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傑】從張履祥到祝洤——清初朱子學在浙西的傳承及其特點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9-03-22 16:16:12
標簽:張履祥、清初朱子學、祝洤

從(cong) 張履祥到祝洤——清初朱子學在浙西的傳(chuan) 承及其特點

作者:張天傑

來源:《浙江社會(hui) 科學》2019年第3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二月十六日戊午

          耶穌2019年3月22日

  

作者簡介

 

張天傑,杭州師範大學國學院、政治與(yu) 社會(hui) 學院副教授,主要從(cong) 事浙學、明清思想文化研究。

 

摘要

 

清代中前葉的浙西有一批傳(chuan) 承有序的朱子學者,以張履祥為(wei) 發端,呂留良為(wei) 助手,經過呂葆中、柯崇樸、嚴(yan) 鴻逵、車鼎豐(feng) 等呂氏門人的接續,直到張氏之私淑祝洤,為(wei) 拯救風俗人心起而“尊朱辟王”,將朱子學作為(wei) 道德踐履的思想資源。他們(men) 將朱子後學與(yu) 朱子本人的著述並重而分別加以刊刻或選編,在選編之時喜好使用朱子《近思錄》的學術詮釋範式,這些努力,對於(yu) 朱子學的重新詮釋與(yu) 廣泛傳(chuan) 播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清代中前葉的浙西一帶,出現了一批傳(chuan) 承有序的朱子學者,他們(men) 為(wei) 了拯救風俗人心,起來“尊朱”而“辟王”,使得盛行已逾百年、弊端叢(cong) 生的陽明心學逐漸淡出士人的視野,朱子理學得以複興(xing) 。張履祥(1611—1674,字考夫,號念芝,學者稱楊園先生,浙江桐鄉(xiang) 人)作為(wei) “清儒中辟王學的第一個(ge) 人”[1],成為(wei) “尊朱辟王”思潮發展的關(guan) 鍵人物。其影響可以歸納為(wei) 兩(liang) 條線索:其一,通過其友人呂留良(1629—1683,字用晦,號晚村,浙江石門人[2])轉而影響了陸隴其(1630—1692,字稼書(shu) ,諡清獻,浙江平湖人)等人,從(cong) 而促進了康熙朝朱子學在官方的推行;[3]其二,還是通過呂留良,以及呂留良的長子呂葆中(?—1707,初名公忠,字無黨(dang) )與(yu) 弟子柯崇樸(生卒不詳,字敬一,號寓匏,浙江嘉善人)、嚴(yan) 鴻逵(1653—1730,號寒村,浙江吳興(xing) 人)、車鼎豐(feng) (?—1733,字遇上,號雙亭,湖南邵陽人,寓居南京),再到私淑張履祥的祝洤(1702—1759,字人齋,初名遊龍,字貽孫,浙江海寧人)等人,選編、刊行朱子學以及張履祥等朱子後學的著述,極大地推動了朱子學的重新詮釋,以及在民間的傳(chuan) 播。這第二條線索,學界尚未見關(guan) 注,然而其影響麵廣、影響時間長,還有將朱子後學與(yu) 朱子本人並重、《近思錄》範式之傳(chuan) 承,以及尊朱辟王為(wei) 標識等三大特點,因此很有必要對其加以作細致地考察,從(cong) 而可以更為(wei) 全麵地了解清代前期朱子學詮釋與(yu) 傳(chuan) 播的整體(ti) 麵貌。

 

一、張履祥與(yu) 呂留良之傳(chuan) 承朱子學

 

張履祥與(yu) 呂留良是重要的學術夥(huo) 伴,他們(men) 二人一唱一和,對於(yu) 朱子學在清初的傳(chuan) 播有著極大的推動作用。

 

呂留良是張履祥晚年最重要的友人,他們(men) 二人的正式交往是在康熙三年(1664年)。那年冬呂留良聘請張履祥到他家處館,被辭卻,第二年呂留良又一再托張履祥的好友朱韞斯傳(chuan) 遞聘請之意,又被張履祥辭卻。康熙六年(1667年),呂留良就不別請塾師,虛席以待,於(yu) 是張履祥寫(xie) 信給呂留良,其中說:“竊意令子春秋方盛,正宜強學勵誌,以規無疆之業(ye) ,萬(wan) 不當以弟之故,久虛師席也。”[4]勸其不要因為(wei) 自己而耽誤子弟的讀書(shu) 。康熙八年(1669年),張履祥才正式到呂留良家處館。蘇惇元(1801—1857)《楊園先生年譜》說:“館主人請自甲辰之冬,屢請屢辭,主人虛席待二年,今始就焉。”[5]從(cong) 呂留良聘請張履祥的一番盛情,可見對於(yu) 張履祥的敬重。這一敬重,在呂留良《與(yu) 張考夫書(shu) 》中也有表達,其中說:

 

今讀手劄所教,正學淵源,漆燈如炬,又自喜瓦聲葉響,上應黃鍾,誌趣益堅,已荷鞭策不小矣。昔聲始謂目中於(yu) 此事躬行實得,隻老兄一人,於(yu) 時已知向往。……平生言距陽明,卻正坐陽明之病,以是急欲求軒岐醫治耳。……今承教未可恝然,度賢者於(yu) 去就之義(yi) ,審之必精,不敢強也,亦惟潔己以待將來而已。[6]

 

呂留良對張履祥的向往,受他的姐夫朱聲始的影響。朱洪彝(字聲始)與(yu) 張履祥一樣從(cong) 事程朱之學,非程朱之書(shu) 不讀,對呂留良從(cong) 事於(yu) 程朱之學有一定影響。呂留良為(wei) 了進一步醫治“陽明之病”並深入鑽研程朱之學,力請於(yu) 程朱之學有“躬行實得”的張履祥到家中處館。康熙八年(1669年),張履祥開始在語水呂留良家處館,一邊教授呂留良的兒(er) 子與(yu) 侄兒(er) 等人;一邊與(yu) 呂留良相與(yu) 論學。康熙十年(1671年)何汝霖(1618—1689,字商隱,浙江海鹽人)因為(wei) 張履祥已經年老,故而與(yu) 呂留良商量:“宜以餘(yu) 年優(you) 遊書(shu) 籍,……請先生往來語水、半邏間,相與(yu) 講論,住留任便焉。”[7]接下來的四年,由何、呂兩(liang) 家供給家用,張履祥就在兩(liang) 家之間走動,其中大多時間還是在呂家講論理學。一直到康熙十三年(1674年)七月二十三日,張履祥逝世前幾天,他還在呂留良家,可見二人友誼之深篤,論學之投合。

 

張履祥與(yu) 呂留良二人交往之後,進行了許多與(yu) 朱子學相關(guan) 的學術活動,除了參與(yu) 何汝霖、王錫闡(1628—1682,字寅旭,號曉庵,江蘇吳江人)、吳蕃昌(1622—1656,字仲木,浙江海鹽人)等浙西一帶的朱子學者共同舉(ju) 行講會(hui) 活動之外,主要就是選編、刊行朱子學相關(guan) 的著述,具體(ti) 則有三個(ge) 方麵:其一,評《傳(chuan) 習(xi) 錄》;其二,刊刻《二程遺書(shu) 》、《朱子遺書(shu) 》等理學著述;其三,選編《朱子近思錄》、《四子近思錄》。

 

