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東海】儒佛道雜論(後七篇)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19-10-15 11:12:20
標簽:儒佛道
餘東海

作者簡介:餘(yu) 東(dong) 海,本名餘(yu) 樟法,男,屬龍,西元一九六四年生,原籍浙江麗(li) 水,現居廣西南寧。自號東(dong) 海老人,曾用筆名蕭瑤,網名“東(dong) 海一梟”等。著有《大良知學》《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儒家大智慧》《論語點睛》《春秋精神》《四書(shu) 要義(yi) 》《大人啟蒙讀本》《儒家法眼》等。

儒佛道雜論(後七篇)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九月十七日乙酉

          耶穌2019年10月15日

 

辯異求同莫混同

 

任何自成體(ti) 係的學派宗派,無論相似度如何高,相通處如何多,必有與(yu) 其它學說根本性的不同。儒佛道三家,相似度最高,相通處最多,因為(wei) 都立足心性,強調德行,但是,相互之間仍然存在很多理義(yi) 衝(chong) 突和重大原則區別,百慮並不一致,殊途並不同歸。可以求同,還須辯異,切莫苟同、混同和亂(luan) 通一氣。

 

而古來主張三教合一和所謂貫通三教者,多是亂(luan) 通。正如熊十力先生所說:“習(xi) 比附者,絕望於(yu) 懸解;喜拉雜者,長陷於(yu) 橫通。”(《新唯識論》)

 

橫通,原義(yi) 旁通,熊先生說橫通,應該強通的意思,本來不可通,蠻橫地強通之,不通裝通。習(xi) 慣比附、喜歡拉雜是雜家的特色。雜家可分為(wei) 儒門雜家、佛門雜家、道門雜家和沒有基本立足點的一般雜家,思維混亂(luan) 、思想混雜是他們(men) 的共同點。

 

或說:

 

“不可以到事相上去找佛,不可到事相上去尋理。何以故?過去現在,以及未來,悉皆無常,皆不可得。過去的事,已經過去。既已過去,則不常在。現在的事,如泡如影。既如泡影,則無實在。明日的事,還未到來。既未到來,則不存在。天相地相,悉皆無常,皆不可得。昨日是晴,今日是陰,前時是晝,今時是夜,陰晴圓缺,悉皆無常,皆不可得。因此之故,到事相上去找天理,到事相上去找永恒,那是捕風捉影的癡漢,亦名六道輪回的眾(zhong) 生。

 

克己複禮,天下歸仁。脫相證體(ti) ,萬(wan) 法歸宗(心)。借緣悟心,唯心是從(cong) ,是名克己複禮,是名回歸自性,是名往生淨土。據理發用,妙用無窮,是名天下歸仁,是名萬(wan) 法歸宗,是名萬(wan) 法歸淨土。事親(qin) 時,純然無雜,隻是一個(ge) 天理。事君時,純然無雜,隻是一個(ge) 天理。乃至發一切用,成一切德,皆純然無雜,隻是一個(ge) 天理。如此發用,如此純然,是名天下歸仁,是名唯心淨土。”

 

這就是橫通、亂(luan) 通的典型。以儒家名相比附佛教教義(yi) ,說得動聽,實則混同儒佛,似是而非。

 

不錯,兩(liang) 家都強調“證體(ti) ”和“歸心”,但要注意兩(liang) 點。首先,佛教所歸的是寂滅無生的佛心,儒家所歸的則是仁心,其特征是生生不息、至誠無息、自強不息、新新不已。天下歸仁,即天下大同,共同信仰仁本主義(yi) ,人人皆有士君子之行。

 

其次,佛教是“脫相證體(ti) ”,儒家則反對“脫相”,借用佛教的話說,是“即相證體(ti) ”。體(ti) 相關(guan) 係,即形而上與(yu) 形而下之關(guan) 係,即道器、體(ti) 用、本末之關(guan) 係。儒家強調本末不二,道器不二,體(ti) 用不二,即本質現象不二,本體(ti) 與(yu) 作用不二,形上與(yu) 形下不二,形而上的乾元,潛在於(yu) 宇宙萬(wan) 相包括一切生命現象之中。

 

關(guan) 此,熊十力先生有過非常精彩的論述。他在《摧惑顯宗記》裏寫(xie) 道:

 

“乾元遍為(wei) 萬(wan) 物實體(ti) ,即於(yu) 一一物而皆見為(wei) 乾元,是故於(yu) 器而見道,於(yu) 氣而顯理,於(yu) 物而知神,於(yu) 形下而識形上,於(yu) 形色而睹天性,於(yu) 相對而證入絕對,於(yu) 小己而透悟大我,於(yu) 肉體(ti) 而悟為(wei) 神帝。徹乎此者,不獨無生死海可厭離,實乃於(yu) 人間世而顯天德。人生日新盛德,富有大業(ye) ,一皆天德之行健不息也。範圍天地之化,裁成天地之道。曲成萬(wan) 物,輔相萬(wan) 物,極乎天地鹹位,萬(wan) 物並育,一皆天德之行健不息也。人稟天德以成人能,即於(yu) 人道實現天德,天人本不二,非可求天道於(yu) 人道之外也。”(《十力語要初續》)

 

又說:

 

“孟子‘形色天性也’一語,直含佛氏《大般若》無量甚深微妙義(yi) ,有其長處而無其流弊。《般若》破相顯性,何如不破相而於(yu) 相顯性?破之固以遮執,而亦易於(yu) 耽空,且有性相不得融一之過,故孟子語更妙也。誠知形色即天性,即於(yu) 世間直證為(wei) 天性流行,豈複有世間相乎?於(yu) 一一物象或器界直認為(wei) 天性顯現,豈複有物象或器界相乎?於(yu) 小己直證入天性,豈複有小已相乎?孟子即相顯性,則不待破相而相縛已無。”(同上)

 

這兩(liang) 段話,說明了佛道兩(liang) 家的原則區別。佛教主張“脫相證體(ti) ”、“破相顯性”,自然認為(wei) “不可以到事相上去找佛,不可到事相上去尋理。”儒家認證性相不二,故可即相顯性。格物致知,下學上達,就是通過事相體(ti) 征天理。

 

儒家認為(wei) ,一切事相都是物,都是人類可“格”的對象;一切事相的知識,都是人類該“致”的知識。正確的知識,包括道德科學、生命科學、社會(hui) 科學、自然科學的知識(關(guan) 於(yu) 知識的分類,詳見東(dong) 海《道德科學初論》),都是智慧的組成部分,而智慧則是通往道德的橋梁。到了最高處,德智統一於(yu) 良知天理。

 

2017-11-1

 

儒學何以無漏

 

儒學無漏,是指聖言聖經無漏,基本原則和重大義(yi) 理無漏。形上形下,內(nei) 聖外王,五倫(lun) 八德,五常八目,極天道之高明,道人道之中正,全體(ti) 大用,用大體(ti) 全,何漏之有?

