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池書(shu) 院——科舉(ju) 教育史上的一朵奇葩

作者：柴汝新

來源：《新閱讀》2019年第3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四月二十日辛酉

          耶穌2019年5月24日

1986年國務院命名保定市為(wei) 曆史文化名城，截至目前，市區有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10處，蓮池書(shu) 院就是其中之一。

古蓮花池是我國北方一座著名的古典園林，現為(wei) 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1988年入選中國《十大名園》一書(shu) 。2009年，由百萬(wan) 名網民投票，百名專(zhuan) 家評審，蓮池書(shu) 院入選中國最美的十大園林之一。

古蓮花池始建於(yu) 金元交替時期，即金正大四年、蒙古太祖二十二年（1227年），至今已有近800年曆史。它幾經興(xing) 衰，先後屬於(yu) 私家園林（元代稱雪香園）、官府園林（明代稱水鑒公署）、書(shu) 院園林（清代蓮池書(shu) 院）、皇家園林（清代蓮池行宮）和公眾(zhong) 園林（清末以後稱蓮池公園）。清雍正十一年（1733年）起，這裏是直隸省的高等學府——蓮池書(shu) 院的所在地。在此後的170年間，這裏不僅(jin) 名師薈萃，且人才輩出。

1952年毛澤東(dong) 主席視察古蓮池時說：“蓮池有名，是因為(wei) 有蓮池書(shu) 院，蓮池書(shu) 院當時在全國是很有名的。”古蓮花池至今還珍存200餘(yu) 通碑刻，著名的有唐代《田琬德政碑》、宋代《蔡京送行詩碑》、元代《老索神道碑》、明代《西夏文經幢》、清代乾隆、嘉慶、道光皇帝的禦製詩碑以及蓮池書(shu) 院法帖等。進入21世紀後，古園恢複和修繕了著名的“蓮池行宮十二景”，使它小巧玲瓏而意境邃遠的傳(chuan) 統風貌展現如初。

蓮池書(shu) 院在清代存在了170年，從(cong) 停辦到現在又經過了110多年，這期間蓮池書(shu) 院好像真的不存在了，但是一種真正優(you) 秀的文化傳(chuan) 統和精神是不會(hui) 消失的。

清代蓮池書(shu) 院建立、發展和興(xing) 旺的背景

雍正十一年（1733年）正月，皇帝頒旨，要求各省大吏在省會(hui) 建立一所書(shu) 院。諭旨一下，各省督撫聞風而動。全國23所省級書(shu) 院先後建成，保定蓮池書(shu) 院即其一。

清末改革書(shu) 院的浪潮，出現了一批提倡樸學，重視經史和文、算、天文、輿地等學問，注意培養(yang) 有真才實學的人才。保定的蓮池書(shu) 院從(cong) 一開始建立就奠定了較好的學術基礎和良好的學風。尤其是在清末的幾十年間，能夠獨樹一幟，在全國有很高的學術聲望，主要有以下原因。

第一，與(yu) 保定悠久的曆史文化傳(chuan) 統有關(guan) 。保定處於(yu) 燕南趙北之地，它既有以趙文化為(wei) 代表的典型中原文化特征，又受到處於(yu) 民族交匯之地的燕文化強勁雄渾之風的影響。從(cong) 考古發掘來看，保定的早期文化主要是以西部滿城一帶的太行山東(dong) 部大地。蓮池書(shu) 院設在皇帝的家門口，自然需要特別照顧這個(ge) 門麵。蓮池書(shu) 院不同於(yu) 其他書(shu) 院，一是常得到朝廷直接物質支援，二是有皇帝和朝廷大員常來視察，三是常派名儒碩學主持書(shu) 院，四是常得京師學術風氣之先。有了這四條，蓮池書(shu) 院就能在170多年中曆久不衰。另外，由於(yu) 保定自古為(wei) 兵家必爭(zheng) 之地，頻繁的戰事也影響了它在封建社會(hui) 早期的文化發育。

