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是拳擊俱樂(le) 部嗎?
作者:阿格尼斯 • 卡拉德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四月初一日壬寅
耶穌2019年5月5日
有一次,一位備受尊重的哲學家對我非常刻薄。他剛開始對我提出的問題不屑一顧,接著輕蔑地指出我做出的區別構想很拙劣,嘲諷地暗示我根本缺乏專(zhuan) 業(ye) 技能,把我的核心觀點當作無前提的推論(non-sequiturs)而棄之如敝。到了此時,他的憤怒已經非常明顯,他說,他看不出我的談話有任何價(jia) 值。話語中的批評和不屑已經再明顯不過,似乎學院邀請我參加這個(ge) 活動根本就是個(ge) 錯誤。之後,在飯桌上,他的同事感到過意不去,代他向我道歉,還稱讚我在麵對別人侮辱時表現出優(you) 雅的談吐和得體(ti) 的風度。
但是,我並沒有膽量告訴他們(men) 真相,即雖然他們(men) 喜歡我的講話,但那個(ge) 刻薄的哲學家才是真正明白我的深意的人。那體(ti) 現了我談話中顯示的內(nei) 容,事實上,他的抱怨是有道理的---更加重要的是他充滿活力的批判精神:挑釁。由於(yu) 某種原因,他是房間內(nei) 唯一聽見了我的邀請的人,前來與(yu) 我展開激烈爭(zheng) 論。他不僅(jin) 理解了我的談話,而且明白了我的意思。最好的部分是他的見解還沒有上升到意識的層次,他隻是對我好鬥的挑釁性口吻感到惱火,做出了生氣的反應而已,不過,我的回應不乏真誠。
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是此後五分鍾左右的激烈爭(zheng) 吵深刻地留在我的記憶中。時間似乎慢了下來;房間裏的其他一切從(cong) 視野中消失;唇槍舌劍般的話語在我們(men) 中間你來我往,每句話似乎都攜帶了全世界的重量。還有什麽(me) 比這更好的傳(chuan) 統哲學戰鬥嗎?
我明白,在很多時候和地方,人們(men) 應該竭力給出建設性的而不是破壞性的批評;要與(yu) 人為(wei) 善,要寬容、慷慨和善解人意,要幫助人們(men) 克服自己的問題和錯誤而不是利用其弱點進行公開攻擊和指責。不是說“不,但是”,而是嚐試說“是的,而且”。還要麵帶微笑。現在,我們(men) 都是這樣做的。沒有打鬥,沒有攻擊。讓我們(men) 攜手共同建造一些東(dong) 西。我承認,這些是“正常生活”法則。我常常麵帶微笑,但是,我希望哲學應該成為(wei) 逃離幼兒(er) 園道德標準的出門證。
大多數哲學家並不認為(wei) 哲學需要更多打鬥或攻擊。他們(men) 認為(wei) ,我們(men) 應該走向相反的方向:更少“決(jue) 鬥”,更多慈愛,更多支持,更多善心,更多友誼和同情。有時候,當我和這些人爭(zheng) 吵時,他們(men) 就提出如下觀點:爭(zheng) 執好鬥產(chan) 生糟糕的哲學。如果你總想與(yu) 對話者爭(zheng) 吵一番,你會(hui) 誤解她的論證,提出站不住腳的反論證。充滿同情和關(guan) 愛的解釋則可能導致深入的交流。我認為(wei) 這種說法有一定道理:認真、慷慨的批評是我們(men) 避免表麵傷(shang) 疤獲得廉價(jia) 勝利的方法。如果你談論的是慈善、友好和同情的特洛伊木馬以便消除終極暴力、破壞,並取得有意義(yi) 的勝利,我讚同。
