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紅】“繼善成性”與“變化氣質”——王緒琴著《氣本與理本:張載與程頤易學本體論的建構及其問題》讀後

欄目:書評讀感
發布時間:2019-05-25 10:22:48
標簽:變化氣質、繼善成性

原標題:“繼善成性”與(yu) “變化氣質”

作者:朱紅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四月十一日壬子

          耶穌2019年5月15日

 

 

 

《氣本與(yu) 理本:張載與(yu) 程頤易學本體(ti) 論的建構及其問題》,王緒琴著,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17年8月第一版,68.00元

 

近日仔細翻閱王緒琴教授所著《氣本與(yu) 理本——張載與(yu) 程頤易學本體(ti) 論的建構及其問題》一書(shu) ,為(wei) 書(shu) 中的一些闡發所吸引。該書(shu) 是對北宋初期儒學如何通過對《易經》的詮釋進而建立理學本體(ti) 論所進行的梳理和闡發。作者認為(wei) 張載與(yu) 程頤分別通過對《易經》的闡釋重構了儒家的本體(ti) 論,成為(wei) 理學的開創者和奠基者,為(wei) 後世儒學開創了兩(liang) 種發展的路向。

 

而書(shu) 中張載工夫論部分特別引起了我的興(xing) 趣。所謂的工夫論,就是思想家為(wei) 達到自己設想的理想境界而設計的道德實踐與(yu) 生活實踐的方式與(yu) 途徑。作者在該書(shu) 第四章對張載所提出的工夫論進行了詳細的梳理和論述,在其中的第四節,作者從(cong) “繼善成性”與(yu) “變化氣質”的角度論述了張載的工夫論路線。

 

在張載看來,氣是構成宇宙的本體(ti) ,萬(wan) 物由氣聚而生成,因此人自然也是由氣化成而來,“遊氣紛擾,合而成質者,生人物之萬(wan) 殊”(《正蒙太和篇》)。故此,人性中也就必然包括了“天地之性”和“氣質之性”。張載說:

 

天授於(yu) 人則為(wei) 命,人受於(yu) 天則為(wei) 性。形得之備,氣得之偏。(《張子語錄中》)

 

大意即是:人的生命是由上天賦予,同時人在接受上天賦予時也就有了性(人作為(wei) 人的規定性),而這個(ge) 性則是“天地之性”;但是,人一旦成為(wei) 有形體(ti) 的具體(ti) 存在者,就一定有在氣質稟受上的差異(張載以氣得之清和濁來區分),這部分人性叫作“氣質之性”。顯然,天地之性是先天的和圓滿的人性,而氣質之性是後天的和不圓滿的人性。在張載看來,人生的意義(yi) 和目的就是要保持人的天地之性,同時改變和修養(yang) 自己的氣質之性,進而獲得一個(ge) 圓滿的人性。

 

王緒琴教授認為(wei) ,張載是通過對《易經》的重新闡發解決(jue) 這一問題的。張載在解讀《係辭傳(chuan) 》中“繼之善也,成之性也”一句時說道:

 

言繼繼不已者善也,其成就者性也。仁知各以成性,猶仁禮以成性,勉勉而不息,可謂善成,而存存在乎性……性未成則善惡混,故亹亹而繼善者斯為(wei) 善矣。惡盡去則善因以成,故舍曰善而曰“成之者性也”。(《橫渠易說·係辭上》)

 

承繼天賦予的本善之性而不已,就能夠成就自己的天地之性。即使性還在善惡混雜的狀態下,隻要堅守善端也終將為(wei) 善也。惡的成分去除幹淨了,善性也就修成了,此善性之修成並不是人心轉變為(wei) 一新的本性,而隻是複歸原賦的本性而已,故曰成之者性也。或者可以理解為(wei) ,所謂的“繼善”就是要保持自己的天地之性;但是,隻是守著善性卻無法解決(jue) 人性中的“惡性”(氣質之性),在張載看來,改變人性中的“惡性”必要通過“變化氣質”的修養(yang) 過程。因此張載說:

 

為(wei) 學大益,在自能求變化氣質,不爾皆為(wei) 人之弊,卒無所發明,不得見聖人之奧。故學者先須變化氣質,變化氣質與(yu) 虛心相表裏。《經學理窟·義(yi) 理》大意即是:人唯有通過不斷學習(xi) 才能自求變化氣質,變化氣質是外在的方法,虛心向善才是內(nei) 在的方法,變化氣質工夫堅持得越久,則氣質之心就會(hui) 越變得寧靜空靈。所謂的“虛”,不是空虛之義(yi) ,而是澄澈清通的意思,虛空清通則智慧生也,即如所謂“渣滓日去,清虛日來”,日漸返於(yu) 天地之性也。“虛”是本體(ti) 的屬性,人能體(ti) 會(hui) 虛靜,則能與(yu) 本體(ti) 為(wei) 一。虛相對的是實,人心如果不虛而有實,則是充滿私心欲望,就無法體(ti) 認天道本體(ti) ,因此“虛心”同時還是一種修養(yang) 工夫,它與(yu) 變化氣質為(wei) 表裏體(ti) 用關(guan) 係,相輔而成。

