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周遊列國
作者:向燕南(北京師範大學曆史學院、中國易學文化研究院)
李筱藝(北京師範大學曆史學院)
來源:《前線》雜誌2019年第4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三月十三日甲申
耶穌2019年4月17日
關(guan) 鍵詞:孔子;列國;禮儀(yi)
隨著儒家思想正統化進程不斷推進,“聖人”“至聖先師”“萬(wan) 世師表”等光環被逐一加在孔子的頭上。他似乎不再是那個(ge) 兩(liang) 千多年前出生在郰邑的魯國人,而是一係列“仁”“禮”等思想的文化標簽。要想真正了解孔子其人,讀懂《論語》背後的深意,回到他的時代,重走他所走過的路,可能是行之有效的方法之一。
周遊列國的背景
據司馬遷《史記·孔子世家》記載,孔子幼年喪(sang) 父,17歲時母親(qin) 也撒手人寰。父母的相繼離去,使少年孔子懂得,隻有憑一己之力才能在這個(ge) “禮崩樂(le) 壞”的亂(luan) 世中生存。成年後,孔子的第一份工作是管理倉(cang) 庫。雖然這個(ge) 工作身份低微,但他並沒有放鬆對自己的要求,一直懷揣著恢複禮製這一遠大抱負。他刻苦鑽研,勤奮學習(xi) ,從(cong) 15歲起便立誌學習(xi) 儒術,隨後又開館授徒。很快,孔子的影響越來越大,連魯國貴族孟懿子和南宮敬叔,也願意拜孔子為(wei) 師。
在魯國嶄露頭角後,孔子便帶弟子去齊國謀求仕宦,卻遭遇碰壁。隨後,孔子回到魯國,一門心思撲在教學上。直到“五十而知天命”的年歲時,才似乎離他的理想更進了一步。那時魯國國君的權力形同虛設,國政都操縱在以季氏為(wei) 首的三桓(三姓最有權勢的魯國卿大夫)手中,而季氏又被他的家臣陽貨所控製。此時,陽貨和另一個(ge) 家臣公山弗狃都想請孔子出仕,孔子也動心了。弟子們(men) 非常不解,因為(wei) 這些權臣正是孔子口中的“亂(luan) 臣賊子”,而孔子這時卻要服從(cong) 他們(men) 。但孔子顯然有自己的打算,他認為(wei) 如果能得到這些權臣的幫助,那他便有可能實現自己的理想,打造出第二個(ge) “周”。但是由於(yu) 各種原因,最終孔子還是沒有實現這一計劃。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此後魯國局勢陡變:陽貨不滿足手上的權柄,企圖通過政變盡滅三桓,但計謀失敗,隻能狼狽地逃亡齊國。這時季桓子才幡然醒悟,意識到隻有孔子才是真正為(wei) 自己著想的人,於(yu) 是請孔子出山,任中都宰(魯國都城的長官)。孔子治理中都一年,成績突出,繼而迅速升任司空(主管工程營建)和大司寇(主管刑獄)。孔子任職期間,對內(nei) 整肅民風,僅(jin) 三個(ge) 月就讓魯國風氣煥然一新;對外則通過夾穀之會(hui) 威懾了齊國,幫助魯國收回了之前被齊國占領的汶陽(今山東(dong) 泰安西南)等地。但好景不長,齊國見魯國任用孔子日益強盛,深感威脅。在齊大夫黎鉏的建議下,齊景公挑選了一些美貌的歌女和寶馬送到魯國。最終,沉迷於(yu) 美女寶馬的季桓子耽於(yu) 享樂(le) ,不理朝政,甚至在祭天時忘記給大夫分配象征尊重的祭肉。這讓孔子非常失望。加之孔子的一些政策觸及了魯國貴族利益,無法貫徹到底。55歲的孔子對魯國當政者心灰意冷,選擇離開魯國,踏上周遊列國之路,尋找他心目中真正能理解、支持他的賢君去了。
周遊列國的經過
所謂“周遊”,就是在全國各地奔波求職。孔子帶著他的若幹親(qin) 近弟子,用了十幾年的時間在魯國周邊遊曆,行經衛、曹、宋、鄭、陳、蔡六國以及楚國的邊境,從(cong) 55歲走到了68歲,最終返回了魯國。而衛國是孔子選擇的第一站,拉開了周遊列國的大幕。
衛國與(yu) 魯國接壤,關(guan) 係密切。孔子第一站選擇這裏,也許不僅(jin) 僅(jin) 是地理位置的原因,而是由於(yu) 衛國是文王嫡子的封地,是姬姓諸侯。孔子曾說:“魯衛之政,兄弟也。”他或許覺得周禮能在衛國這樣的土地上重新煥發生機。