有些哲學家並沒有不假思索地拋棄打鬥,認為(wei) 駁斥和爭(zheng) 論的存在是為(wei) 了最終的和更有意義(yi) 的一致性和共識。是應該友好以便刻薄,還是刻薄以便友好?我們(men) 該怎麽(me) 決(jue) 定呢?考慮到哲學活動的目標---獲得哲學問題的答案,我們(men) 或許應該對比如下兩(liang) 個(ge) 途徑:我認為(wei) ,打鬥可以說贏得了勝利,但是我在本文中並不打算提出這個(ge) 觀點。我感興(xing) 趣的是向諸位提供一種不同的論證,將哲學活動的獨特性置於(yu) 突出的位置,那是人類互動的一種形式。事實上,為(wei) 了在適當概括性的層次上說明我的主張,請允許我暫時將哲學拋在一旁,先考慮一下打鬥是什麽(me) ,為(wei) 什麽(me) 要打鬥。
通常情況下,暴力是解決(jue) 問題的好方法嗎?我承認有些跡象表明答案是否定的。普魯士將軍(jun) 卡爾 • 馮(feng) • 克勞塞維茨(Carl von Clausewitz (1780-1831))將戰爭(zheng) 描述為(wei) 政治通過另一種手段的繼續,這就像說爬行是跑步通過另一種手段的繼續一樣。是的,而且更糟糕。讓我們(men) 看一個(ge) 簡單化的簡略案例:如果我和你都在尋找同樣價(jia) 值的量子---理想的情況是我全要,你也是這樣---我們(men) 可能打起來了。但是,這是錯誤的:更好的辦法是協商。打鬥本身是一種成本,是對整體(ti) 的損耗。讓我們(men) 這樣思考:假設總數是一百元,打鬥的成本是10元。百分之百的機會(hui) 拿到五十元,還是50%的機會(hui) 拿到90元,難道你不喜歡前者?應該承認,如果我們(men) 中的一個(ge) 本來就更有可能取得勝利,她是不願意接受平均分的方案的。但是,在那種情況下,我們(men) 應該使用這個(ge) 信息,包括這樣的可能性,即持續協商直到達成兩(liang) 者依據理性都同意平均分的共識。 沒有理由白白丟(diu) 掉10元錢。
打鬥是分配擁有獨立價(jia) 值的資源的非理想方法---當協商破裂時,我們(men) 隻好求助於(yu) 它。這是批評打鬥的很好理由。但是,這並不能延伸到資源缺乏獨立存在價(jia) 值的地方,之所以尋求這樣的地方恰恰是因為(wei) 它提供了可打鬥的場合。有時候我渴望得到你想要的東(dong) 西,就是因為(wei) 你想要,的確是因為(wei) 那意味著,為(wei) 了它我寧願和你打一架。我想與(yu) 你打鬥一番的理由是想知道我倆(lia) 誰更強大。在這種場合,我拒絕平均分配的做法不是因為(wei) 我相信我知道我能得到的東(dong) 西更多,而恰恰是因為(wei) 我不相信我知道,找到我能否勝利就是我真正的目標。
在這樣的情況下,打鬥的獎賞就是清晰了解自己的鬥誌。我們(men) 渴望與(yu) 內(nei) 心擁有的潛能達成妥協,可是,除非在最極端的情況下與(yu) 最優(you) 秀的對手較量一番,否則我們(men) 可能永遠都不知道自己有這種潛力。難怪打鬥成為(wei) 非常有效的和理性的解決(jue) 辦法。真正知道我多麽(me) 能打的唯一辦法就是使勁打。正如亞(ya) 裏士多德所說,從(cong) 概念上說,現實先於(yu) 潛能。
打鬥是不是理性取決(jue) 於(yu) 對相對力量的精確和確定的了解,而這隻有靠實際的打鬥才能提供:我們(men) 渴望打鬥僅(jin) 僅(jin) 是將其當作一種工具還是為(wei) 了打鬥本身?打鬥如果做得好,是一種探索的形式。現在,讓我們(men) 回到哲學上來。
你想知道我和那個(ge) 刻薄的哲學家打鬥的結果嗎?很遺憾讓你失望了,人家贏了。我又輸了一次,我總是輸。這不是因為(wei) 我想扮演謙卑的角色,我失敗是客觀事實。自從(cong) 上高中時開始,我就一直在辯論,我是第一個(ge) 輸的次數比贏的次數多的辯論隊長。我們(men) 這個(ge) 辯論隊是本地區實力最強的,我之前的辯論隊長(我懷疑之後的隊長也是如此)在州和全國的競賽中都贏得勝利,我的失敗記錄本來可阻止我當隊長的資格。
