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欲有所與(yu) 人”:記錢穆先生集外逸文
作者:箸思廬
來源:《華西協合大學校刊》複刊第三卷第八期1946年5月30日,第1-3頁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八月初一日己亥
耶穌2019年8月30日

華西協合大學校門,來源:“華西壩朋友的天空”網站。
近日從(cong) 網絡得知,成都鄧長春先生在“華西壩朋友的天空”網站慷慨公布了他搜集到的《華西協合大學校刊》。當年華西壩上的這所教會(hui) 大學在院係調整後幾番輾轉並入川大,不複獨立存在,今日一般讀者想查閱相關(guan) 期刊、檔案原件已較為(wei) 不易。一些近代報刊數據庫,例如基於(yu) 上海圖書(shu) 館館藏的“全國報刊索引數據庫”,盡管收錄了這份校刊,但往往缺期不少,頗為(wei) 遺憾。該刊當日發行範圍既較為(wei) 有限,至今更難窺見全豹,鄧長春先生無償(chang) 公布私藏,不啻為(wei) 一番義(yi) 舉(ju) 。獲悉此消息後,亟入網頁瀏覽目錄,偶然發現目錄中竟有“錢穆在1946年畢業(ye) 典禮上的講演詞”一條。與(yu) 鄧長春先生聯係後,很快收到了這篇文字的影印本。
這篇錢穆的畢業(ye) 典禮致辭,《校刊》原題《本屆畢業(ye) 典禮演講辭》,刊登在1946年5月30日出版的《華西協合大學校刊》複刊第三卷第八期《三十二級畢業(ye) 紀念專(zhuan) 號》上。聯經版《錢賓四先生全集》、九州版《錢穆先生全集》均失收此文,近年對錢穆佚文的輯補研究亦未利用此篇。而刊登錢穆致辭的這一期校刊適為(wei) “全國報刊索引數據庫”所缺,可能也導致了該篇集外文字較少引起讀者注意。
筆者目力所及,唯張麗(li) 萍《中西合治:華西協合大學》(巴蜀書(shu) 社2013年版,468頁)一書(shu) 曾披露致辭中概述當日局勢的一段文字。但通讀致辭原文可知,錢穆在演講後半提出的建議或許才是致辭的重點。另外,雷文景《管鮑之交:國學大師錢穆與(yu) 顧頡剛》(《華西都市報》2018年5月9日A09版)一文亦曾提及此文篇名,但並未引述內(nei) 文。時過境遷,這篇致辭既為(wei) 全集失收,又未經後來者輯補,而目力所及唯一的一段引述又未道及全文主旨,可謂知者寥寥。
其實錢穆與(yu) 華西協合大學素有淵源。抗戰軍(jun) 興(xing) 以後,大量學人播遷西南,而華西協合大學居於(yu) 成都,環境相對優(you) 越,不少著名學者都曾任職該校,錢穆正是其中一員。
1937年10月,錢穆(時為(wei) 北大教授)與(yu) 同事結伴離京南下,一路艱辛,抵達雲(yun) 南,任教於(yu) 西南聯合大學。至1939年夏《國史大綱》業(ye) 已完稿,錢穆遂經香港、上海,回到蘇州探望慈母。此行之前,顧頡剛向哈佛燕京學社商得專(zhuan) 款,在徙至成都的齊魯大學成立國學研究所,邀請錢穆同往開辦。而錢穆當時東(dong) 歸在即,至1940年夏,始到成都齊魯大學國學研究所履任。國學研究所當時在成都北郊賴家花園,而齊魯大學則借用華西大學校舍,在成都南郊華西壩。值得一提的是,據錢穆回憶,他在齊魯大學授課時,華西大學學生亦來同班聽課。盡管此時他並未任教華大,但與(yu) 華西之緣已經結下。

1926年華西協合大學圖書(shu) 館,來源:“華西壩朋友的天空”網站。
