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視域中“人”的溫情與(yu) 關(guan) 懷——論楊國榮教授儒學研究的特點
作者:伍龍(哲學博士,上海師範大學哲學與(yu) 法政學院講師,研究領域為(wei) 中國哲學、中國倫(lun) 理學)
來源:《貴州文史叢(cong) 刊》,2019年03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八月十九日丁巳
耶穌2019年9月17日
摘要
楊國榮教授的哲學研究始終與(yu) “人”的問題密切相關(guan) 。秉承著“史思相宜”的治學路徑,楊教授深入借鑒並闡發了儒家思想中與(yu) 之相關(guan) 的理論資源,一方麵對一些概念予以創造性的轉化,呈現“接著講”的特點;另一方麵,又將其置於(yu) 中西哲學的視域中,凸顯其特質。這不僅(jin) 體(ti) 現在對儒家思想的專(zhuan) 門研究中,還展現在楊教授自覺構建的哲學體(ti) 係“具體(ti) 的形上學”中。楊教授最近關(guan) 於(yu) “事”的研究,與(yu) 上麵的特點保持一致:借鑒儒家的相關(guan) 思想資源,對“人”的問題予以關(guan) 注和推進。這既是其哲學研究的自然接續,又是對金馮(feng) 學脈的承續與(yu) 發展。體(ti) 現出楊教授始終一貫的人文情懷。
一、對傳(chuan) 統儒學的專(zhuan) 門研究與(yu) 人的關(guan) 注
當代哲學研究,立足於(yu) 中國哲學的背景,儒家思想的研究是非常重要的部分。伴隨著國學熱的興(xing) 起,儒家思想的研究似乎更加成為(wei) 學術熱點。事實上,對於(yu) 傳(chuan) 統文化中儒家思想的研究,並不以其是否成為(wei) 熱點為(wei) 風向標。換言之,無論在怎樣的背景下,對儒家思想的積極反思與(yu) 吸納,並進一步予以發展,都有其必要性與(yu) 重要性。立足於(yu) 此,楊國榮教授在構建自身哲學體(ti) 係的過程中,對儒家思想很早就有著自覺地吸收與(yu) 轉化。這一轉化一方麵展現為(wei) 以新的言說方式,對傳(chuan) 統思想進行新的清理與(yu) 表述;另一方麵,也是對傳(chuan) 統儒家思想的予以創造性轉化,呈現“接著講”的特點。在這一過程中,有一個(ge) 共同的特點,即對“人”的關(guan) 注,包括人之“在”,如何成人等問題。對這些問題的考察,不僅(jin) 展現為(wei) 一種過程性,即如何成人,又展現為(wei) 一種狀態,即人以何種狀態在世,並保持這一狀態。
早在上世紀90年代初,楊國榮教授就對儒學研究頗為(wei) 關(guan) 注。以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為(wei) 研究對象,《善的曆程》是一部對此進行的係統性研究。這雖然首先呈現為(wei) 一種曆史的詮釋,但從(cong) 內(nei) 容上看,它同時展開為(wei) 一個(ge) 邏輯的重建過程。這即是說,要通過此項研究,呈現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的內(nei) 在邏輯。不僅(jin) 是某一時期儒家思想本身的內(nei) 涵與(yu) 特征,更是不同時代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的演變與(yu) 思想的內(nei) 在規律。在這一研究中,楊國榮教授在對不同時期儒家價(jia) 值予以考察時,都注重凸顯儒家仁道原則的意義(yi) 。換言之,不同時期的儒家,都在價(jia) 值論層麵關(guan) 注“人”的問題。
在《善的曆程》第一章第一節中,楊教授就討論了儒家的“仁道原則”,並認為(wei) 這一原則是儒家整個(ge) 價(jia) 值體(ti) 係的奠基,楊教授的這一考察,無疑凸顯出儒家價(jia) 值在剛一開始就對“人”的問題非常關(guan) 注。“修己以安人”涉及的是“自我實現”,理想人格的塑造與(yu) 獲得,也在個(ge) 體(ti) 成人層麵,成為(wei) 了儒家的價(jia) 值目標之一。事實上,儒家的價(jia) 值目標其中一個(ge) 重要內(nei) 容,便是“成人”,由此如何“成人”的問題便頗受關(guan) 注。沿著這一基本判斷出發,後麵的眾(zhong) 多章節都對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中“人”的因素,包括人格境界,理想人格狀態等問題進行討論,而這些問題無疑都內(nei) 在地關(guan) 聯著“如何成人”。
縱觀整部著作,從(cong) 第二章中“仁道原則的展開”“內(nei) 聖的走向”到第五章中“人格理想的展開”,再到後麵章節的“逍遙理想”“醇儒境界”的討論,無不體(ti) 現出這一點。延續著“化自在之物”為(wei) “為(wei) 我之物”的說法,楊教授在第八章,關(guan) 注“天之天”向“人之天”的轉化,進一步討論個(ge) 體(ti) 如何在群己關(guan) 係中,確立自我與(yu) 他者的關(guan) 係,這同樣指向“成人”問題。
