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經》中的政治倫(lun) 理智慧

作者：吳燦新（中共廣東(dong) 省委黨(dang) 校教授）

來源：《中原文化研究》，2019年05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月初二日己亥

          耶穌2019年10月29日

摘要

《易經》中的政治倫(lun) 理智慧是建立在“天人合一”的理論根基之上的。民本主義(yi) 精神是《易經》中政治倫(lun) 理智慧的核心。其落實到行動上，則是要處理好君民政治倫(lun) 理關(guan) 係，而這不僅(jin) 要君民同心，保民養(yang) 民，更要通過教化感化民心。《易經》中還充滿著政治倫(lun) 理智慧之藝術，其中最突出的是其辯證的“中庸之道”，即君子做事不僅(jin) 要把握好“度”，既不可鋒芒太露，又不可怯懦退縮，而且要遵循規律，審時度勢，潛心修德，待時機成熟時大展拳腳。治國安邦必須實行德治之道，而德治的關(guan) 鍵是君子必須有德，《易經》因此特別強調政治道德與(yu) 政治倫(lun) 理智慧的自覺修煉。

《易經》也稱《周易》或《易》，是中國最古老的文獻之一。《周易·係辭上》中孔子說:“易與(yu) 天地準，故能彌綸天地之道。”它廣大精微，綱紀群倫(lun) ，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傑出代表，亦是中華文明的源頭活水，被奉為(wei) 儒家經典，並尊為(wei) 群經之首。其內(nei) 容涉及哲學、政治、生活、文學、藝術、科學等諸多領域，其中，最突出的是政治倫(lun) 理智慧。

一、政治倫(lun) 理智慧在《易經》中的地位

《易經》是一部博大精深的奇書(shu) ，其所創造的政治倫(lun) 理智慧，可以說是在這部奇書(shu) 中占有著主體(ti) 的地位。

首先，從(cong) 《易經》形成的曆史來看。《漢書(shu) ·藝文誌》曰:“《易》道深矣，人更三聖，世曆三古。”《周易乾鑿度》也雲(yun) :“垂皇策者羲，益卦德者文，成名者孔也。”據傳(chuan) ，上古時代，伏羲畫八卦，有卦畫，無文字，史稱先天卦。中古時代，周文王被紂囚禁於(yu) 羑裏而演《周易》，演八卦為(wei) 六十四卦，並作卦辭(後經周公整理並作爻辭)。下古時代，孔子喜《易》，感歎禮崩樂(le) 壞，故撰寫(xie) 《易傳(chuan) 》十篇。至此，《易經》終於(yu) 形成。由此可見，在《周易》之前——從(cong) 《羲經》起，經夏《連山易》至商《歸藏易》(《周禮·大卜》曰:“大卜掌三易之法，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1]199)，《易經》隻是一部占卜書(shu) ；到姬昌體(ti) 察天道人倫(lun) 陰陽消息之理，推演《周易》(文王作卦辭、周公作爻辭)，《易經》就具有雙重性質:一為(wei) 卜筮，二是義(yi) 理。至孔子，撰寫(xie) 《易傳(chuan) 》十篇，以“克己複禮”，從(cong) 而進一步把《易經》政治化、倫(lun) 理化、哲理化。從(cong) 此，《易經》不僅(jin) 僅(jin) 是一部占卜書(shu) ，也不僅(jin) 僅(jin) 是一部“百科全書(shu) ”，而更主要的是它已經成為(wei) 一部哲學書(shu) ，一部倫(lun) 理學書(shu) 。“《周易》作為(wei) 一部先秦經典，它具有多方麵的價(jia) 值，最主要的是它的哲學思想價(jia) 值……把變易的思想、陰陽的思想用於(yu) 社會(hui) 倫(lun) 理等方麵，因而也具有極高的思想價(jia) 值。”[1]202-203而中國古代哲學的主體(ti) 就是倫(lun) 理學，而且還是政治倫(lun) 理學。