1943年,齊魯大學國學研究所停辦,錢穆受華西大學文學院長羅忠恕之邀轉聘華大,正式成為(wei) 華西協合大學教師。據嚴(yan) 耕望回憶,當時齊魯校長與(yu) 董事會(hui) 不和,哈燕社協助研究所的經費又已大削,必須裁員。錢穆以為(wei) 都是自己學生,不欲顯得厚此薄彼,所以幹脆從(cong) 齊魯辭職,改任華西大學教職,率領原齊魯國學研究所諸生到華大後園一幢洋房聚居,各就職業(ye) 。
錢穆在華西壩之數年,頗為(wei) 胃疾困擾,幾乎長在病中。及抗戰勝利,仍因病留居華西壩一年,至1946年夏才乘飛機赴重慶,再乘坐飛機直達南京轉歸蘇州。錢穆飛離成都在1946年7月12日(《致於(yu) 伯安、仲直昆仲書(shu) 》,聯經版《素書(shu) 樓餘(yu) 瀋》,198頁)而華大《校刊》當年5月刊登的錢穆致辭,即是他在離開成都前不久所作。致辭開篇“今天承爾校校長命”,乃指時任華西校長張淩高,稱呼華大為(wei) “爾校”或許可以顯示錢穆此時已從(cong) 華大請辭,預備東(dong) 歸了。略顯巧合的是,錢穆正好在1943年始受聘華西。當1943級學生畢業(ye) 之時,他也即將離開華西壩了。這篇畢業(ye) 典禮致辭有可能是錢穆在四川刊登的最後一篇文字。

華西協合大學校長張淩高,來源:“華西壩朋友的天空”網站。
1946年5月,抗戰勝利不到一年,在時人看來,達成國共和談似乎仍可以是個(ge) 有一線希望的選項,盡管此時國共雙方衝(chong) 突已節節升級。在未來渺茫之際,錢穆對時局大勢的觀察則頗為(wei) 高遠。他在致辭中預言,國內(nei) 目下的紛亂(luan) 絕非戰後的臨(lin) 時現象,乃是“一大變動之開始”,這一變動並非中國一國之事,乃是世界格局變化的一部分,遠源於(yu) 三十年前的一戰,此後“全球人類文化社會(hui) 經濟國際形勢,一切諸端殆無一不卷入此大變動之漩渦”。無論短期內(nei) 國內(nei) 國共和談是否達成,抗戰以前的世界已渺不可得,將來“決(jue) 是一新天地而非舊世界”,未來的史學家亦將以當代為(wei) 曆史界線。以後見之明驗證,錢穆當日的致辭是極為(wei) 敏銳的。
典禮座中的畢業(ye) 生幾乎曆年學業(ye) 均在抗戰時期完成,作為(wei) 見證了他們(men) 整個(ge) 大學時代的老師輩,錢穆則掬誠直說,“抗戰期間,教育水準低落,諸位畢業(ye) 程度,就一般言,殆未達理想之標的”,畢業(ye) 生們(men) 將不得不以“以往不及格之準備與(yu) 獲得”來“負擔此後過格之責任與(yu) 要求”。盡管仍富有勉勵之情,而言下之意頗為(wei) 沉重。
麵對即將開啟的新天地,應該如何囑托即將走出象牙塔的座中子弟?這也正是錢穆中心躊躇的重點。他呼籲,畢業(ye) 生們(men) 隻要從(cong) 今日以“常欲有所與(yu) 人為(wei) 人生唯一目標”,即使能力有限,“本身之精力與(yu) 內(nei) 心之同情”亦可以取之不竭地貢獻於(yu) 人。持此一念,“諸君已為(wei) 一快樂(le) 成功人物矣”。
秉持“常欲有所與(yu) 人”,時時“布施舍與(yu) ”,真的能保證實現人生的快樂(le) 與(yu) 成功嗎?錢穆在致辭中給出了肯定的答案。蓋“事業(ye) 職業(ye) 同屬一業(ye) ”,麵對同一份工作,“常欲與(yu) 人者乃事業(ye) ,常欲取諸人者乃職業(ye) 也”。事業(ye) 隻論貢獻,職業(ye) 則論報酬。為(wei) 報酬謀,則永難滿足,永難快樂(le) ;為(wei) 貢獻謀,則各人“自盡我心,自量我力”,心安理得,何失敗可言?看來在致辭中,人生的快樂(le) 與(yu) 苦痛,成功與(yu) 失敗,端在於(yu) 此心境一轉。