那麽(me) ,我是如何當選辯論隊長的呢?我與(yu) 擅長贏得勝利的辯論者競賽,而我不會(hui) 贏。但是,我善於(yu) 輸。偉(wei) 大之處就顯現出來了。(那是壓倒性的勝利)在過去的25年裏,我變得越來越強大,原因就是我善於(yu) 輸。你永遠不知道一個(ge) 觀點有多強大,到底能經受住多嚴(yan) 格的審查,直到它被擊垮的那一刻為(wei) 止。請不要誤會(hui) 我的意思,失敗很難受。每一次失敗都是如此。觀點背後的活力與(yu) 生機就是你的心靈,你的認知本質。一旦你被打敗,你會(hui) 體(ti) 驗到思考潛能已經帶你走了多遠,也就是說,你的潛能釋放出來了。它將你淹沒:一種根本不知道你在談論什麽(me) 的感覺,你的心靈陷入空蕩蕩的虛無狀態。
如果你死了,你是體(ti) 驗不到那種虛無的---我猜你正好滑入應允之地,但是,在你知道之前,你已經死掉了。身體(ti) 暴力的悲劇在於(yu) 到了你殺死它們(men) 時,它們(men) 已經走了。如果你用刀或手槍在決(jue) 鬥中打敗對手,你把她打死了,她卻感覺不到。詞語則更厲害,因為(wei) 失敗者能夠感受到她的失敗,在自始至終的整個(ge) 過程中,他都能感受到。
蘇格拉底將哲學說成是在為(wei) 死亡做準備,他貶低了哲學的價(jia) 值。從(cong) 事哲學的正確做法是死亡。其他種類的死亡都是假象,不過是半死而已。如果你想知道成為(wei) 虛無或不存在是什麽(me) 樣子,那就不要坐在那裏等待不可避免的結果的出現。相反,去打鬥一番,去把他人打趴下或者被別人打趴下。贏得勝利的積極一麵是快樂(le) 和榮耀,但是總是贏得勝利付出的代價(jia) 則是根本不曉得你的內(nei) 心還有多大潛能。找到邊界的唯一方法就是跨越邊界。但是,除非你打得頭破血流,否則你就不會(hui) 輸。難怪我要說,打鬥越多,刺痛越深。
譯自:Is Philosophy Fight Club? by
譯注:這是作者的第三篇專(zhuan) 欄文章,有興(xing) 趣的讀者,可參閱他的第一篇專(zhuan) 欄文章“公共哲學好不好?”《伟德线上平台》2019-03-03 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article/15916,第二篇專(zhuan) 欄文章“情感警察”《愛思想》2019-05-04 https://www.aisixiang.com/data/116156-11.html
與(yu) 本文相關(guan) 的文章還有:“拳擊和森嚴(yan) 的大學殿堂”瑪裏諾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或“一位哲學教授眼中的拳擊——拳擊中的人生哲學”
注釋:
如果客觀情形阻止各方達成誰將贏得打鬥勝利的共識,或者阻止各方相信對方會(hui) 遵守雙方達成的任何協議,戰爭(zheng) 事實上就成為(wei) 最理性的解決(jue) 辦法。但是,這些在不同情況下可能是非理想狀況。請參閱:J.D.Fearon,“Rationalist Explanations for War,”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1995.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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