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的關(guan) 注,自始至終都體(ti) 現出對於(yu) “人”的關(guan) 注,這一點不僅(jin) 是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自身的特點,也是在考察這一體(ti) 係的過程中,楊教授體(ti) 貼並自覺凸顯出來的。在後來的學術研究中,楊教授始終關(guan) 注“人”的問題,這既是從(cong) 以儒家為(wei) 主流的傳(chuan) 統思想中獲取相應的資源,並予以反思、吸收,又是超越傳(chuan) 統儒家思想中的某些特質,在更為(wei) 寬廣的意義(yi) 上,關(guan) 注“人”的問題。簡而言之,在之後的研究中,楊教授進一步將這一關(guan) 懷貫徹到道家研究中,並將如何成人,人如何存在等問題,放在更為(wei) 寬廣的中西哲學互動中來考察,將其推向深入。
除了上述著作以外,關(guan) 於(yu) 儒家思想的研究,以及相關(guan) 概念的創造性轉化,還體(ti) 現在其他著作中。一方麵,楊教授的相關(guan) 研究體(ti) 現出“接著講”的特點,另一方麵,對於(yu) “人”的問題的關(guan) 注,又是一以貫之,始終如一的。就對傳(chuan) 統儒家思想的專(zhuan) 門研究來看,《孟子的哲學思想》無疑具有代表性。
《孟子的哲學思想》延續了楊教授“史思相宜”的治學方法,將孟子首先放在曆史中來考察,展現其思想產(chan) 生的曆史資源與(yu) 時代背景,呈現其思想形成的必然性與(yu) 必要性:到了戰國時期,儒家思想進一步受到了來自其他各家的質疑與(yu) 衝(chong) 擊,麵對來自各方麵的挑戰,孟子作為(wei) 儒學的自覺傳(chuan) 承人,需要做出理論上的回應。楊教授在展開研究的過程中,體(ti) 現出兩(liang) 個(ge) 重要特點:其一,運用新的用語,對孟子的思想進行新的詮釋與(yu) 清理,更加清晰地展現孟子思想的特質。如楊教授自己指出:“在上承孔子思想的同時,孟子從(cong) 天與(yu) 人,主體(ti) 自由與(yu) 超驗之命,自我與(yu) 群體(ti) ,道德原則與(yu) 具體(ti) 境遇,功利與(yu) 道義(yi) ,以及人格理想等方麵,對原始儒學作了多方麵的引申和發揮,並使之進一步係統化。”[1]可以看到,這些概念都是先秦思想中所沒有的,但是放在這裏對孟子的思想進行重新的整合與(yu) 恰當的界定,不僅(jin) 有耳目一新的感覺,而且更加貼近現時代的話語體(ti) 係與(yu) 學術研究習(xi) 慣。楊教授還認為(wei) :“正是在孟子那裏,以善的追求為(wei) 軸心,強調人文價(jia) 值,崇尚道德自由,注重群體(ti) 認同,突出理性本質,要求人格完善等儒家的價(jia) 值觀念取得了更為(wei) 完備的形式,並趨於(yu) 成熟和定型。”[2]
這些重要的結論,不僅(jin) 推進了孟子哲學思想的研究,而且也促使楊教授對於(yu) “人”的存在的關(guan) 注,有了新的理論資源,並進一步由孟子思想反觀“人”的問題。這便構成了本項研究的第二個(ge) 特點:持續關(guan) 注儒家思想中的仁道原則,並進一步關(guan) 注和涉及“人”的存在的問題。在該書(shu) 的第九章中,楊教授集中討論了“人格境界”,雖然是立足在孟子哲學思想的視域中來考察,更多地呈現為(wei) 孟子理論中的“人格境界”,但曆史的考察與(yu) 現實的關(guan) 懷總不可分離,帶著現實的問題意識,楊教授對於(yu) 孟子“人格境界”學說的考察,也內(nei) 蘊著對“人”的問題的持續關(guan) 注。“人格境界”最終指向“成人之道”,這即是說,不僅(jin) 要呈現一種既定的狀態為(wei) 何,更要探討實現這一狀態的路徑與(yu) 方法。所以,在第十章中,楊教授將對“人”的問題的關(guan) 注,落實到了性善論與(yu) 成人之道上。將孟子的性善學說視為(wei) 提升人格境界的內(nei) 在根據,並最終探討個(ge) 體(ti) 的成人之道。孟子思想的考察與(yu) 對“人”存在的關(guan) 注,呈現互動詮釋的理論形態。
二、具體(ti) 形上學體(ti) 係對儒學的借鑒與(yu) 人的關(guan) 切
眾(zhong) 所周知,楊國榮教授構建了屬於(yu) 自己獨特的哲學體(ti) 係——“具體(ti) 的形上學”。“具體(ti) 的形上學”的理論著作,主要由三本書(shu) 構成,後又有一本《人類行動與(yu) 實踐智慧》出版,使得這一理論體(ti) 係更加豐(feng) 富。“除了收入‘具體(ti) 的形上學’的《道論》《倫(lun) 理與(yu) 存在》《成己與(yu) 成物》之外,還包括《人類行動與(yu) 實踐智慧》。具體(ti) 的形上學實際上已是四書(shu) 了。”1
在這一哲學體(ti) 係中,一方麵,楊教授借鑒了中西哲學中大量的理論資源,秉承一直以來的治學方法,對很多重要的哲學問題進行了探討,並予以了深入的闡發與(yu) 推進;另一方麵,在這一哲學體(ti) 係中,我們(men) 不難發現一個(ge) 重要特征,即每一本書(shu) 都對“人”的存在問題予以了充分關(guan) 注。事實上,在《具體(ti) 的形上學·引言》中,楊教授就已經指出了這一點:“意義(yi) 的發生與(yu) 人的存在過程無法分離”[2],“形上視域的具體(ti) 性表現在將意義(yi) 的發生與(yu) 人的現實存在處境(首先是廣義(yi) 的知行活動)聯係起來。”[3]從(cong) 前一方麵來看,在眾(zhong) 多的理論資源中,儒家思想是可供參考的重要資源之一;從(cong) 後一方麵來看,楊教授對儒家思想資源的選擇與(yu) 運用,又為(wei) “人”的存在等問題的研究與(yu) 深入提供助力,這凸顯了楊教授在儒學研究上,運用儒家思想資源,對“人”如何“在”,如何成人等問題的持續關(guan) 注與(yu) 推進。
