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復興(xing) 的邏輯及實例

作者：吳笑非

來源：作者授權 儒家網 發佈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七月十一日庚辰

          耶穌2019年8月11日

【第二屆春耕園經學大會(hui) 論文】

中醫和漢服的復興(xing) ，是有啟發意義(yi) 的文化事件。我們(men) 不應僅(jin) 停留在現象的認識，而應該深入思考其背後的社會(hui) 發展規律，並升華為(wei) 理論，服務於(yu) 我國軟實力的塑造。

一、復興(xing) 的邏輯

1、【院校缺乏活力】體(ti) 製內(nei) 院校或研究者不給力。中醫是人才被阻斷，思維模式、教學方法失傳(chuan) 。服飾研究是考古化，缺乏服飾意識。總之，建國以來的支持提供了相當的資源，但院校研究的活力未被激發，缺乏社會(hui) 實踐精神，沒有古今會(hui) 通的意識，甚至唯西方馬首是瞻。實事證明，在這種狀態下，體(ti) 製內(nei) 單位連保存古物的能力都是欠缺的，因為(wei) 文化不僅(jin) 僅(jin) 是物質遺產(chan) ，更是如何使用，如何傳(chuan) 播的存在。這些東(dong) 西都需要廣泛的社會(hui) 互動才能保存。

2、【民間取得成就】中醫是民間保存了師承體(ti) 係，有人是擁有西醫資格，但自我改造成純粹中醫；有人是父子授業(ye) ，沒上過大學，但從(cong) 背誦經典，抓藥摸脈一點點訓練出來。由於(yu) 他們(men) 的低學歷，或者思維方式不同，或者為(wei) 人清高，往往是無證行醫。但由於(yu) 父輩的關(guan) 係網，以及實實在在的療效，以及基層政府的通情達理，他們(men) 在城市的底層，或者城鄉(xiang) 結合部，或者縣城，默默堅持了下來。漢服的復興(xing) 是靠青年的力量，自發的民族情懷和審美情操。有人注重禮製，爬疏文獻，在興(xing) 起的初期就復原出精準的裁剪，並擴展到禮樂(le) 的復興(xing) ；有人倡導行動，身著漢服，讓路人看到中國的形象；有人滿懷激情，維護民族的尊嚴(yan) ，痛斥網上辱國的漢奸；有人走向實業(ye) ，生產(chan) 漢服，艱難維持。漢服要有影響，就要在網上發帖，就要拉人上街。也因此，我們(men) 見證了基層政府的善意，在那個(ge) 網絡言論魚龍混雜的時代，在那個(ge) 維護穩定的時代，主張漢服，復興(xing) 文化的青年人得到了尊重和保護。也許是出自每個(ge) 人內(nei) 心的文化情懷，總之，這十幾年成就了日本人、英國人都無法想象的文化現象。

3、【官方認可參與(yu) 】對中醫，是國家改革了中醫教育體(ti) 係，勇於(yu) 承認了學院體(ti) 係在培養(yang) 中醫師方麵的不足，從(cong) 而提出了研究生跟師要求。然後進一步在民間發掘名醫，並賦予他們(men) 收徒門診的權力。漢服界，是隨著青年人的成長，有人進入了研究單位，從(cong) 而進一步掀起了文物、文獻研究、服飾復原、禮樂(le) 復原的熱情。

二、關(guan) 鍵要素

1、【民間活力】民間是廣義(yi) 的民間，參與(yu) 者未必沒有體(ti) 製內(nei) 身份（如西醫師倡導中醫，或理工科專(zhuan) 業(ye) 青年教師宣傳(chuan) 漢服），但他們(men) 是以純民間的心態參與(yu) 的。民間身份的優(you) 勢，是更接近社會(hui) ，更感受生活，更體(ti) 會(hui) 守道的辛苦。這種民間精神是可貴的，是打破社會(hui) 階層，溝通職業(ye) 分工的力量。現在有人把民間貶低成業(ye) 餘(yu) ，非正規的代名詞，這是錯誤的。中醫的崛起就證明了民間師承的有效性，以及僵化的所謂“正規教育”可能造成的失敗（所謂：說理絲(si) 絲(si) 入扣，就是療效不佳）。同樣，我們(men) 今天能看到如此正規如此豐(feng) 富的歷代漢服，也是因為(wei) 漢服興(xing) 之初就有青年人提出了嚴(yan) 格的學術要求，對文獻、復原的要求遠超過今天的服飾學主流。他們(men) 的禮樂(le) 復興(xing) 已經隨著指導的電視劇走近普通百姓，而絕不隻是幾篇論文。我們(men) 不能忘記，歷史上大多數國民尚不識字的時代，從(cong) 繁華的江南到尚是蠻荒之地的海南島或大西南，都能為(wei) 我們(men) 的國家貢獻頂級學者。可見民間固不能一概而論，但人才卻需要我們(men) 珍惜和發掘。這點，我們(men) 要實事求是，要敢於(yu) 解放思想。

2、【官方善意】行政機關(guan) 永遠是走在時代前列的，因為(wei) 他們(men) 最接近社會(hui) ，最接觸人，是最人性化，最理性的機構。在衰敗的年代，中醫被基層官員寬容。在復興(xing) 的年代，中醫被國家尊重。但在學術圈卻仍有漫長的征程，網上對中醫的汙衊甚至甚囂塵上。來自師承（也就是民間）的中醫師無妨拋棄陰陽五行的術語，無妨研究西藥如何納入中醫方劑，而中醫院校卻死抱著他們(men) 也說不清的陰陽五行，或者仍在為(wei) 中藥提純耗費精力。所以行政機構要保持先進性，與(yu) 學術和商業(ye) 體(ti) 製保持一定的距離，不能顛倒主次關(guan) 係，這對文化發展至關(guan) 重要。中國歷史的經驗都是文人要有政務歷練，為(wei) 官要保持儒生本色，這是中國文化發達的關(guan) 鍵所在，今天也不能丟(diu) 。

三、失敗的復興(xing)

1、讀經運動。但很遺憾，我認為(wei) 就是失敗的。中醫的成功是因為(wei) 療效，以及典籍的整理與(yu) 解讀，讓中醫足以成為(wei) 會(hui) 通古今的特殊學科，從(cong) 而兩(liang) 千年的積累，莫不可為(wei) 我所用。歷代的註疏、醫案，開拓了視野，也塑造了中醫師的品行，讓他們(men) 成為(wei) 富有文化情懷的實幹家，和實事求是的讀書(shu) 人。漢服運動的成功，也是建立在文獻與(yu) 文物的相互參證與(yu) 補足的基礎上，復原了禮樂(le) ，喚起了情懷。反觀讀經，卻沒有真正尊經，也未能傳(chuan) 達儒者情懷，更缺乏自我約束的法度，一點也不中國。所以讀經運動本來有著更多的官方支持，更多的民間熱情，卻由於(yu) 老大全的反智主義(yi) 自掘墳墓。

2、琴道。琴道不會(hui) 熄滅，但就文化現象而言，我認為(wei) 就是失敗的，敗在孤芳自賞和商業(ye) 化，兩(liang) 者或許還相輔相成。無論如何，要實事求是，琴就是一樂(le) 器，器惟求新。琴道的發展，就要靠源源不斷提供吸引人的作品出來（且不說移風易俗的過分要求）。但由於(yu) 孤芳自賞，以道自居，不肯踏實打譜，更不可折節做個(ge) 正常音樂(le) 人，結果生生把音樂(le) 做成了一種符號。

反正，我認為(wei) ，實實在在的東(dong) 西才有生命力，會(hui) 通古今的成就才能談得上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