其次，從(cong) 《易經》創作者的身份與(yu) 創作目的來看。從(cong) 伏羲始，經周文王、周公，到孔子等創作者，他們(men) 都是政治家或政治思想家。其中，周公和孔子不僅(jin) 是政治家，也是政治思想家(其中最突出最主要的是他們(men) 的政治倫(lun) 理思想)。周公旦在總結夏商兩(liang) 代興(xing) 衰的經驗教訓基礎上，提出了他的“德治”政治倫(lun) 理思想體(ti) 係，這一體(ti) 係由“以德配天”“敬德保民”“明德慎罰”和“製禮作樂(le) ”思想組成[2]，它是儒家“德治”政治倫(lun) 理思想的思想理論基石。孔子直接繼承、豐(feng) 富和發展了周公以“敬德保民”為(wei) 核心的“德治”政治倫(lun) 理思想，基本形成了儒家“仁孝”為(wei) 核心的“德治”政治倫(lun) 理思想體(ti) 係，為(wei) 古代中國德主刑輔的治國模式奠定了堅實的理論基礎。周公與(yu) 孔子這些政治倫(lun) 理智慧，都在不同程度上反映在《易經》之中。同時，無論是伏羲，還是炎帝、黃帝、堯帝、舜帝、禹帝，或夏商周，以至孔子，其創作《易經》與(yu) 運用《易經》的目的，都是為(wei) 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最後，從(cong) 古代中國國情來看。社會(hui) 存在決(jue) 定社會(hui) 意識，《易經》作為(wei) 中國最古老的文獻之一，其精神特質無疑是由古代中國國情所決(jue) 定的。在古代中國處於(yu) 封閉狀態的大陸性地域中，逐漸生成了以農(nong) 耕為(wei) 主體(ti) 的自然經濟，形成了嚴(yan) 密的宗法製度和君主專(zhuan) 製製度，這種特定的國情，必然造就出古代中國注重人倫(lun) 的倫(lun) 理中心主義(yi) 的“德性文化”。因為(wei) ，在社會(hui) 經濟基礎方麵，古代中國是典型的以一家一戶為(wei) 生產(chan) 單位的自給自足性小農(nong) 經濟，其無論是生存還是發展，都與(yu) 其家庭(族)中的人倫(lun) 關(guan) 係是否和睦相處息息相關(guan) 。因而重視人倫(lun) 關(guan) 係和諧的倫(lun) 理道德，就成為(wei) 了古代中國文化的內(nei) 在特質。而在社會(hui) 政治製度方麵，古代中國以宗法製度為(wei) 根基，實行家國一體(ti) 化，創建了以宗族倫(lun) 理為(wei) 本位，以官僚製度為(wei) 骨架，以君權至上為(wei) 核心的專(zhuan) 製主義(yi) 政治架構。這種政治製度必定重視君臣等級秩序，推行“德治”政治，實行德主刑輔的治國模式。從(cong) 而，一方麵使得宗族倫(lun) 理政治化；另一方麵，則使國家政治倫(lun) 理化，這就必然導致了中國德性文化的發展傾(qing) 向於(yu)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政治倫(lun) 理，這也就是《易經》所創造的政治倫(lun) 理智慧在其中能夠占據著主體(ti) 地位的社會(hui) 緣由[3]31-41。

二、《易經》中政治倫(lun) 理智慧的理論根基

《易經》中的政治倫(lun) 理智慧是建立在“天人合一”的理論根基之上的。

“天人合一”思想觀念之淵源，甚至可以追溯到神話傳(chuan) 說時代。在古老的神話傳(chuan) 說中，天地之間有條通道(高山或神木)以供人神上下交通。據《淮南子·地形訓》說:昆侖(lun) 山是“上通於(yu) 天”的神山，建木則是“天地之中”的神木，以供“眾(zhong) 帝所自上下”交通“天地”。

到夏朝時，開始萌發天命觀。舜禪位於(yu) 禹，禹則傳(chuan) 位其子啟，改變了原始部落的禪讓製。為(wei) 了使這種家族傳(chuan) 承的世襲製度“名正言順”，夏王朝提出了“天命”觀，宣揚王權乃來自天命，論證其合法性。《尚書(shu) ·召誥》曰:“有夏服天命。”商朝取代了夏朝後，一方麵繼承發展了夏朝的“天命”觀，把天命思想與(yu) 宗教迷信緊密結合起來。《小戴禮·表記篇》說:“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後禮。”商王自稱是上帝的兒(er) 子，即“下帝”也稱天子。另一方麵，商朝注意到了人事的重要性。《尚書(shu) ·盤庚上》曰:“汝不和吉言，於(yu) 百姓，惟汝自生毒，乃敗、禍奸宄，以自災於(yu) 厥身。乃既先惡，於(yu) 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1]131把“天”與(yu) “人”“德”聯係起來。到了周朝，“天人合一”的思想觀念開始明晰起來。《易經》通過對天地自然的考察，感悟人倫(lun) ，形成渾融一體(ti) 的“天人合一”的思想觀念。周公在總結夏商兩(liang) 代興(xing) 衰更替的經驗教訓基礎上認識到，政治的根基是政權的合法性；而這種合法性的根本就是“天命”。周伐殷，是“今予發惟恭行天之罰”。周代商，也是“天命”之故。《尚書(shu) ·多士》曰:“非我小國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亂(luan) ，弼我。”[1]161但天命不會(hui) 永遠不變，“惟命不於(yu) 常，汝念哉!”那麽(me) ，一個(ge) 王朝是否得天之命，是否永遠得天之命，靠什麽(me) ?周公明確指出:“皇天無親(qin) ，唯德是輔。”[1]161到春秋戰國時代，“天人合一”的思想觀念基本形成。儒家創始人孔子繼承了周代的“天人合一”思想，清晰地從(cong) 三個(ge) 不同角度談“天人合一”:其一，《論語·陽貨》載:“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4]215自然之“天”養(yang) 育萬(wan) 物生長，何其偉(wei) 大，人應效法於(yu) 天，愛護一切生命。其二，《論語·泰伯》說:“唯天為(wei) 大，唯堯則之。”[4]89道德之“天”是人倫(lun) 的根本依據，人道必須合乎天道。其三，《論語·八佾》載:“獲罪於(yu) 天，無所禱也。”[4]24主宰之“天”決(jue) 定人的生死禍福，人必須順應天意，否則必定受到天的懲罰。