《道論》一書(shu) 關(guan) 注後形而上學時代的形上學問題,但同時涉及人自身的存在問題。雖然,楊教授對“存在”這一終極哲學問題做了多方麵的考察,但最終的回歸點還是具體(ti) 的人的日常生活,並且將其與(yu) “終極關(guan) 切”相聯係。換言之,楊教授不僅(jin) 關(guan) 注元哲學問題,也非常注重“日常生活中的人”,並認為(wei) 終極的關(guan) 切是對存在的自覺。這一自覺,立足於(yu) 中國哲學來看,並不玄虛,遙不可及,而是“極高明而道中庸”。在考察“日常生活中的人”時,楊教授注重中國哲學思想的運用,特別是儒家的理論資源,他說到:“在這方麵,中國哲學似乎更深刻地切入了存在的意蘊。”[4]他提到了《論語》中所提及的“未知生,焉知死?”(《論語·先進》)的內(nei) 容,並將其與(yu) 西方哲學的相關(guan) 思想予以比較,將儒家思想的借鑒、理解放在中西哲學的互動背景下,以及“人”的問題的思考中來進行。
隨著思維邏輯的自然展開,《道論》以“形上視域中的自由”作為(wei) 最後一章,重點考察了人如何走向自由的問題,並在此基礎上,以“自由的價(jia) 值內(nei) 涵”為(wei) 研究對象,再一次展現“具體(ti) 形上學”的特點:對“人”的問題的關(guan) 注。楊教授借鑒儒家的思想資源,指出中國哲學中,有對自由主體(ti) 的關(guan) 注,看到了人在道德實踐過程中的主動性。[5]可以看到,楊教授借鑒儒家思想資源對“人”的問題做一以貫之的研究,並深化相關(guan) 問題的討論。
由此可見,《道論》一書(shu) 在討論元哲學的同時,時刻不離“人”的問題。這個(ge) “人”不是作為(wei) “類”概念存在的,而是以具體(ti) 的活生生的人的存在、發展為(wei) 依托,展現出關(guan) 切現實的“具體(ti) 性”。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具體(ti) 形上學”體(ti) 係變得頗有溫情。在對哲學概念、終極問題予以分析、闡發的過程中,自然離不開概念的推演與(yu) 邏輯的分析,但研究最終指向現實的關(guan) 懷與(yu) 人的自由,這內(nei) 在地涉及人如何“在”的問題。楊教授曾指出,自己的哲學研究往往是從(cong) 大處著眼,但又從(cong) 細處入手,這“細處入手”便是“具體(ti) 性”的表現之一。那些實際生活中的行為(wei) ,展現著人生動而立體(ti) 的麵向,這便內(nei) 蘊著“具體(ti) 性”。對終極問題的關(guan) 懷,對形上問題的追問,又使得這些實際生活中具體(ti) 而微的問題有了大的關(guan) 照。在這樣的結合中,“具體(ti) 形上學”得以更好地見微知著。基於(yu) 此,始終把人的自由和發展作為(wei) 形上之學的題中之意,作為(wei) 哲學思考的最終旨歸,便成了這一理論的特色與(yu) 自覺。
在借助儒家思想資源予以相關(guan) 闡發的過程中,這一理論思考紮根於(yu) 中國哲學的土壤,使得相關(guan) 問題的研究又充滿著“中國味”。“人”的問題的關(guan) 注放在儒家思想資源中來考察與(yu) 深挖,更加展現出這一理論體(ti) 係所折射出的溫情與(yu) 關(guan) 懷。這一點,在“具體(ti) 形上學”三書(shu) 的第二本《倫(lun) 理與(yu) 存在》中,也得到了很好的體(ti) 現。
在這部著作中,楊教授一如既往地以對“人”的問題研究為(wei) 歸宿,具體(ti) 落實到人如何獲得“幸福”的問題上來。在這一部分中,楊教授討論了“幸福感”“幸福境遇”等問題。在探討過程中,同樣借鑒了大量儒家思想的資源。比如談到幸福感與(yu) 理性追求之間的關(guan) 聯時,楊教授就談到了儒家對於(yu) “樂(le) ”的理解,以此來闡明幸福感的理性維度,並進而關(guan) 注人的幸福感獲得的問題。他引用了孔子在《論語》“述而篇”和“雍也篇”中的話來加以論證,說明了儒家所講的“樂(le) ”指向幸福。他進一步指出:“在孔子看來,幸福(作為(wei) happiness的樂(le) )並不在於(yu) 感性需要和欲望的滿足程度,……也可以有幸福之感。”楊教授進一步認為(wei) :“‘孔顏之樂(le) ’,它的具體(ti) 內(nei) 容在於(yu) 超越感性的欲求。……在理性的升華中,達到精神的滿足和愉悅。”[1]
可以看到,一方麵,對於(yu) 人如何獲得幸福感的問題,楊教授予以了充分的關(guan) 注,另一方麵,在借鑒儒家相關(guan) 思想資源的過程中,這一問題得到了更為(wei) 全麵而深入的探討。而這一問題的研究與(yu) 探索,也有助於(yu) 推進“人”如何存在的問題。人如何獲得幸福,如何有幸福感,是“人”如何“在”的題中之義(yi) 。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借助儒家思想資源對於(yu) “人”的問題的討論,構成了楊教授學術研究的一個(ge) 重要部分。
上述特征在《成己與(yu) 成物》這部書(shu) 中體(ti) 現明顯。一方麵,“成己”與(yu) “成物”是傳(chuan) 統儒家的概念,均出自《中庸》;另一方麵,楊教授並沒有局限於(yu) 概念本身的意義(yi) ,而是從(cong) 原始意義(yi) 出發,對其進行了創造性的闡發,借此探討意義(yi) 世界的生成,賦予了這一概念更為(wei) 深在的意義(yi) 和新的價(jia) 值。同時,無論是“成己”還是“成物”都與(yu) “成就”密切相關(guan) ,前者與(yu) “人”的成就問題相關(guan) 聯,展現出楊教授一貫的學術關(guan) 懷。