剛到衛國的孔子雄心勃勃。冉有為(wei) 孔子駕車,看到衛國都城人口眾(zhong) 多,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冉有問孔子:“這裏人丁興(xing) 旺,我們(men) 應該做些什麽(me) 呢?”孔子說:“讓他們(men) 變得富庶。”冉有又問:“大家都富庶起來了,我們(men) 又該做什麽(me) 呢?”孔子說:“教化他們(men) 。”可見,孔子是懷揣著宏偉(wei) 的計劃,準備來這裏大顯身手的。衛靈公對孔子亦是禮遇有加。但不久之後由於(yu) 小人進了讒言,衛靈公對這位剛來不久的客人起了疑心,派手下公孫餘(yu) 假監視孔子的日常生活。孔子見狀,擔心自己還沒站穩腳跟就被人陷害而獲罪,所以隻住了十個(ge) 月就離開了。
離開衛國後,孔子本想往陳國去,但是路過匡這個(ge) 地方時,孔子一行突然被當地人團團圍住。原來,當地人將孔子錯認為(wei) 魯國權臣陽貨,而陽貨曾經在匡當過官,任官期間橫征賦稅,虐待百姓,匡的百姓都十分痛恨他。孔子是替陽貨背了黑鍋。眾(zhong) 弟子見匡人來者不善,都非常害怕。但孔子卻十分鎮定,他長歎一聲,說道:“周文王死了以後,周代的禮樂(le) 文化不都體(ti) 現在我身上嗎?上天如果想要消滅這種文化,那我就不可能掌握這種文化;上天如果不消滅這種文化,那麽(me) ,區區匡人又能把我怎麽(me) 樣呢?”說罷,孔子橫琴在膝上,一邊弄弦,一邊放聲高歌。弟子們(men) 見孔子毫無懼色,也逐漸鎮定下來,與(yu) 孔子一起吟唱。就這樣五天過去了,孔子一行的糧食雖然所剩無多,但弦歌之聲不絕於(yu) 耳。後來,孔子派隨從(cong) 弟子到衛國做寧武子的家臣,得到衛國的幫助後,孔子一行才得以轉危為(wei) 安。經過這麽(me) 一遭,孔子隻得返回了衛靈公身邊,這次一待就是三年。還鬧出了一件影響師生關(guan) 係的事件——孔子見南子。
南子是衛靈公的夫人,與(yu) 宋國公子朝有私情,還仗著衛靈公的寵愛幹涉衛國朝政。衛國的太子蒯聵曾欲殺她而不成,反倒被逼出走。南子仰慕孔子的名聲,派人請求與(yu) 孔子見麵。孔子本不願見她,但南子是衛國的實權人物,推辭不得,孔子最終還是去了。這件事惹得子路非常不快。他不願孔子去見南子,一方麵是厭棄南子的品行,另一方麵是不希望孔子借助南子這樣的宮闈女子入仕。孔子說道:“我之前是不願意見的,現在迫不得已,但就算是見也要以禮相待,若是我做了什麽(me) 不對的事,連上天都要厭棄我。”最終,也正如孔子所言,南子與(yu) 孔子以禮相會(hui) 。可見,孔子是一個(ge) 真性情的人,他礙於(yu) 禮節與(yu) 南子見麵,又擔心弟子誤會(hui) 自己,所以發下重誓自證清白。
可是,衛國還是讓孔子失望了。有一次,衛靈公以如何排兵布陣詢問孔子,孔子回答道:“禮儀(yi) 規定的事我倒是知道,至於(yu) 軍(jun) 事我卻聞所未聞。”這話是在諷刺衛靈公不內(nei) 修朝政,卻整天想著對外擴張。孔子心裏也明白,衛靈公和南子隻是想利用自己的名聲來掩蓋荒淫的朝政而已,並不是真正需要他的輔佐。於(yu) 是這一次,孔子徹底離開了衛國。
孔子在去陳國的路上,首先路過了宋國。宋國的司馬桓魋厭惡孔子,便派人將孔子及弟子們(men) 講習(xi) 場地上的大樹砍倒了,以示警告。此時的孔子還是一如既往地鎮靜,他告訴弟子們(men) 不要慌張:“上天既然把傳(chuan) 揚道德的使命賦予我,桓魋他又能把我怎麽(me) 樣!”後來,孔子還是匆匆離開了宋國。
一路西行,孔子一行到了鄭國。人生地不熟的孔子還沒進城門,便與(yu) 弟子們(men) 走散了,隻能一個(ge) 人站在外城的東(dong) 門等人來尋他。弟子們(men) 見老師失蹤,紛紛四處尋找。子貢在詢問時,一個(ge) 鄭國人對他說:“東(dong) 門有個(ge) 人,他的額頭像唐堯,脖子像皋陶,肩膀像鄭子產(chan) ,可是從(cong) 腰部以下比禹短了三寸,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真像一條喪(sang) 家狗。”子貢一聽,這相貌正是孔子,便匆匆趕往東(dong) 門。找到孔子後,子貢便將這段話如實地告訴了孔子,孔子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高興(xing) 地說道:“他形容我的相貌,不一定對,但說我像條喪(sang) 家狗,對極了!對極了!”可見,孔子雖然誌向遠大,但並非自負而不可一世,他對自己的處境有清楚的認知。