錢先生的學問以理學為(wei) 根底,以此持贈畢業(ye) 諸君亦屬淵源有自。《周易·象傳(chuan) 》雲(yun) “君子以致命遂誌”,宋人程頤闡發道“君子當困窮之時,即盡其防慮之道,而不得免,則命也,當推致其命,以遂其誌。知命之當然也,則窮塞禍患不以動其心,行吾義(yi) 而已”。在困境中致命遂誌,行吾義(yi) 而已,正是儒家一以貫之的信條。七年後的1953年,錢穆主持香港新亞(ya) 書(shu) 院,在《新亞(ya) 學規》中他繼續倡導新亞(ya) 精神“祛除小我功利計算,打破專(zhuan) 為(wei) 謀職業(ye) 、謀資曆而進學校之淺薄觀念”“職業(ye) 僅(jin) 為(wei) 個(ge) 人,事業(ye) 則為(wei) 大眾(zhong) ”等觀念(聯經版《新亞(ya) 遺鐸》,第3頁)。盡管經曆時局變化,麵對的現實問題已大不相同,文字的側(ce) 重也各有差異,但這種“常欲有所與(yu) 人”“事業(ye) 則為(wei) 大眾(zhong) ”的境界追求,從(cong) 成都到香港,前後貫穿,始終不渝。

台北素書(shu) 樓錢穆故居,筆者2016年拍攝。
其實稍稍涉世之人或許都能體(ti) 會(hui) ,時時秉持“與(yu) 人”的信念並不簡單。對1943級的華西畢業(ye) 生來說,單憑此心境一轉,便以“不及格之準備”來獲取“快樂(le) 與(yu) 成功”更是難上加難。麵對多數常人無法左右的時代,僅(jin) 僅(jin) 在主觀上努力維持“常欲有所與(yu) 人”之念,已經不易,更何談付諸行動。當然,這些問題不可能奢求全憑一次畢業(ye) 致辭來解決(jue) 。處在風雲(yun) 變幻的曆史關(guan) 口,麵對即將畢業(ye) 的子弟,錢穆的致辭不諱言現實的複雜與(yu) 困難,也不渲染焦慮與(yu) 恐慌,而是倡導隨著心境轉變,即使在同樣的日常工作中,依然會(hui) 蘊含有高尚的道德鵠的,值得用行動追求。存有此念,無有此念,或許真的不一樣。
不知1946年畢業(ye) 典禮座中的華西學生若幹年後會(hui) 不會(hui) 記起錢穆的畢業(ye) 致辭?那時,他們(men) 是否認同“常欲有所與(yu) 人”真的能帶來“快樂(le) 成功”?
附錄
本屆畢業(ye) 典禮演講辭
錢穆
今天承爾校校長命,得在此盛大典禮中,向諸位致辭,中心榮幸,今首當向諸位致賀意者,諸位不僅(jin) 在大學,即自中學以來,曆年學業(ye) ,均在國家抗戰艱難困苦中完成之,此值致賀者一。二則諸位大學畢業(ye) ,正值國家抗戰勝利,建國伊始,種種事業(ye) ,均待諸位參加,展其抱負,此值致賀者二。然鄙人掬誠直說,則此抗戰期間,教育水準低落,諸位畢業(ye) 程度,就一般言,殆未達理想之標的,而出校以後,將見國家社會(hui) 一切無秩序,無軌道,黑暗混亂(luan) ,到處皆是,此並不足悲觀,此蓋國家社會(hui) 要求諸君作逾格之貢獻,諸君苟非有加倍之聰明,加倍之精力,加倍之道德修養(yang) ,即難勝任而愉快。換辭言之,今日諸君乃以以往不及格之準備與(yu) 獲得而開始來負擔此後過格之責任與(yu) 要求也。