 

有漏的是人。人在養(yang) 就聖德、抵達聖境之前,都難免有漏。有漏,意謂有缺陷,有過失,有種種問題。曆代儒家個(ge) 體(ti) 群體(ti) 的思想和實踐,包括道德實踐和政治實踐,出現種種差錯,都是難免的。但不能將這些差錯歸結或追溯到聖人聖經上去。

 

注意,無漏指原則沒有缺陷,並非拒絕開放和發展。恰恰相反,孔孟的“義(yi) ”,《易經》的“變易”,《中庸》的“時中”等等,都為(wei) 儒學的開放和發展提供了原則支持。儒家從(cong) 善如流、海納百川的開放性,與(yu) 時偕宜、禮以義(yi) 起的時代性,無不植根於(yu) 原則之中。

 

儒學無漏,就像種子圓具根須樹木枝葉種種信息,就像仁性圓具萬(wan) 德,太極圓具萬(wan) 物,“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如果身體(ti) 德性不能不斷成長,宇宙萬(wan) 物不能不斷發展,說明太極和仁性有漏。同樣,如果儒學沒有開放性發展性,說明根本處有漏。

 

方君曰:“係統和根本的正確和某一方麵的先進是兩(liang) 個(ge) 概念,不能混為(wei) 一談!”此言極是。之所以說儒學無漏,就在於(yu) 係統和根本特別正確全麵。儒學具有至高無上的真理性、正義(yi) 性、普適性,具有無必無固的開放性、與(yu) 時偕宜的發展性、海納百川的包容性,根本原因在此。

 

無缺無漏,是為(wei) 圓學,是為(wei) 最偉(wei) 大的文化。

 

偉(wei) 大的文明,偉(wei) 大的國家,偉(wei) 大的民族,偉(wei) 大的人民,偉(wei) 大的元首,偉(wei) 大的文化,相輔相成,一榮俱榮。其中文化又最為(wei) 重要、關(guan) 鍵和根本。中華文明、中華民族、中國人民、中華聖王之所以最偉(wei) 大,就是因為(wei) 儒家文化特別偉(wei) 大。這是真正的中華魂,天下第一文化,人類第一福星。

 

2019-10-8

 

關(guan) 於(yu) “佛學漏了外王”答客難

 

東(dong) 海言“佛道兩(liang) 家,漏了外王之學,極高明而未能道中庸也。”老x批評曰:

 

“兄漏見乎?其一、漢初黃老之學大獲成功,絲(si) 毫不讓儒學獨尊有獲時期;佛門製君王之強權於(yu) 信仰之超越的《君規教言論》,其善巧方便讓君主自作檢點善於(yu) 用人”雲(yun) 。

 

謹答以三點。

 

第一、漢初政治非道家,而是儒道並駕。詳見東(dong) 海《漢初政治論---準儒家時代》一文。

 

第二、黃帝非道家。黃帝敗炎帝,殺蚩尤,一華夏,在位期間,播種百穀草木,大力發展生產(chan) ,製衣冠、建舟車、製音律、創醫學等等,是個(ge) 大有為(wei) 的天下共主,披山通道,未嚐寧居,武功文治,卓然無匹。於(yu) 此可見,黃老並稱,將黃帝劃為(wei) 道家,顯然不符。

 

黃帝的政治思想和行為(wei) ,顯然與(yu) 老子和道家大不同。五帝政治及其思想必有其連貫性,同為(wei) 中道無疑。黃帝作為(wei) 五帝之首,必能“允執厥中”。《易經》將黃帝堯舜並稱:“神農(nong) 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係辭下》)

 

“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可見黃帝與(yu) 堯舜一樣,乾坤雙取,陰陽並重,其無為(wei) 政治是儒式無為(wei) ,是建立在大有為(wei) 、無不為(wei) 基礎上的無為(wei) 。《韓詩外傳(chuan) 》明言:“黃帝即位,施惠承天,一道修德,惟仁是行”。黃帝大道大仁,大異於(yu) 老子“絕仁棄義(yi) ”的主張和“大道廢有仁義(yi) ”的認識。

 

《白虎通》明確指出黃帝所得所行就是中和之道:“黃者,中和之色,自然之性,萬(wan) 世不易。黃帝始作製度,得其中和,萬(wan) 世長存,故稱黃帝也。”

 

第三、人道政為(wei) 大。儒家對政治的重視和關(guan) 懷是全方位多層次的,體(ti) 現於(yu) 文化教育、道德教化、製度建設各個(ge) 方麵,製度建設包括政治製度、經濟製度、教育製度等等。《春秋》《尚書(shu) 》及“三禮”都是外王經典,尤其是《春秋》,關(guan) 於(yu) 政治的大義(yi) 微言,至廣大而盡精微,既無所不包又無微不至,精義(yi) 入神。《詩經》《易經》和四書(shu) 也都大量闡述王道政治的要義(yi) 和大義(yi) 。佛學對政治不無關(guan) 懷,但都訴諸於(yu) 文化道德層麵,即使“製君王之強權”,也並無製度考慮。

 

當然,佛學作為(wei) 出世法,“漏了外王”是理所當然的。如果佛學也像儒學那樣,有建設王道的雄心和措施,有自成體(ti) 係的政治理論,三綱八目俱全,五常五倫(lun) 並重,那就不成其為(wei) 佛教了。2019-10-8

 

就差那麽(me) 一點點-----儒佛辨異

 

 

儒佛兩(liang) 家都強調治病救人。動機都很好,發心都很大,都是為(wei) 了把人救出各種苦難。佛教的心願尤其大,不僅(jin) 治人的病救度全人類,而且範圍擴大到鬼畜等“眾(zhong) 生”。

 

但是,兩(liang) 家救人的目的和方法有別。

 

先說目的。佛教的最終目的在彼岸,是要把人救出世間,度到“三界”外,“所有一切眾(zhong) 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yu) 涅槃而滅度之”。(《金剛經》)

 

佛教隻講萬(wan) 法歸一,不講一歸萬(wan) 法,所以把“萬(wan) 法”、把宇宙萬(wan) 物及人的生命全都視為(wei) “一”的幻化,都是沒有意義(yi) 的,唯一的或者說最大的意義(yi) 就是從(cong) 萬(wan) 法中,從(cong) 一切現象(包括肉體(ti) 及精神)中解脫出來,永離世間,歸於(yu) “一”,歸於(yu) “無餘(yu) 涅槃”。

 

隨意網友曰:“‘無住而生心’是在‘心出世身入世’上更上一層:‘心出世、心再入世’(經過出世洗禮的第二個(ge) 心不同於(yu) 第一個(ge) 心)……佛道以‘出世’為(wei) 重心,因為(wei) 這是‘入世’的先決(jue) 條件。”雲(yun) 雲(yun) 。

 

此君不乏佛學修養(yang) ,但此言實已有違佛教宗旨。因為(wei) ,對於(yu) 佛教來說,“出世”是根本追求,是“最高理想”,不能當作“入世”的先決(jue) 條件看待。“心出世身入世”也好,“心出世、心再入世”也好,都不是最終目的,都僅(jin) 僅(jin) 是“度人”的方便。大乘菩薩乘願重來,也是為(wei) 了把更多的人度離世間。

 

 

儒家的最高目的在此岸,是為(wei) 了把人度到“良知”之中,讓人成德成聖。儒家也很重視“性與(yu) 天道”,但特別強調現世現實,認為(wei) 離開了現實世界別無天道可言,離開了生命現象(包括肉體(ti) 及精神現象)別無本性可言。

 

佛教是“出世還家”,把最終歸宿安置於(yu) “西天極樂(le) 世界”或“涅槃”,要求信徒疏離政治、社會(hui) 乃至家庭,最後跳出三界外;儒家則是“就地回家”,從(cong) 事事物物中去明明德、致良知。佛教的佛要脫離三界,儒家的良知佛(聖人)則是即世即身的成就,而且隻有世間才能成就。“人人皆有士君子之行”的太平世大同理想就是儒家的“東(dong) 方極樂(le) 世界”。我說過:

 

在發現更加適宜人類生活的星球之前,儒者的良知國、佛國就在地球上,致得良知、識得仁性者就是良知佛。從(cong) 自己做起、以身作則將世人的良知普遍喚醒,從(cong) 中國開始、把人世間建設成為(wei) 良知世界、良知佛國、人間淨土----大同理想的最高境界,此乃東(dong) 海的最高追求,也是東(dong) 海派世世代代的理想和偉(wei) 業(ye) 。(《東(dong) 海之罵》)

 