不過孔子還是如願入仕陳國。雖然陳湣公屢次與(yu) 孔子交談,但談話內(nei) 容大都是一些周初的奇聞逸事,與(yu) 朝政無關(guan) ,至少《論語》中不見陳君問政孔子的記載。三年後,陳國受到晉楚爭(zheng) 霸的波及,孔子被迫再次離開。在前往蔡國的途中,恰逢吳國攻打陳國。戰亂(luan) 之時,糧食最是緊缺,孔子一行也斷糧了,很多弟子都生了病。幸虧(kui) 楚國派楚葉公率軍(jun) 救陳,才得以轉危為(wei) 安。楚葉公聽聞孔子在陳國,便將他請到國中。這位楚葉公據說上演過著名的“葉公好龍”鬧劇,可他對孔子確實十分尊重。隻可惜他與(yu) 孔子的政治主張頗為(wei) 不同,孔子最終還是決(jue) 意離開。
經曆了楚國邊境這一遭,孔子回到了陳國。這次,也許是思鄉(xiang) 之情湧上心頭,已倦於(yu) 四處奔波的孔子,決(jue) 意回到魯國。這一年,孔子63歲。
返回魯國的路上,又要經過衛國。這時衛靈公已死,當年衛國太子蒯聵的兒(er) 子輒當了國君,是為(wei) 衛出公。這時衛國的時局很亂(luan) ,晉國想送蒯聵回衛國做國君,但是輒卻不讓自己的父親(qin) 回來。這樣不孝的行為(wei) 當然不容於(yu) 孔子之眼。子路於(yu) 是就問孔子,如果衛君現在想要任用他,首先應該怎麽(me) 做?孔子毫不猶豫地回答他,當然是必須要糾正名分大事,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就這樣,孔子在衛國又停留了四年,似乎是想要改變父子對峙的局麵,但是終究未能成功。當時衛國貴族孔文子與(yu) 太叔疾關(guan) 係緊張。孔文子便想攻打太叔疾,出征前來詢問孔子的意見。孔子一行本為(wei) “複禮”而來,在衛國卻被屢屢谘詢軍(jun) 事,心中的不悅可想而知。於(yu) 是,孔子又拿出了當年對衛靈公說的那句話:“我隻懂禮樂(le) 祭祀之事,甲兵征戰我不知道。”此事過後,孔子決(jue) 意離開衛國。孔文子想阻止他,孔子的回答堅定而決(jue) 絕:“飛鳥能選擇棲木,哪有反過來的道理!”說罷,孔子帶領弟子毅然踏上了回國的路途。
回到魯國後,孔子已是七旬老人,雖不得任用,但早已看破世事,也不以為(wei) 意。他退回書(shu) 齋,以講學為(wei) 業(ye) 。“七十而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便是孔子晚年悠遊與(yu) 豁達態度的寫(xie) 照。
周遊列國的意義(yi)
孔子周遊列國的事跡,讓我們(men) 看到了一個(ge) 真實的孔子:他從(cong) 來都不是一個(ge) 不食人間煙火的人。他親(qin) 力親(qin) 為(wei) 、踐行大道。
如果要問孔子“聖”在何處,那便應該是他“知不可為(wei) 而為(wei) 之”的勁頭,是他“發憤忘食,樂(le) 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的豁達,是他“三軍(jun) 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誌也”的豪情。千年後的我們(men) ,想要了解孔子也需如此,不僅(jin) 需要讀一讀孔子說過的話,還要知道他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經曆過的世態炎涼,才能更加明白為(wei) 何司馬遷敬他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千古“至聖”。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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