其一,呂留良與(yu) 何汝霖一起請張履祥評《傳(chuan) 習(xi) 錄》。康熙十一年秋,張履祥在呂留良家評《傳(chuan) 習(xi) 錄》,最初是由何汝霖提出,蘇惇元《楊園先生年譜》說:“先是館半邏時,何商隱請先生評之,以維斯道,以覺來學,先生謝不敢任。今四月,商隱複請。……至是,館主人複請,先生謝不敏,三請,乃允。”[8]此處的“館主人”即指呂留良,經過呂留良的再三敦促,張履祥才開始評《傳(chuan) 習(xi) 錄》。張履祥遲遲不動筆,不是不敢,而是不願,他在與(yu) 呂留良信中說:

 

初夏,承商兄委批《傳(chuan) 習(xi) 錄》,此固商兄斯世斯民之心,切切於(yu) 出焚援溺,故不擇人而呼號以屬之。竊意人心胥溺之久,有未可以筆舌爭(zheng) 者。抑中間詖淫邪遁之病在在而是,本原已非,末流之失蓋有辨之不勝辨者,故亦未之舉(ju) 筆。[9]

 

最初張履祥不願動筆,主要就是因為(wei) 當時士人陷於(yu) 王學弊病的久而且多,即使以程朱之正學來重新評點《傳(chuan) 習(xi) 錄》,做一番筆舌之爭(zheng) 也恐怕難以有什麽(me) 成效,更何況其中弊病“辨不勝辨”。呂留良在回信中就評《傳(chuan) 習(xi) 錄》的意義(yi) 進行了闡明:

 

然今日有學識之君子,不就其所知見而折衷之,將來日更泯沒,又何所依傍哉?事關(guan) 學術人心,同誌商榷,不期行世,似非知小謀大,妄希表見者比。至於(yu) 徇外為(wei) 人,亦各求其誌之所在,義(yi) 之所歸,恐不得於(yu) 燔書(shu) 而廢烹飪之用也。惟先生所謂心力可惜,韶光無幾,當玩心於(yu) 先代遺經,則此義(yi) 更有大於(yu) 斯者,然則先生即以尊經實學指教後生,亦不可謂非其義(yi) 所出矣。[10]

 

張履祥接此信後,開始評《傳(chuan) 習(xi) 錄》。他因為(wei) 對王學的厭惡,此事進行也不順利,張履祥說:“此等文字,屏而絕之,不接耳目者二十餘(yu) 年。今不得已為(wei) 一展卷,每閱及一、二條,心緒輒複作惡,遂爾中止者數四。”[11]關(guan) 於(yu) 張履祥評《傳(chuan) 習(xi) 錄》的經過,陳梓(1683—1759)《張楊園先生小傳(chuan) 》有詳細的記載:

 

澉湖何商隱先生延之家塾,出《傳(chuan) 習(xi) 錄》請評,以維斯道,以覺來學,先生不敢任也。既而館語水,主人複以請,先生複固辭。既乃慨然謂“東(dong) 南壇坫,西北幹戈,其亂(luan) 於(yu) 世,無所上下。東(dong) 林諸公,氣節偉(wei) 然,而學術未純。神州陸沉,天地晦盲,生心害政,厥由《傳(chuan) 習(xi) 》。”於(yu) 是毅然秉筆,條分縷析,洞揭其陽儒陰釋之隱,以為(wei) 炯鑒。蓋自此書(shu) 出,而《閑辟》、《通辨》、《困知》皆所謂“擇焉而不精”者矣。[12]

 

張履祥深知《傳(chuan) 習(xi) 錄》關(guan) 係學術純正,辟王就必須從(cong) 《傳(chuan) 習(xi) 錄》開始。與(yu) 明代程曈(1480—1560)《閑辟錄》、陳建(1497—1567)《學蔀通辨》、羅欽順(1465—1547)《困知錄》這三部著名的“尊朱辟王”著作相比,陳梓認為(wei) 張履祥評《傳(chuan) 習(xi) 錄》辟王更精。可惜此書(shu) 後來遺失,僅(jin) 在《楊園先生年譜》中輯錄其《總評》和《評晚年定論》二篇。根據《楊園先生全集》附錄《未列年譜書(shu) 目》,其中有《王學辨》一種,小注說:“海昌範北溟鯤刻先生《全書(shu) 》,取《傳(chuan) 習(xi) 錄》評語匯為(wei) 一卷,題為(wei) 此名。”[13]至少應該有《王學辨》一卷當時曾有流行。

 

其二,張履祥勸勉呂留良刊刻程、朱遺書(shu) 。晚明以來,士人隻讀陸王之書(shu) 或袁黃《了凡四訓》等書(shu) ,程、朱之書(shu) 竟然難以尋覓。張履祥對此現象深表憂慮:

 

百餘(yu) 年來,承陽明氣習(xi) ,程、朱之書(shu) 不行於(yu) 世,而王、陸則家有其書(shu) ,士人挾冊(ce) ,便已淪浹其耳目,師友之論,複錮其心思,遂以先入之言為(wei) 主。雖使間讀程、朱,亦隻本王、陸之意指摘其短長而已。誰複能虛心篤誌,求所為(wei) 窮理以致其知,踐履以敏其行者?此種習(xi) 尚不能丕變,竊憂生心害事之禍,未有艾也。[14]

 

或問:“程、朱之書(shu) ,何以今人讀之者少?”曰:“王守仁推倒於(yu) 前,袁黃掃除於(yu) 後,至於(yu) 今日,書(shu) 尚不易得見,何從(cong) 而讀?雖有其書(shu) ,父兄師長先有指摘批駁之言,充塞子弟之心,又安能篤信深求,而得其旨趣哉?”[15]

 

張履祥“尊朱辟王”,呂留良同樣有這樣的思想主張,所以張履祥勸呂留良刊刻程、朱遺書(shu) ,他很快就答應並在張履祥的指導之下實施起來。

 

《楊園先生年譜》提到:“先生館語水數年,勸友人、門人刻《二程遺書(shu) 》、《朱子遺書(shu) 》、《語類》及諸先儒書(shu) 數十種,且同商略。迄今能得見諸書(shu) 之全者,先生力也。”[16]據查呂留良所刻《朱子遺書(shu) 》有:《近思錄》《延平答問》《雜學辨》《中庸輯略》《論孟或問》《伊洛淵源錄》《謝上蔡語錄》等。其中他們(men) 最為(wei) 重視的是《近思錄》,張履祥就曾對門人姚璉說起:“呂先生所刻《遺書(shu) 》四種,最救時急務,有益學者。而《近思錄》,某謂治經之階梯,尤不可不熟複深造也。”[17]呂留良認為(wei) :“救正之道,必從(cong) 朱子;求朱子之學必於(yu) 《近思錄》始。……凡朱子之書(shu) 有大醇而無小疵,當篤信死守,而不可妄置疑鑿於(yu) 其間。”[18]呂留良所刊刻的《近思錄》有呂氏家塾讀本與(yu) 《朱子遺書(shu) 》本(即禦兒(er) 呂氏寶誥堂重刻白鹿洞原本)兩(liang) 種,前一種是清代最早刊刻的《近思錄》原文本,這兩(liang) 種後來成為(wei) 清代最流行、最重要的原文本。[19]

 