第二，蓮池書(shu) 院在清代後期的發展，是有識之士針對封建社會(hui) 末期官、私學校之弊和學術上的衰落、禁錮、偏頗所進行的批判、改革的結果。如章學誠提倡史義(yi) 、史德，反對煩瑣主義(yi) ；黃彭年主張博學多通；張裕釗想從(cong) 桐城派古文和書(shu) 法的改革中使中國的“古法”得以複興(xing) ；而吳汝綸反對“守舊術”，重視新學，開東(dong) 西學堂等，都說明他們(men) 對改革文化方麵的一片苦心。

清代蓮池書(shu) 院辦學概況

創建蓮池書(shu) 院的，是時任直隸總督的李衛。1733年五月動工，九月建成。

雍正皇帝指示各省建立書(shu) 院時，並未明確這些省會(hui) 書(shu) 院屬於(yu) 什麽(me) 等級。三年後，乾隆皇帝即位，指出這些書(shu) 院是用來接納由府、州、縣學“遞升”上來的優(you) 秀士子的，書(shu) 院是“古侯國之學”。所謂“古侯國之學”，是指西周學校係統中的“大學”。西周學校係統分“大學”“小學”兩(liang) 級，“大學”是高等教育，因此，蓮池書(shu) 院屬於(yu) “大學”，如今日之高等教育，是直隸省的最高學府。

一般的書(shu) 院招收“生員”和“儒童”兩(liang) 類。蓮池書(shu) 院隻招收“生員”。這些生員由省內(nei) 各府、州、縣選送，再由蓮池書(shu) 院考試合格，經省級官長批準後，才成為(wei) 書(shu) 院的學生。黃彭年第二次入主蓮池書(shu) 院，開辦“學古堂”之後，又吸收省內(nei) 的一些舉(ju) 人和貢生入學，培養(yang) 出一批優(you) 秀人才，更使蓮池書(shu) 院名聲鵲起。蓮池書(shu) 院的學生享受公費，因此有名額限製。名額之內(nei) 的稱“正課生”，名額之外自費的稱“附課生”。正課生於(yu) 每年正月甄別考試時，如果不合格，即失去留院學習(xi) 的資格，由附課生遞補，這是一種競爭(zheng) 機製。正課生與(yu) 附課生均須在書(shu) 院食宿，統稱“內(nei) 課生”。另有一部分走讀生，稱“外課生”。鼎盛時期，蓮池書(shu) 院共有內(nei) 外學生120多人。

書(shu) 院的課程設置有“經學”典籍，為(wei) “四書(shu) 五經”。也學習(xi) 詩歌和散文，如楚辭、唐詩、先秦散文和韓愈等人的文章。清代的官辦書(shu) 院主要目的是，把士子引導到通過科舉(ju) 考試，求得一官半職的道路上去。蓮池書(shu) 院的考課分“月考”“歲考”。月考每月定時舉(ju) 行。歲考在每年正月舉(ju) 行，及格者才能作為(wei) 正課生繼續留院學習(xi) 。考課又有“官課”“師課”之分。官課由地方官員出題、監考和閱卷。蓮池書(shu) 院地處省會(hui) ，又是清河道署和保定府衙所在地，因此直隸總督、直隸布政使、直隸按察使、清河道員和保定知府“五大憲”要輪流來主持。師課由本院院長主持。兩(liang) 種考試都模擬科舉(ju) 考試，離不開寫(xie) 作八股文、詩賦、古文、策、論等。一般為(wei) 閉卷考試。一度采用開卷考試，以期提高答卷質量，不料滋生了抄襲之風。自張裕釗始，蓮池書(shu) 院又增設“古課”，科舉(ju) 功令文字以外的經史學問。各種考試成績優(you) 異者可以得獎。獎分超等、特等、一等三個(ge) 檔次，每檔又分若幹名次。蓮池書(shu) 院同清代其他書(shu) 院一樣，沒有一定的學習(xi) 年限，一般以學生學習(xi) 合格或取得所期望的功名為(wei) 限。清代三年一度鄉(xiang) 試，考中舉(ju) 人即算畢業(ye) ；中舉(ju) 後也可留院繼續深造，何時離院即算畢業(ye) 。沒有中舉(ju) 者，隻要學完規定的課程，並經甄別合格，也可結業(ye) 。劉春霖從(cong) 1890年2月考中秀才入蓮池書(shu) 院學習(xi) 起，到1899年選為(wei) 拔貢生為(wei) 止，曆時十年，可謂十年磨一劍。其中品學兼優(you) 者，由書(shu) 院向總督舉(ju) 薦，可以擔任教職或基層的公職。