諸君莫謂今日國家社會(hui) 一現象,乃係戰後暫時之一種紛亂(luan) ,不久即可恢複常態,當知宇宙本屬變動不居,與(yu) 時俱新,而今日則尤為(wei) 一大變動之開始,此種變動,不僅(jin) 中國,即全球人類文化社會(hui) 經濟國際形勢,一切諸端殆無一不卷入此大變動之漩渦,此種變動,來勢甚遠,倘越後由新史家敘述,則今日誠一劃界線之新時代,自三十年前世界第一次大戰開其端,迄今方屬此大變動之初期,往後趨勢,尚難逆測,故抗戰雖結束,而抗戰以前之一切,則今日已渺不可得,誠使一年半載,國內(nei) 政爭(zheng) 消弭,和平重現,複員完成,當知到時決(jue) 是一新天地而非舊世界,正為(wei) 今日乃一劇烈變動新時代,舊者必逐步消失,新者必逐漸產(chan) 生,越後之一切,決(jue) 非以往之種種,諸位正於(yu) 此際,脫離學校,投入社會(hui) ,當知舊日所學,未必能應付以後之變局,當□勇往直前,由追隨此變動大潮而奮迅躍出,進而為(wei) 領導此變動大潮之一員,日新又日新,更無中途歇足之點,若果故步自封,以今日之所學真視為(wei) 畢業(ye) 之止境,則必為(wei) 時代之落伍者。今為(wei) 諸君設一淺譬,如諸君練習(xi) 坐自行車,必先擇一曠地,又有從(cong) 旁護持之人,待技能熟習(xi) ,乃始自由駕駛,學校時期,僅(jin) 為(wei) 諸君之從(cong) 學時期,學校畢業(ye) ,乃始為(wei) 諸君之自學時期,今日諸君,則如練習(xi) 坐自行車者,技術未熟練,手腳未穩健,而從(cong) 旁護持者乃以推君離此曠場而加入一崎嶇不平之險道,又兼之以車馬擾攘,實時時使諸君可以有覆車□人之禍也,然則今日臨(lin) 別贈言,將何以對諸君致其珍重之意,此實私人中心所躊躇也。
竊謂人事萬(wan) 端,而大要不出兩(liang) 途,曰成功與(yu) 失敗,人心萬(wan) 態,而大要亦不出兩(liang) 境,曰快樂(le) 與(yu) 苦痛,人孰不願成功與(yu) 快樂(le) ,人孰不恨失敗與(yu) 苦痛,今日當告諸君以一成功與(yu) 快樂(le) 之大道,蓋人生雖萬(wan) 狀,而握其樞機者則在其內(nei) 心之觀念,人心觀念千歧萬(wan) 殊,大要亦不越兩(liang) 型,一曰常願有以與(yu) 人,一曰常思有以取之人,前者常成功常快樂(le) ,後者常失敗常苦痛,此理極易知,如諸君有一物與(yu) 人,在諸君心中豈不日感愉快與(yu) 滿足乎!諸君苟非別抱陰謀險詐,否則與(yu) 人以物,事無不成,故曰前者常易成功快樂(le) 也。若諸君今需向人乞討一物,則心境不易愉快,亦複不易滿足,抑且其權在人,故其事易敗,故曰後者常易失敗苦痛也。諸君或當問,今日諸君初畢業(ye) 離校,無權位,無勢力,抑且無經驗無專(zhuan) 長,將以何物與(yu) 人乎!竊謂人人有取之己而無盡不竭之兩(liang) 物,隨時隨地可以與(yu) 人而無忤者,厥為(wei) 其人本身之精力與(yu) 內(nei) 心之同情,今日在座諸君必多習(xi) 醫業(ye) 者,畢業(ye) 後服務醫界,若論經驗技術,此固不足道。然諸君同有此一番精力,同有此一番感情,若遇病人,能與(yu) 以同情,盡我心力而為(wei) 之療治,當知此屬人人所能。然即此便感內(nei) 心快樂(le) ,將來亦自有成功之望。若醫生視病人為(wei) 一種索取所欲之對象,其所欲為(wei) 名譽為(wei) 金錢,要之此醫生乃一卑俗之醫生,其心境常不易快樂(le) ,所欲常不易滿足,事業(ye) 常不易成功,又如諸君若學教育者,今日離校,服務教育界,若論學識經驗,或嫌幼稚,然諸君之精力與(yu) 情感,則與(yu) 人無異,若諸君肯視學校為(wei) 家庭,視學生如子弟,則諸君心境自快樂(le) ,事業(ye) 自成功,若諸君僅(jin) 以學校為(wei) 傳(chuan) 舍,學生為(wei) 取得報酬之對象,則諸君內(nei) 心自必深感苦痛,而事業(ye) 亦永無順遂之望。