其三,《朱子近思錄》與(yu) 《四子近思錄》的選編。《朱子近思錄》的計劃首先也是由張履祥提出來的。這一想法對其弟子姚璉與(yu) 呂留良等都曾說過,姚璉記載:“某欲取《朱子文集》《語類》兩(liang) 書(shu) ,選定編輯,錄其最切要精粹者,為(wei) 《朱子近思錄》一編,自問精力日衰,不能及矣。有誌者,異日此意而敬成之可也。”[20]此處又附記說:“先生辛亥歲選《朱子文集》,至壬子七月,命璉鈔出選目。癸醜(chou) 歲選《朱子語類》,至甲寅夏畢,璉亦鈔出選目藏之。”從(cong) 康熙十一年(1671年)到康熙十三年,張履祥隻編輯出部分選目,沒有完成全書(shu) 就去世了。張履祥去世之後,呂留良還在繼續做《朱子近思錄》一書(shu) 的補編、輯錄工作,不過到他去世這項工作還沒有完成。

 

除選編《朱子近思錄》之外,張履祥另外還打算將明代曹端、薛瑄、吳與(yu) 弼、胡居仁四人的著作,也按照《近思錄》的體(ti) 例來加以選編而成為(wei) 《四子近思錄》,最後也隻完成薛瑄的《讀書(shu) 錄》、胡居仁的《居業(ye) 錄》二書(shu) 的選目,這些選目後來也沒有保存下來。[21]

 

 

 

二、呂留良門人之接續張、呂事業(ye)

 

張履祥發端、呂留良續補的《朱子近思錄》,到了呂留良的長子呂葆中那裏得到部分完成。此書(shu) 之書(shu) 名在張、呂二人生前未定,如姚璉稱《朱子近思錄》,呂葆中則稱《續錄》。後來呂葆中將張、呂二人從(cong) 《朱子語類》中選編的,與(yu) 《四書(shu) 》相關(guan) 的部分加以刊刻成書(shu) ,書(shu) 名改為(wei) 《四書(shu) 朱子語類摘鈔》,他在《序》中說:

 

昔者先君子與(yu) 楊園張先生欲續朱子《近思錄》,謂諸書(shu) 皆經朱子手定,唯《語類》一編出於(yu) 門人所記錄,其間或有初年未定之說,且條多繁複,雖同出一時之言,而記者之淺深工拙不無殊異,精別之為(wei) 難,遂相約采輯之功當自《語類》始。甲寅之春,先生坐南陽村莊,既卒業(ye) ,乃掩卷歎曰:“不知天假我年,得再看一過否?”然是歲而先生歿矣。癸亥之夏,先君子自知病勢日亟,皇皇然唯以《續錄》未成為(wei) 生平憾事,乃取張先生所定本,重加簡閱,易簀前數日,是書(shu) 猶在幾案,竟絕筆於(yu) 《論語·泰伯》之篇。然則《語類》一書(shu) ,為(wei) 先君子與(yu) 張先生未竟之緒,而實其平生誌念之所係焉者也。[22]

 

從(cong) 此序可知,張履祥與(yu) 呂留良之所以要選編此書(shu) ,是因為(wei) 《朱子語類》過於(yu) 繁複、采輯不精。張履祥生前已經大致完成選編,呂留良去世之前又加以重新修訂,以此處記載來看他的修改並不多。

 

呂葆中接續張、呂二人的事業(ye) ,除了完成《四書(shu) 朱子語類摘鈔》之外,還有整理並刊刻張、呂二人的著述,以及繼續刊刻朱子學相關(guan) 的著述。呂留良的《晚村先生文集》等著述大多是呂葆中整理刊刻,這些都不必細說,此處簡單說明一下呂葆中傳(chuan) 播張履祥著述的事情。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四月,陸隴其偶然見到張履祥的《備忘錄》一冊(ce) ,認為(wei) “其篤實正大,足救俗學之弊”。然後立即寫(xie) 信給呂葆中,其中就說:“惠教行略,喜尊公先生正學不墜,得箕裘而益振,……更有望者,張考夫先生遺書(shu) ,未有刊本。表章之責,非高明而誰哉?”[23]兩(liang) 年後,康熙二十八年三月,陸隴其與(yu) 呂葆中見麵,呂葆中就說起張履祥還有《家訓》一書(shu) ,並且還說:“考夫為(wei) 人,以謙讓為(wei) 主,於(yu) 老生多推以為(wei) 勝己,於(yu) 後生多方鼓舞。”[24]這應該是對陸隴其關(guan) 心張履祥遺書(shu) 的反應,而他當時能夠讀到張履祥的《備忘錄》等書(shu) 也與(yu) 呂葆中有關(guan) ,所以他希望呂家繼續刊刻張履祥的遺書(shu) 。

 

呂葆中在呂留良生前就是呂家天蓋樓刻書(shu) 事業(ye) 的主要經營者,呂留良去世之後,仍然在經營天蓋樓的事業(ye) ,他繼續刊刻朱子學的著述,主要就是參考張、呂二人生前所製訂的規劃,此處僅(jin) 重點提一下《近思續錄》。南宋蔡模(1188—1246,字仲覺,學者稱覺軒先生,蔡沈之長子)編輯的《近思續錄》是朱子後學依據《近思錄》的體(ti) 例,將朱子的著述加以選編的早期《近思錄》續編本之一。蔡模《近思續錄》原本今已失傳(chuan) ,目前在國內(nei) 能見到最早的《近思續錄》刻本,就是天蓋樓刻本。此書(shu) 卷首有清康熙二十八年呂留良的弟子柯崇樸所作《近思續錄序》,其中說:

 

朱子生平諸經之傳(chuan) 注,交友之書(shu) 疏,同堂之講論,至精至詳,惜後世更無有如朱子者起而述之。故其廣大閎博者,猶散漫無統,惟忠憲高景逸先生集為(wei) 《朱子節要》,然其明或未足及之,故我師呂晚村先生謀更為(wei) 纂輯,會(hui) 疾革不就。嗚呼,豈天之無意斯文耶?何後起者之不得與(yu) 於(yu) 斯文也!猶幸是編尚存,崇樸獲購而讀之。[25]

 

當時流傳(chuan) 較廣的朱子《近思錄》續編本為(wei) 高攀龍(1562—1626,號梁溪,江蘇無錫人)《朱子節要》,然其體(ti) 量較小,所以呂留良打算重新纂輯。這個(ge) 工作尚未完成,柯崇樸發現了蔡模的續編本,於(yu) 是重新校訂之後由呂葆中經營的天蓋樓書(shu) 局將其刊刻。此書(shu) 刊刻之後,在當時流傳(chuan) 甚廣。

 

嚴(yan) 鴻逵是呂留良最為(wei) 著名的弟子。嚴(yan) 鴻逵編撰《朱子文語纂編》,與(yu) 張履祥、呂留良一樣,從(cong) 朱子《文集》《語類》之中選擇語錄,並按照《近思錄》體(ti) 例編輯為(wei) 十四卷:道體(ti) 、總論為(wei) 學、致和、存養(yang) 省察、克治力行、齊家、出處、治體(ti) 、治法、臨(lin) 政處、教人之法、警戒、辨異端、總論聖賢及古今人物。由呂留良的另一弟子車鼎豐(feng) 於(yu) 康熙五十九年刊刻於(yu) 南京。後來因為(wei) 呂留良文字獄案,所以《欽定續通誌》卷一百六十、《欽定續文獻通考》卷一百七十三僅(jin) 著錄“《朱子文語纂編》十四卷”而不著編輯者名氏;《四庫全書(shu) 總目》卷九十五子部儒家存目之中也說:“前後亦無序、跋。蓋草創未完之本也。”[26]