古代中國這種由來已久的“天人合一”哲學理念，充分地反映在《易經》之中。

《易經》的首卦是乾卦，其次是坤卦，這是《易經》中最重要的兩(liang) 卦。可說乾坤兩(liang) 卦是其後諸卦的統領，或說其為(wei) 六十四卦的核心，其後諸卦則是圍繞著乾坤兩(liang) 卦而展開的。

我們(men) 先從(cong) 乾卦來看。乾卦的卦辭是元亨利貞，這是乾卦四德，即“天德”(儒家引申為(wei) 仁義(yi) 禮智四德，即“人德”)，也是最重要的君德。申明人德來自於(yu) 天德，天德是人德的根源。其《彖》曰:“大哉乾元，萬(wan) 物資始，乃統天。雲(yun) 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禦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wan) 國鹹寧。”[1]204大意是:偉(wei) 大嗬，乾元!萬(wan) 物因此才有開始，乾元由此主導整個(ge) 自然界。雲(yun) 氣流行，雨水布施，眾(zhong) 物周流而各自成形；太陽的光明終而複始地出現，六個(ge) 爻的位置按時序形成，然後按時乘著這六條龍駕禦天道。乾道的變化，(使萬(wan) 物)各自正定其本性與(yu) 命運，萬(wan) 物留存聚合並處於(yu) 最和諧狀態，達到了適宜和貞固。乾卦為(wei) 首，創生出萬(wan) 物，普世皆得安寧。其《象》則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1]204《文言》亦雲(yun) :“夫‘大人’者，與(yu) 天地合其德，與(yu) 日月合其明，與(yu) 四時合其序，與(yu) 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1]206這種“天人合一”是君子一生追求的最高理想。

我們(men) 再看坤卦。坤卦的卦辭是元亨，利牝馬之貞，這是坤卦四德，即“地德”，也是最重要的臣德。與(yu) 乾卦不同，坤卦不是普遍的利貞，而是“利牝馬之貞”，牝馬是母馬，柔順健行執於(yu) 正定。亦即大地順著天的法則健行而養(yang) 育萬(wan) 物。其《彖》曰:“至哉坤元，萬(wan) 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含弘光大，品物鹹亨。牝馬地類，行地無疆，柔順利貞。”[1]206。大意是:至廣啊坤元，萬(wan) 物依靠它而生，故順承天道。坤以其厚重承載萬(wan) 物，德能無邊無涯，能包含寬厚而泛博，各類物種全得通順暢達。牝馬屬於(yu) 大地的生物，馳行大地沒有疆界，柔順而宜於(yu) 守正。故其《象》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1]206

乾坤之後的六十二卦之中，這種“天人合一”的思想也比比皆是。如《泰卦·象傳(chuan) 》曰:“天地交泰，後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1]215認為(wei) 遵循自然規律，順應天地萬(wan) 物和諧發展之道，民眾(zhong) 才能得以保佑。《賁卦·彖傳(chuan) 》曰:“剛、柔交錯，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1]224《頤卦·彖傳(chuan) 》曰:“天地養(yang) 萬(wan) 物。聖人養(yang) 賢以及萬(wan) 民。”[1]228《革卦·彖傳(chuan) 》曰:“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1]247《周易·係辭上傳(chuan) 》曰:“與(yu) 天地相似，故不違；知周乎萬(wan) 物，而道濟天下，故不過。旁行而不流，樂(le) 天知命，故不擾。安土敦乎仁，故能愛。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wan) 物而不遺。”[1]261-262強調了天人之間相通同一的關(guan) 係。

三、《易經》中政治倫(lun) 理智慧的核心

“天人合一”的根本，就是“治國、平天下”。而“治國、平天下”的根本，就是正確處理好君民之政治倫(lun) 理關(guan) 係。而古代中國正確處理好君民政治倫(lun) 理關(guan) 係的根本精神，就是民本主義(yi) 。而這正是《易經》中政治倫(lun) 理智慧的核心。

古代中國，以農(nong) 耕為(wei) 主體(ti) 的自然經濟，農(nong) 民是社會(hui) 生產(chan) 力的主力軍(jun) ，是一個(ge) 國家興(xing) 衰存亡的根本性社會(hui) 基礎。民存則國存，民安則國安，民福則國強。因此，自古以來，統治者們(men) 都非常重視“民生”問題，形成了中國曆史悠久的“民本主義(yi) ”傳(chuan) 統。