隻講萬(wan) 法歸一,不講一歸萬(wan) 法,“離世覓菩提”是必然的。“一”為(wei) 性,為(wei) 本體(ti) ,為(wei) 菩提,“萬(wan) 法”為(wei) 相,為(wei) 現象,為(wei) 世間。不講一歸萬(wan) 法,重體(ti) 輕用,重性輕相,重菩提輕世間,在所難免。

 

佛教強調“不離世間覺”、“不許離世覓菩提”,其實在根本處仍有性相割裂之嫌,原因就在這裏。拋開世界求真如,拋開現象求本質,在根本上畢竟仍是“離世覓菩提”了。熊師十力說佛教有“反人生、反宇宙”的傾(qing) 向,道理也就在這裏。

 

 

重性輕相的流弊是很大的,比如缺乏科學精神(對格物致知沒有興(xing) 趣),製度精神輕視外物,輕視外境,輕視現世,輕視世間各種知識學問乃至是非善惡的分別等,所謂“人生如夢”,正是末流“輕相”者的人生態度。

 

隨意網友與(yu) 東(dong) 海爭(zheng) 辯,強調“體(ti) 上著眼,跟誰都是哥們(men) 兒(er) ”、“釋尊跟提婆達多是哥們(men) 兒(er) ”的觀點,也是“輕相”的征兆。(詳見《三複隨意網友》)。

 

釋尊在世時曾與(yu) 提婆達多的“邪說”作堅決(jue) 鬥爭(zheng) 並視之為(wei) 不可救藥者逐出教團,而提婆達多則多次企圖謀害、暗殺釋尊。如果這算是哥們(men) 兒(er) ,那也是一種極特殊的“哥們(men) 兒(er) ”,勢不兩(liang) 立的“哥們(men) 兒(er) ”,不是世人可以理解的。

 

說提婆達多是釋尊前世最初發心學佛時的老師,其分裂教團、發表邪說、折磨並企圖謀害釋尊是為(wei) 了“引導釋尊”,乃是某些佛經的說法,東(dong) 海不置可否。但要警惕這種說法成為(wei) 某些別有用心之徒作惡犯罪的借口。

 

前世是前世,今生一是今生,動機是動機,結果是結果,有聯係,但不能完全混同。即使佛經上述說法是真的,釋尊也沒有因此在提婆達多“叛變”後仍“跟提婆達多做哥們(men) 兒(er) ”。這體(ti) 現了釋尊對佛法的責任感,可見釋尊本人還是有譜的。

 

“體(ti) 上著眼,跟誰都是哥們(men) 兒(er) ”這話本來沒錯,這正是儒家“民胞物與(yu) ”、“天下萬(wan) 物一體(ti) 之仁”的通俗化表達。隨意網友錯在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沒有分清本體(ti) (性)與(yu) 現象(相)的區別,所以才會(hui) 與(yu) 東(dong) 海爭(zheng) 辯不休。

 

本體(ti) 與(yu) 現象不二亦不一。“五百年前是一家”,所以不二;而現在,人人各異,物物不同,“親(qin) 親(qin) 仁民愛物”,不能不有所分別,區別對待。在大善大惡大是大非麵前,更是一點含糊不得。

 

本體(ti) 無善無惡、非善非惡,超越善惡,但在現象界,善是善惡是惡,是則是非則非,不能任意混同,更不能用惡的手段去達成“善果”。象某些佛經那樣,將提婆達多的邪說及其毀害如來的惡行說成“微密妙行大方便”,這在儒家是絕對不允許的。不論動機如何,惡行就是惡行,在儒家看來,為(wei) 了善的目的而行惡以及打著善的招牌的惡,都是比單純的惡更可怕的。

 

不由得想起幾年前,有海外人士一邊對東(dong) 海謊謠攻擊,一邊卻私下表示是為(wei) 我的安全著想。理由是東(dong) 海名頭太好,隻有多潑汙水,才能幫我逃避橫禍雲(yun) 雲(yun) ,令我齒冷。而今想來,那種“說法”或許是受到某些佛經的啟發吧。

 

 

儒佛兩(liang) 家治病救人的方法也有所不同。

 

儒家治病救人是不拘一格、“不擇手段”的,在仁本立場上,任何方式方法手段都可以使用。格物致知是科學手段,誠意真心是道德手段,齊治平是政治手段,任何手段都可以修身,都歸結為(wei) 修身,修成仁義(yi) 之身,良知之身。

 

對於(yu) 人類社會(hui) 來說,法律的健全、製度的優(you) 化、政治的文明特別重要,所以儒家隊這一個(ge) 方麵也特別關(guan) 注。儒家的禮學、外王學就是關(guan) 於(yu) 製度建設、政治文明的學說。

 

佛教好講方便善巧六度萬(wan) 行,但碰上政治就不“方便”了。六度萬(wan) 行,偏偏排斥製度和政行(政治行為(wei) )。佛教的“五明”,都在儒家的方法之內(nei) ,佛教的“五明”卻涵蓋不了“製度明”。這就是“用”上不全麵。根據體(ti) 用不二原則,用的問題就是體(ti) 的問題,所謂“全體(ti) 大用”,用倘有缺,體(ti) 焉得全?

 

作為(wei) 個(ge) 人“修養(yang) ”,佛教對於(yu) 某些人是很好的法門,作為(wei) 一個(ge) 國家的指導思想,顯然儒家要適合得多。無論個(ge) 人還是群體(ti) ,對於(yu) 儒家怎麽(me) 尊、怎麽(me) 崇都沒關(guan) 係,越尊崇越好。自古以來,崇儒、皈儒的人普遍高尚,尊儒的王朝都相對文明。崇佛也是好的,但如果崇過了頭、崇佛甚於(yu) 尊儒甚至以佛壓儒,那就有問題了。個(ge) 人如何因人而異,崇佛過頭的時代或王朝往往很亂(luan) ,如南北朝。

 

曾有“梁上君子”偷盜六祖首級,寺僧認為(wei) “梁上君子”這麽(me) 做也是出於(yu) 對六祖的愛戴和對佛法的向往,為(wei) 之說情,要求官府莫究。作為(wei) 出家人,這是慈悲為(wei) 懷。但是,世法畢竟與(yu) 佛法有異,如果對於(yu) 犯罪行為(wei) 不予追究和問罪,那麽(me) ,社會(hui) 就亂(luan) 套了。

 

佛教有其特長和優(you) 點,對於(yu) 儒家和人類社會(hui) ,都有很好的輔助作用,但是,應該實事求是地給它一個(ge) 恰當的定位。比如,無論怎樣自詡圓滿,佛教終究“融”不了儒家外王學說,“融”不了政治製度,“融”不了很多世間法。當然,作為(wei) 出世法,這無可厚非。這裏隻是指出這一事實罷了。這是局限也是特點,它如果真把這些東(dong) 西“融”去了,也就不成其為(wei) 出世法了。

 

另外,要治病救人,首先要解決(jue) “欲望”問題。因為(wei) ,人類的各種毛病,人世間各種問題,往往出在欲望的過度和不良上。

 

佛教對欲望的態度十分嚴(yan) 厲,強調禁之絕之;儒家反對縱欲,但也不讚同禁絕,而是主張節製有度和良性引導。顯然這是最合乎人性、人道也最合乎本性和“天道”的。宋儒講“存天理滅人欲”,盡管嚴(yan) 厲了些,其實仍有分寸。因為(wei) 宋儒要滅的是不良的欲望,正常的欲望是被宋儒視為(wei) “天理”(實為(wei) 天理的作用)的。

 

欲望本是“性體(ti) ”(即道體(ti) )的作用,是人類文明發展乃至生命延續的必要,一種非善非惡、超越人間善惡概念的至善力量。強行禁絕,屬於(yu) “逆天而行”,於(yu) 個(ge) 體(ti) 利弊難言(因人而異),於(yu) 社會(hui) 則絕對是利少弊多。