 

現存康熙五十九年刊本的卷首,刻有康熙五十七年七月嚴(yan) 鴻逵的序文,其中說:

 

昔先師呂子嚐病蔡覺軒《近思續錄》,失之太簡,至如《學的》、《節要》等書(shu) ,非編類雜集而少當,則采擇略而不精。因欲除凡朱子所已成書(shu) 外,約取《文集》、《語類》二書(shu) 為(wei) 《朱子近思錄》。書(shu) 未成而遂歿,學者至今以為(wei) 恨。鴻逵不敏,讀朱子書(shu) 患弗能記,自歲甲申始合二書(shu) ,掇其精要纂錄成帙。凡以自備遺忘,為(wei) 朝夕觀覽之便而已。[27]

 

嚴(yan) 鴻逵的說法,比柯崇樸更為(wei) 詳盡,提到了呂留良不滿意蔡模的《近思續錄》,認為(wei) “太簡”,還有丘濬(1421—1495)《朱子學的》、高攀龍《朱子節要》兩(liang) 書(shu) 也是“略而不精”。他還說了呂留良原本計劃選取朱子《文集》、《語類》二書(shu) 而編成《朱子近思錄》,書(shu) 未編成就去世,其實此計劃發端於(yu) 張履祥。不過由此可見,張履祥與(yu) 呂留良未完成的《近思錄》續編之遺恨,在呂門弟子之中影響甚大。嚴(yan) 鴻逵選編《朱子文語纂編》的目的也是為(wei) 了接續張、呂二人的事業(ye) 。序文接著說:

 

稿凡數易,閱十年,癸巳之秋甫就稿。楚邵車遇上自金陵來見之,便攜歸謄寫(xie) ,且約將付諸梓。鴻逵竊惟朱子之書(shu) 廣大精深,豈末學小生之所能窺顧?此編纂集之時,恐微言或有遺漏,故前後參互,不厭詳複。蓋所謂宗朝之美,百官之富,庶幾於(yu) 此盡在。世有默契道要,由博反簽約者,則《近思》之續,故將可以不外是而他求矣。因更與(yu) 遇上反複商訂而出之,願與(yu) 世之善讀朱子書(shu) 者共質焉。

 

嚴(yan) 鴻逵康熙五十二年編就之後,就與(yu) 呂留良的另一弟子車鼎豐(feng) “反複商訂”,到了康熙五十九年才正式刊刻。車鼎豐(feng) 於(yu) 康熙五十七年秋為(wei) 此書(shu) 所寫(xie) 的序,其中說:

 

自有明中葉以述,俗學束陳閣不觀,良知家橫肆譏詆陵夷,至於(yu) 末季,而紫陽流傳(chuan) 版本亦俱漸就磨滅滅,晦盲否塞莫此為(wei) 甚。晚村呂子出,痛聖學之將滅,憫人心之陷溺,購刊遺書(shu) ,廣播宇內(nei) 。於(yu) 時文評語中輒為(wei) 之厘正是非,大聲疾呼以震醒聾聵,而朱子之學始較然複明於(yu) 世。晚將輯《朱子近思錄》以便學者朝夕誦覽,齎誌未遂。而其門人寒村先生起而承之,反複於(yu) 兩(liang) 書(shu) 者,蓋十有餘(yu) 年而編始成。不以餘(yu) 為(wei) 不肖,俯就商訂,而餘(yu) 亦因得與(yu) 聞決(jue) 擇之富旨。雖其取舍次第不知於(yu) 呂子何如,在寒村亦並不敢襲“近思”之名、謂能成呂子之誌。而要其於(yu) 朱子所謂求端用力,處己治人,辨異端、觀聖賢之大略,亦庶幾塗徑井然,可以得其門而入,而不為(wei) 他岐所惑矣。[28]

 

車鼎豐(feng) 指出晚明以來王陽明良知之學傳(chuan) 布太廣,朱子之書(shu) 少見流行,呂留良刊刻了大量程朱之書(shu) ,又以朱子之學來進行時文評點。從(cong) 文化傳(chuan) 播而言,確實呂留良天蓋樓刻書(shu) 事業(ye) 對於(yu) 朱子學的傳(chuan) 播起到很大的作用。呂留良選輯《朱子近思錄》未能完成,門人嚴(yan) 鴻逵接續老師的事業(ye) ,經曆十多年才得以編成。車鼎豐(feng) 參與(yu) 此書(shu) 的修訂工作,對於(yu) 其中語錄的取舍決(jue) 擇也當多有討論。書(shu) 完成之後二人還是感覺並不滿意,所以不敢用張、呂二人所定的《朱子近思錄》的名字,也不敢認為(wei) 已經實現了老師的遺誌,故改名《朱子文語纂編》,希望此書(shu) 對於(yu) 後來的朱子學者能夠有所助益,幫助他們(men) 從(cong) 此而入朱子之門。

 

不過此書(shu) 編成之時,就有過於(yu) 繁複的嫌疑,後來祝洤也說:“《文語纂編》一書(shu) 差為(wei) 醇備而失之繁。”[29]對此車鼎豐(feng) 的《序》中曾有過一番說明,其中說:

 

顧或猶有執《近思錄》條數之無多,而病是編為(wei) 太繁複者,不知朱子之書(shu) 之流傳(chuan) 較之周、張、二程本不啻數倍,又況其辨析毫芒,樂(le) 誨不倦,精微廣大,實超出四子之上而集四子之大成,讀其書(shu) 者雖若浩無津涯,而逐辭條味之,無不根極理要,穩愜人心,協乎無過不及之中,而切於(yu) 日用事物之實。蓋其單詞片語,皆如布帛菽粟之難以一日缺焉!寒村之為(wei) 是編也,方懼多所遺漏,而世顧且病其太本繁,尚安望其熟複潛玩於(yu) 《文集》、《語類》之大全耶?此適足以見其信好之不篤,而朱子之書(shu) 之懸日月而豁群蒙者,固不可以繁簡論也。[30]

 

車鼎豐(feng) 認為(wei) 朱子之書(shu) 本身數量頗多,但是“辨析毫芒,樂(le) 誨人不倦,精微廣大”,遠遠超過了周、張、二程而集大成。所以,即使讀之感覺“浩無津涯”,隻要逐條去鑽研就會(hui) 感覺“根極理要,穩愜人心”,朱子之書(shu) 如同衣食一般是一日都不可少的。這麽(me) 說來,嚴(yan) 鴻逵所編的《朱子文語纂編》雖已繁複還唯恐遺漏,沒有決(jue) 心讀完此編的學者,很難說會(hui) 對朱子本人的《文集》、《語類》有興(xing) 趣,所以關(guan) 鍵不在於(yu) 繁簡而在於(yu) 研讀之決(jue) 心。

 

三、祝洤之私淑張履祥以及對朱子學之傳(chuan) 承

 