從(cong) 整體(ti) 來看,該著作是對“意義(yi) ”的哲學探討,但對意義(yi) 世界形上意蘊的考察,不僅(jin) 是理論化的,而且是具體(ti) 性的。後者體(ti) 現在,這一思考始終關(guan) 注人之在,以及對現實問題的關(guan) 切和關(guan) 懷。在此書(shu) 的第一章中,楊教授就將“意義(yi) ”放在了“成己與(yu) 成物”的視域中來考察,彰顯了對“意義(yi) ”去抽象性思考的趨向。在探討意義(yi) 問題時,楊教授始終沒有離開對於(yu) “人”的關(guan) 注。“就人自身而言,‘意味著什麽(me) ’所指向的則是人自身的存在意義(yi) :人究竟為(wei) 何而在?”[2]關(guan) 注人,就不能忽視人的精神維度,所以,楊教授在第四章中進一步考察了精神世界的意義(yi) 向度,將意義(yi) 的研究與(yu) 精神世界相關(guan) 聯。考察價(jia) 值意境,並探尋“精神世界與(yu) 人性境界”“人性境界與(yu) 人性能力”等問題,再一次從(cong) “境界”“人性能力”等問題切入對人的關(guan) 注。
對這些問題的關(guan) 注,離不開楊教授對於(yu) 儒家思想資源的借鑒與(yu) 闡發。換言之,對於(yu) 儒家相關(guan) 思想資源的使用,使得“人”的問題的研究展現出別樣的親(qin) 近感。關(guan) 於(yu) 精神世界與(yu) 人性境界的問題,楊教授立足於(yu) 哲學史的演變,考察了從(cong) 朱熹到王夫之對境界的理解,並認為(wei) 他們(men) 的理解“更多地側(ce) 重於(yu) 觀念與(yu) 精神的層麵。”[3]進而上溯到孟子,提到孟子與(yu) 之相關(guan) 的闡發。從(cong) 古至今,在這一問題上,楊教授對儒家思想史的考察,並不局限於(yu) 古代,而且綿延到現代。從(cong) 孟子到朱熹、王夫之,從(cong) 張載到馮(feng) 友蘭(lan) ,楊教授借助儒家的相關(guan) 闡發,對人性境界問題做了深入的探討,但最終的落腳點依然是“人”如何“在”的問題,他指出“成己意味著人自身通過多方麵的發展而走向自由、完美之境。”[4]可見,楊教授雖然借助儒家思想資源,卻並不局限其中,而是由此出發,對“成己”做出了自己的理解與(yu) 闡發。[5]
該書(shu) 的最後一章,楊教授集中探討了“意義(yi) 世界的價(jia) 值走向”,將全書(shu) 的關(guan) 注點回歸到“成己與(yu) 成物”上。在這一問題域下,從(cong) 成人角度來說,個(ge) 體(ti) 不斷地走向理想人格狀態,通由個(ge) 體(ti) 的努力不斷走向自由,在這一過程中社會(hui) 與(yu) 個(ge) 體(ti) 也得以連接。換言之,這一意義(yi) 既有社會(hui) 的維度,也有個(ge) 體(ti) 的維度,彼此之間的張力,展現的是個(ge) 體(ti) 在意義(yi) 世界中不斷自覺自我的意義(yi) ,以及之於(yu) 社會(hui) 的價(jia) 值,從(cong) 而走向自由之境。
始終將“意義(yi) ”的探討與(yu) 現實生活相聯係,關(guan) 注人的存在與(yu) 發展,無疑是這本著作的特點。楊教授不僅(jin) 自覺構建著自己的哲學體(ti) 係,而且對相應問題的回答,都不離“人”的問題的關(guan) 注。“人”更好地成就理想人格,更好地提升自我的精神境界,不斷走向自由,貫穿始終。這與(yu) 前麵兩(liang) 部“具體(ti) 形上學”著作保持著內(nei) 在的一致性。因為(wei) 涉及“人”,所以,價(jia) 值層麵的關(guan) 切一直都在楊教授的考察範圍內(nei) 。“本然的存在不涉及意義(yi) 的問題,意義(yi) 的發生與(yu) 人的存在過程無法分離。……如果說,成物的過程中側(ce) 重於(yu) 將世界引入意義(yi) 之域,那麽(me) ,成己的過程則首先使人自身成為(wei) 有意義(yi) 的存在。”[1]“由世界的敞開回到人的存在問題,關(guan) 於(yu) 對象意義(yi) 的追問便進而轉向對人自身存在意義(yi) 的關(guan) 切。”[2]可以看到,楊國榮教授既創造性的運用和闡發著儒家的思想,又積極地對當代新儒學的相關(guan) 理論予以自覺的反思與(yu) 回應。
就現在來看,“具體(ti) 形上學”三書(shu) 之外,還有一本重要的理論著作,與(yu) 這一哲學體(ti) 係密切相關(guan) ,這便是《人類行動與(yu) 實踐智慧》。和上述著作相似,這部著作也關(guan) 注“人”的問題,並在“實踐”與(yu) “行動”的探討中,進一步借鑒與(yu) 運用儒家資源,對與(yu) “人”之存在的相關(guan) 問題給予持續性的關(guan) 注與(yu) 探討。
在實際生活中,人往往會(hui) 出現意誌軟弱的情況,楊教授對這一問題進行了哲學的思考,並從(cong) 理論層麵探尋如何克服的路徑與(yu) 方法。關(guan) 於(yu) “意誌軟弱及其克服”的考察與(yu) 闡述,無疑與(yu) “人”更好地存在,進一步說,如何“成人”等問題,密切相關(guan) ,因為(wei) 當人能夠在某些情況下,克服意誌軟弱時,能幫助個(ge) 體(ti) 更好地“成己”,更好地存在。在探討這一問題的過程中,楊教授立足哲學史,對孟子在道德領域中的一些看法進行了考察,認為(wei) 孟子的思想中,有可供借鑒的克服意誌軟弱的方法。[3]他進一步指出,孟子的相關(guan) 思想“既涉及對道德意識的理解,也關(guan) 乎道德的實踐”[4]。在進一步闡述中,楊教授將孟子思想與(yu) 康德的相關(guan) 論述予以比較,對這一問題做了深入討論。