蓮池書(shu) 院的學風

古代的書(shu) 院設置十分簡單，院長是書(shu) 院教學和行政管理的總主持人，曾有山長、洞主、教授、主講等不同稱呼。下麵僅(jin) 設提調一人，管理行政和後勤。至於(yu) 食宿、自學、學生管理，都由品學兼優(you) 的學生任“齋長”來兼任。由於(yu) 檔案資料於(yu) 1900年遭受英、法、德、意四國侵略軍(jun) 的破壞，今可考者僅(jin) 以張鱗甲、夏宗瀾、章學誠、張裕釗、吳汝綸等16人。

張裕釗（1823—1894），字廉卿，湖北武昌（今鄂州）市人，為(wei) 曾國藩四大弟子之一。鹹豐(feng) 元年舉(ju) 人，工於(yu) 古文，對訓詁也有研究，又精於(yu) 書(shu) 法。張裕釗厭惡科舉(ju) ，崇尚“通經致用”之學，引導學生麵向實際而學，接觸西學。宮島大八是張裕釗招收的日本留學生。南宮縣學碑是張裕釗的書(shu) 法力作。康有為(wei) 評價(jia) 張裕釗的書(shu) 法是“千年以來無與(yu) 比”。

張裕釗任院長時的主要貢獻有四個(ge) 方麵。第一，講授古學，為(wei) 直隸培養(yang) 出一批文學之士。他在黃彭年教授古學的基礎上，將它納入考試，並將學生的優(you) 秀作品選刊在《學古堂文集·首卷》中，以資鼓勵。第二，引導學生麵向實學（主張“經世致用”），接觸西學。他十分注意西方的科學技術，向往對它“利而用之”，他經常以“策問”的形式要求學生回答有關(guan) 新學的問題。第三，首開書(shu) 院接待外國訪問學者和招收外國留學生的風氣。張裕釗於(yu) 1885年在蓮池書(shu) 院接待了日本漢學家岡(gang) 千仞，又於(yu) 1887年招收日本青年宮島大八為(wei) 徒。第四，引導學生學習(xi) 書(shu) 法藝術。在張裕釗指導下，學生們(men) 成立了書(shu) 法藝術研究團體(ti) ，每月舉(ju) 行一次書(shu) 評。宮島大八深得張氏真傳(chuan) ，回國後，使張體(ti) 書(shu) 法在日本成為(wei) 一個(ge) 流派。為(wei) 了紀念張裕釗和宮島大八的師生之誼，宮島大八的學生上條信山於(yu) 1986年專(zhuan) 程來保定蓮池豎立師生紀念碑。

吳汝綸（1840—1903），字摯甫，安徽桐城（今樅陽）人。同治四年（1865年）進士，1889—1902年任蓮池書(shu) 院院長。吳汝綸院長任內(nei) 的主要貢獻有四個(ge) 方麵。

第一，繼續開辦學古堂，培養(yang) 出一批以詞章聞名的文人，使桐城文派在直隸具有強大的陣容。如清朝末科狀元劉春霖、北師大教授高步瀛、上海《中華新報》創辦者穀鍾秀、北洋政府教育總長傅增湘、直隸通誌局總裁賈恩紱等。第二，繼續接待來訪學者和招收留學生。日本漢學家梅原融、本田幸之助、上野岩太郎、金子彌平等，往來不絕。日本青年中島裁之，負笈來遊，受教於(yu) 吳汝綸。他回國後創辦同文書(shu) 院，後來又在北京開辦東(dong) 文學社，為(wei) 直隸省培養(yang) 了一批初步掌握日語和新學的人才。第三，重視新學，主張廢除科舉(ju) ，引導學生關(guan) 注西方的科學知識。第四，創設西文學堂和東(dong) 文學堂。他於(yu) 1898年在蓮池書(shu) 院開辦西文學堂，從(cong) 書(shu) 院學生中選拔十七名資質穎異者參加學習(xi) ，由英國傳(chuan) 教士任教。隨後又開辦東(dong) 文學堂，由日本人任教。他引導學生學習(xi) 歐美、日本等國的先進科學知識，為(wei) 河北及周邊地區培養(yang) 出數以千計的人才。