祝洤生而未滿周歲就成為(wei) 孤兒(er) ,四歲時,其母吳孺人教他識字,首舉(ju) “人”字,並說“人與(yu) 天地並列,謂之三才,汝當知所以盡為(wei) 人之道。”[31]他聽了之後暗暗記下,長大之後就自號人齋,以表示不忘母訓。這些情形與(yu) 張履祥十分相像,祝洤從(cong) 小就勵誌於(yu) 學,《六經》《四子》之外,嗜好於(yu) 理學諸書(shu) ,後來讀到張履祥之書(shu) ,心有戚戚焉,於(yu) 是私淑之。祝洤存留的詩文不多,他的《日新書(shu) 屋稿》卷一為(wei) 詩集,其中就有兩(liang) 首表達了對張履祥的私淑之情,詩集第一首就是《讀楊園張子遺書(shu) 》:

 

鄒魯開萬(wan) 古,千載一考亭。微言紹絕學,鴻業(ye) 托遺經。人心好奇異,坦道生荊榛。姚江揚洪波,流毒莽無垠。於(yu) 維楊園子,好古識其真。岩岩想泰嶽,浩浩觀滄溟。私淑邈難逮,盛德詎終湮。撫卷再三讀,慨然念斯人。[32]

 

祝洤與(yu) 張履祥一樣,對朱子學十分推崇,而對陽明學流弊滋生多有批評。祝洤私淑張履祥,也就是因為(wei) 他能夠承繼於(yu) 朱子“好古”而能“識真”。祝洤另有《楊園張子遺書(shu) 甚博既錄其全為(wei) 刪訂以示學者》,大概是將張履祥的遺書(shu) 刪訂為(wei) 《淑艾錄》之後的感慨:

 

異代仰師表,吾生足楷模。德言傳(chuan) 至味,教思在遺書(shu) 。有斐方圭璧,無才竭步趨。斯文應未喪(sang) ,下學是真儒。[33]

 

祝洤將張履祥晚年的著述《備忘錄》,依照《近思錄》的體(ti) 例選編為(wei) 十四卷:道體(ti) 、為(wei) 學大要、致知、存養(yang) 、克己、家道、出處義(yi) 利、治體(ti) 、治法、政事、教學、警戒、辨異端、觀聖賢。《淑艾錄》卷首有祝洤乾隆九年(1744年)所寫(xie) 的序,其中說:

 

楊園先生,生於(yu) 有明之季,慨然以斯道為(wei) 己任。其所為(wei) 學,一循孔門博文約禮、敬直義(yi) 方之則,大要以為(wei) 仁為(wei) 本,以修己為(wei) 務,而以《中庸》為(wei) 歸。為(wei) 能有以正後儒偏詖之趨,而續古聖微茫之緒。百年以來,其道漸著,流風餘(yu) 韻,被及四方。雖以洤之固陋,尤得與(yu) 聞而思奮也。蓋嚐讀其遺書(shu) ,昌言貞教,與(yu) 子朱子先後一揆。讀之愈久而味愈深長。其《備忘錄》四卷,為(wei) 先生晚年劄記,充實之積,發為(wei) 輝光。其切於(yu) 日用,補於(yu) 挽近,不啻粟帛之療饑寒,鍾鏞之警聾聵焉!洤反複有年,弗能自已。既訂其全書(shu) ,乃秉朱子《近思錄》義(yi) 例,采輯精要以為(wei) 此編,名曰“淑艾”,誌私願也。若夫先生聖德所至,回狂瀾,砥中流,身困道亨,確乎不拔,實兼統乎河東(dong) 餘(yu) 幹諸君子,而為(wei) 朱子以後五百年來聞知之一人。非洤之私言敢雲(yun) 爾也。讀其書(shu) 當有以見其概者。[34]

 

祝洤對張履祥評價(jia) 特別之高,稱其書(shu) “昌言貞教,與(yu) 子朱子先後一揆”,又稱其人“朱子以後五百年來聞知之一人”,祝洤的這種讚揚後來被推崇張履祥的學者多次引用,張履祥為(wei) “朱子後一人”的說法就出自此處,[35]對於(yu) 張履祥在同治年間成為(wei) 從(cong) 祀孔廟的聖賢當有影響。他對張履祥的肯定有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肯定其個(ge) 人的道德踐履之篤實,能遵循“孔門博文閱曆、敬直義(yi) 方之則”等等;一是肯定其尊朱辟王之功,“正後儒偏詖之趨,而續古聖微茫之緒”,成為(wei) 朱子學傳(chuan) 承的關(guan) 鍵人物。因此,祝洤才認為(wei) 編訂張履祥的遺書(shu) 非常有價(jia) 值,他參與(yu) 了張履祥的全書(shu) 的修訂工作,又完成了《淑艾錄》的選編。祝洤甚至認為(wei) 張履祥的言論比朱子更為(wei) “痛切”,他在《下學編序》中說:“今去朱子又五百餘(yu) 年,楊園先生危言苦口,視朱子尤多痛切,殆亦有不得已者乎!餘(yu) 之為(wei) 《淑艾錄》,既誌向往亦欲俟論定於(yu) 後世雲(yun) 。”[36]因為(wei) 張履祥曾經明清鼎革之亂(luan) ,踐履更為(wei) 篤實,以“痛切”二字來評價(jia) 其語錄的特點當不為(wei) 過,張履祥不事著述,所發言論都是“不得已者”,與(yu) 一般儒者大不相同,祝洤精心編撰《淑艾錄》,也是真切感受到作為(wei) 清初朱子後學代表人物的張履祥其著述之特殊價(jia) 值所在。

 

《淑艾錄》之後還有祝洤的同窗葉赫養(yang) 善所作跋文,其中說:“甲子秋,人齋複纂楊園之蘊為(wei) 《淑艾錄》。餘(yu) 反複讀之,益有見夫楊園之學,精微廣大,體(ti) 實用宏。所謂祖述孔孟,憲章程朱者,誠不虛也。是書(shu) 也,吾願與(yu) 天下共讀之。”[37]葉赫養(yang) 善對祝洤選編此書(shu) 的價(jia) 值非常肯定,認為(wei) “精微廣大,體(ti) 實用宏”,把握了張履祥學術的精華。書(shu) 後還有清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沈楙德(1787—1853)的跋文,其中說:“張楊園先生精於(yu) 理學,深得紫陽之奧。……後學之士未見楊園全書(shu) ,得此錄讀之,可以盡窺其蘊而於(yu) 學術不致混淆,其有補於(yu) 世道人心,豈淺鮮哉!”[38]對於(yu) 《淑艾錄》傳(chuan) 承朱子學的意義(yi) 十分肯定,同時也指出此書(shu) 的價(jia) 值就是避免學者混淆於(yu) 諸如陽明心學等等。

 

祝洤編撰《淑艾錄》,期望學者能夠通過此書(shu) 進而讀張履祥本人之書(shu) ,同時也期望學者能夠通過張履祥進而讀朱子之書(shu) ,因為(wei) 張履祥的學術篤實、正大,為(wei) 接引至朱子正學的良途。祝洤在將張履祥的《備忘錄》選編為(wei) 《近思錄》之續書(shu) 的同時,也將朱子《文集》《語錄》選編為(wei) 《近思錄》之續書(shu) ,這就是《下學編》十四卷。與(yu) 柯崇樸、嚴(yan) 鴻逵一樣,他對蔡模的《近思續錄》等書(shu) 很不滿意,祝洤在乾隆十六年寫(xie) 的《下學編引》,其中有對其他《近思錄》續編本的評價(jia) :

