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禮《論語導讀》背後的故事

作者：龔鳴

來源：《人民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六月十二日壬子

          耶穌2019年7月14日

圖①

圖②

圖③

圖為(wei) 北京孔廟和國子監博物館內(nei) 的孔子像。資料圖片

在法國，有一份珍貴的手稿串起了中法文化數百年的交流史。今年3月，習(xi) 近平主席對法國進行國事訪問，法國總統馬克龍向習(xi) 近平主席贈送了一本1688年出版的首部《論語導讀》法文版原著。這份國禮——見證中法文化交流曆史的“無價(jia) 之寶”，引起了人們(men) 的廣泛關(guan) 注。

阿瑟納爾圖書(shu) 館：

國禮究竟什麽(me) 樣？

在巴黎最古老的街區瑪黑區，舊時光的痕跡處處可見。走進阿瑟納爾國家圖書(shu) 館，這種感覺變得更加強烈。圖書(shu) 館建築原為(wei) 武器庫，始建於(yu) 16世紀，外形莊嚴(yan) 敦厚。後來改為(wei) 圖書(shu) 館，現收藏手稿、雕版、地圖等古籍100多萬(wan) 件，是法國國家圖書(shu) 館下屬的研究型圖書(shu) 館。盡管是周末的清晨，書(shu) 架林立的閱讀室裏已有人在認真研讀，那專(zhuan) 注的神情流露出對滿牆曆史的敬重。

《論語導讀》為(wei) 17世紀法國醫生、探險家弗朗索瓦·貝尼耶的作品，該書(shu) 法文版原著目前僅(jin) 存兩(liang) 本，一本送給了習(xi) 主席，另一本就存放在阿瑟納爾圖書(shu) 館。

在圖書(shu) 館網站上搜索“弗朗索瓦·貝尼耶”，第一條便是原著手稿的信息：編號Ms—2331，頁數168張，野牛皮精裝封麵。預約成功後，一名圖書(shu) 管理員為(wei) 我找來了手稿的微縮膠卷。“很遺憾，我們(men) 不能為(wei) 您提供原件。”她解釋道，由於(yu) 手稿年代久遠、意義(yi) 重大，因此珍貴異常，加上紙質十分脆弱，不宜對外展示。早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圖書(shu) 館就為(wei) 手稿製作了微縮膠卷供讀者查閱。

伴隨著哢噠哢噠的聲響，手稿在微縮膠卷放映機上一頁頁地翻過（圖①，龔鳴攝），瀟灑自如的花體(ti) 字、與(yu) 今天略有出入的古法語、偶爾塗改的痕跡，都是歲月的見證。在開篇的“致讀者”一頁中，貝尼耶寫(xie) 道，該書(shu) 是“作為(wei) 閱讀孔子的鑰匙和入門”。粗略瀏覽，全書(shu) 共分為(wei) 三章，依次翻譯了《大學》《中庸》和《論語》的部分內(nei) 容，不時穿插著作者的觀點。

《論語導讀》在法國頗受重視，該圖書(shu) 館收藏的一本19世紀的手抄本（圖②，龔鳴攝）說明了這一點。法國費林出版社於(yu) 2015年重新出版了《論語導讀》（圖③，資料圖片），邀請法國漢學家陶西格、梅立謙分別做導論和按語。在導論中，陶西格寫(xie) 道：“讀此書(shu) 就是重溫這樣一個(ge) 特殊而關(guan) 鍵的時刻：這是第一次以我們(men) 的語言表達孔子的思想。”梅立謙也讚賞稱該法語譯本使得更多的法國人了解孔子和儒家思想。

吉美博物館：

為(wei) 何選擇這份國禮？

創立於(yu) 1879年的法國國立吉美亞(ya) 洲藝術博物館（簡稱“吉美博物館”）是亞(ya) 洲以外規模較大的亞(ya) 洲藝術博物館之一，藏品達4萬(wan) 餘(yu) 件，其中中國藏品兩(liang) 萬(wan) 餘(yu) 件，覆蓋了遠古陶器、青銅器、瓷器、漆器、雕塑、書(shu) 畫等門類，珍寶無數，是法國人了解中國文化的重要窗口。筆者探訪時，這裏正在舉(ju) 辦《瓷器蒼穹——從(cong) 中國到歐洲》展覽，吸引了來自世界各地遊客的目光。

本次國禮的選擇正是吉美博物館館長馬嘉麗(li) 女士的提議。

“這份國禮非常‘法式’，因為(wei) 法國人愛好閱讀，愛好文學和曆史。”吉美博物館圖書(shu) 室主任克裏斯蒂娜·克拉姆羅蒂如此形容。她說，貝尼耶的《論語導讀》是第一部譯成法語的中國古典文籍，作品本身具有一定的曆史意義(yi) ，以此為(wei) 國禮微妙而細膩地展示了兩(liang) 國曆史悠久的友好關(guan) 係。因此，當馬嘉麗(li) 提議以此作為(wei) 國禮時，立刻獲得了馬克龍總統的肯定。