 

小結

 

儒佛兩(liang) 家人生觀、價(jia) 值觀的種種差異,兩(liang) 家救人的目的和方法差異,無不根源於(yu) 兩(liang) 家本性論(即本體(ti) 論)的差異。這方麵的問題東(dong) 海在《大良知學》中論之已透,廣而言之千經萬(wan) 論,概乎言之兩(liang) 句話八個(ge) 字:良知生生,真如無生。一字之差而已。

 

佛教自詡圓融,比起古今中外各家各派,佛法確實高明,比古今中外諸家學說包括比道學(道家學說)都高明。佛徒往往好辯也擅辯,自古以來不少佛教大師都是“辯”遍天下無敵手的,教義(yi) 的高明是很重要的原因。

 

不過,佛教終究不夠圓融,終究有那麽(me) “一點點”沒有到位。小乘不要說了,大乘包括始、頓、終、圓諸教,終究未能圓證“道體(ti) ”,與(yu) “極高明而道中庸”的儒家相比,終究隔了那麽(me) 一點點。東(dong) 海雖對佛經博覽深研,上求下索,最後還是皈了“仁教”,主要原因就在這裏。

 

2010-3-7

 

所謂王道,在儒一方

 

很多人談王道往往懸空而談,不知王道有其具體(ti) 內(nei) 容、要求和標準。王道政治,道是中道,允執厥中,道統高於(yu) 政統;政是仁政,仁民保民,庶之富之教之;治是德治,德主刑輔,尊五美屏四惡;製度是禮製,禮樂(le) 刑政俱全,包括經濟民有製(井田製崩潰之後)和教育科舉(ju) 製(科舉(ju) 製出現之後)。

 

合法性問題是政治的基礎問題。王道政治兼具道統、傳(chuan) 統、民意三重合法性。道統合法性來自於(yu) 以儒立國和治國,傳(chuan) 統合法性來自於(yu) 政統傳(chuan) 承或曆史傳(chuan) 承,民意合法性來自於(yu) 人民的擁護。對於(yu) 王道政治來說,道統合法性最重要,可以涵蓋民意合法性。民意合法性最基礎。

 

王道以民為(wei) 本。人民是國家存在的意義(yi) 和目的,愛民是國家的第一責任。對於(yu) 人民合理合法的權利和利益,國家隻有維護、保全的責任,沒有侵犯、剝奪的權力。人民的奉獻犧牲必須是自願的,是源於(yu) 自我道德驅動而非外力強製強迫。人民不愛國,國家不可愛,罪在政府和領導階層。

 

真正的中國是中道之國,建設王道,實行禮製。新禮製汲取上古禪讓製、傳(chuan) 統君主製和西方民主製的精華,經濟上以私有製為(wei) 基礎,教育上實行新科舉(ju) 製。未來中國將從(cong) 製度上落實“主權在民,治權在君,教權在儒”的原則。詳見《中華憲政綱要》。《儒家文化特區構想》也描繪了未來中國的雛形。

 

東(dong) 海儒憲主張,中華元首的產(chan) 生,選舉(ju) 權歸三界精英,以便更好地選賢與(yu) 能;否決(jue) 權歸全體(ti) 人民,以有效保障人民主權。但這隻是儒憲初期的“臨(lin) 時約法”,並非一成不變。隨著社會(hui) 儒化的深入和民眾(zhong) 德智的提升,選舉(ju) 權可以逐步擴大,直到全體(ti) 人民。

 

王道善善惡惡恰到好處。這是民主政治望塵莫及的。民主政府往往惡惡不足,對於(yu) 邪惡,一則認識不清,二則懲罰不力,常常縱容姑息,流於(yu) 婦人之仁。廢除死刑、綏靖兩(liang) 極就是“惡惡不足”的典型症狀,都是仁愛不足的表現。有的政府甚至淪為(wei) 《東(dong) 郭先生與(yu) 狼》、《農(nong) 夫與(yu) 蛇》中的主人公,充當兩(liang) 極勢力幫凶。

 

或謂佛教也關(guan) 懷政治,所以也是王道。這是不明王道真義(yi) 、政治真諦的外行話。

 

並非對政治有所關(guan) 懷和介入就是外王。古今中外很多學派宗派,都很關(guan) 懷政治並有不同程度的介入,西學馬學更是全心全意投入政治。但是,擁有王道學術和追求者,唯有儒家。所謂王道,在儒一方。

 

外王學是儒家特有的政治學,有一係列的大義(yi) 微言,有一係列仁民新民、敬天保民的政治要求,有特定的理論指導、道德規範、政治模式、製度架構、法律體(ti) 係和社會(hui) 理想。王道政治,上有道統,旁有學統,自有政統,製為(wei) 禮製,禮樂(le) 刑政兼備;政為(wei) 仁政,輔之以義(yi) 刑義(yi) 殺義(yi) 戰。

 

外王建基於(yu) 內(nei) 聖,內(nei) 聖擴充為(wei) 外王,格致誠正修齊治平,缺一不可,同歸於(yu) 仁。人道政為(wei) 大。儒家既立足於(yu) 人道,最關(guan) 懷政治,又通達地道天道,執太極之大象。

 

《說文解字》解王字說:“天下所歸往也。董仲舒曰:‘古之造文者,三畫而連其中謂之王。三者,天、地、人也,而參通之者王也。’孔子曰:‘一貫三爲王。’”王道能夠三通,政治最為(wei) 文明,自然近悅遠來,終將天下歸往。

 

綜上所述可見,對於(yu) 政治,西學正而不中,弊端深重;佛道從(cong) 理論到實踐,亦蜻蜓點水。佛道對政治的關(guan) 懷堪稱旁觀式、貴客式和遠距離的,相比儒家切實深入無微不至的、充滿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主人翁精神的關(guan) 懷,焉能相提並論?兩(liang) 家學說雖然高明,立足點不在人道,不足以建設王道政治是顯而易見的。這是如理如實的判斷,非門戶之見也。

 

2019-10-8

 

欲求中道隻儒門

 

 

儒家即中道,中肯中正,大中至正,不偏不倚,無過無不及。四書(shu) 五經,都是圍繞著中道展開的,都屬於(yu) 中道經典,尤其是《中庸》,對中道的精微廣大高明中正作了深入全麵的論述。

 

中道落實於(yu) 行為(wei) ,就是中行。“子貢問:師與(yu) 商也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曰:然則師愈歟?子曰:過猶不及。”(《論語·先進》)

 

孔子說:“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中庸第四章)

 

儒家不僅(jin) 反對一切不道德的“東(dong) 西”,對各種道德元素及規範本身也保持相當的警惕,各種美德也要講究“度”,過了度就有可能變成過失乃至錯誤。例如溫良恭儉(jian) 讓五德就有其度,不能無限拔高。“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足恭就為(wei) 左丘明和孔子所共恥。

 

歐陽修認為(wei) :“行過乎恭,喪(sang) 過乎哀,用過乎儉(jian) (《易經》小過卦辭)三者,是施於(yu) 行己,雖有過焉,無害也。若施於(yu) 治人者,必合乎大中,不可以小過也。蓋仁過乎愛,患之所生也。刑過乎威,亂(luan) 之所起也。推是可以知之矣。”(《易童子問》)過恭過哀過儉(jian) ,於(yu) 個(ge) 人為(wei) 過失,於(yu) 政治就會(hui) 患生亂(luan) 起。

 

就德行而言,狂狷雖不合乎中行,也值得肯定。孔子說:“不得中行而與(yu) 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wei) 也。”(《子路》)中行即行得其中,中道之行。孟子曰:“孔子不得中道而與(yu) 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wei) 也。孔子豈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孟子•盡心下》)

 

