獻最大。同時,在中國學界因科學精神的流行而麵貌一新、西方哲學思維的傳(chuan) 入讓國人視野豁然開朗,“經”之尊崇地位下降使得易學研究可以“回歸自身”等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易學詮釋研究得以翻開新的一頁。

 

從(cong) 樣態上講,20世紀的易學詮釋主要可分為(wei) 以下四類。第一,傳(chuan) 統易。此派學者堅持延續曆代《易》注、《易》說,將義(yi) 理、象數、圖書(shu) 並重。他們(men) 不願意用新出土的材料推翻傳(chuan) 統“《易》曆三聖”之說,而以發明中國固有易學之道為(wei) 目標。但是,他們(men) 無法回避易學發展麵臨(lin) 的“新”的曆史環境,因而也自覺地將時代要素注入研究之中。例如,杭幸齋主張先從(cong) 專(zhuan) 門解釋八卦之象的《說卦傳(chuan) 》入手釋易。他強調觀象之法、卦象之分類及進化之序,並以象數統轄易理。尚秉和注重以象解易,並接受北宋邵雍先天卦位之說,以後天卦位為(wei) 用,先天卦位為(wei) 體(ti) 。另外,他還注重對易理的闡發,但反對王弼以至宋儒所謂的義(yi) 理之學,頗有清代“正統派”的遺風。新中國成立後,學者黃壽祺係統解析了《周易》經文中卦符、卦辭和爻辭的產(chan) 生與(yu) 發展,並梳理了研究易學的方法,規範了讀易的原則,重點解讀了六十四卦中卦爻辭的關(guan) 係、象數與(yu) 義(yi) 理的區分等。

 

第二,史學易。此易學派別隨民國初年史學界形成的疑古思潮而生,其核心理念是疑古、辨偽(wei) 和考信。相關(guan) 學者有選擇地繼承了乾嘉漢學的求實精神,並引入西方實證方法,集中對《易》之經、傳(chuan) 的內(nei) 容、性質、時代、作者、文獻等問題進行考證,提出了許多有關(guan) 易學的新話題。顧頡剛著有《周易卦爻辭中的故事》《論易係辭傳(chuan) 中觀象製器的故事》《論易經的比較研究及彖傳(chuan) 與(yu) 象傳(chuan) 的關(guan) 係》等文章,揭示出卦爻辭的本來麵目和其用於(yu) 占卜的本質,並辨明了《易傳(chuan) 》不合於(yu) 上下經的原因。李鏡池著《周易探源》,探討了易之經傳(chuan) 的作者和成書(shu) 年代、傳(chuan) 如何解經及傳(chuan) 所言是否符合經旨等問題。1927年,餘(yu) 永梁著《易卦爻辭的時代及作者》,創造性地將王國維提出的“二重證據法”應用於(yu) 易學的詮釋之中。他分析了筮法的興(xing) 起、卦爻辭與(yu) 卜辭的比較、卦爻辭的作者等問題。20世紀60年代,學者高亨著《周易大傳(chuan) 今注》,將《易經》視為(wei) 史料,將釋易的目的設定為(wei) 考察上古史。他首列“經意”,依經文原意疏解經文;次列“傳(chuan) 解”,依傳(chuan) 對經的理解加以注經。“經意”“傳(chuan) 解”相依並列,彼此對照,顯示出經之原意與(yu) 傳(chuan) 之理解的異同,由此說明了易學思想所具有的史料價(jia) 值。

 

第三,科學易。20世紀初,西方科學主義(yi) 傳(chuan) 入中國。在易學詮釋領域中,現代科學思維逐漸占有了一席之地。學者們(men) 或是利用科學原理解釋《周易》文本思想,或是將易學與(yu) 數學、化學、物理學等學科進行原理互證,更有一些漢學家用西方科學觀念重新審視《周易》,以期解釋其中的某些核心概念。杭幸齋是以科學解《易》的早期嚐試者,他提出“七色變日”“化學分劑與(yu) 象數合”等“附會(hui) ”式的論述。薛學潛所著《易與(yu) 特質波量子力學》代表了科學易研究的一個(ge) 高峰。薛氏根據六十四卦變化總結出易方陣,並以其中所含的數理及其交綜線反映出的卦與(yu) 卦關(guan) 係,畫出若幹圖形證明了《易》與(yu) 現代自然科學之間存在特定聯係。同時期的學者黃本英所著《易經科學》、丁超五所著《科學的易》等書(shu) ,亦分別將幾何、代數知識注入易學詮釋之中。20世紀70年代後,董光壁著《易圖的數字結構》《易學科學史綱》《易學與(yu) 科技》等書(shu) ,將“科學易”上升為(wei) “易科學”,並給出了運用自然科學專(zhuan) 業(ye) 視角解析易學應遵循的科學原理。

 

第四,衍生易。伴隨著20世紀易學研究“新材料”的出土,易學詮釋中的“新思潮”亦不斷湧現。例如,許多學者開始致力於(yu) 出土金文、甲骨文上的易之八卦數字符號的研究,數字卦研究漸成時尚。數字與(yu) 筮法的關(guan) 係、數字卦的符號意義(yi) 、三畫卦與(yu) 四畫卦的比較區分以及重卦問題等,一時成為(wei) 學術熱點。與(yu) 此同時,帛書(shu) 易研究方興(xing) 未艾。張政烺、李學勤等學者利用馬王堆帛書(shu) 研究重新審視《周易》,對易中的卦序、卦名、卦爻辭進行新的解讀。尤其是他們(men) 對於(yu) 《係辭》及《易》之經傳(chuan) 的關(guan) 係,給出了諸多新的解釋。以餘(yu) 敦康為(wei) 首的人文易研究,在此期間也初見端倪。餘(yu) 氏站在中國文化精神生成的角度,給予易學以新的打量。他立足文化發生學,對易學中包含的文化精髓和價(jia) 值理想進行了係統詮釋。他的努力為(wei) 易道的現代詮釋注入了新的元素。此外,張立文還在易學詮釋與(yu) “和合學”建構之間建立聯係,他挖掘出易學中所含“和合世界之整體(ti) 貫通”與(yu) “生生”的原理。

 

總之,20世紀的易學詮釋異彩紛呈。學者們(men) 在易學突破中超越了傳(chuan) 統門戶之見,將易之精神、易之效用發揮到了極致。由此,易之大義(yi) 得到了進一步的弘揚。

 

(本文係國家社科基金一般項目“中西詮釋學史比較研究”(17BZX072)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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