 

自覺軒蔡氏纂子朱子精義(yi) 為(wei) 《近思續錄》,五百年來嗣而之輯者日已眾(zhong) ,朱子之道日尊,而朱子之教益晦。《文語纂編》一書(shu) 差為(wei) 醇備,而失之繁。梁溪《節要》簡略矣,又多偏主之弊。其他迂疏滅裂,失其本來者什七八焉。(39)[39]

 

祝洤認為(wei) 蔡模續編《近思續錄》之後五百年來也多有另外的續編,但都離朱子之教太遠。嚴(yan) 鴻逵選編的《文語纂編》他評價(jia) 較高,雖醇、備但“失之繁”,至於(yu) 高攀龍的《朱子節要》則相反,過於(yu) 簡略,又偏主於(yu) 某一方向,所以祝洤要重新選編一冊(ce) 。至於(yu) 選編所應持有的態度,祝洤在此文中曾說:

 

嗟乎,古人之有傳(chuan) 述非苟焉已也!夫其好學深思,追往哲之精神,而與(yu) 為(wei) 默契,體(ti) 諸身心,驗諸日用,必有所不能已。於(yu) 天下後世之故,以隱相待者,而後沉觀博取,會(hui) 而通之,以折其衷。昔朱、呂作《近思錄》,旬日而畢,觀其本末具舉(ju) ,顯微無間。此蓋本於(yu) 生平講習(xi) 之甚精,而操存踐履之已熟,豈徒一時玩索探討之力所能擷而取諸?後之人識力所至,未及撤斯道之藩籬,而遽欲窺室家之好而稱量之,為(wei) 己乎?為(wei) 人乎?亦終無與(yu) 而已矣。餘(yu) 讀朱子文集,甚美且富,既浩博無涯埃,而諸家所錄往往限於(yu) 一隅,蔽虧(kui) 膠固,罔識其可。夫以古大賢躬行心得之所存,為(wei) 百世而下篤誌求道之士所賴藉,而竟莫為(wei) 之提其要而識其歸,見仁謂仁,見知謂知,混淆乖隔,餘(yu) 滋懼矣。

 

在選編之前,要做到真切理解,為(wei) 先儒選編語錄先要追思其精神,與(yu) 之默契,並且體(ti) 驗於(yu) 身心、日用。在選編之時,要從(cong) 有益於(yu) 天下後世著眼,泛觀博覽而後選擇,所選擇的語錄又當能夠會(hui) 通、折衷,不能自相矛盾。祝洤的這兩(liang) 個(ge) 原則應該說是非常精良的。他又從(cong) 朱子與(yu) 呂祖謙二人當年選編《近思錄》的實例來說明他的原則,朱、呂二人當年能夠成功選編的關(guan) 鍵就是生平講習(xi) 與(yu) 操存踐履做到精、熟的緣故。後人見識與(yu) 踐履都不足,盲目去做選編自然很難做好,大多都局限於(yu) 某一方麵,所謂的“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而實際則是將朱子之學搞得混淆、乖違、間隔了。祝洤接著就講了對自己的選編的看法:

 

爰匯其全書(shu) ,掇取精到切近之言,為(wei) 初學者樹之鵠。凡六百九十二條。楊園張先生曰:“三代而下,群言淆亂(luan) ,折衷於(yu) 朱子而可矣。”是編之輯,猶此誌也。遵《近思》之例,而以《下學》名,師其意不敢同其辭也。洤識淺力薄,茲(zi) 所抄撮其能無差謬,惟是因其本然求其當然,內(nei) 不敢執己,外不敢徇人,以期無失乎當日立言之旨,則自誤誤人,庶幾其或寡也。誌學之士誠使篤信力行,而不致徙倚於(yu) 岐途,徘徊於(yu) 方軌。庶乎朱子之學可得其門而入,即《大學》之明德新民,《中庸》之擇善固執,由是而之焉,無異程矣。豈能廢準繩、舍規矩,而別有所謂徑捷要妙之術,可以量平直而測方圓者哉!

 

祝洤認真研讀《朱子全書(shu) 》,而且精選出692條,不似嚴(yan) 鴻逵那麽(me) 繁複。但與(yu) 嚴(yan) 鴻逵一樣,他也不敢與(yu) 其他《近思錄》續編本一樣名之“近思”,不敢與(yu) 朱子比肩。“下學”之名,是希望學者能夠“篤信力行”,從(cong) 此而入門。祝洤選編此書(shu) 也是為(wei) 了遵循張履祥的教誨,張履祥曾說:

 

朱子於(yu) 天下古今事理,無不精究而詳說之。三代以下,群言淆亂(luan) ,折衷於(yu) 朱子可矣。今之學者,動好指摘朱子,此是何等心術?[40]

 

張履祥認為(wei) “三代以上,折衷於(yu) 孔子”,三代以下則“折衷於(yu) 朱子”,因為(wei) 朱子真正做到了集大成,對於(yu) 天下古今的事理都已經精究、詳說,所以後來之學者不必多去著述或發明新說,至於(yu) 指摘朱子則更是心術不正,這是針對王學而言的。祝洤非常讚賞張履祥的這些觀點,所以他本人幾無著述,一心編選先儒遺著與(yu) 道德踐履。

 

再看祝洤《下學編》,其編撰過程則是非常嚴(yan) 謹的,其體(ti) 例也有自己的獨特之處,特別是對朱子的原文作了一定的刪改。他在乾隆二十一年所寫(xie) 的序中說:

 

是編始於(yu) 戊辰,定於(yu) 辛未,年來時複尋繹,恐學者不得其中曲折,重為(wei) 增補。視原本加三之焉。……下學功夫所宜周詳透徹,而不可務求簡約也。朱子之書(shu) 本諸躬行心得,而發見於(yu) 文辭隱顯、精粗無間也。誌於(yu) 道者,豈宜有所別異自為(wei) 迫狹?今欲取資初學,分目類纂,即不能無刪節焉。若門人所記繁複雜亂(luan) ,全非古法。近日習(xi) 為(wei) 謹願概置勿議,以雲(yun) 傳(chuan) 述非其理也。是編間有改易,非敢妄作,期無悖當日立言大指而已。顧茲(zi) 淺陋未能自信,謹附原本以便考校,惟有道之士匡其不逮而更正之。

 

祝洤選編《下學編》曆經五年多,“時複尋繹”、“重為(wei) 增補”,他認為(wei) 下學功夫,還是要周詳透徹為(wei) 好,但是因為(wei) 朱子本來的文辭“精粗無間”,而門人的記載“繁複雜亂(luan) ”,所以祝洤的選編既有“刪節”,又有“改易”,選編者的個(ge) 人色彩頗為(wei) 濃重,這是《下學編》與(yu) 其他《近思錄》續本的不同所在。不過,祝洤在體(ti) 現個(ge) 人色彩的同時,也附上了原本,既因為(wei) 他“未能自信”,也為(wei) 了方便學者“考校”,這個(ge) 做法還是比較嚴(yan) 謹規範的。關(guan) 於(yu) 此刪改,《四庫全書(shu) 總目》“子部儒家類存目”當中說:

 

其去取頗具苦心,然多竄易其原文。雖所改之處皆注其下,曰原作某句,然先儒之書(shu) ,意有所契,簡擇取之可也;意所不合,附論是非,破除門戶,無所曲阿亦可也。學未必能出其上,而遽改古書(shu) ,其意雖善,其事則不可訓矣。[41]

