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軒】林則徐荷戈西戍

作者：林念軒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月初四日辛醜(chou)

          耶穌2019年10月31日

漫漫西行路

一百八十年前，林則徐曾莊嚴(yan) 宣告“若鴉片一日未絕，本大臣一日不回，誓與(yu) 此事相始終，斷無中止之理！”1839年6月3日至25日曆時23天，林則徐領導的虎門銷煙，震驚中外，奏響了中國人民反抗外來侵略的正氣之歌，也寫(xie) 下了中國近代史和世界禁毒史上的光輝篇章。

這既是林則徐宦海生涯的頂點，也是他人生的轉折點。

1841年6月28日，道光帝將廣東(dong) 營務廢弛之過責怪於(yu) 林則徐，下旨“革去四品卿銜，從(cong) 重發往伊犁，效力贖罪”，由此林則徐踏上了西戍之途。盡管林則徐身處人生的低穀、政治的逆境，但他憂國恤民的精神，為(wei) 民務實的思想，以及對妻兒(er) 的溫情眷戀早已深深植根於(yu) 他心中，赴戍伊犁也成就了不一樣的林則徐。

前往伊犁的路途並非一帆風順。當時，河南祥符境內(nei) 的黃河發生決(jue) 口，林則徐奉旨以戴罪之身前往災區效力。黃河堵口工程艱巨，林則徐朝夕駐壩，親(qin) 力親(qin) 為(wei) ，“幸畚鍤之如雲(yun) ，更經營於(yu) 不日”，最終出色完成了堵口工程。但道光帝還是下旨要求他繼續前往伊犁。林則徐繼續走上萬(wan) 裏荷戈路。由於(yu) “河上積勞，感受時瘟，頓成瘧疾”，到西安時，林則徐臥病不起。在西安養(yang) 病兩(liang) 個(ge) 月後，林則徐的病情稍有好轉，1842年8月11日，林則徐從(cong) 西安再一次登上戍途，隨行“大車七輛，載書(shu) 二十篋”，在與(yu) 妻兒(er) 分別時寫(xie) 下兩(liang) 首口占示家人詩，其中一首吟出千古名句“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對於(yu) 個(ge) 人的禍福際遇，他看得很開，他所看重的是國家的尊嚴(yan) 與(yu) 利益；這首詩的結尾又以“戲與(yu) 山妻談故事，試吟斷送老頭皮”來寬慰家人，足見林則徐的達觀。

拳拳愛國心

1842年12月10日，林則徐在林聰彝、林拱樞的陪伴下到達戍所伊犁惠遠城。初到伊犁時，林則徐由於(yu) “衰齡病骨，風雪長征”，以及當地“栗烈寒威”的天氣，“咳嗽頗多，鼻紅又複常發，夜間多不能寐”，身體(ti) 十分虛弱。

但這卻沒有阻擋他一顆矢誌報國的心。林則徐在與(yu) 友人的書(shu) 信中曾表達“中原之事，未敢忘懷”。這種心情，每遇年節或重要的日子更是洶湧澎湃。

1843年1月19日，這日是蘇軾誕辰，林則徐和鄧廷楨、文衝(chong) 等人集會(hui) 賦詩以紀念。蘇東(dong) 坡曾多次被貶，先後流放黃州、惠州、儋州，其中在海南的日子最為(wei) 艱苦，雖遭坎坷，但蘇軾卻進退自如，寵辱不驚。林則徐以蘇軾“天其以我為(wei) 箕子，要使此意留要荒”自勉，賦詩“要荒天遣作箕子，此語足壯羈臣羈”，說自己遠在邊陲，也要學習(xi) 殷代賢臣箕子，盡其所能給邊疆各族人民辦實事、辦好事。

在伊犁期間，林則徐依然十分關(guan) 注國事與(yu) 時局變化。他有幸得到伊犁將軍(jun) 布彥泰的器重和照顧，可以通過布彥泰閱讀邸抄，偶爾也能同將軍(jun) 、參讚等官員討論時事。林則徐曾在家書(shu) 中囑咐家人“凡寓中所閱京報，仍照前信所言，酌摘幾條大略，即上諭亦不必全抄，遇便封入信中寄來”。他還通過與(yu) 好友保持密切的書(shu) 信往來，以便知時事，後來林則徐將信中內(nei) 容進行摘錄，整理成了《林文忠公衙摘雜錄》《軟塵私劄》，記載了京報摘略與(yu) 京中要聞。林則徐多次在書(shu) 信與(yu) 自己創作的詩歌中，表露對國事的深切擔憂，足見林則徐無法澆滅的愛國之心。

林則徐在廣東(dong) 查禁鴉片時，通過翻譯外國書(shu) 刊報紙，了解到英國以及其他國家的一些信息。到達新疆後，他又加深了對邊防的了解，認真研究當地的曆史地理沿革，認識到加強西北塞防的重要性，提出了海塞並重的觀點，是中國近代“塞防論”的先驅。

在林則徐抵達伊犁之前，道光帝準備裁撤伊犁鎮總兵，“著照所議，即將伊犁鎮總兵裁撤，移置天津”。林則徐、鄧廷楨等連日商議，從(cong) 加強新疆邊防著眼，積極協助伊犁將軍(jun) 布彥泰上奏，使道光帝改變初衷，裁撤西安鎮總兵，伊犁鎮總兵建置得以保留。

