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派優(you) 秀教育傳(chuan) 統仍具當代價(jia) 值

作者：吳楠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四月二十日辛酉

          耶穌2019年5月24日

關(guan) 鍵詞：桐鄉(xiang) 書(shu) 院;古文;桐城派人士

桐城派是清代人數最多、影響最大的學術派別。桐城派成員在書(shu) 院的講學推動了書(shu) 院的發展，也迅速擴大了桐城派的影響，使桐城派的文學主張和文學理論傳(chuan) 播到全國各地。200餘(yu) 年過去了，書(shu) 院教育已不複存在，但桐城派人士在辦學中積累的優(you) 秀教育理念和教育傳(chuan) 統至今仍為(wei) 人們(men) 津津樂(le) 道，有些甚至還影響著當代教育。近日，本報記者來到桐城，探求這些傳(chuan) 統對當代教育的影響。

桐城派與(yu) 書(shu) 院教育淵源甚深

無論是桐城派的立派，還是桐城派的中興(xing) ，乃至桐城派的衰微，都與(yu) 傳(chuan) 統書(shu) 院有著莫大的關(guan) 聯。姚鼐、方苞、劉大櫆被世人稱為(wei) “桐城三祖”。在桐城派立派之初，劉大櫆講學於(yu) 山西白泉書(shu) 院、安慶敬敷書(shu) 院和歙縣問政書(shu) 院，姚鼐更是在書(shu) 院講學長達40年之久。據暨南大學曆史學係教授曾光光介紹，乾隆三十九年，姚鼐從(cong) 四庫全書(shu) 館辭官以後，隨即到江南四處雲(yun) 遊講學。在乾隆四十一年至嘉慶二十年間，姚鼐先後在揚州梅花書(shu) 院、安慶敬敷書(shu) 院、歙縣紫陽書(shu) 院、江寧鍾山書(shu) 院等處講學。

在書(shu) 院講學期間，姚鼐不僅(jin) 培養(yang) 了眾(zhong) 多桐城派後繼者，還編選了桐城派最重要的古文選本《古文辭類纂》，為(wei) 後人提供了學習(xi) 桐城派古文的標準選本。在其弟子中，也不乏桐城派的中堅力量，如“姚門四弟子”：姚瑩、方東(dong) 樹、梅曾亮和管同。“《古文辭類纂》是桐城派立派的一個(ge) 重要標誌，姚鼐通過此書(shu) 正式確立起桐城派古文的‘文統’‘道統’，並為(wei) 後人提供了理解桐城派‘義(yi) 法’的標準讀本。”曾光光說。

在康乾時期，桐城派逐漸發展成為(wei) 當時影響最大的散文派別。據劉聲木編撰的《桐城文學淵源考·撰述考》統計，曾在書(shu) 院講學的桐城派人士共計83人，晚清一段就有62人，占總人數的近75%。可見，在晚清時期，桐城派講學成員之多，也正因此，桐城派在晚清時期才得以“中興(xing) ”。據曾光光介紹，在整個(ge) 晚清時期，桐城派人士講學的書(shu) 院遍布全國各地，如廣西的榕湖書(shu) 院、秀峰書(shu) 院，廣東(dong) 的韓山書(shu) 院，浙江的杭州書(shu) 院，福建的廈門書(shu) 院、安瀾書(shu) 院，湖南的嶽麓書(shu) 院、城南書(shu) 院，安徽的亳州書(shu) 院、徽州書(shu) 院，河北的蓮池書(shu) 院和湖北的江漢書(shu) 院等著名書(shu) 院，都有桐城派學人講學的身影。

1905年，清政府下令廢除科舉(ju) 製度。“科舉(ju) 製度廢除不到兩(liang) 三年，傳(chuan) 統書(shu) 院走到了盡頭，而桐城派也逐漸走向了沒落。”曾光光說，傳(chuan) 統書(shu) 院的瓦解、近代學堂的崛起，使桐城派失去了講學傳(chuan) 道的重要場所；科舉(ju) 製度的廢除，使時文成為(wei) 時代棄履，與(yu) 時文緊密關(guan) 聯的桐城古文也隨之失去魅力，桐城派由此失去了吸引士子的法寶。

桐鄉(xiang) 書(shu) 院：重視培養(yang) 學生品德

時至今日，桐城派人士創立或講學的書(shu) 院，多毀於(yu) 戰火。現存於(yu) 安徽境內(nei) 的書(shu) 院尚有敬敷書(shu) 院、竹山書(shu) 院、紫陽書(shu) 院、問政書(shu) 院和桐鄉(xiang) 書(shu) 院等。近日，記者探訪了位於(yu) 安徽省桐城市城東(dong) 三十裏孔城老街的桐鄉(xiang) 書(shu) 院。