克拉姆羅蒂回顧道，自利瑪竇始，前往中國的傳(chuan) 教士就將眾(zhong) 多中國經典譯成了當時通用的書(shu) 寫(xie) 語言拉丁文，在歐洲國家廣為(wei) 傳(chuan) 播。他們(men) 熱心於(yu) 了解中國、學習(xi) 中文、閱讀經典，十分尊重中華文明，將中國的所見所聞所學寫(xie) 成傳(chuan) 教通訊，定期發回歐洲，成為(wei) 歐洲人認識中國的主要渠道。

克拉姆羅蒂對中國文化頗有研究，她認為(wei) ，《論語》作為(wei) 最重要的中國傳(chuan) 統經典之一，讓啟蒙時期的歐洲知識分子看到了不一樣的政治遠見和哲學思想，他們(men) 對中國和平光明的形象十分向往。《論語導讀》的創作建立在拉丁文版本的基礎之上，其中包含了貝尼耶對儒家經典的個(ge) 人解讀。法國曆史小說家若澤·弗雷什認為(wei) ，此書(shu) 當是為(wei) 法國王室而作，貝尼耶希望孔子的思想能為(wei) 法國王公貴族所用，希望他們(men) 從(cong) 中“汲取靈感，培養(yang) 有愛、溫順、質樸和人道的精神”。

“中國文化在法國擁有很多受眾(zhong) ，很多研究中國文化、曆史、哲學的專(zhuan) 家學者等常來光顧，為(wei) 其漢學研究尋找思路。”克拉姆羅蒂說，目前，文獻室的中國書(shu) 籍有1500餘(yu) 種，占全部書(shu) 目的10%—15%。圖書(shu) 室還會(hui) 定期購入剛出版的一些中國古籍的新譯本，以滿足當下讀者的需求。

普羅旺斯藏鷺軒：

《論語》有何特殊性？

為(wei) 追尋這個(ge) 答案，我來到了位於(yu) 法國南部普羅旺斯鄉(xiang) 間的藏鷺軒。綠意盎然的院子裏立著一棟二層小樓，這是法國國家科學研究院名譽主任研究員、著名漢學家雷米·馬修的居所。從(cong) 工作崗位退休後，馬修就搬到了這裏，潛心著書(shu) 。因為(wei) 周邊時有蒼鷺出沒，他便起了這樣一個(ge) 詩意的名字。盡管已年逾古稀，馬修每日仍專(zhuan) 心研讀七八個(ge) 小時，孜孜不倦。

馬修研究先秦哲學40餘(yu) 年，對於(yu) 《論語導讀》這份國禮的特殊性，他認為(wei) ，作為(wei) 第一部法語版的《論語》譯著，《論語導讀》具有極大的象征意義(yi) ，代表了法中文化、語言交流的起步。他很欣慰，如今中文在法國中學教育體(ti) 係中占據了重要地位，以《論語導讀》為(wei) 國禮對未來的中文教育也必將起到推動作用。

馬修著有《孔子》一書(shu) ，還與(yu) 一位加拿大漢學家合作譯介了有關(guan) 孔子、孟子、荀子等的相關(guan) 著作。談起這些內(nei) 容，馬修興(xing) 味十足。“不讀孔子就無法研究中國哲學，無法理解中國百家思想，孔子是應當閱讀了解的中國第一位思想家。”他說，《論語》的思想內(nei) 涵十分豐(feng) 富，對歐洲思想也產(chan) 生了一定的影響，更重要的是它代表了歐洲以外的世界觀和哲學體(ti) 係，這是文明的重要發現。

馬修表示，早在文藝複興(xing) 時期，絕大部分歐洲哲學家都通過拉丁語翻譯作品接觸到了孔子。法國啟蒙思想家孟德斯鳩、盧梭、伏爾泰等對《論語》非常感興(xing) 趣，曾在他們(men) 的作品中提到中國的宗廟祭祀、禮儀(yi) 、孝悌、道德等內(nei) 容。通過他們(men) 的作品，更多的歐洲學者看到了中華文明的偉(wei) 大之處。

馬修說，19世紀以後，漢學在歐洲成為(wei) 一門單獨的人文學科，語言學、考古學以及現代科技的發展給古籍研究帶來了更多便利。“中國文化博大精深、綿延千年，窮盡一生也隻不過窺其一角。”馬修感慨道，作為(wei) 一種“具有生命力的事物”，中國文化值得持續反複地研究。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