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結與(yu) 湖湘文化
作者:李斌(湖南省社會(hui) 科學院曆史文化研究所研究員)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七月初五日甲戌
耶穌2019年8月5日
【區域史與(yu) 地方文化】
地域文化的形成、發展,是多重因素交融的結晶。來自不同地區的曆代寓湘人物,在湖湘文化發展的曆史長河中發揮了其應有的作用。元結(719-772年),就是這樣一位人士。他原籍河南(今河南洛陽),於(yu) 唐代宗廣德元年(763年)、永泰二年(766年)兩(liang) 任道州(今湖南道縣)刺史,雖不生於(yu) 湖湘,但卻以自己在湖湘大地上的作為(wei) 為(wei) 絢麗(li) 多姿的湖湘文化增添了元素與(yu) 色彩。
元結是中原文化與(yu) 湖湘文化傳(chuan) 播交融的重要推動者之一。中原文化是中華文化的重要源頭和核心組成部分。元結從(cong) 中原文化核心之地來到湖南,將中原文化的仁愛忠信、禮義(yi) 廉恥等精神內(nei) 核發揚光大於(yu) 湖湘大地。同時,深受湖湘文化浸染的他,又豐(feng) 富了湖湘文化的內(nei) 涵,擴大了湖湘文化的影響。在元結之前或同期到湖南的中原政治、文化人士頗多,其中有西漢長沙王太傅賈誼、東(dong) 漢長沙太守張仲景、晉朝湘州刺史司馬承、唐代潭州刺史張謂(與(yu) 元結有交往)、杜甫等人。與(yu) 他們(men) 相比,元結因寓湘時間長、交友廣,為(wei) 官業(ye) 績突出,為(wei) 文創臻辟莽,無論是在政治文化,還是文學藝術方麵,對湖湘文化的影響都更為(wei) 深遠。
道州是《史記》中所載舜帝歸葬之處。舜文化的核心是“德為(wei) 先,重教化”,倡導為(wei) 人、持家、從(cong) 政、治國均以道德為(wei) 本。元結認為(wei) 舜帝“盛德大業(ye) ,百王師表”,不可“歿於(yu) 荒裔,陵廟皆無”,因此積極宣揚舜帝和舜文化。他任職道州期間,作《九疑圖記》《舜祠表》。《舜祠表》對虞舜之德進行了頌揚和充分肯定,認為(wei) :“大舜於(yu) 生人,宜以類乎天地;生人奉大舜,宜萬(wan) 世而不厭。”永泰元年(765年),元結在道州之西建立舜祠,並請當時的江華縣令瞿令問將《舜祠表》刻於(yu) 石上。次年,他又於(yu) 道州西山上建舜廟,並上《論舜廟狀》,以“表聖人至德及於(yu) 萬(wan) 代”。自他宣揚舜文化之後,湖湘人士對舜帝的祭祀在規模和範圍上不斷擴大,舜文化的政治教化功能不斷得以弘揚。
元結寓湘期間,倡導推崇品行端正的鄉(xiang) 賢。他追慕零陵漢魏先賢,其《朝陽岩下歌》曰:“荒蕪自古人不見,零陵徒有先賢傳(chuan) 。水石為(wei) 娛安可羨,長歌一曲留相勸。”其歌詠“先賢”的行為(wei) ,得到後人的認同與(yu) 效仿。有意思的是,後來他本人也被樹立為(wei) 當地受人尊崇的先賢。朝陽岩上建有“寓賢祠”,祭祀元結及唐宋諸賢;杜甫在《同元使君舂陵行》中盛讚他:“當天子分憂之地,效漢官良吏之目”,“粲粲元道州,前聖畏後生”;宋代秦觀作《漫郎吟》稱讚其“機鑒天所高,中興(xing) 諸彥非其曹”;元代王榮忠在《重修笑峴亭記》中讚頌元結愛國憂民的情操;《新唐書(shu) ·元結傳(chuan) 》稱,“民樂(le) 其教,至立石頌德”;曹來旬為(wei) 寓賢祠所做的《元刺史先生祠堂記》稱讚他,“德政、文學卓然為(wei) 天下望”;大曆十年,顏真卿作《唐故容州都督兼禦史中丞本管經略使元君表墓碑銘》,稱其為(wei) “皇家忠烈、義(yi) 激文武之直清臣也”,高度評價(jia) 元結的政治功績和品格;孫望在《元結年譜·自序》中稱讚他不僅(jin) 在文學方麵卓有成就,而且品性“忠耿直清”,足以作為(wei) 後世楷模。凡此種種對元結的高度評價(jia) ,都彰顯了其先賢地位和形象。