從(cong) 桐城市出發，路過一片片建築工地和油菜地，記者來到了安徽省曆史文化名鎮孔城鎮孔城老街。老街入口處的院牆由青磚黛瓦堆砌而成，顯得尤為(wei) 古樸。踏在由長條麻石鋪成的街麵，沿著彎彎曲曲的老街向前走，可以發現整條老街分為(wei) 十甲，“甲”是孔城老街基層行政組織。老街的商鋪也是以甲為(wei) 地段，各甲都有不同的商業(ye) 主體(ti) 特征。其中“三甲”是書(shu) 院文化，也正是桐鄉(xiang) 書(shu) 院的所在地。

記者走到“三甲”，就看到了桐鄉(xiang) 書(shu) 院的門樓。四根泛黑的石柱子頂起橫梁，上麵掛著桐鄉(xiang) 書(shu) 院的匾額。旁邊的爬山虎使勁地伸張著它的藤蔓，似乎想把石柱裝扮得更年輕些。走進院落，可看見一座古色古香的兩(liang) 層小樓“朝陽樓”。該樓坐西朝東(dong) ，高8米，長12米，寬7米，係磚木結構，兩(liang) 坡頂，上下各三開間。隔扇門窗、穿枋斜撐上雕刻花卉卷草圖案，結構考究，典雅大方。

在朝陽樓一樓的牆壁上還懸掛著道光二十年的石製牌匾，上麵刻“朝陽樓”三字，經年累月，牌匾已布滿青苔。據《桐城縣誌》和《桐鄉(xiang) 書(shu) 院誌》記載，該書(shu) 院建於(yu) 道光二十年。當時，桐城派名人戴鈞衡與(yu) 文聚奎、程恩綬，為(wei) 教化桑梓而謀設書(shu) 院，並得到知縣陳元中的支持，從(cong) 而捐得大錢9000串零9820文，購置田產(chan) 十數處，建設了規模可觀的桐鄉(xiang) 書(shu) 院。當時，桐鄉(xiang) 書(shu) 院內(nei) 建有“朝陽樓”“漱芳精舍”“講堂”“內(nei) 堂”“後堂”“課堂”“倉(cang) 房”“賬房”……另外還開辟一處“曠懷園”，廣植異樹奇葩，以供授業(ye) 求學之人閑怡情懷。楊隆壽、朱光潛、尹寬、慈雲(yun) 桂在此接受過啟蒙教育。

“道光二十一年，桐鄉(xiang) 書(shu) 院開課，戴鈞衡親(qin) 自主持校政，登堂講學。每年大課考試兩(liang) 次，每月小課考試一次，考試成績優(you) 異的給予獎勵，優(you) 秀詩文由書(shu) 院匯采刊刻。書(shu) 院學生參加縣試和府試，屢居案首。”孔城老街景區主任伍小兵告訴記者，桐鄉(xiang) 書(shu) 院創建未到3年，便聲名遠播，成績卓著，桐城、舒城、樅陽三地士子負笈前來遊學的有數百人。當時主持安徽學政的羅惇衍曾於(yu) 道光二十六年督學桐城，看了桐鄉(xiang) 書(shu) 院課藝和《桐鄉(xiang) 書(shu) 院誌》後，對桐鄉(xiang) 書(shu) 院倍加讚賞，說他們(men) 能“務根柢，而崇正學”。道光三十年，羅惇衍升任通政使，撰寫(xie) 《桐鄉(xiang) 書(shu) 院記》，褒揚戴鈞衡等人興(xing) 辦教育，卓有成效。

《桐鄉(xiang) 書(shu) 院記》的碑刻至今仍留存在朝陽樓院內(nei) 小天井的牆壁上，陰刻的楷書(shu) 字體(ti) 清晰、工整，記述了建造書(shu) 院“教化育才”的目的和功績，讚頌了“賢達興(xing) 學”的風尚與(yu) 精神。其兩(liang) 旁還有兩(liang) 塊石碑，分別是光緒三十二年豎立的《桐鄉(xiang) 學堂記略》碑和1920年所立的《桐城第三高等小學校初次建立樓房記》碑。三塊碑刻記錄了桐鄉(xiang) 書(shu) 院成立和發展的曆史，反映了我國書(shu) 院的名稱從(cong) “書(shu) 院”到“學堂”，再到“學校”的變遷史。

戴鈞衡是桐城派中期代表作家，他以繼承桐城派古文傳(chuan) 統為(wei) 己任，嚴(yan) 守“家”法，不越雷池半步，從(cong) 而成為(wei) 桐城古文大家之一。戴鈞衡立足現實，結合教育實踐，寫(xie) 成了《桐鄉(xiang) 書(shu) 院四議》一書(shu) ，其中提及擇山長、祀鄉(xiang) 賢、課經、藏書(shu) 四議，清廷曾諭令全國效法，並載入《皇朝正典類纂》。