 

顯然四庫館臣並不認同祝洤的刪改,認為(wei) 這種“竄易”雖然“頗具苦心”,也有注明,但是這樣做就有違先儒本意,所以這種做法不可取。可取的做法則是在選擇先儒語錄的時候有取有舍,或在先儒語錄之下加以附論,直接去刪改古書(shu) ,確實不利於(yu) 古書(shu) 之傳(chuan) 播。

 

祝洤完成《下學編》之後,也曾賦詩一首:

 

尼山始刪述,鄒孟托微權。雄辨閑聖道,赤日麗(li) 中天。斯文一以喪(sang) ,古訓徒簡編。運會(hui) 有往複,昏蒙得昭宣。濂溪既挺生,程張亦聯翩。顯顯考亭翁,百世明薪傳(chuan) 。[42]

 

此詩主要就是讚揚周、張、二程之後,還有朱子薪火相傳(chuan) 之功,才使得孔孟之聖道得以“昭宣”。《下學編》的卷首也有祝洤的好友葉赫養(yang) 善的序跋,其中說:“在戊辰之歲,嚐以授經與(yu) 吾友祝子人齋相晨夕,因得讀其所纂《下學編》者。當是時,餘(yu) 誠見其可為(wei) 後學津梁也,謀欲付梓,而人齋執未可。數年以來,攜之行篋,時一披誦,愈知朱子之文章一本於(yu) 躬行心得之實而不可誣也。去年冬,人齋來粵,乃出此本見貽,餘(yu) 反複絀繹,益有以見夫朱子之學廣大精微,無所不盡,而教人之道至完且密也。”[43]從(cong) 此可知,祝洤選編此書(shu) 之嚴(yan) 謹態度,以及其目的本是為(wei) 了自己與(yu) 友人踐履工夫之參考,而不是為(wei) 了著述傳(chuan) 世或商業(ye) 企圖。

 

結語

 

從(cong) 張履祥、呂留良到呂氏門人,再到張氏的私淑祝洤,這些生活在清代中前期的浙西朱子學者,他們(men) 的學術是一脈相承,而且在如何詮釋朱子學、發展朱子學上有諸多共同特點。

 

其一,朱子後學與(yu) 朱子本人並重。張履祥、呂留良以及他們(men) 的弟子、私淑,都特別在意學術的傳(chuan) 承,他們(men) 對朱子本人的著述加以特別之推崇並重新詮釋的同時,也對朱子後學的著述特別重視。比如張履祥,在傳(chuan) 承朱子之時有兩(liang) 大計劃,其一是將朱子的文集、語錄選編為(wei) 《朱子近思錄》;其二則是將曹端、薛瑄、吳與(yu) 弼、胡居仁的著述選編為(wei) 《四子近思錄》,這四位明代朱子學者其實在陽明學風行的時代很少有學者關(guan) 注,與(yu) 張履祥有類似想法的學者也很少。再看祝洤,他首先是讀朱子之書(shu) ,但直接讀朱子並未真正入門,通過本朝的先儒張履祥的著述的研習(xi) ,才逐漸得以入門,他先將張履祥的著述選編為(wei) 《淑艾錄》,再將朱子的著述選編為(wei) 《下學編》。無論張履祥還是祝洤,都認為(wei) “三代以下,折衷於(yu) 朱子”,也都認為(wei) 將離開自己年代較近的朱子後學可以作為(wei) 接近朱子的“階梯”,而且此“階梯”也有其特殊的時代價(jia) 值。而且,他們(men) 並不是希望選編本代替原著,選編本隻是進入原著的“階梯”而已。當年朱子選編《近思錄》,為(wei) 的是作為(wei) 《四書(shu) 》之“階梯”,張履祥等人也就是承繼了朱子的這個(ge) 用意。

 

其二,《近思錄》詮釋範式之傳(chuan) 承。朱子一生,創造了許多學術範式,比如《伊洛淵源錄》草創了“學案體(ti) ”、《通鑒綱目》改進了“綱目”體(ti) ,《近思錄》與(yu) 《名臣言行錄》也可以說各創一體(ti) ,都有曆代後來者承繼、續編。《近思錄》的續編本尤其多,張履祥、呂留良以及呂留良的門人、張履祥的私淑也都喜好《近思錄》體(ti) 例,他們(men) 首先想到的就是將朱子的文集與(yu) 語錄以此體(ti) 例好好選編,其次才是朱子後學著述的選編,而且他們(men) 前一代未完成或做得不夠到位,後一代就自覺接續,到了祝洤那裏可以說是做到了最為(wei) 精良,將朱子所創《近思錄》範式的妙處發揮得淋漓盡致。

 

其三,也是最為(wei) 重要的一點,就是以尊朱辟王為(wei) 標識。張履祥是清初“尊朱辟王”的代表人物,他的經典詮釋方向非常明確。撰有上文提及的《評傳(chuan) 習(xi) 錄》,他對王學的批判,筆者另有文章討論。[44]此處僅(jin) 舉(ju) 一條,可見其學理深度:

 

朱子精微,象山簡率,薛、胡謹嚴(yan) ,陳、王放曠。今人多好象山,不樂(le) 朱子,於(yu) 近代人物,尊陳、王而詘薛、胡。固因人情便簡率而苦精詳,樂(le) 放曠而畏謹嚴(yan) ;亦百餘(yu) 年來,承陽明氣習(xi) ,程、朱之書(shu) 不行於(yu) 世,而王、陸則家有其書(shu) ,士人挾冊(ce) ,便已淪浹其耳目,師友之論,複錮其心思,遂以先入之言為(wei) 主。雖使間讀程、朱,亦隻本王、陸之意指摘其短長而已。誰複能虛心篤誌,求所為(wei) 窮理以致其知,踐履以敏其行者?此中習(xi) 尚不能丕變,竊憂生心害事之禍,未有艾也。[45]

 

張履祥非常細致地梳理了宋明理學的發展曆程,認為(wei) 理學一係是從(cong) 朱熹的精微到薛瑄、胡居仁的謹嚴(yan) ;心學一係則是陸九淵(象山)的簡率到陳獻章、王陽明的放曠。發展到了明代中晚期,因為(wei) “人情便簡率而苦精詳,樂(le) 放曠而畏謹嚴(yan) ”,就造成程、朱之書(shu) 不行而王、陸之書(shu) 流行。張履祥、呂留良等人致力於(yu) 刊行程朱遺書(shu) ,其目的也就在於(yu) “尊朱辟王”。另外,張履祥特別指出朱子的《雜學辨》一書(shu) 當先看,他說:“朱子集第六十七卷《雜學辨》學者不可不先看。於(yu) 此見得分明,辨別個(ge) 綱領界分,便能不為(wei) 詖淫邪遁所惑。”[46]張履祥“尊朱辟王”的思想為(wei) 呂留良所接受,此處不多討論,重點分析一下已處清代中葉的祝洤的“辟王”持論之嚴(yan) 苛。在《淑艾錄》之最後,有祝洤在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春所作的後序,其中主要表達了對陸王一係學說的批判。其中說:

 