從(cong) 中國最古老的曆史文獻《尚書(shu) 》中，我們(men) 可以發現至少從(cong) 堯舜禹三帝始，我國的上古社會(hui) 就已經存在著樸素的民本主義(yi) 傳(chuan) 統，堯舜禹等都隱約意識到民為(wei) 國本，應當實行德政。《尚書(shu) ·堯典》讚美堯帝的德政功績道:“克明俊德，以親(qin) 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wan) 邦。黎民於(yu) 變時雍。”[1]113舜帝剛繼位時最重視的一件事，就是“食哉惟時，柔遠能邇，惇德允元，而難任人，蠻夷率服”[4]25。要依時生產(chan) 民食，愛撫臣民。禹任攝政後就提出:“德惟善政，政在養(yang) 民。”[1]186到了周朝，民本主義(yi) 已經初步成型。周朝明確意識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1]187周公指出:“皇天無親(qin) ，惟德是輔。民心無常，惟惠之懷。”[1]194皇天無親(qin) 無疏，隻輔助有德的人；民心沒有常主，隻是懷念仁愛之主。敬德必須落實在保民之上。敬德要下順民意，上順天意，順應民心天意方能社稷永固。為(wei) 此，他大力推行“敬德保民”的德政之道。孔子大力弘揚周公的“德政”思想，並進一步上升到以德治國之道。在孔子看來，天命，往往表現為(wei) “天道”。這個(ge) “天道”也是“人道”，“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4]45。它既是宇宙萬(wan) 物運行的規律，也是人類社會(hui) 發展的規律；還是治國理政的根本原則。“人道”被認知把握，就成為(wei) “德”；也就上承天道，下順人道；這種天道與(yu) 人道，就是“先王之道”。“禮之用，和為(wei) 貴。先王之道，斯為(wei) 美。”[4]7因此，治理國家，必須遵循“先王之道”，也就是實行“德治”，施行“仁政”。“為(wei) 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zhong) 星共之。”[4]9孔子以北極星與(yu) 眾(zhong) 星的關(guan) 係來比喻施行德政的統治者與(yu) 民眾(zhong) 的關(guan) 係，隻要統治者施行德政，民眾(zhong) 就會(hui) 順從(cong) 其統治。

古代中國這種民本主義(yi) 人文傳(chuan) 統，使《易經》中民本主義(yi) 的政治倫(lun) 理智慧十分豐(feng) 富。

其一，《易經》強調，君民同心是首要的政治倫(lun) 理智慧。而要君民同心，最重要的是君王要謙和近民。《屯卦·象傳(chuan) 》曰:“雖磐桓，誌行正也。以貴下賤，大得民也。”[1]208《屯卦》象征初生。這裏表示天地初創，國家始建，正人君子應將全部才智投入到事業(ye) 中去。雖然徘徊不前，但誌向和行為(wei) 純正。隻要能下定決(jue) 心，深入基層，仍然會(hui) 大得民心的。謙和近民，必然形成溝通上下交感。《泰卦·彖傳(chuan) 》曰:“則是天地交而萬(wan) 物通也；上下交而其誌同也”[1]215《否卦·彖傳(chuan) 》則曰:“天地不交而萬(wan) 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1]216

其二，君主要保民養(yang) 民，使百姓得食安居。《頤卦·彖傳(chuan) 》曰:“天地養(yang) 萬(wan) 物，聖人養(yang) 賢以及萬(wan) 民。”[1]228《井卦·象傳(chuan) 》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勞民勸相。”[1]246君子仿效井德，化育萬(wan) 民。井可以出水，水可以灌溉，而人民需要勤勞，互相勸勉。隻要行上者懂得恤民之道，濟民以水，養(yang) 民以惠，則民雖勞而無怨，水以養(yang) 民，生乃不窮，井以養(yang) 民，其利在下，乃國之本。國以民為(wei) 本，民以食為(wei) 天。民得食，則生之本立；國有民，則邦之本固。所以井道善則家國天下盡矣。《剝卦·象傳(chuan) 》曰:“山附於(yu) 地，剝。上以厚下安宅。”[1]246剝卦上卦為(wei) 艮為(wei) 山，下卦為(wei) 坤為(wei) 地，山在地上，風雨剝蝕，這是剝卦的卦象。居於(yu) 上位的君主觀剝之象，用於(yu) 國家管理，應該采取措施，“厚下安宅”。隻有使人民生活安寧，國家政權才能鞏固，如果人民的生計發生了問題，國家政權也將如同“山附於(yu) 地”一樣隨之而崩潰。

其三，君主不僅(jin) 要保民養(yang) 民，還必須教民。《臨(lin) 卦·象傳(chuan) 》曰:“澤上有地，臨(lin) 。君子以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1]222臨(lin) 卦下卦為(wei) 兌(dui) 為(wei) 澤，上卦為(wei) 坤為(wei) 地，堤岸高出大澤，河澤容於(yu) 大地，這是臨(lin) 卦的卦象。君子觀此卦象，君臨(lin) 天下，教化萬(wan) 民，覃恩極慮，保容萬(wan) 民，德業(ye) 無疆。《觀卦·彖傳(chuan) 》曰:“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1]222聖人用神道來設立教化，天下萬(wan) 民皆順服。從(cong) 卦爻結構看，觀卦是陰長而陽消之卦，然而九五仍居於(yu) 至尊之位，因而應尤其重視樹立自己的形象，站在“神道設教”的高度履行政治教化的職能。所謂“神道”既指蘊含在宗教祭神儀(yi) 式中的人文精神，也指天道運行至為(wei) 神妙的自然規律。當君主以虔誠肅敬之心主持盥禮，並且以這種心態嚴(yan) 格遵循四時循環不出差錯的自然規律，設為(wei) 政教，化民成俗，這就是“神道設教”，可以得到天下人的信服。