可以看到,一方麵,對於(yu) “意誌軟弱”問題的關(guan) 注,是楊教授關(guan) 切“人”的存在問題的自覺而自然的展開;另一方麵,在這一問題的探討過程中,楊教授借鑒和運用儒家思想,對其進行了有力的論證與(yu) 深入的闡發,同時還將其放在中西哲學的思想資源中進行比較,這就使得孟子的思想,在新的問題域中得到了新的闡明,挖掘出新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此外,也體(ti) 現出楊教授對於(yu) 儒學思想資源的利用,並不僅(jin) 僅(jin) 局限在儒家思想本身,而將其置於(yu) 更為(wei) 寬廣的哲學視域中,通過比較進一步彰顯孟子思想的特質,以及其對“人”的存在問題的借鑒意義(yi) 。
著作在最後章節回歸到主旨的探討中來。在這一部分的闡發中,儒家思想中的很多觀念被考察,並被賦予了新的意義(yi) ,比如“中道”“神而明之,存乎其人”等。前者出自《中庸》,後者出自《易傳(chuan) 》。就前者而言,楊教授將其與(yu) “合度”相聯係,指出“中道”與(yu) “合度”的統一,“以合乎存在法則與(yu) 合乎價(jia) 值原則為(wei) 其深層內(nei) 涵”[5]。可以看到,對於(yu) 傳(chuan) 統的“中道”,楊教授運用新的概念、範疇予以了新的解讀,賦予了舊概念新意義(yi) 。將“中道”與(yu) “經權”關(guan) 係相結合,展現個(ge) 體(ti) 在特定的境遇中,應靈活運用相應的規則,既體(ti) 現出個(ge) 體(ti) 的實踐智慧,又與(yu) “度”相關(guan) 。兩(liang) 者的結合,當然可以幫助個(ge) 體(ti) 更好地存在。
在實踐智慧的考察中,不離知行的主體(ti) ——人是楊教授始終的理論自覺,在智慧層麵上深入把握“神而明之”的過程,最終要通過知、行的主體(ti) 來完成。楊教授認為(wei) “存乎其人”注意到了這一點,並集中考察了實踐的主體(ti) ——人[6],並將這一部分放在了整部著作的最後。楊教授從(cong) 《易傳(chuan) 》中的論述出發,立足於(yu) 實踐智慧的理論視角,結合西方的哲學資源,如亞(ya) 裏士多德,中國哲學中莊子的相關(guan) 論述,對實踐主體(ti) 做了深入考察。這既可以看到楊教授運用儒家思想資源來考察“人”的問題,也可以看到楊教授從(cong) 儒家思想出發,進入到更為(wei) 寬廣的哲學視域中,考察並闡發相關(guan) 問題。
從(cong) 上述著作體(ti) 係的闡明中,不難看到,楊國榮教授關(guan) 於(yu) “存在”的相關(guan) 思考,不僅(jin) 為(wei) 形上學的探索提供了新路向,而且推動了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的現代轉化。劉紀璐教授在點評這一體(ti) 係時說:“形上學應當與(yu) 人文精神與(yu) 存在的具體(ti) 性結合,而不是單單討論抽離人之具體(ti) 關(guan) 切及真實生命的終極實在真相。西方的形上學專(zhuan) 注在對時間、空間、共相、本體(ti) 、屬性、因果、構成、整體(ti) 、部分種種抽象議題的思辨,而摒除了人的存在意義(yi) 以及人生命的豐(feng) 富表現,把倫(lun) 理學看作是另一門的課題。”[1]傳(chuan) 統儒家對人的存在問題頗為(wei) 關(guan) 注。基於(yu) 此,楊教授認為(wei) 哲學的研究要回歸智慧,就應該首先關(guan) 注“人”的問題,重視知行關(guan) 係(即認識和實踐的關(guan) 係),而不能僅(jin) 僅(jin) 從(cong) 思辨的角度理解形上之域。所以,楊教授一直都非常注重“人”的問題,多項研究的最終旨歸都落在“人”之“在”上。
順著上麵的論述而來,不難看到,楊教授在“具體(ti) 形上學”體(ti) 係中,對於(yu) 人的關(guan) 懷,不隻是借用儒家思想的資源來進行,其哲學體(ti) 係的構建與(yu) 相關(guan) 問題的考察,而是將其放在中西哲學的互動下來考察的,所以,他雖然充分利用了儒家資源來進行,但並不僅(jin) 僅(jin) 局限於(yu) 此。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楊教授對於(yu) 儒家資源的選取與(yu) 運用,實際上使得這一思想資源走向了更為(wei) 寬廣的對話與(yu) 視域之中,讓其被納入到了世界哲學的話語體(ti) 係中來考察與(yu) 解讀。基於(yu) 此,從(cong) 儒家思想資源中體(ti) 味與(yu) 考察“人”的問題,並以此來深入關(guan) 切和推進“人”的問題的研究,是一個(ge) 重要的特色與(yu) 維度。與(yu) 此同時,“人”的問題的關(guan) 切也被放在了中西互參的背景下來考察,所以,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儒家的思想資源與(yu) “人”的問題的研究呈現一種互動性,並不斷走向開放與(yu) 寬廣的討論。
三、“事”哲學中的儒學研究與(yu) 人的關(guan) 懷
承接著“具體(ti) 形上學”的思考,楊國榮教授最近多關(guan) 注“事”的哲學,“最近這段時間考慮的問題,主要是‘事’的哲學意義(yi) 。”這是“具體(ti) 形上學”體(ti) 係的自覺推進與(yu) 自然演繹,“這個(ge) 題目也可以說是接著《人類行動與(yu) 實踐智慧》而論。‘事’從(cong) 一個(ge) 方麵來說與(yu) 行動有關(guan) 聯,但它還有更廣的意義(yi) 。按照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說法,‘事’即人之所‘作’,引申為(wei) 廣義(yi) 上人的各種活動。就人之所‘作’而言,科學研究、藝術創作也是‘事’,通常所說的‘從(cong) 事’科學研究、‘從(cong) 事’藝術創作,也從(cong) 一個(ge) 方麵體(ti) 現了這些活動與(yu) ‘事’的關(guan) 聯。這一意義(yi) 上的‘事’既包括中國哲學所說的‘行’,也包括馬克思主義(yi) 傳(chuan) 統中的‘實踐’。”[2]