道一也。朱子言道不外人倫(lun) 事物,而象山每曰卓爾,曰一貫。學亦一也。朱子言學在乎居敬窮理,而象山則曰主靜,曰即心即理。……夫居敬窮理,即言乎格致誠正之實。而卓爾、一貫,初不越信言謹行之常。學者但從(cong) 事於(yu) 常且實者,以致其力,即靜悟良知,其謬悠可立見耳。……楊園先生謂:“初學功夫,辨惑為(wei) 首。”又謂:“讀朱子書(shu) ,《雜學辨》不可不先看,於(yu) 此見得分明,辨別得個(ge) 綱領界分,庶不至為(wei) 詖淫邪遁所惑。”嗚呼,先生之吃緊為(wei) 人亦已至矣!學道者宜三複斯言。[47]

 

此文結尾處引了張履祥兩(liang) 條語錄,認為(wei) 這正是其“吃緊為(wei) 人”之處,並說後之學者“宜三複斯言”,祝洤對張履祥學術的精神有著非常好的領會(hui) 。朱、陸都認為(wei) 道一、學一,但是他們(men) 的途徑不同,朱子重人倫(lun) 事物、居敬窮理,象陸九淵以及後來的王陽明則卓爾、一貫、主靜、心即理,一個(ge) 實一個(ge) 虛,祝洤傳(chuan) 承了張履祥的思想而辨析得更為(wei) 分明。

 

《四庫全書(shu) 總目》認為(wei) 《淑艾錄》本身“持論頗為(wei) 純正。”但是“其《後序》,則門戶之見,尚堅持而不化。必欲滅盡陸王一派而後已,如不共戴天之仇,是未免於(yu) 已甚矣!”[48]應該說四庫館臣的話,正好說出了從(cong) 張履祥到祝洤這一係的朱子學者詮釋經典的時候有“尊朱辟王”的鮮明標識。

 

注釋

 

1、梁啟超:《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天津古籍出版社2003年版,第111頁。

 

2、今屬浙江桐鄉(xiang) 。呂留良出生時,石門縣還叫崇德縣,清康熙元年(1662年)改崇德縣為(wei) 石門縣,崇德一帶還有地名語水、語溪等,呂留良在石門縣南陽村講習(xi) 理學的地方叫作東(dong) 莊。清代後期為(wei) 避免文字獄,傳(chuan) 抄、刊刻張履祥、陸隴其等人著作,提到呂留良之處不敢用姓名字號,而用“石門”、“語水”或“東(dong) 莊”。

 

3、詳見張天傑、肖永明《從(cong) 張履祥、呂留良到陸隴其---清初“尊朱辟王”思潮中一條主線》,《中國哲學史》2010年第2期。

 

4、張履祥:《與(yu) 呂用晦一》,載《楊園先生全集》,中華書(shu) 局2002年版,第194頁。

 

5、蘇惇元:《張楊園先生年譜》,《楊園先生全集》附錄,第1511、1512、1513、1525、1512、1515~1516頁。

 

6、呂留良:《與(yu) 張考夫書(shu) 》,載《呂留良全集》,中華書(shu) 局2015年版,第2、1頁。

 

7、張履祥:《與(yu) 呂用晦六》,載《楊園先生全集》,第199頁。

 

8、呂留良:《複張考夫》,載《呂留良全集》,第5頁。

 

9、張履祥:《答張佩蔥十九》,載《楊園先生全集》,第318頁。

 

10、見卞僧慧:《呂留良年譜長編》,中華書(shu) 局2003年版,第227頁。

 

11、張履祥:《備忘三》,載《楊園先生全集》,第1143頁。

 

12、張履祥:《願學記三》,載《楊園先生全集》,第781頁。

 

13、張履祥:《訓門人語三》,載《楊園先生全集》,第1473、1484頁。

 

14、程水龍:《理學在浙江的傳(chuan) 播》,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版,第150頁。

 

15、呂葆中:《四書(shu) 朱子語類摘鈔序》,載卞僧慧《呂留良年譜長編》,第343~344頁。

 

16、吳光酉、郭麟、周梁:《陸隴其年譜》,中華書(shu) 局1993年版,第151、165頁。

 

17柯崇樸:《近思續錄序》,載蔡模《近思續錄》卷首,康熙二十八年天蓋樓刻本,嘉興(xing) 圖書(shu) 館藏。

 

18、《四庫全書(shu) 總目》,中華書(shu) 局1965年版,第805、833頁。

 

19、嚴(yan) 鴻逵:《朱子文語纂編序》,載《朱子文語纂編》卷首,康熙五十九年刊本,清華大學圖書(shu) 館藏,第2頁。

 

20、車鼎豐(feng) :《朱子文語纂編序》,載《朱子文語纂編》卷首,第2~3頁。

 

21、祝洤:《下學編引》,祝洤《下學編》卷首,清乾隆刻本,中科院圖書(shu) 館藏,第1頁上。《四庫存目叢(cong) 書(shu) 》子部第29冊(ce) 影印本,齊魯書(shu) 社1997年版。

 

22、車鼎豐(feng) :《朱子文語纂編序》,載《朱子文語纂編》卷首,第3頁。

 

23、錢馥:《祝人齋先生小傳(chuan) 》,載氏著《小學庵遺書(shu) 》卷四。沈曰富:《楊園淵源錄》卷四,《桐鄉(xiang) 縣誌》光緒十三年刊本附錄。

 

24、祝洤:《讀楊園張子遺書(shu) 》,載《日新書(shu) 屋稿》卷一,道光十四年刻本,南開大學圖書(shu) 館藏,第1頁上。

 

25、祝洤:《楊園張子遺書(shu) 甚博既錄其全為(wei) 刪訂以示學者》,《日新書(shu) 屋稿》卷一,第19頁下。

 

26、祝洤:《淑艾錄》,道光吳江沈氏世楷堂刻《昭代叢(cong) 書(shu) 》本,中科院圖書(shu) 館藏,第1頁;《四庫存目叢(cong) 書(shu) 》子部第29冊(ce) 影印本,齊魯書(shu) 社1997年版。

 

27、唐鑒:《清學案小識》,商務印書(shu) 館1935年版,第15頁。

 

28、祝洤:《下學編序》,《下學編》卷首,第3頁。

 

29、葉赫養(yang) 善:《淑艾錄跋》,載《淑艾錄》,第81頁。

 

30、沈楙德:《淑艾錄跋》,載《淑艾錄》,第82頁。

 

31、祝洤:《下學編引》,《下學編》卷首,第1頁。

 

32、張履祥:《備忘一》,載《楊園先生全集》第1078~1079頁;另見祝洤編撰《淑艾錄》,第77頁下。

 

33、永瑢等:《四庫全書(shu) 總目》,第833頁。

 

34、祝洤:《輯朱子全書(shu) 既複摘錄精要為(wei) 下學編》,載《日新書(shu) 屋稿》卷一,第21頁上。

 

35、葉赫養(yang) 善:《下學編序》,《下學編》卷首,第1~2頁。

 

36、詳見張天傑、肖永明:《張履祥由王返朱的心路曆程及其對王學的批判》,《西北大學學報》2010年第5期。

 

37、張履祥:《備忘三》,載《楊園先生全集》,第1143頁。另見《淑艾錄》,第72下。

 

38、張履祥:《備忘三》,載《楊園先生全集》,第1136頁。另見《淑艾錄》,第74頁下。

 

39、祝洤:《淑艾錄》,第80~81頁。

 

責任編輯:近複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