其四，君主不僅(jin) 要通過教化來感化人心，更重要的是要通過自己以身作則的道德行為(wei) 來感化民心。《鹹卦·彖傳(chuan) 》曰:“天地感而萬(wan) 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1]231鹹卦上卦為(wei) 兌(dui) ，兌(dui) 為(wei) 澤，為(wei) 陰；下卦為(wei) 艮，艮為(wei) 山，為(wei) 陽。上兌(dui) 下艮是為(wei) 山中有澤，山氣水息，互相感應；上陰下陽，陰陽交會(hui) ，萬(wan) 物亨通。用以喻君民感悅，則國安；君臣感悅，則國興(xing) 。天地以陰陽二氣相感應，而萬(wan) 物化生。聖人以其德行感動人心，因而天下和平。當季康子問政於(yu) 孔子曰:“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對曰:“子為(wei) 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風，人小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4]140孔子認為(wei) 治理國政，關(guan) 鍵是統治者是否實行“德治”，是否以身作則，因為(wei) 統治者隻要想行善，老百姓也就會(hui) 跟著行善。統治者的德行好比風，民眾(zhong) 的德行好比草，草遇上風必定倒伏。《恒卦·彖傳(chuan) 》曰:“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yu) 其道而天下化成。”[1]232日月得天才能長久地照耀，四季交替變化才能長久地運行，聖人能長久地恒守其道以身作則，天下之德風美俗才能化育而成。

四、《易經》中政治倫(lun) 理智慧的藝術

感性認識的結晶是經驗與(yu) 技能，理性認識的結晶是科學與(yu) 理念，悟性認識的結晶是智慧與(yu) 藝術。智慧是感性認識與(yu) 理性認識的統一，它與(yu) 經驗和技能不同，它有科學與(yu) 理念；它與(yu) 科學和理念不同，它有經驗與(yu) 技能。因此，它是理論與(yu) 實踐高度統一的產(chan) 物，它表現為(wei) 既是一種理論藝術，也是一種實踐藝術。

古代中國始終充滿著智慧，尤其是政治倫(lun) 理智慧。這種政治倫(lun) 理智慧最突出的是其樸素辯證的道德哲學。孔子很早就發現，無論是道德行為(wei) 還是道德品性，都應當把握住最好的“度”，所以他首倡“中庸之道”。“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1]427他曾舉(ju) 例說，“勇”就是中庸，而怯懦則是不及，魯莽則為(wei) 過，過猶不及，都不是中庸。老子則特別強調“物極必反”之理。“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棁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1]959老子強調，事情到了一定程度就會(hui) 走向反麵，不如主動後退一步或及早罷手。無論做何事，都要把握合適的尺度，不要太過，尤其是斂財不要太貪，要取之有道，適可而止。做人不要鋒芒太露，太過尖刻不但會(hui) 傷(shang) 害別人，早晚也會(hui) 傷(shang) 害到自己。過得比別人好，要經常想著幫助別人，想到感恩，不要不知天高地厚，更不要隨心所欲、狂妄不羈、驕奢淫逸。做到這一點，也不容易，非有高尚的人格加上寬廣的胸懷不可。

政治，它指對社會(hui) 治理的行為(wei) ，亦指維護統治的行為(wei) 。“政”指的是正確的領導，“治”指的是正確的管理。政治是上層建築領域中各種權力主體(ti) 維護自身利益的特定行為(wei) 以及由此結成的特定關(guan) 係，它是人類曆史發展到一定時期產(chan) 生的一種重要社會(hui) 現象。政治的核心是“國家權力”，自古以來，圍繞著權力的爭(zheng) 奪，上演了一幕幕刀光劍影、陰險毒辣的血淚劇。可以說，政治領域到處都是陷阱泥坑、刀山火海，沒有一定的政治倫(lun) 理智慧，是很難堅持前行並最終達到一定的政治理想目標。

《易經》深知這一點，因此，它充滿著政治倫(lun) 理智慧的藝術。而最有代表性的是其首卦——乾卦。在這卦的六個(ge) 爻辭中，展現了君子在各個(ge) 時勢中應當具有的政治倫(lun) 理智慧。