可以看到,關(guan) 於(yu) “事”的思考和具體(ti) 生活的關(guan) 切,與(yu) 世界的真實、豐(feng) 富相聯係。同時,一樣是不離“人”的問題的關(guan) 注。“事”是人之所“作”,是人的實踐行動。他既吸取了馬克思主義(yi) 關(guan) 於(yu) 社會(hui) 實踐的相關(guan) 學說,又注重中國哲學中有關(guan) “行”的論述,注意到了後者與(yu) 日常生活的關(guan) 聯。“從(cong) 哲學的不同領域看,中國哲學中的‘行’更多地與(yu) 日用常行、道德實踐聯係在一起,並相應地呈現倫(lun) 理學的意義(yi) 。”[3]
在這一點上,與(yu) 前麵“具體(ti) 形上學”體(ti) 係中的特質保持一致:一方麵,運用和借鑒中國哲學中的相關(guan) 資源,包括儒家思想資源,另一方麵,對於(yu) “人”的問題持續關(guan) 注。“就廣義(yi) 而言,‘事’同時包括以上兩(liang) 個(ge) 方麵,並表征著人的存在:人並非如笛卡爾所說,因‘思’而在(所謂我思故我在),而是因‘事’而在(我做故我在)。……總體(ti) 上說,‘事’在人的存在過程中,具有本源性的意義(yi) ,這是我最近所關(guan) 注的問題。”[4]對於(yu) “事”的關(guan) 注以及相關(guan) 問題的探討,與(yu) “人”的存在問題密切關(guan) 聯,甚至可以說,“人”的存在規定了“事”的內(nei) 涵,進而使得楊教授討論的“事”具有了與(yu) 眾(zhong) 不同的特質。
“事”的考察與(yu) 人的行動相聯係,是人去做事,呈現過程性。也是曆史過程中所形成的各種紛繁複雜的事,展現為(wei) 既成性。前者與(yu) 實踐行動,與(yu) 我們(men) 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甚至創造世界聯係起來。後者則構成了我們(men) 存在於(yu) 其中的豐(feng) 富多樣的世界。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正是這一豐(feng) 富而真實的世界才讓存在其中的“人”變得更加真實,更好地自存,並與(yu) 他者共在。由此來看,一方麵,“事”與(yu) “人”呈現互動性,另一方麵,“事”的思考展現出哲學思考背後的人文關(guan) 懷。
借鑒中國哲學中的資源,楊教授對“事”做了多方麵的考察,並且認為(wei) 與(yu) 現實世界相關(guan) 聯的“事”,呈現出現實世界中“人”的維度,並與(yu) 人的行為(wei) 過程密切關(guan) 聯。這樣的“事”構成了心物、知行關(guan) 係討論的源頭。他進一步認為(wei) :“這一意義(yi) 上的‘事’,是中國哲學中的獨特概念,在哲學上,似乎沒有十分對應的西方概念。”[1]當然,這並不是說,楊教授僅(jin) 僅(jin) 立足和運用中國哲學的思想資源來展開“事”的研究,而是要從(cong) 寬泛意義(yi) 上展現中國哲學走向世界,並對世界哲學做出自己的貢獻。換言之,是立足於(yu) 中國哲學之於(yu) 世界哲學的意義(yi) 的角度來思考這一問題。“寬泛地說,中國哲學走向世界、中國哲學在當代呈現新的意義(yi) ,需要作多方麵的切實工作,中國哲學的重要問題、重要概念、範疇的確需要進一步的梳理,經典也需要更深入的詮釋,這些都是不容回避的工作。我當然也會(hui) 就此做一些努力。”[2]立足於(yu) 本文的主題來看,楊教授對於(yu) 儒學思想資源的創造性闡發與(yu) 轉換,以及由此與(yu) “人”的存在問題的關(guan) 聯與(yu) 深入闡明,使得中國的儒學研究逐步走向現代,走向世界。
對於(yu) “事”的考察既有“史”的維度,也有“人”的維度。前者體(ti) 現出,作者堅持“史思結合”的哲學方法論。最近,楊教授發表了《“事”與(yu) “史”》的長篇論文。將“事”放在曆史中考察,同時彰顯“事”之於(yu) “史”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3]在這一考察中,楊教授依然關(guan) 注“人”的維度,凸顯“人”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可以說關(guan) 於(yu) “事”與(yu) “史”的考察都指向人如何更好地“在”。這一“在”既可理解為(wei) ,從(cong) 個(ge) 體(ti) 角度來說的,人如何“成人”的問題,也涉及從(cong) 關(guan) 係層麵來看的,個(ge) 體(ti) 與(yu) 他者、他物的共在。脫離具體(ti) 的“事”,曆史不但會(hui) 被抽象化地理解,從(cong) 而留於(yu) 空洞,曆史的主體(ti) ——人也會(hui) 被抽象地理解,而導致“虛化”。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人”成就了“事”。與(yu) 之相應,“人”在塑造“事”的過程中,在不斷完成“事”的行動中,又使得“人”變得更加充實、立體(ti) 、豐(feng) 富,讓“人”擺脫了抽象性,而變得有血有肉。由此在曆史的過程中,形成了“人”“事”“史”的互動生成。這樣“史”才能無有終結,“事”才能豐(feng) 富真實,“人”才能不斷走向自由之境。