諸君又或問,果若所言,精力情感人人有之,隨時隨處可以布施舍與(yu) ,然一人之精力情感究屬有限,茫茫人海中,以我一人之精力情感渺如一粟之微,雖不吝施舍,究於(yu) 世何補,當知此項問題,最易為(wei) 人人所存想,而實非一種應有之問題,緣贈與(yu) 乃屬自盡我心,自量我力,稱己之有無,並斟酌情誼厚薄而後定,如諸君贈人一自來水筆,或贈人一鉛筆,同一贈與(yu) ,此屬情誼,不屬價(jia) 值,故贈人者心境易滿足,以隻自盡己力自盡己心即得,而乞討者心境不易滿足,因乞討並無客觀之界限也。抑且贈人隻表己意,至於(yu) 所贈之對受者將若何利用,則決(jue) 不待贈者之過問,如諸君贈人一書(shu) ,贈已即了,斷不再問受此書(shu) 者如何利用,緣此乃一情誼而非一功利,此乃一目的,而非一計劃,若諸君贈人以書(shu) ,再將問人對此贈書(shu) 如何利用,然則諸君對此贈書(shu) 事豈非仍有所期圖,仍將有所取得,不論其所期圖與(yu) 欲取得者如何,要之仍在功利打算之境界中,並與(yu) 純粹贈與(yu) 之心情,全屬道義(yi) 與(yu) 情感者有別。昔孔聖宣教,七十二賢亦未全曉,故曰知我者其天乎;耶穌播道,信徒僅(jin) 十餘(yu) 人,最後釘死於(yu) 十字架,若論贈與(yu) 必計客觀之功效,則此兩(liang) 人在當世,將不以大道與(yu) 人。故知此等計較實屬違理也。
臨(lin) 了尚有一語告諸君,即事業(ye) 與(yu) 職業(ye) 之辨也。當知事業(ye) 職業(ye) 同屬一業(ye) ,即如上所分別,常欲與(yu) 人者乃事業(ye) ,常欲取諸人者乃職業(ye) 也。故事業(ye) 隻論貢獻,而職業(ye) 則論報酬,諸君畢業(ye) 離校,或從(cong) 醫,或掌教,如上所雲(yun) ,隻一心觀念轉移,則事業(ye) 職業(ye) 即判如鴻溝,隻在諸君心中看法如何耳,今日功利觀念淪浹人人之心髓,人人惟謀職業(ye) ,人人惟求報酬,人人為(wei) 自私自利,作一己之打算,故其心境永難滿足,永難快活,權力惟求其大,既大即求其更大,地位惟求其高,既高則求其更高,而自己之勝任與(yu) 否則不問,因之一切事業(ye) 俱趨敗壞,更無成功之日,而社會(hui) 群眾(zhong) 遂相率陷於(yu) 不快樂(le) 之心境中。若能一轉念以事業(ye) 貢獻為(wei) 主,則地位無高地,權力無大小,各盡其心,各盡其力,各人有各人之貢獻,豈不心安理得,更何失敗可言。
諸君倘牢得此一番話,將來出而問世,遇有心地不快樂(le) ,當返躬自問,我為(wei) 欲有所與(yu) 而不快樂(le) ,抑欲有所取而不樂(le) ;則自明上文之旨趣。又適遇有事為(wei) 感失敗,亦返躬自問,我為(wei) 欲有所貢獻而感失敗乎,抑為(wei) 欲謀得酬報而感失敗乎;則自明上文之義(yi) 蘊。諸君倘更進一步,能自今日起,而即以常欲有所與(yu) 人為(wei) 人生唯一目標,不以常欲有以取之人為(wei) 人生向往,則自今日起,諸君已為(wei) 一快樂(le) 成功人物矣。當知此番話,非個(ge) 人臨(lin) 時演說,實乃孔子釋迦耶穌世界古今中外哲人教人之大綱,恕不引經據典,以待諸君之自己參證與(yu) 自己悟解,謹此祝諸君將來之快樂(le) 與(yu) 成功。
原文漫漶不清之處,用□表示,一□代表一字。




錢穆:《本屆畢業(ye) 典禮演講辭》,鄧長春先生供圖。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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