初九爻辭:“潛龍勿用。”比喻君子壓抑在下層，不能有所作為(wei) 。此時，不可盲目行動，而應耐心地等待時機，在發現時機成熟之時，就應立即行動。《乾卦·文言》載，子曰:“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le) 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1]204孔子說:“龍是比喻有才德而隱居的君子。操行堅定不為(wei) 世風所轉移，不求虛名，隱居避世而沒有苦悶，言行不為(wei) 世人所賞識而沒有煩惱。樂(le) 意的事就施行，憂患的事就避開，堅定而不可動搖，這是潛龍的品德。”

九二爻辭:“見龍在田，利見大人。”潛龍通過隱藏修煉到了一定時機，自然有初露鋒芒之象。比喻君子掙脫了壓抑的處境，當現於(yu) 田而入於(yu) 世時，應當不斷奮戰，充分發揮應有的作用，從(cong) 而造就成偉(wei) 人的品格，而不是等候偉(wei) 大的日子到來。當然，在這個(ge) 過程中，還需要有伯樂(le) 的扶助。《乾卦·文言》載，子曰:“龍，德而中正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1]204孔子說:“龍是比喻有德行而秉性中正的君子。日常言論講究誠信，日常行為(wei) 講究謹慎，防止邪惡的侵蝕，保持忠誠的秉性，引導世人向善而不誇耀，德行博大而能感化人民。《易經》上說:‘龍出現在大地上，有利於(yu) 會(hui) 見貴族王公。’就是說民間出現了有才德的君子。”

九三爻辭:“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象征著君子處於(yu) 既可大有作為(wei) 又充滿凶險的處境之中，如能倍加勤勉謹慎，可以沒有災難。《乾卦·文言》載，子曰:“君子進德修業(ye) 。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ye) 也。知至至之，可與(yu) 言幾也。知終終之，可與(yu) 存義(yi) 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1]204-205孔子說:“君子致力於(yu) 培育品德，增進學業(ye) 。以忠信來培養(yang) 品德，以修飾言辭來建立誠信，這是操持自己事業(ye) 的立足點。知道事業(ye) 可以發展就發展它，從(cong) 而努力去捕捉一瞬即逝的時機；知道事業(ye) 應該終止就終止它，從(cong) 而保持行為(wei) 的道義(yi) 。所以處於(yu) 尊貴的地位而不驕傲，處於(yu) 卑微的地位而不憂愁。所以君子勤奮努力，隨時提高警惕，雖然處境危險也沒有災害。”

九四爻辭:“或躍在淵，無咎。”龍躍入深潭，退可藏身於(yu) 千仞之下，進可升騰於(yu) 雲(yun) 天之外，進退有據，潛躍由心。君子的修煉累積壯大，終於(yu) 到了發展的大好時刻。無論是資曆還是才能德性都到了。這個(ge) 時候不甘落後了，嚐試性的上躍，攀上新的高峰，是沒有錯誤的。《乾卦·文言》載，子曰:“上下無常，非為(wei) 邪也。進退無恒，非離群也。君子進德修業(ye) ，欲及時也。故無咎。”[1]205孔子說:“有時處在上位，有時處在下位，本來就是變動無常的，不是什麽(me) 行為(wei) 邪惡的緣故。有時奮進，有時退隱，本來就是應時變化的，不是什麽(me) 喜愛離群索居的緣故。君子致力於(yu) 培養(yang) 品德增進學業(ye) ，隨時準備著抓住時機全力以赴，所以沒有災難。”

九五爻辭:“飛龍在天，利見大人。”這時候，君子無論是地位、德性、才智，都達到了成熟階段，正是大展拳腳的時候。真是“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而那片天空就是你要找的“大人”所提供給你的。《乾卦·文言》載，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yun) 從(cong) 龍，風從(cong) 虎。聖人作而萬(wan) 物睹。本乎天者親(qin) 上，本乎地者親(qin) 下。則各從(cong) 其類也。”[1]205孔子說:“聲息相同就互相應和，氣味相投就互相求助。水向低濕的地方流動，火向幹燥的地方漫延。雲(yun) 縈繞著龍，風追隨著虎。聖人興(xing) 起，萬(wan) 物景仰。根基在天上的附麗(li) 於(yu) 天空，根基在地上的依附著大地，萬(wan) 物都歸屬於(yu) 各自的類別當中。”

上九爻辭:“亢龍有悔。”喻指身居崇高地位的統治者，脫離臣民，孤高無輔，必遭災禍。君子應當知進退存亡之理而不失正道，這才不至“有悔”。這秉持了一個(ge) 自然宇宙的規律，就是陰陽的相互變化，一種事物從(cong) 來沒有無限製的興(xing) 盛下去。升騰到極限的龍會(hui) 有災禍之困，這是警戒人們(men) 崇高、盈滿是不可能長久保持的。《乾卦·文言》載，子曰:“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也。”[1]205孔子說:“身份顯貴而沒有根基，地位崇高而沒有人民，有才德的壓抑在下層，不能獲得他們(men) 的輔助，因此有所行動必招禍殃。”