包括“事”的哲學在內(nei) 的上述哲學的思考,都不離“人”的問題的關(guan) 注,“大略而言,我主要以廣義(yi) 上的成己與(yu) 成物為(wei) 關(guan) 注之點。在我看來,工夫本身以成己與(yu) 成物為(wei) 指向,離開了成己成物的過程,工夫就失去了內(nei) 在意義(yi) 。從(cong) 這方麵看,我正在關(guan) 注的‘事’的哲學意義(yi) ,也同樣涉及人的成就,因為(wei) 人本身因‘事’而在。……‘事’並不是外在的,它同時也與(yu) 我後麵會(hui) 提到的人的感受問題相關(guan) ,其具體(ti) 內(nei) 容既涉及人向世界的適應(humanbeingstoworld),也關(guan) 乎世界向人的適應(worldtohumanbeings)。”[4]
對“人”的關(guan) 注建立在拒斥對“人”的抽象、思辨理解的基礎上,換言之,楊教授的這些對“人”的關(guan) 注,將相關(guan) 的問題與(yu) “人”的存在聯係起來,乃是要通過“具體(ti) 形上學”的思考,自覺拒斥這種對“人”的抽象理解方式。與(yu) 之相應,這種自覺的思考,也構成了“具體(ti) 形上學”的內(nei) 在要求,成就了其特質。所以,楊教授自己說:“我特別強調,理解存在並不意味著離開人之‘在’去構造超驗的世界圖景,對存在的把握無法離開人自身之‘在’。人自身的這種存在,應當理解為(wei) 廣義(yi) 的知、行過程,後者以成物(認識世界與(yu) 改變世界)和成己(認識人自身與(yu) 成就人自身)為(wei) 具體(ti) 的曆史內(nei) 容,內(nei) 在於(yu) 這一過程的人自身之‘在’,也相應地既呈現個(ge) 體(ti) 之維,又展開為(wei) 社會(hui) 曆史領域中的‘共在’。”[5]
楊國榮教授的研究,從(cong) 自身的理論構建來看,貫穿著始終如一的問題意識與(yu) 現實關(guan) 懷。從(cong) 理論承續來看,又上承金馮(feng) 學脈而來,有著厚實的學養(yang) 傳(chuan) 統。進言之,之於(yu) 儒家思想的相關(guan) 學說,楊教授是“接著講”。就金先生與(yu) 馮(feng) 先生的相關(guan) 理論研究,楊教授也是在“接著講”。就“事”的研究而言,楊教授自己說:“金嶽霖在《知識論》中也談到‘事’,並與(yu) ‘東(dong) 西’‘事體(ti) ’等聯係起來討論,這無疑值得關(guan) 注。當然,他主要偏重於(yu) 狹義(yi) 上的認識論、知識論,這多少限定了‘事’這一概念的哲學意義(yi) 。引申而言,我以前考察過的‘勢’‘數’‘運’‘幾’等中國哲學觀念,也蘊含類似的意義(yi) 。”[1]
從(cong) 更廣意義(yi) 上的哲學問題的思考,哲學理論的構建來看,楊教授的理論更呈現出上述特點,他提到“在形式的層麵或哲學的進路上,可以看到從(cong) 金嶽霖先生到馮(feng) 契先生以來的相近趨向,包括中西互動(以及後來更廣意義(yi) 上的中國哲學、西方哲學、馬克思主義(yi) 之間的交融)、史思統一。在實質的維度,……從(cong) 金嶽霖先生的《論道》到我的《道論》,從(cong) 馮(feng) 契先生的《人的自由與(yu) 真善美》到我的《倫(lun) 理與(yu) 存在》,從(cong) 馮(feng) 契先生的《認識世界與(yu) 認識自己》到我的《成己與(yu) 成物》,以及更廣意義(yi) 上從(cong) 金嶽霖先生的知識論、馮(feng) 契先生的廣義(yi) 認識論,到我的意義(yi) 世界理論,等等,其間都可以看到理論上的承繼與(yu) 變遷。”[2]
不難看到,一方麵,楊教授的思考路徑是有源有根的,他沿著金嶽霖先生綿延分析的路子,對很多的哲學問題從(cong) 細處入手,避免空談,又自覺除去過於(yu) 理性、冷峻的思考,而對很多現實的問題予以關(guan) 切,讓哲學的問題顯得有溫度,讓智慧的光芒充滿溫暖。在馮(feng) 契先生開創的“廣義(yi) 認識論”的哲學框架下,楊教授將馮(feng) 契先生的四個(ge) 問題中的後兩(liang) 個(ge) :邏輯思維能否把握具體(ti) 真理,人如何走向理想人格狀態,在“具體(ti) 形上學”的考察中進一步貫徹與(yu) 拓展,始終不脫離“人”的具體(ti) 存在與(yu) 真切的現實,讓這一哲學思考顯得既有特色,又有情味。
楊教授曾指出,自己的上述思考和學習(xi) ,可以追溯到更為(wei) 深遠的中國哲學的傳(chuan) 統中去,是“中國傳(chuan) 統哲學關(guan) 於(yu) 性與(yu) 天道的追問在今天的曆史延續”[3]。2019年7月,楊教授剛在《中華讀書(shu) 報》上發表題為(wei) 《“性道之學”在現代的展開》一文,“性與(yu) 天道”顯然是儒家思想的重要內(nei) 容。對於(yu) “人”的關(guan) 注,是楊教授始終不變的哲學情懷,對於(yu) 儒家思想資源的注重與(yu) 現代詮釋,又構成了其哲學理論研究過程中的重要內(nei) 容。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也許楊教授的思考,可以看作是一種對儒學視域中“人”的溫情與(yu) 關(guan) 懷的堅持與(yu) 彰顯。
注釋
1楊國榮:《孟子的哲學思想》,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2頁。