中道落實於(yu) 政治,就是王道,就是《洪範》中的皇極。孔穎達疏:“皇,大也;極,中也。”正義(yi) 曰:“極之為(wei) 中,常訓也。凡所立事,王者所行皆是,無得過與(yu) 不及,常用大中之道也。《詩》雲(yun) 莫匪爾極,《周禮》以為(wei) 民極,《論語》允執其中,皆謂用大中也。”

 

皇王同義(yi) ,皇極即王道,就理而言為(wei) 極,就事而言為(wei) 道,理事不二。《洪範》說“皇建其有極”,意謂政治的建立有其法則,建極意味著“允執厥中”地建立中道的統帥地位。建其有極,也就是為(wei) 民立極。《尚書(shu) ·君奭》:“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極。”《周禮·天官·塚(zhong) 宰》:“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ti) 國經野,設官分職,以為(wei) 民極。”

 

中道必然不二,儒家道德和政治不二,內(nei) 聖和外王不二。隻有儒家內(nei) 聖學,才能培養(yang) 自強不息的君子,成就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的聖德;隻有儒家外王學,才能實踐天下歸往、天下歸仁的王道政治,實現人人皆有士君子之行的大同理想。其它任何學派宗派,皆不足以成就聖德、實踐王道和實現大同,亦非佛道兩(liang) 家所能。佛道雖然極高明,未能道中庸,在政治上亦開不出禮製和王道來。

 

儒家中道,本體(ti) 和作用不二,本質和現象不二,形上和形下不二。也就是本末不二,道器不二,天人不二,體(ti) 用不二,全體(ti) 大用,體(ti) 大用全,普遍適用於(yu) 一切社會(hui) 、一切國度、一切時代、一切人類。

 

關(guan) 於(yu) 本末,《大學》說:“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萬(wan) 事萬(wan) 物有本末之別,有始終之分。如大學之道,三綱領為(wei) 本;三綱領以明明德為(wei) 本,八條目以修身為(wei) 本。這裏的身,包括肉體(ti) 身和意識心,歸結於(yu) 仁。仁是最大的本,最高的道,於(yu) 人類為(wei) 道心,於(yu) 宇宙為(wei) 道體(ti) ,道器不二。

 

對此不二法門,孔孟和曆代聖賢君子無不具有高度的自信。孔子說:“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論語雍也篇》)孟子說:“仁,人之安宅也;義(yi) ,人之正路也。曠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孟子·離婁上》)

 

 

儒家中道,大中至正,普適性真理性至高無上,故具有不可超越性。

 

孔子說:“齊一變,至於(yu) 魯;魯一變,至於(yu) 道。”齊魯政治應該改革,可以超越,但道不能超越。這裏的道指先王之道,即王道。孟子說:“逃墨必歸於(yu) 楊,逃楊必歸於(yu) 儒。歸,斯受之而已矣。”逃離墨學,就會(hui) 歸入楊朱;逃離楊朱,就會(hui) 回歸儒家。回歸了,接納他就是了。楊墨可以超越,但儒家不能超越。

 

儒家不可超越,是中道不可超越,君子之道不可超越,因為(wei) 它們(men) 可以不斷好上加好,精益求精,無止境,不封頂。《中庸》說:“君子之道費而隱。夫婦之愚,可以與(yu) 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

 

君子之道費而隱,即“至廣大而盡精微”義(yi) 。論廣大,其大無外;論精微,其小無內(nei) 。因其廣大,愚夫愚婦也可以有所知有所行;因其精微,聖人也有所不能知不能行。朱熹說:“可知可能者,道中之一事,及其至而聖人不知不能。則舉(ju) 全體(ti) 而言,聖人固有所不能盡也。”(《中庸集注》)

 

對此廣大又精微的君子之道,對於(yu) “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的聖德,對於(yu) “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的神聖境界,亦步亦趨都來不及,終身追求都未必行,怎能奢談超越,誰又能夠超越又能如何超越?超越論貌似高明,其實狂妄。一說超越,必有偏離。

 

儒佛道伊都講中道,都認為(wei) 自家的道才是中道。但據實而論,唯有儒家經典才是對中道最正確的表達,唯有儒家聖賢才能“允執厥中”。作個(ge) 比喻,大象是唯一的,但諸家所執不同,或執其鼻,或執其尾,或執其頭,或執其腿。唯有儒家,執大象之全體(ti) ,證中道之真實。

 

孔子說:“道不遠人,人之為(wei) 道而遠人,不可以為(wei) 道。”(《中庸第十三章》)此言直中佛道兩(liang) 家之病。索隱行怪,為(wei) 道遠人,遠於(yu) 人倫(lun) 日用,偏離人道之常,故孔子對道家人物既有讚賞又有批評。佛教也自稱中道,畢竟不是大中,以中庸眼光照看,洞若觀火。

 

儒佛道三家既有相通處又有大歧異,對於(yu) 道家,孔子在《論語》中就有深刻批評。對於(yu) 佛道兩(liang) 家的錯誤和弊病,曆代儒家批判者眾(zhong) ,或極其嚴(yan) 厲,有破無收,完全否定,辟之如敵;或相當溫和,有破有收,有所肯定,融之入儒,態度角度因人而異。

 

對於(yu) 兩(liang) 家的態度,東(dong) 海屬於(yu) 溫和派。我認為(wei) ,除了儒家內(nei) 聖學,佛道兩(liang) 家是最好的道德學。我對兩(liang) 家可謂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故既有批駁又有讚肯,一秉至公發乎至誠,批駁讚肯皆不逾矩。

 

有些儒佛道兼修者,自以為(wei) 超越三家,人亦以博取三家精華而稱讚之。殊不知,三家兼修而不能歸宗於(yu) 儒,又不以佛徒道士稱,泛濫無歸,沒有基本立足點,便隻能是雜家。雜家以博采各家之說見長,《漢書(shu) ·藝文誌》將其列為(wei) “九流”之一。雜家著作以戰國《屍子》、秦代《呂氏春秋》、西漢《淮南子》為(wei) 代表,對諸子百家兼收並蓄。雜家中有傾(qing) 向儒家者,如《呂氏春秋》,我稱之為(wei) 儒家副經,但雜家著作傾(qing) 向道家者更多,故有人認為(wei) 雜家實為(wei) 新道家學派。

 

 

司馬遷之父司馬談若非道家,便是雜家。司馬遷在《太史公自序》中提及司馬談“論六家之要指”,認為(wei) 儒家、陰陽家、墨家、名家、法家等五家都有缺陷,唯道家圓融周該,盡善盡美。他說:

 

“道家使人精神專(zhuan) 一,動合無形,贍足萬(wan) 物。其為(wei) 術也,因陰陽之大順,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與(yu) 時遷移,應物變化,立俗施事,無所不宜,指約而易操,事少而功多。”

 

大意是說,道家使人精神專(zhuan) 一,行動合乎無形的道,使萬(wan) 物豐(feng) 足。道家之術是依據陰陽家關(guan) 於(yu) 四時運行順序之說,吸收儒墨兩(liang) 家之長,撮取名法兩(liang) 家之精要,隨著時勢的發展而發展,順應事物的變化,樹立良好風俗,應用於(yu) 人事,無不適宜,意旨簡約扼要而容易掌握,用力少而功效多。

 

所言不符合事實。儒家“詩書(shu) 禮易樂(le) 春秋”六經,統形上形下於(yu) 一體(ti) ,集內(nei) 聖外王之大成,內(nei) 則格致誠正,外則齊治平,內(nei) 外統於(yu) 修身。道家絕聖棄智,有嚴(yan) 重的反禮製和反知識傾(qing) 向,於(yu) 六經唯推崇易經,於(yu) 易經隻學得半部,怎麽(me) 談得上“采儒墨之善”?相反,儒家才有資格說“集道墨和諸家之善”呢。