隨著時代的變遷，桐鄉(xiang) 書(shu) 院後來相繼改名為(wei) 桐鄉(xiang) 學堂、桐城縣第三高等小學和孔鎮學校。孔鎮學校於(yu) 2006年全部遷出該址，桐鄉(xiang) 書(shu) 院完成了它的曆史使命。在前後相繼的100多年中，桐鄉(xiang) 書(shu) 院培養(yang) 了無數的人才。時至今日，它仍傲然矗立在那，不斷提醒著世人這裏曾經的輝煌，也為(wei) 當今教育提供了有益的啟發。

桐城中學：“勉成國器”育人才

桐城市當代的教育也受到桐城派教育傳(chuan) 統的影響。桐城中學的前身，即是桐城派後期代表人物吳汝綸於(yu) 1902年創辦的桐城學堂。這所中學麵積雖不大，但給人的感覺與(yu) 大學類似，林木繁茂，綠草如茵，花香飄逸，還有後樂(le) 亭、半山閣、石柱刻、左忠毅公祠、惜抱軒銀杏樹等有著悠久曆史的景觀點綴其間。記者走在校園內(nei) ，看到這些活力四射的年輕學子，仿佛看到了中國優(you) 秀教育傳(chuan) 統的傳(chuan) 承和中國教育光明的未來。

吳汝綸的古文、經學、時文皆卓然不群。他曾擔任過京師大學堂的總教習(xi) ，並於(yu) 光緒二十八年赴日本考察學製，後將考察所得，撰為(wei) 《東(dong) 遊叢(cong) 錄》一書(shu) 。吳汝綸回國後，直接取道上海回桐城，將其考察所得付諸實踐。為(wei) 此，他多方奔走，事必躬親(qin) ，終於(yu) 創辦桐城學堂。在開學典禮前，吳汝綸為(wei) 學校題詞“後十百年人才奮興(xing) ，胚胎於(yu) 此；合東(dong) 西國學問精粹，陶冶而成”，橫匾“勉成國器”。這副題詞充分反映了吳汝綸的教育思想及其愛國愛鄉(xiang) 之情。

楹聯和匾額目前掛在半山閣的閣樓上。半山閣建於(yu) 光緒二十九年，是桐城學堂的藏書(shu) 樓，其設計形式和建築藝術有獨特的風格，古建築專(zhuan) 家單士元、羅哲文、鄭孝燮曾稱頌該建築是“凝固的音樂(le) ”。

記者看到，半山閣係兩(liang) 層磚木結構，由樓、閣兩(liang) 部分組成，因閣暗依“樓”西山牆而建，隻露“樓”之東(dong) 山牆，故名半山閣。該樓上層為(wei) 抬梁式木結構，南、西、北三麵臨(lin) 空，設欄杆扶手，簷下裝有掛落，屋麵青灰小瓦，屋角設子角梁，下麵懸掛著前文所述之楹聯和橫匾。楹聯和橫匾上的題字為(wei) 鎏金陽文，光彩奪目。而今，橫匾的“勉成國器”四字也成為(wei) 桐城中學的校訓。

半山閣樓下廊壁各開8麵雙開長窗，寬敞明亮。樓內(nei) 木板鋪麵，有板壁長窗、扶手欄杆，均雕花刻木、平塗朱色。閣、樓之間有兩(liang) 道券門相通。在半山閣旁，記者看到一棵鬆柏和紫藤。據說這是吳汝綸所種，意為(wei) 教育學子要像鬆柏一樣挺立，而非像紫藤一樣依附於(yu) 別人。

除了半山閣外，校園內(nei) 還有惜抱軒銀杏樹等與(yu) 桐城派人物有關(guan) 的景觀建築。惜抱軒銀杏樹為(wei) 姚鼐書(shu) 屋“惜抱軒”旁之宅樹，銀杏樹挺拔參天，枝繁葉茂，見證了桐城中學陪伴著千千萬(wan) 萬(wan) 學子成長成才。據介紹，這所學校人才輩出，一代美學宗師朱光潛，兩(liang) 院院士孫德和、慈雲(yun) 桂、陸大道，著名核物理學家疏鬆桂、方正知，哲學家方東(dong) 美，曆史學家嚴(yan) 耕望等，都曾就讀於(yu) 此。

安徽大學桐城派研究中心主任江小角告訴記者，桐城中學延續了吳汝綸創辦桐城學堂以來的教育傳(chuan) 統，十分注重開明辦學和中西學結合。學校的重大決(jue) 策多是由大家共議，學校還常聘請外籍教師來校任教，非常注重讓學生樹立遠大理想和培養(yang) 學生的德行，致力於(yu) 為(wei) 新時代培養(yang) 德才兼備的“國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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