蓮池書(shu) 院修複與(yu) 保護

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下半年，蓮池書(shu) 院按照清政府的要求正式停辦。當時科舉(ju) 未廢，原址改為(wei) “校士館”，繼續對士子的學業(ye) 進行考核。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八月，清政府下詔廢除科舉(ju) 製度，校士館停辦。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袁世凱在校士館原址建直隸文學館，文學館於(yu) 1910年停辦。1912年，在蓮池書(shu) 院舊址新建省立第二師範學堂附屬小學，後改稱保定師範附屬小學。

1949年後，特別是進入改革開放的新時期，我國的文物保護和旅遊事業(ye) 發展蒸蒸日上，恢複蓮池書(shu) 院成為(wei) 保定人和社會(hui) 各界知名人士的共同夢想。早在20世紀80年代初，人們(men) 開始醞釀恢複蓮池書(shu) 院。

1986年4月，保定市政府作出了古蓮花池複建規劃，計劃投資1150萬(wan) 元。並向國家旅遊局申請資金支持，國家旅遊局當年撥款100萬(wan) 元支持恢複蓮池書(shu) 院。直到1989年12月，經保定市政府研究決(jue) 定，由北京市史學會(hui) 與(yu) 保定市城市科學研究會(hui) 聯合籌備重建蓮池書(shu) 院。時任保定市市長田福庭為(wei) 院長，北京市社會(hui) 科學院院長曹子西任常務院長。同時聘請高占祥、曹禺、黃胄、蘇秉琦、吳良鏞、鄭孝燮、羅哲文、史樹青、王學仲、沈鵬、梁斌、孫犁等27位黨(dang) 政文各界名人為(wei) 蓮池書(shu) 院的顧問。保定市編委給了蓮池書(shu) 院5個(ge) 事業(ye) 編製。

1990年1月13至15日，在保定召開蓮池書(shu) 院建院暨保定曆史文化學術研討會(hui) ，會(hui) 議隆重而熱烈，社會(hui) 反響很大。蓮池書(shu) 院成立後，舉(ju) 辦了研討會(hui) 、講座、展覽和函授大學，整理了書(shu) 院曆史，編寫(xie) 出版了“蓮池叢(cong) 書(shu) ”等，開展了一係列工作。

從(cong) 2000年至2005年和2008年至2009年，古蓮花池分兩(liang) 期工程恢複和修繕了著名的“蓮池行宮十二景”，小巧玲瓏而意境邃遠的傳(chuan) 統風貌展現如初，令古城人民和廣大遊客歡欣鼓舞。關(guan) 於(yu) 古蓮花池及蓮池書(shu) 院的專(zhuan) 著有《保定古蓮池史略》《古蓮花池》《古蓮池碑刻選解》《蓮池書(shu) 院》《蓮池書(shu) 院研究》《古蓮花池碑文精選》《蓮池書(shu) 院法帖》等。相信蓮池書(shu) 院在不久的將來一定能實現恢複重建。

【作者簡介】

柴汝新，河北故城人。1964年出生，1982年入伍，先後畢業(ye) 於(yu) 石家莊陸軍(jun) 學院、南京陸軍(jun) 指揮學院，大學文化，副研究館員。現任中國書(shu) 院學會(hui) 理事、河北省博物館學會(hui) 學術專(zhuan) 業(ye) 委員會(hui) 理事、保定市政協文史委員會(hui) 委員、保定曆史文化研究會(hui) 理事、保定市蓮池書(shu) 院研究會(hui) 秘書(shu) 長、蓮池書(shu) 院博物館館長等職。曾榮獲河北省文化係統先進工作者、保定市勞動模範、保定市學術和技術帶頭人等榮譽稱號。編著有《蓮池書(shu) 院研究》《不惑集》等著作10餘(yu) 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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