 

真正具有集大成和與(yu) 時俱進特征的學說是儒家。“與(yu) 時遷移,應物變化,立俗施事,無所不宜,指約而易操,事少而功多”這些定論,放在儒家身上,才是天衣無縫的。沒有道藏及佛經,中國仍然可以是中國,沒有了四書(shu) 五經,中國就不是中國了。僅(jin) 此一點,足以判定儒家更加重要更加中道。

 

司馬談特別推崇道家也是可以理解的,是因為(wei) 他是道家出身,“學天官於(yu) 唐都,受易於(yu) 楊何,習(xi) 道論於(yu) 黃子。”向一位姓黃的道家人物學習(xi) 道家學說。雖然學易,顯然是從(cong) 道家的立場、虛靜的角度去理解易經的。

 

黃子何許人也,記載更少,隻知他為(wei) 景帝時博士,好黃老之術,景帝時,曾與(yu) 《詩》學博士轅固生爭(zheng) 論過湯武革命問題。轅固生認為(wei) 湯武革命高度正義(yi) ,黃子則認為(wei) 湯武革命是篡弑行為(wei) ,大逆不道。可見這位黃子思想水準。司馬談以之為(wei) 師,向他學習(xi) ,立場和見識也就可想而知了。

 

司馬談對儒家的評價(jia) 也是不靠譜的。他說:“夫儒者以六藝為(wei) 法。六藝經傳(chuan) 以千萬(wan) 數,累世不能通其學,當年不能究其禮,故曰博而寡要,勞而少功。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禮,序夫婦長幼之別,雖百家弗能易也。”意謂儒家學說廣博但不能抓住要領,花費氣力卻很少功效,因此它的主張難以完全遵從(cong) ;然而它所序列君臣父子之禮,夫婦長幼之別則是不可改變的。

 

雖有肯定,還是貶低了。儒學說廣博當然廣博,說簡單特別簡單,《易經》三原則:簡易,不易,變易,講得就是儒家的特點。論其要領,不外乎中道。堯舜禹湯文武周公諸聖王曆代相傳(chuan) 的就是“允執厥中”的中道,中道之學也就是仁學,內(nei) 為(wei) 聖學,外為(wei) 王學。

 

司馬談由於(yu) 偏見作祟,導致學術觀、曆史觀和政治觀有失中正,未能對儒道兩(liang) 家作出正確的評判,誤導後人不淺,其子司馬遷也在所難免。班固在《漢書(shu) ·司馬遷傳(chuan) 》中指出:“又其是非頗謬於(yu) 聖人,論大道則先黃老而後六經,序遊俠(xia) 則退處士而進奸雄,述貨殖則崇勢利而羞賤貧,此其所蔽也。”

 

班氏所述三點中,最重要的顯然是第一點:“論大道則先黃老而後六經”,這個(ge) 錯誤是顯而易見的:黃老之學不可能超越六經,而儒家六經則可以涵蓋黃老。

 

對於(yu) 道家和老子,抬舉(ju) 過高和貶斥過度都不正確,儒家應該給予如實的批評和合理的定位。非者非之,不對之處,否定異議,毫不留情;是者是之,正確之處,同意肯定,禮所應當。

 

 

儒佛道三家是中華文化的主流,儒家又是主流中的主流,應該占據主體(ti) 地位。楊雄《法言》說:

 

或曰:“孟子知言之要,知德之奧。”曰:“非苟知之,亦允蹈之。”或曰:“子小諸子,孟子非諸子乎?”曰:“諸子者,以其知異於(yu) 孔子者也。孟子異乎?不異。”

 

意謂孟子不僅(jin) 懂得聖學的要旨和道德的奧秘,而且能踐履實行,諸子就做不到。這就是孟子和儒家高於(yu) 諸子的地方。孔孟不屬於(yu) “諸子”的範疇。

 

明儒呂坤說:

 

“堯舜周孔之道,隻是傍人情、依物理,拈出個(ge) 天然自有之中行將去,不驚人,不苦人,所以難及。後來人勝他不得,卻尋出甚高難行之事,玄冥隱僻之言,怪異新奇、偏曲幻妄以求勝,不知聖人妙處,隻是個(ge) 庸常。看六經四書(shu) 語言何等平易,不害其為(wei) 聖人之筆,亦未嚐有不明不備之道。嗟夫!”

 

“庸常”正是聖人妙處和不可超越處。南懷瑾先生喻儒家為(wei) 糧食店,佛家為(wei) 百貨店,道家為(wei) 藥店。糧食人人不可或缺,就像門戶和道路不可或離一樣。這個(ge) 比喻的發明權應該是元儒孛術魯翀。《南村輟耕錄》記載:

 

“孛術魯翀子翬公在翰林時,進講罷,上(元文宗)問曰:三教何者為(wei) 貴?對曰:釋如黃金,道如白璧,儒如五穀。上曰:若然,則儒賤邪?對曰:黃金白璧,無亦何妨?五穀於(yu) 世豈可一日闕哉!上大悅。”

 

紀曉嵐也有類似比喻:

 

“蓋儒如五穀,一日不食則餓,數日則必死。釋道如藥餌,死生得失之關(guan) ,喜怒哀樂(le) 之感,用以解釋冤愆、消除怫鬱,較儒家為(wei) 最捷;其禍福因果之說,用以悚動下愚,亦較儒家為(wei) 易入。特中病則止,不可專(zhuan) 服常服,致偏勝為(wei) 患耳。”(《閱微草堂筆記》)

 

三人都把儒家喻為(wei) 糧食,可謂英雄所見略同。“黃金白璧,無亦何妨”,百貨乃至醫藥很重要,但終究不如糧食,是人類不可或缺之物。儒家在中國政治社會(hui) 應居主導地位,就像糧食應該在飲食中為(wei) 主要內(nei) 容一樣。反儒等於(yu) 反糧食,比不用百貨不吃藥,更危險,無異自絕生路。反儒,人就變成了文化道德餓鬼。

 

《禮記•祭義(yi) 》說:“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橫乎四海,施諸後世而無朝夕。推而放諸東(dong) 海而準,推而放諸西海而準,推而放諸南海而準,推而放諸北海而準。”這裏講的孝道的普世性,也就是儒學的普世性,因為(wei) 孝道是儒學的核心內(nei) 容之一。不少宗教也倡導孝,唯有儒家之孝,最為(wei) 合情合理合乎中道。

 

因此,隻有儒家聖賢,才是中道聖賢;隻有四書(shu) 五經,才是中華正經;隻有儒家政治,才是王道政治;隻有儒家王朝,才是中華政權;隻有儒家道統,才是中華道統。佛教有其道統(法統),道家也有其道統,其傳(chuan) 道脈絡可以從(cong) 老莊上溯堯舜乃至黃帝,與(yu) 儒家頗有重疊,但佛道都不足以代表中華,在道德和政治上,隻能是輔助性係統。

 

沒有比儒家更中正的中道,就像沒有比四書(shu) 五經更偉(wei) 大的聖經一樣。欲求中道,唯入儒門。

 

2016-7-7

 

儒佛道微論

 

【答客】或問:什麽(me) 是國學?什麽(me) 是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華優(you) 秀文化的核心精神是什麽(me) ?答:國學指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藝術,包括儒佛道家、諸子百家、經史子集、琴棋書(shu) 畫、醫卜星相等等。傳(chuan) 統文化以儒佛道三家為(wei) 優(you) ,儒家又是優(you) 中之優(you) 。中華優(you) 秀文化的核心精神就是儒家五常道,涵蓋五倫(lun) 四維八德。

 