林則徐通過閱讀大量檔案、文獻資料，研究屯田備邊的經驗，掌握了清朝在新疆的屯田情況。他特別關(guan) 注屯田事務，因為(wei) 這是加強邊防的重要經濟力量，有利於(yu) 邊境軍(jun) 隊建設，對外以禦敵，對內(nei) 以鞏固統治。因此，他積極投入到屯田水利的興(xing) 修中。1844年，開墾阿齊烏(wu) 蘇地畝(mu) 工程被提上了日程，要開墾這十萬(wan) 畝(mu) 廢置土地，首先要解決(jue) 水利問題，必須開通喀什河渠道，引水灌溉。林則徐主動捐資認修水利工程中最艱巨的龍口工程。據記載：“查龍口地勢，北岸係碎石陡坡，高二三丈至八九丈不等，水傍坡流，須刨挖石坎；南岸坐在河流之中，必須建壩築堤、釘樁拋石，方免衝(chong) 刷之虞。應修要工渠寬三丈至七八丈不等，深五六尺至丈餘(yu) 不等，長六裏有奇”。林則徐帶病督修，曆時四個(ge) 月完成了這一艱巨工程，得到當地百姓盛讚。

殷殷為(wei) 民情

1845年1月10日，林則徐從(cong) 布彥泰處知悉能得到為(wei) 邊陲效力的機會(hui) 時，毫不猶豫地走上了勘墾南疆的漫漫長路。

這趟南疆勘墾之路，林則徐走得異常艱辛。沿途所見百姓生計艱難，“沿途未見炊煙，僅(jin) 以冷餅兩(liang) 三枚便度一日，遇有桑椹瓜果成熟，即取以充饑。其衣服襤褸者多，無論寒暑，率皆赤足奔走”，窮至此等地步，他們(men) 仍被追著繳納各項差役賦稅。

林則徐深感當地百姓“極可憐”，這也更堅定了他造福邊民的決(jue) 心。林則徐在南疆戈壁勘查荒地五十七萬(wan) 八千餘(yu) 畝(mu) ，除認真完成清丈田畝(mu) 的任務外，還根據各地實際，興(xing) 修水利設施，倡修坎兒(er) 井，推廣內(nei) 地的先進生產(chan) 工具，改造水車，提倡植棉織布，促進了當地的發展。

同時，針對邊情和屯田時效，林則徐向布彥泰建議新墾地畝(mu) 推廣給當地少數民族百姓耕種，“巴爾楚克者，回疆要地，平衍饒水草，若釃渠導流，大興(xing) 屯政，實以耕種之民為(wei) 邊徼藩衛，則防守之兵可減，度支省而邊防益固”。

後來林則徐回憶起這段歲月，心中滿是快意與(yu) 自豪，他感慨：“蓬山儔(chou) 侶(lv) 賦西征，累月邊庭並轡行。荒磧長驅回鶻馬，驚沙亂(luan) 撲曼胡纓。但期繡隴成千頃，敢憚鋒車曆八城。丈室維摩雖示疾，禦風仍喜往來輕。”

戍守新疆，是林則徐一生中十分艱難的時刻。但林則徐仍能提振精神，積極造福新疆百姓。此外，他還通過詩詞、書(shu) 信等方式關(guan) 心與(yu) 教育子女，不斷為(wei) 他們(men) 灌輸為(wei) 人處世之道、愛國為(wei) 民之情，也身體(ti) 力行地為(wei) 子女樹立了良好的榜樣。

初到伊犁之時，房東(dong) 因敬佩林則徐而不收他的房租，麵對態度堅決(jue) 的房東(dong) ，林則徐采取以物抵租，“所賃之屋，本許以每月十兩(liang) ，迨送去時，房東(dong) 伊姓堅不肯收，隻得送伊數件禮物。將來年節統計，恐送物轉比租價(jia) 為(wei) 多也”。

在戍途中他特別關(guan) 注子女的學業(ye) ，常與(yu) 兒(er) 子的老師劉建韶書(shu) 信往來，同時，也擔心三子四子跟隨他奔波而荒廢學業(ye) ，在寫(xie) 給友人的信中提出自己的擔憂：“途中所攜兩(liang) 兒(er) ，亦尚無恙，不過廢學而已”，多次計劃讓兒(er) 子早點回去。

在與(yu) 林則徐的交往之中，布彥泰給了他極高的評價(jia) ：“其賦性聰明而不浮，學問淵博而不泥，誠實明爽，曆練老成……平生所見之人，實無出其右者。”在林則徐的幫助下，布彥泰在新疆的開墾事務，取得了顯著成就。布彥泰也向朝廷奏明林則徐入疆的開墾功績。

1845年10月28日，道光帝降旨，令林則徐回京，12月4日，林則徐在哈密接到這份諭旨，12月9日動身回京，結束了三年的戍守生涯。林則徐雖然隻在新疆停留了短暫的三年時間，但他在抵達伊犁之後，興(xing) 修水利，勘墾南疆，沒有辜負這片熱土。

“格登山色伊江水，回首依依勒馬看”，這是林則徐在離開新疆時吟唱出的詩句。其中滿含著他對此間山水的眷戀、對黎民百姓的熱愛。這種利國為(wei) 民的情懷和無畏向前的勇氣，為(wei) 後人樹起了一座不朽的豐(feng) 碑，感召著當代華夏兒(er) 女投身於(yu) 國家的建設和發展，為(wei) 祖國的繁榮富強注入磅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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