此外，在其他諸卦中，其政治倫(lun) 理智慧之藝術可說比比皆是。

剛健中正之德是君子政治道德的根本之德，隻有此德者才能行“正道”，善治國家。《履卦·彖傳(chuan) 》曰:“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1]214以剛健中正之德居帝王之位，而不負疚後悔，盛德光明正大。《大有卦·彖傳(chuan) 》曰:“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1]214其德性剛健而又文明，順應於(yu) 天並因時而行，所以“開始即亨通”。《同人卦·彖傳(chuan) 》曰:“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唯君子為(wei) 能通天下之誌。”[1]217文明而且剛健，處中得正而相應，此為(wei) “君子”之正道。唯有君子才能通達天下民眾(zhong) 的心誌。

君子處世幹事應當遵循規律。《隨卦·彖傳(chuan) 》曰:“而天下隨時，隨時之義(yi) 大矣哉!”[1]220天下萬(wan) 事在於(yu) 隨時而行，“隨時”的意義(yi) 是偉(wei) 大的。總的來說，整個(ge) 隨卦講怎麽(me) 樣隨時、隨勢、隨人、隨心、隨天道。怎麽(me) 隨天道呢?就是順應自然規律辦事。《豫卦·彖傳(chuan) 》曰:“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建侯行師’乎?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1]219豫卦的意義(yi) 是順時而動，所以天地尚能隨和其意，何況“封侯建國，出兵打仗”這類事情呢?天地能順時而動，日月運行無差錯，四時循環無訛誤。聖人能順時而動，刑罰清明，萬(wan) 民服從(cong) 。《中孚卦·象傳(chuan) 》曰:“澤上有風，中孚。君子以議獄緩死。”[1]257澤上有風，風起波湧。這是中孚的卦象。君子觀此卦象，有感於(yu) 風化邦國，唯德教為(wei) 先，因而審議訟獄，不輕置重典。

君子應當尊尚賢人，惕防小人。《大畜卦·彖傳(chuan) 》曰:“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剛上而尚賢，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養(yang) 賢也。‘利涉大川’，應乎天也。”[1]227大畜，得剛健篤實，光輝日日增新，其德陽剛在上而尊尚賢人，能止剛健而畜養(yang) 之，這就是大的正道。“不食於(yu) 家”，尊養(yang) 賢士。“宜於(yu) 涉越大河”，順應天道。《師卦·象傳(chuan) 》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亂(luan) 邦也。”[1]212天子頒布了詔命，分封功臣，是為(wei) 了按功勞大小而公正封賞。小人決(jue) 不可以重用，因為(wei) 重用小人必然危害並擾亂(luan) 邦國。

君子處於(yu) 險境，應當沉著冷靜，以各種德能將其一一化解。如剝卦五陰在下，逐次上升，一陽在上，麵臨(lin) 著即將被剝落的危險，陰盛陽衰發展到了極點，象征小人得勢，咄咄逼人，迫使君子處於(yu) 極為(wei) 不利的地位。在這種形勢下，作為(wei) 以天下為(wei) 已任的君子，應該懂得“順而止之”的道理，采取明智的對策，著眼於(yu) 撥亂(luan) 反正。但在轉化的契機到來之前，不可貿然行動，盲目冒進，必須順應客觀形勢，靜以待時，韜光養(yang) 晦，善於(yu) 自處，保全實力。此時，君子不僅(jin) 要對未來抱有樂(le) 觀的信念，看到剝落之世不會(hui) 長久，必有一個(ge) 盡頭；也要以清醒的理性分析不同階段的具體(ti) 情況並采取適當的對策。

《大過卦·象傳(chuan) 》曰:“澤滅木，大過。君子以獨立不懼，遁世無悶。”[1]229《象辭》載:本卦上卦為(wei) 兌(dui) 為(wei) 澤，下卦為(wei) 巽為(wei) 木，上兌(dui) 下巽，澤水沉沒木舟，這是大過的卦象。君子觀此卦象，以舟重則覆為(wei) 戒，領悟到遭逢禍變，應守節不屈，穩居不仕，清靜恬淡。即自己的行為(wei) 主張被眾(zhong) 人反對，受到排斥打擊，也不感到苦悶煩躁，逃避俗世。《明夷卦·彖傳(chuan) 》曰:“明入地中，《明夷》。內(nei) 文明而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利艱貞’，晦其明也。內(nei) 難而能正其誌，箕子以之。”[1]235《需卦·彖傳(chuan) 》曰:“險在前也。剛健而不陷，其義(yi) 不困窮矣。《需》，‘有孚，光亨貞吉’。”[1]210危險在前方，有剛健而不會(hui) 陷入，其義(yi) 為(wei) 不困窮。需，“有誠信廣大亨通，而占問吉利”。《困卦·彖傳(chuan) 》曰:“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1]245雖處危險之中而樂(le) 觀喜悅，窮困而不失其道。《困卦·象傳(chuan) 》曰:“澤無水，困。君子以致命遂誌。”[1]245澤中沒水，是困卦的象征。君子鑒於(yu) 此象雖處境艱難自勵，窮且益堅，舍身捐命，以行其夙誌。