【答客】或問:中華優(you) 秀文化的當代價(jia) 值是什麽(me) ?其與(yu) 現實生活實踐有什麽(me) 密切關(guan) 聯?答:儒家文化的價(jia) 值是永恒的,普適於(yu) 一切時代,可以引導個(ge) 體(ti) 自立自達,成德成聖;可以指導政治趨向文明,建設王道;可以提升家庭、社會(hui) 的和諧幸福度,可以對治各種極權主義(yi) 、極端主義(yi) 和恐怖主義(yi) 等,體(ti) 全用大,大用無疆。

 

【答客】或問:全球化時代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與(yu) 外來文化如何交流對話?中華優(you) 秀文化對人類未來發展有什麽(me) 重要價(jia) 值?答:麵對外來文化和西方文明,儒家一方麵要堅持原則,堅定立場,允執厥中,確立大本;一方麵又要從(cong) 善如流海納百川,取其精華為(wei) 我所用。內(nei) 聖是人類最好的精神棲居,王道是未來最好的政治道路。

 

【儒經】有一句西哲妙語:“沒有書(shu) 籍的屋子如同沒有靈魂的肉體(ti) 。”東(dong) 海曰,沒有中華經典的屋子如同靈魂漂泊的肉體(ti) 。除了儒佛道三家,古今百家都不足以為(wei) 靈魂提供真實的家,而儒家又最為(wei) 真正、中正。人生之成功和幸福莫過於(yu) 宅於(yu) 中國宅於(yu) 仁。也唯有仁義(yi) 群體(ti) 才能重建中國。

 

【擊蒙】或說信仰中國人無宗教無信仰,隻有實用主義(yi) 的崇拜。睜著眼睛說瞎話。儒佛道都有形而上的信仰,都不是實用主義(yi) 的。佛道作為(wei) 宗教,比耶教、伊教等其它神本主義(yi) 宗教,品格高得多,儒家天道信仰,又更加高級中正,大中至正,可謂不是宗教,遠勝宗教。

 

【驕妄】狂倒無妨,妄則不可。道家雜家往往驕妄而不自知其驕妄。有名家認為(wei) 儒家狹隘,試圖兼取儒佛道諸家的優(you) 點而超越之。此君雖然倡導虛靜,強調謙德,不知自己驕妄得沒邊了。這種驕妄其來有自,來自於(yu) 道家兩(liang) 大宗師。老莊譏評孔子批判仁義(yi) ,妄言妄語沒邊沒譜,帶壞了後世無數無根之人。

 

【驕妄】真正的、最高的謙德,是麵對真理正義(yi) 和聖賢君子的謙虛。這種謙虛,恰恰是各種異端外道所缺乏的,佛道兩(liang) 家也有所不足。佛道是出世法,極高明而未能道中庸,盡精微而未能至廣大,談玄說妙,馳虛蹈空,論及儒家,慣於(yu) 明裏暗裏貶低之。他們(men) 理解不了儒家立足於(yu) 器世間而道器合一的圓滿。2017-4-18

 

【人生】曾經癡迷老莊,差一點進了道門;繼而癡迷佛學,差一點進了佛門。但此心與(yu) 兩(liang) 家終究未能圓愜,終究差一點。亦徜徉西學數年,神學粗陋,一蹴不就;自由主義(yi) 不錯,但限於(yu) 政治,不足以安心立命。唯有儒家才是最偉(wei) 大美好的思想、精神、心靈之家,唯有儒家才能汲取古今中西各派精華而超越之。

 

【人生】佛道兩(liang) 家,雖然得乎道,未能得其全,誠之功夫不足故。不偏不倚,至正至誠,唯我儒家。學佛學道皆大丈夫事,學儒更是大丈夫事。然佛道亦頗為(wei) 博大精深,加上卷帙浩繁,若不能下大功夫,熟讀深思深入其中,繼而博學慎思超乎其外,很難辨其不足,很容易迷而不返。

 

【老莊】差之毫厘,失之千裏。隻讀老莊而不學儒的人,難免索隱行怪,言行偏頗,耽虛滯靜,為(wei) 人或不乏可敬之處,齊家治國往往不行,或沒能力,或沒興(xing) 趣。如老莊本人,如《論語》中介紹和《莊子》中描述的那些隱士高人,如竹林七賢,屬於(yu) 道家中高優(you) 者,還不乏可觀之處。低劣者則不足掛齒矣。

 

【理學】儒佛道都說心性,都歸結於(yu) 心性,以心性為(wei) 本。或認為(wei) 佛道的心性論比儒家更加高妙,或認為(wei) 佛道兩(liang) 家雖然說得不盡中肯,沒必要批評它們(men) 。這兩(liang) 種看法,朱熹有過駁斥。他說:“今人見佛老家之說,或以為(wei) 其說似勝於(yu) 吾儒,又或以為(wei) 彼雖說得不是,不用管他。此皆是看他不破,故不能與(yu) 之辨。”

 

【理學】程朱辟佛老,秉持的是“是是非非”的春秋精神,絕非出於(yu) 意氣之爭(zheng) 門戶之見。錢穆說:“惟朱子真識得禪,故既能加以駁辨,亦能加以欣賞。今謂理學即自禪學來,此固不是。謂理學家辟禪僅(jin) 是門戶之見,此複不是。然欲真見理學與(yu) 禪學相異究何在,相爭(zheng) 處又何在,則非通覽朱子之書(shu) ,亦難得其要領。”

 

【理學】理學即中庸之道。道及中庸不易行,亦不易辨。《王陽明年譜》記載:王嘉秀、蕭惠好談仙佛,先生嚐警之曰:“吾幼時求聖學不得,亦嚐篤誌二氏。其後居夷三載,始見聖人端緒,悔錯用功二十年。二氏之學,其妙與(yu) 聖人隻有毫厘之間,故不易辨,惟篤誌聖學者始能究析其隱微,非測憶所及也。”

 

【理學】道及高處,非聖人不能圓證圓說。王陽明出入三家,究析道體(ti) 隱微,嚴(yan) 辨儒家與(yu) 佛道根源處毫厘之差。可是,他自己對大學八條目中格物致知的理解就有狹隘之嫌,導致陽明心學中科學精神不足,對“下學”、“道問學”的不夠重視。王陽明儒之大者,賢之大者,然離聖境猶一間未達也。

 

【理學】陳白沙《答陳秉常詢佛儒異同》雲(yun) :“自古真儒皆辟佛,而今怪鬼亦依人。蟻蜂自識君臣義(yi) ,豺虎猶聞父子親(qin) 。”對於(yu) 佛儒異同頗能辨別。然他沾染了禪味而不自知。其學術以“自然”為(wei) 宗,有耽虛靜、輕學問之嫌。論學術,朱熹比王陽明更中正,王陽明又比陳白沙更精純。

 

【建議】儒佛道統稱傳(chuan) 統文化或中國文化,其實三家三觀和立場方法大不同,對各種政治、社會(hui) 問題看法大不同。今後各家人物發言,最好亮明文化身份,大家為(wei) 自己的觀點言論負責,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誤會(hui) ,避免此家人生病、別家被灌藥的現象頻繁發生。如丁璿女士就被很多人誤以為(wei) 是儒家,相信也非丁女士所願。

 

【老子】“道可道非常道。”《老子》一開頭就將常道與(yu) 言語割裂了,神秘化並架空之。故輕視文章和知識,進而輕視甚至排斥文化和文明,重道體(ti) 而輕作用,重道德而輕規範,就是道家邏輯的必然。常道不易道,並非不可道。仁義(yi) 禮智信就是五常道,吾家聖人道之何等中正。道不可道,始非常道,非人間正道。

 

【老子】或主張“隻說自家是,不說他家非,免起無謂之爭(zheng) 執。”這種態度未免自私冷漠甚至鄉(xiang) 願。儒家要對天下後世負責,故對於(yu) 人間萬(wan) 事和中西百家,都必須是是非非,善善惡惡,對於(yu) 是的善的,必須予以實事求是的讚肯;對於(yu) 非的惡的,必須予以如理如實的批判。