2楊國榮:《孟子的哲學思想》,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2~3頁。
3楊國榮,貢華南,郭美華:《從(cong) “道”到“事”--中國哲學可以為(wei) 世界哲學提供資源》,《船山學刊》2018年第6期,第17頁。
4楊國榮:《具體(ti) 的形上學·引言》,《道論》,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8頁。
5楊國榮:《具體(ti) 的形上學·引言》,《道論》,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9頁。
6楊國榮:《道論》,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248頁。
7參見楊國榮:《道論》,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288頁。
8楊國榮:《倫(lun) 理與(yu) 存在》,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274頁。
9楊國榮:《成己與(yu) 成物--意義(yi) 世界的生成》,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32頁。
10楊國榮:《成己與(yu) 成物--意義(yi) 世界的生成》,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190頁。
11楊國榮:《成己與(yu) 成物--意義(yi) 世界的生成》,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194頁。
12參見楊國榮:《成己與(yu) 成物--意義(yi) 世界的生成》,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189~195頁。
13楊國榮:《成己與(yu) 成物--意義(yi) 世界的生成》,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11頁。
14楊國榮:《成己與(yu) 成物--意義(yi) 世界的生成》,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21頁。
15事實上,在其後的論述中,楊教授還對《論語》中“顏回之樂(le) ”,以及“曲肱而枕之”等內(nei) 容予以闡發,闡明如何解決(jue) 意誌軟弱的問題。參見楊國榮:《人類行動與(yu) 實踐智慧》,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2013年版,第128~129頁。
16楊國榮:《人類行動與(yu) 實踐智慧》,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2013年版,第125頁。
17楊國榮:《人類行動與(yu) 實踐智慧》,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2013年版,第300頁。
18參見楊國榮:《人類行動與(yu) 實踐智慧》,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2013年版,第302頁。
19楊國榮:《形而上學論綱》,《社會(hui) 科學》2010年第11期。
20楊國榮,貢華南,郭美華:《從(cong) “道”到“事”--中國哲學可以為(wei) 世界哲學提供資源》,《船山學刊》2018年第6期。
21楊國榮,貢華南,郭美華:《從(cong) “道”到“事”--中國哲學可以為(wei) 世界哲學提供資源》,《船山學刊》2018年第6期。
22楊國榮,貢華南,郭美華:《從(cong) “道”到“事”--中國哲學可以為(wei) 世界哲學提供資源》,《船山學刊》2018年第6期。
23楊國榮,貢華南,郭美華:《從(cong) “道”到“事”--中國哲學可以為(wei) 世界哲學提供資源》,《船山學刊》2018年第6期。
24楊國榮,貢華南,郭美華:《從(cong) “道”到“事”--中國哲學可以為(wei) 世界哲學提供資源》,《船山學刊》2018年第6期。
25參見楊國榮:《“事”與(yu) “史”》,《學術月刊》2019年第1期。
26楊國榮,貢華南,郭美華:《從(cong) “道”到“事”--中國哲學可以為(wei) 世界哲學提供資源》,《船山學刊》2018年第6期。
27楊國榮,戴兆國:《哲學形上學的返本與(yu) 開新--楊國榮教授學術訪談錄》,《安徽師範大學學報(人文社會(hui) 科學版)》2015年第1期。
28楊國榮,貢華南,郭美華:《從(cong) “道”到“事”--中國哲學可以為(wei) 世界哲學提供資源》,《船山學刊》2018年第6期。
29楊國榮,戴兆國:《哲學形上學的返本與(yu) 開新--楊國榮教授學術訪談錄》,《安徽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2015年第1期。
30楊國榮,戴兆國:《哲學形上學的返本與(yu) 開新--楊國榮教授學術訪談錄》,《安徽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2015年第1期。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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