君子處世安邦中一個(ge) 十分重要的政治倫(lun) 理智慧就是“謙”。謙是謙虛，不自滿，有德而不自居，有功而不自詡，包容大度，虛懷若穀。君子擁有“謙”德，就能逢凶化吉，就是保有亨通之道。《謙卦·彖傳(chuan) 》曰:“謙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終’也。”[1]218謙者受人尊敬，故其地位愈顯得尊榮。謙是天道，是誌道，也是人道。所以謙德是包有三才的，宇宙間還有何德能及其功用之大?謙的表現力是卑的，伸其效果之高，世間無物可以超過它。此是君子德性修養(yang) 的“終”極。《謙卦·象傳(chuan) 》也曰:“地中有山，謙。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1]218地中有山，內(nei) 高外卑，居高不傲，這是謙卦的卦象。君子觀此卦象，以謙讓為(wei) 懷，裁取多餘(yu) 昀，增益缺乏的，衡量財物的多寡而公平施予。《謙卦·象傳(chuan) 》還曰:“勞謙君子，萬(wan) 民服也。”[1]218勤勞而謙讓的君子，萬(wan) 民敬服。故《序卦傳(chuan) 》說:“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謙。”[1]273-274謙虛而不自滿是保持盛大的必要條件，有亨通之道，是君子所應終身奉行的美德。這種謙虛不局限於(yu) 人事層麵的美德，而是通貫天地人三才之道，體(ti) 現了自然造化的客觀規律。

五、《易經》中政治倫(lun) 理智慧的修煉

君子治國安邦，必須實行德治之道。而德治的關(guan) 鍵是君子必須有德，而政治道德與(yu) 政治智慧從(cong) 來都是努力修養(yang) 與(yu) 修煉的結果。

以周公旦為(wei) 代表的西周統治者，強調統治者要實行“敬德保民”的“德治”，就必須高度重視自身修德。孔子十分讚同周公的意見，他強調指出，要以德治國，統治者自己首先就要成為(wei) 一個(ge) 有德之人。《論語·子路》說:“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cong) 。”[4]148隻要統治者以身作則，帶頭講道德，治理國家是不困難的，隻要統治者本身行為(wei) 正當，不發布命令，事情也能行得通。孔子又說:“苟正其身矣，於(yu) 從(cong) 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4]151如果端正了自身的行為(wei) ，管理政事還有什麽(me) 困難呢?如果不能端正自身的行為(wei) ，怎能使別人端正呢?

《易經》中也充分地反映了這一政治倫(lun) 理智慧。

君子治國安邦，必須實行德治之道。《蠱卦·象傳(chuan) 》曰:“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1]221蠱卦上艮為(wei) 山，下巽為(wei) 風，“山下有風”，振動萬(wan) 物，培育生機，雖在蠱壞之時，仍有推陳出新的希望。君子觀此卦象，體(ti) 悟到治蠱之道應該抓綱治本，采取切實有效的措施，振奮人民的精神，培養(yang) 人民的道德，從(cong) 根本上扭轉整個(ge) 社會(hui) 頹廢敗壞的風氣。而“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要實行道德教化，關(guan) 鍵的是君子必須有德。

政治道德與(yu) 政治智慧都是後天努力修養(yang) 與(yu) 修煉的結果。《晉卦·象傳(chuan) 》曰:“明出地，《晉》。君子以自昭明德。”[1]235太陽從(cong) 地平線上冉冉升起，越升越光明盛大，這是升進的正道。君子觀此象，意識到要以修身為(wei) 本，逐漸積累自身的優(you) 秀品德，並在自己的進步過程中展示出來，就好像太陽升入天空向大地昭示自己的光明一樣。《大畜卦·象傳(chuan) 》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必畜其德。”[1]227上體(ti) 艮為(wei) 山，下體(ti) 乾為(wei) 天，天為(wei) 至大而在山之中，象征所蓄至大。君子觀此卦象，用於(yu) 個(ge) 人品德才學的修養(yang) ，懂得必須不中斷蓄積的道理，所說“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因而多方學習(xi) 前聖先賢的言論事跡，以進步自己的才學，增進自己的品德。《升卦·象傳(chuan) 》曰:“地中生木，《升》。君子順德，積小以高大。”[1]244本卦外卦為(wei) 坤，坤為(wei) 地；內(nei) 卦為(wei) 巽，巽為(wei) 木。有了大地深厚的滋養(yang) 和深深盤紮在大地上無數的根係，小苗才能長成參天的大樹，這就是升卦的象征主旨。君子觀此卦象，從(cong) 而遵循德義(yi) ，加強修養(yang) ，從(cong) 細小起步，逐步培育崇高的品德。增進品德，不僅(jin) 要“知”，更重要的要“行”。《蒙卦·象傳(chuan) 》曰:“君子以果行育德。”[1]209君子必須行動果斷，才能培養(yang) 出良好的品德。因此，《易經》中所反映出的政治倫(lun) 理智慧要靠後天的修養(yang) 和修煉才能形成。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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