 

還需要指出的是,在古代的“為(wei) 學”內(nei) 容中,隻有關(guan) 乎道德的知識才是為(wei) 學的唯一內(nei) 容,這和西方古希臘思想家蘇格拉底所說的“知識即美德”的內(nei) 涵相似,在古希臘時代也認為(wei) ,一切知識隻是關(guan) 於(yu) 美德的知識。當然,在發達開放的今天,關(guan) 於(yu) 道德的知識早已不再是唯一的和全部的知識了,它隻是龐大知識體(ti) 係中的一小部分而已。但是,張載的工夫理論告訴我們(men) ,能夠“變化氣質”的知識必定是關(guan) 於(yu) 美德和良知的知識,這一點在道德意識日益淡薄的今天也不無啟示。我們(men) 在追求知識的功用性目的時候,也應該適當關(guan) 注知識的道德意蘊,知識的終極目的不過是幫助我們(men) 獲得美好幸福的生活,如果它反過來會(hui) 傷(shang) 害到我們(men) 的美好生活,則必須加以警惕,隻有人性的美好才能使得幸福更加長久。

 

因此,“變化氣質”就是去除人性中“雜質”的辦法和途徑,人因為(wei) 形體(ti) 之限,私欲之雜,必然有氣質之性。俗常之人,會(hui) 放縱自己的私欲而變得肆無忌憚,而善於(yu) 學習(xi) 的人,則會(hui) 克製自己的私欲,逐漸改變自己的氣質之性,最終達到圓滿的人性,進而獲得美好的人生。

 

與(yu) 二程相比,張載“變化氣質”的工夫關(guan) 注到普通人的“先天不足”,因此在後天道德實踐中也特別注意工夫次第的設計,使得普通人可以循序漸進,“點滴改良”,最終實現個(ge) 人道德的完滿。二程說:“吾學雖有所受,天理二字卻是自家體(ti) 貼出來。”(《程氏外書(shu) 》卷十二)二程更為(wei) 強調天理作為(wei) 道德的內(nei) 在性,這就注定了在工夫論的設計上,二程會(hui) 更注重內(nei) 心的體(ti) 悟。程顥說:

 

“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者,天理俱備,元無少欠,不為(wei) 堯存,不為(wei) 桀亡。父子君臣常理不易,何曾動來?因不動,故言寂然。雖不動,感便動;感非自外也。(《程氏遺書(shu) 》卷二《二先生語二》)

 

即天理是本來內(nei) 在於(yu) 每個(ge) 主體(ti) 心中(天理俱備),無有缺欠,此天理不會(hui) 因聖明之堯或昏庸之桀的存亡而改變,即不以為(wei) 之意誌而轉移。如父子君臣上下尊卑之序,乃是人倫(lun) 常理,何曾有所改變?正是在常理不移的意義(yi) 上說,因此說是“寂然不動”的。也正因為(wei) 天理從(cong) 未變動不居,又本具心中,故隻要去感便可獲得天理,即“感便動”也;天理乃是主體(ti) 之心感通而來,並非由外界強加於(yu) 我者也,故曰“感非自外也”。因此,天理是需要每個(ge) 主體(ti) 自己“體(ti) 貼”出來的。既然,天理本來就內(nei) 具於(yu) 心中,感通之後,能夠守得著便可。因此,程顥提出“定性說”,而程頤則提出“守敬說”。不論是大程子的“定性說”還是小程子的“守敬說”,其主旨都是守護先天善性,而他們(men) 認為(wei) 這種守護與(yu) 現實的道德實踐或生活實踐關(guan) 聯不大。

 

之前雖然也對張載的“變化氣質”理論有所了解,但是一向以為(wei) 這個(ge) 理論是張載從(cong) 《四書(shu) 》詮釋和演繹而來,通過閱讀王緒琴教授這本書(shu) ,我才意識到,其實張載這一理論是通過對《易經》的重新闡發而來。人性問題古今一也,古代思想家的思考對於(yu) 當下我們(men) 現實生活依舊有參照的價(jia) 值。王緒琴教授對這些問題的梳理脈絡清晰,娓娓道來,引人入勝,發人深思,是以為(wei) 此短評。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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