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開亮】儒家的生態智慧與美好家園建設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9-07-16 23:02:44
標簽:生態智慧、美好家園

儒家的生態智慧與(yu) 美好家園建設

作者:餘(yu) 開亮(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六月十三日癸醜(chou)

          耶穌2019年7月15日

 

生態美學以建設世界萬(wan) 物宜居、美好的生存家園為(wei) 研究出發點,以包括人在內(nei) 的自然環境整體(ti) 為(wei) 研究對象,倡導一種人與(yu) 自然環境之間的生態和諧與(yu) 生命互動。在生態美學看來,自然存在的環境本身就具有“全美”價(jia) 值,而實現人與(yu) 自然生態的平衡與(yu) 連續性就是美,反之就是醜(chou) 。所以,人類的活動既不應以自我中心為(wei) 原則來實現對自然環境的無休止掠奪,也不應以主觀審美趣味來隨意破壞、改造自然,而應在尊重自然環境的存在價(jia) 值基礎上,遵守自然生態規律來進行活動。以儒家為(wei) 代表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就極為(wei) 注重天時、地利、人和的息息相通,休戚與(yu) 共,有著豐(feng) 富的生態智慧與(yu)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意識。

 

 

荀子雲(yun) :“故天之所覆,地之所載,莫不盡其美、致其用,上以飾賢良、下以養(yang) 百姓而安樂(le) 之。”人類生存的自然生態環境在儒家哲學中往往是以“天”或“天地”觀念來進行闡發的。“天”在儒家哲學中具有多重意義(yi) ,如馮(feng) 友蘭(lan) 曾把中國哲學中的“天”分為(wei) 物質之天、主宰之天、命運之天、自然之天、義(yi) 理之天等諸義(yi) 。不過,中國先秦哲學的一個(ge) 轉變即在於(yu) 對主宰之天、命運之天進行了哲理化,把“天”與(yu) 最高本體(ti) ——“道”結合,形成了以自然之天與(yu) 義(yi) 理之天相貫通的天道觀。“天道觀”的出現表明了一種理性精神的確立,意味著中國哲學從(cong) 先秦開始就主要是以一種哲學智慧而非宗教信仰的方式來把握內(nei) 在生命與(yu) 外在生存環境的連續性體(ti) 驗。要求人去敬守天道、遵循天道而不是去僭越天道、乖違天道,這意味著古人是以自覺的理論反思意識來處理人與(yu) 環境的關(guan) 係問題。

 

孔子雲(yun) :“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居處恭,執事敬,與(yu) 人忠。”孔子一方麵把“天”視為(wei) 了萬(wan) 物生命所出的根源,另一方麵又提出了人應當對“天”有著一種敬畏的態度。儒家天道觀中所涵攝的自然之天與(yu) 道德義(yi) 理之天的融通,將生態倫(lun) 理、道德意識滲入對天地自然的認知當中。這就表明,中國古代儒家哲學的“天”或“天地”除了今天的自然界意義(yi) 外,還賦予了“天地”一種至誠悠遠、博厚高明的精神含義(yi) 。在儒家看來,正是有了“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的至上良善,自然萬(wan) 物才得以獲得自身的存在。這種精神含義(yi) 是與(yu) 古人所共識的萬(wan) 物同出於(yu) 天道生成的天人一體(ti) 觀念緊密關(guan) 聯的,因而是精神反思性的,是道德律令式的。儒家對“天地”的這一極具獨特性的看法表明,古人雖不是以宗教信仰的方式來把握“天地”,但又始終懷有一顆對“天地”的敬畏珍重之心,從(cong) 而賦予了“天地”一種神聖性功能。

 

 

“君子敬以直內(nei) ,義(yi) 以方外。”“天地”這種神聖性功能使得人在自然環境麵前能保持謙卑恭敬的姿態,以感恩天地饋贈衣食的心態來麵對自然。後世儒者與(yu) 帝王都是在這種對“天”的敬畏中進行著各種祭祀天地的禮儀(yi) 活動。“以天地為(wei) 本”“參讚天地之化育”“仁者與(yu) 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民胞物與(yu) ”等觀念都成為(wei) 儒家謀求天人合一的精神活動與(yu) 實踐活動的指導原則。“天地合而後萬(wan) 物興(xing) 。”在儒家看來,隻有在與(yu) 天地萬(wan) 物、外在環境相親(qin) 相愛的關(guan) 係中,包括人自身在內(nei) 的萬(wan) 物生命才能得到繁榮昌盛。今天生態危機的出現,很大程度上就是人類對自然資源、自然環境毫無敬畏之心,肆意攫取與(yu) 過度開發,從(cong) 而破壞了天地自身的平衡穩定與(yu) 和合創生。“敬則不逐物,亦不遺物。”所以,重提儒家對天地萬(wan) 物、對自然環境的敬畏之心,對營造美好家園、美好生態環境是極有意義(yi) 的。