元結在道州刺史任內(nei) 雷厲風行,秉公為(wei) 政,關(guan) 心民瘼,為(wei) 民請命,彰顯了中國傳(chuan) 統民本思想的精髓,並以其高潔的人格和文化精神豐(feng) 富提升了湖湘文化經世致用、求是擔當等內(nei) 涵與(yu) 特色。元結初任道州刺史時,道州已多年連遭嶺南溪洞夷和西原夷的侵擾,社會(hui) 經濟受到嚴(yan) 重破壞。到任後,他招集流亡,一邊保守城邑,一邊組織逃歸者墾荒種植,推動經濟社會(hui) 逐漸從(cong) 戰亂(luan) 中恢複。但此時朝廷各種征繳賦稅的文書(shu) 卻紛至遝來。他不懼權威,為(wei) 民請命,立即向朝廷連上《奏免科率狀》《奏免科率等狀》,請求朝廷根據道州社會(hui) 實際情況減免賦稅。這些努力拯救了水深火熱中的道州百姓,卻觸怒了朝中權臣。據李商隱《元結文集後序》記載,元結因“見憎於(yu) 第五琦、元載,故其將兵不得授,作官不至達”。唐代宗永泰元年(765年),元結一度被罷免道州刺史之職,到次年才複任。他離任道州刺史時,當地百姓請求朝廷讓其繼續留任,希望朝廷批準在州中為(wei) 其建立生祠,長久紀念,又請禮部侍郎張謂作《甘棠頌》,將元結比作周朝賢明愛民的召公。這反映了他非凡的政績及其在百姓心中的崇高地位。元結後來也得到朝廷的高度認可,觀察使向朝廷奏其政績考察為(wei) 第一。元和十三年(818年),韋辭作《修浯溪記》,稱讚元結的政績:“元公再臨(lin) 道州,有嫗伏活亂(luan) 之恩,封部歌吟,旁浹於(yu) 水,故去此五十年而俚俗猶知敬慕。”
元結以道德完美、品行端正為(wei) 從(cong) 政之本,作《道州刺史廳記》自勵,明確刺史保境安民的職責:“天下太平,方千裏之內(nei) ,生植齒類,刺史能存亡休戚之。天下兵興(xing) ,方千裏之內(nei) ,能保黎庶,能攘患難,在刺史耳。”他還強調廉潔公正的為(wei) 官操守:“凡刺史若無文武才略,若不清廉肅下,若不明惠公直,則一州生類,皆受其害。”他在《縣令箴》中規範部屬的職責和才德,強調要“清而且惠”,“既明且斷”,果敢做事。他在《自箴》中表示:“與(yu) 時仁讓,人不汝上;處世清介,人不汝害;汝若全德,必忠必直,汝若全行,必方必正。”倡導為(wei) 官要道德完美、忠誠、耿直、品行無瑕。被奉為(wei) 理學鼻祖的宋代道州人周敦頤對元結推崇備至,曾表示在精神上與(yu) 其“相邀風月”,其流傳(chuan) 千古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等名句強調潔身自愛,某種程度上也受到元結追求操守與(yu) 擔當精神的影響。
元結寓湘期間是他文學創作最為(wei) 成熟的時期。元結在永州創作的文學作品筆鋒犀利,意氣超拔,既有山水遊記之樂(le) ,又有憂民憂國、為(wei) 政教化之情。在湘期間,他縱覽山水勝景,並以詩文記之。他在永州創作了大量的山水遊記,在湖湘文學的發展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他在永州作“湖南雜記”共7篇,被收入《名山勝概記》第三十卷《湖廣四》中,其中4篇既歌詠道州秀美山水之景,又借景抒情。《舂陵行》《賊退示官吏》《閔荒詩》等,都是規諷時政之作,體(ti) 現了他體(ti) 恤下情、關(guan) 心民間疾苦、免征賦、安百姓的政治理念。元結認為(wei) ,文學作品要濟世勸俗,“極帝王理亂(luan) 之道,係古人規諷之流”,“上感於(yu) 上,下化於(yu) 下”,強調文學的政治教化服務功能。其文學作品針砭時弊,不僅(jin) 推動了湖湘山水文學發展,還影響了湖湘文學注重政治教化性的特點,既為(wei) 湖湘山水增添無限詩意,為(wei) 後人留下尋蹤覓跡的遐想,也對韓愈、柳宗元等人的文學思想產(chan) 生了重要影響。
湖南石刻文化發端於(yu) 先秦,唐宋時期蔚為(wei) 壯觀,是湖湘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元結對湖湘石刻文化的發展起了重要作用。他在湖湘所創作的文學作品有19銘1頌刻於(yu) 摩崖。今永州境內(nei) 有7處摩崖石刻為(wei) 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其中為(wei) 其所開辟的有浯溪、陽華岩、朝陽岩,而月岩、澹岩、玉琯岩、月陂等石刻的開鑿也大多受到他的影響。大曆二年,元結營居浯溪。大曆六年,顏真卿正書(shu) 元結文學作品《大唐中興(xing) 頌》刻於(yu) 浯溪石崖。自元結之後,文人墨客紛紛刊石刻字於(yu) 湖湘大地,提升了湖湘山水勝景的文化價(jia) 值,為(wei) 湖湘文化增添了一道亮麗(li) 風景。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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