 

【因果律】因果律是宇宙生命的鐵律。儒佛道都懂因果,講因果,唯儒家所講最為(wei) 真實、真誠、真正,不雜一點玄虛、虛誇和荒誕色彩。例如,前身後世如何,儒家置而不論,隻講現世和現實。真而正,極真至正,這是儒家的一大特色,是儒家與(yu) 其它家的重大區別。

 

【儒道】陳鼓應認為(wei) ,道家是中國哲學的主幹,過於(yu) 抬舉(ju) 了。道家確也得道了,但所得隻是地道。老子說:“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這就是地道坤元的特征。其高明在此,不足亦在此。雌性文化不明天道,不足以充當中國文化的主統和哲學的主幹也。

 

【儒道】說“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也沒有錯。玄牝之門形容坤元,而坤元也是萬(wan) 物資生的道體(ti) 。《易經》言:“至哉坤元,萬(wan) 物資生,乃順承天。”隻不過,坤元作為(wei) 地道,還要順承天道,坤元之上尚有乾元。“大哉乾元,萬(wan) 物資始乃統天。”歸根結底,乾元才是第一性的天地根,天地萬(wan) 物最原始的資本。

 

【儒道】孔子登東(dong) 山而小魯,登太山而小天下。得道之士也是如此,得坤元而小百家,得乾元而小道家。坤元雖然“坤厚載物,德合無疆”,相比“乾道變化,各正性命”的乾元,終究是下位法,屬第二性。得乎乾元,自明地道;得乎坤元,不明天道。這就是儒道兩(liang) 家的最根本區別。

 

【儒道】道家的本體(ti) 論、功夫論、人生觀、價(jia) 值觀都帶有雌性的特征,虛靜,陰柔,退斂,與(yu) 儒家健動、陽剛、進取不同,原因在此。“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德方。”坤元也有剛動的側(ce) 麵,但以靜為(wei) 主,故“主靜”就是道家特色。儒家也講定靜,也做靜坐、靜心功夫,但不能“主靜”,隻能“主敬”。

 

【儒道】《周易》乾坤並建,仿佛二元,其實一元,歸本於(yu) 乾故。分而言之,有乾元有坤元,其實兩(liang) 者是主次關(guan) 係,坤不能代表乾,乾可以代表坤。就像一個(ge) 家,分而言之,父母都是家長,實質上父親(qin) 才是可以代表全家的真正的家長。儒家直證乾元,本就乾坤並重。道家知其一,無之毫無關(guan) 係,有了不妨居以輔統。

 

【佛道】南山說:“老子說:知其雄守其雌,說明老子意識到乾雄的存在,但仍以坤雌守之,此所謂知之而不能行之,是以終不能盡知也,如其真知乾雄優(you) 於(yu) 坤雌,而不至於(yu) 一味守雌,定有另一番論說。所謂不得乾雄之奧妙之大用,不能入儒家真正剛健雄奇之門。”沒錯,知而不行必非真知,真知必有其相應的言行。

 

【儒道】一陰一陽相得益彰,一儒一道則未必。曆史上道家及佛道兩(liang) 教往往不守出世法的本分。魏晉南北朝,道家淩駕於(yu) 儒家,敗德害政;唐宋元明清,佛道常常興(xing) 旺過度,利少弊多。唐宋元明清各代帝王多主張三教合一,導致政治不正,流弊深重,故宋明諸大儒多以排斥佛道為(wei) 重任和要務。

 

【儒道】或問:坤既然不能涵蓋乾,如何會(hui) 有剛健的側(ce) 麵?答:母親(qin) 不能代父,母性主乎溫柔,但也有剛健方正的側(ce) 麵,古來危難關(guan) 頭,貞烈女子不少,這就是“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德方。”但是,女子最貞烈,終究非男性;母親(qin) 最能幹,畢竟非父親(qin) 。女性當家,非家庭之福也。

 

【儒道】政治中君君臣臣,家庭裏夫夫婦婦,社會(hui) 上男男女女,文化上儒儒道道,儒儒佛佛。這是良序的保障,禮製的要求。所謂儒儒道道,就是儒家要有儒家的樣子,道家要守道家的本分。出世如陳摶王重陽們(men) ,勸君王重治道、重民命;入世如張良李泌們(men) ,勸君行仁義(yi) ,為(wei) 政用儒術,都不失為(wei) 好榜樣。

 

【纏夾】論理最怕儒佛道纏夾。如“仁者無敵”論,本意就是仁者不可戰勝。很多人胡亂(luan) 引申,或謂仁者沒有私敵,或謂仁者不把敵人視為(wei) 敵人,或謂仁者活在無對無諍無分別的一元境界裏,沒有彼此的分別更沒有善惡的敵對。都是纏夾,雜染了佛學,自以為(wei) 高明,其實是混扯,無意中否定了儒家正理和曆代聖賢。

 

【儒道】或謂真儒必然尊重老子,不會(hui) 批評道家。殊不知,孔子固然尊老,但對道家也有多次直接間接的批評。包括韓愈、二程、朱熹、王陽明、王夫之、熊十力等等在內(nei) 的曆代大儒,對佛道無不持嚴(yan) 厲批判態度。東(dong) 海認為(wei) ,對於(yu) 佛道,論文化不妨視為(wei) 輔統,輔我儒家;論理義(yi) 不容絲(si) 毫混雜,嚴(yan) 辨歧異。

 

【儒道】或謂先秦儒道不分家,此言不確。孔子之前沒有儒家學派,老子之前沒有道家學派。孔子祖述堯舜憲章文武,集中道文化之大成,為(wei) 儒家創派大宗師。故以六經為(wei) 載體(ti) 的儒學就等於(yu) 中道文化。而道家“偷得易經半部”(康有為(wei) 語)而另作《老子》《莊子》,源於(yu) 中道而另辟蹊徑。2017-9-25

 

【儒佛道】道家蔽於(yu) 地而不知人,亦不知天---隻知地道之柔靜,不知天道之乾健。佛教耽乎空寂,其弊近似。佛道值得尊重在此,不宜信仰亦在此。唯獨儒家,徹證天道,將天道、地道、人道圓滿統一。故唯儒家,能乾坤並建,能明太極、立人極而建皇極---建設王道政治。

 

2017-9-26

 

【儒佛道】對於(yu) 儒家,不可反,亦不可言抑和超。反儒是背道而馳,抑儒會(hui) 偏離中道,淆亂(luan) 根本。言超越,也是狂言妄語,徒然自欺欺人。沒有比聖德更高的德行、沒有比王道更好的政治、沒有比儒家中道更加高明中正廣大精微的道術矣。至矣盡矣,蔑以加矣。

 

【儒佛道】三家三觀不同,立場原則不同。以佛道思想解釋聖經聖言,或者以儒家義(yi) 理去解釋佛語道語,就會(hui) 纏夾不清。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然萬(wan) 物有高卑貴賤之別,故方以類聚,物以群分;道並行而不相悖,然道有圓缺高低之異,故道不同不相為(wei) 謀。三家道不妨並行,事則不必相為(wei) 謀,理亦不可相混雜。

 

【儒佛道】“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聖賢不死,盜賊不止。”“絕聖棄智,民利百倍;絕仁棄義(yi) ,民複孝慈。”諸如此類道家話語,深刻而偏激,高明而不中正,孩童讀之,毫無意義(yi) ,徒增混亂(luan) 和困擾。某些儒家學者以儒理強為(wei) 之辯解,成了不儒不道不倫(lun) 不類的雜家,還自以為(wei) 高明。

 

2017-9-26


餘(yu) 東(dong) 海集於(yu) 南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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