 

對天地萬(wan) 物的敬畏與(yu) 尊重,就是要具體(ti) 落實人與(yu) 天地萬(wan) 物休戚與(yu) 共、榮辱一體(ti) 的觀念。在儒家思想中,存在著大量的關(guan) 於(yu) 尊重自然規律、實現人與(yu) 自然和諧、可持續發展的生態策略。孔子倡導仁學,他不但要求人與(yu) 人之間要相親(qin) 相愛,而且也要人對天地萬(wan) 物充滿仁心。《論語·述而》載:“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說的就是孔子釣魚但不用網罟捕魚,孔子打獵但不射歸巢之鳥。孔子對待自然萬(wan) 物的態度與(yu) 焚林而田、竭澤而漁的掠奪心態是截然不同的。《孟子·梁惠王上》載:“不違農(nong) 時,穀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鱉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時”,即萬(wan) 物生長的自然時節。“不違農(nong) 時”“斧斤以時入山林”都表明了對自然萬(wan) 物的利用要尊重客觀規律,推行“時禁”。“數罟”,即細密的漁網。不用細網捕魚,目的是為(wei) 了保留下尚未長大的魚與(yu) 魚種,這也體(ti) 現了一種可持續的生態觀念。《荀子·王製》則對孔孟的這種生態保護觀念進行了更詳細的闡發:“草木榮華滋碩之時,則斧斤不入山林,不夭其生,不絕其長也;黿鼉魚鱉鰍鱣孕別之時,罔罟毒藥不入澤,不夭其生,不絕其長也。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時,故五穀不絕,而百姓有餘(yu) 食也;汙池淵沼川澤,謹其時禁,故魚鱉優(you) 多而百姓有餘(yu) 用也;斬伐養(yang) 長不失其時,故山林不童而百姓有餘(yu) 材也。”荀子在這裏表達的資源保護、生態平衡的生態觀念無疑在今天依然具有很強的現實針對性。

 

 

當然,儒家在生態智慧方麵作出係統的理論總結的當屬《禮記·月令》了。《月令》作為(wei) 朝廷禮製與(yu) 國家律令的一部分,概述了天子一年四季的政治活動。作為(wei) 古人對農(nong) 耕社會(hui) 生產(chan) 與(yu) 生活管理經驗的總結,《月令》中蘊含了豐(feng) 富的生態保護、營造美好家園的生態美學思想。就基本思想而言,《月令》要求人的活動充分尊重包括植物、動物和土地等在內(nei) 的自然萬(wan) 物的生長、變化規律,因時而動的保護與(yu) 利用各種資源。《月令》特別強調,春夏兩(liang) 季是萬(wan) 物生長季節,人的活動更是要以積極主動的行為(wei) 來保護自然資源,實現資源的可持續利用。

 

對於(yu) 山林川澤土地等資源,《月令》提出在春夏時季要采取多項措施來保護、休養(yang) 生息這些基礎性資源,如禁止伐木、毋竭川澤、毋漉陂池、毋焚山林、周視原野、修利堤防、道達溝瀆、開通道路、毋有障塞、毋有壞墮、毋起土功、毋伐大樹、入山行木、燒薙行水、殺草、糞田疇、美土疆等。對於(yu) 動物資源,《月令》也提出了在春夏時季的多項尊重動物生長規律的保護方案,如犧牲毋用牝,毋覆巢,毋殺孩蟲、胎、夭、飛鳥、麛、卵,毋田獵,遊牝別群、則縶騰駒,班馬政等。古人的“萬(wan) 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養(yang) 以成”的這些認識與(yu) 實踐,無疑是非常具體(ti) 而深刻的。

 

人類現代文明是經由工業(ye) 革命與(yu) 科技革命的推動造就的。現代文明在給人類帶來極大便利與(yu) 生活質量提升的同時也給人類帶來了嚴(yan) 峻的生態危機。隨著全球人口的劇增、城市的蔓延與(yu) 消費的膨脹,人類過度地利用自然資源和破壞環境來滿足自身的發展。因此,人與(yu) 自然的平衡關(guan) 係被打破,各種生態危機也接踵而至。而中國儒家文化關(guan) 於(yu) “以天地為(wei) 本”的生態道德意識、關(guan) 於(yu) “時禁”的生態倫(lun) 理規範、關(guan) 於(yu) “休養(yang) 生息”的生態修複觀念都有助於(yu) 實現由工業(ye) 文明向生態文明的轉型。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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