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帆】《資治通鑒》:編年體史書之典範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9-03-22 16:07:59
標簽:《史記》、紀傳體史書

《資治通鑒》:編年體(ti) 史書(shu) 之典範

作者:張帆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二月十六日戊午

          耶穌2019年3月22日

 

核心閱讀

 

如果說《史記》是紀傳(chuan) 體(ti) 史書(shu) 的典範之作的話,那麽(me) 《資治通鑒》就是編年體(ti) 史書(shu) 的典範之作。

 

《資治通鑒》文筆生動,常有傳(chuan) 神的細節描寫(xie) ,尤其擅長敘述戰爭(zheng) 和動亂(luan) ,能夠把錯綜複雜的混亂(luan) 局麵展現得有條不紊,使讀者猶如置身其中,能夠獲得完整、清晰和多方位的認識。

 

《資治通鑒》是中國古代最著名的一部編年體(ti) 通史。如果說《史記》是紀傳(chuan) 體(ti) 史書(shu) 的典範之作的話,那麽(me) 《資治通鑒》就是編年體(ti) 史書(shu) 的典範之作。正因如此,《資治通鑒》的主編司馬光,與(yu) 《史記》作者司馬遷在中國史學史上並稱為(wei) “兩(liang) 司馬”。一

 

司馬光(1019—1086年),北宋名臣,陝州夏縣(今屬山西)人。他很早考中進士,仕途比較順暢。大約40多歲的時候,司馬光已經立下誌向,計劃編纂一部在時間上接續《左傳(chuan) 》,記載由戰國至五代史實的編年史著作。治平三年(1066年),他向宋英宗上呈了這部編年史的第一部分,內(nei) 容包括戰國和秦朝,一共八卷,名為(wei) 《通誌》。英宗看後十分欣賞,鼓勵司馬光繼續完成後麵的內(nei) 容,並且下令為(wei) 編纂工作創造一係列便利條件,包括配備助手、提供文具和勤雜服務、開放宮廷藏書(shu) 、發放編纂津貼等等。次年英宗去世,新即位的神宗同樣對此事十分重視,特賜書(shu) 名《資治通鑒》,意思就是期待這部通史著作能夠發揮“有資於(yu) 治道”的借鑒作用。當時王安石得到神宗信任,主持改革,推行“新法”,司馬光與(yu) 其意見不合,受到排擠。從(cong) 熙寧四年(1071年)起,司馬光到洛陽擔任閑職,專(zhuan) 心從(cong) 事《資治通鑒》的編纂工作。元豐(feng) 七年(1084年),全書(shu) 完成。次年神宗病卒,哲宗即位,新法廢除,司馬光入朝拜相。這時他的身體(ti) 狀況已經不好,又過一年就去世了。

 

《資治通鑒》全書(shu) 294卷,300餘(yu) 萬(wan) 字。這樣一部巨著,並不是司馬光一個(ge) 人獨立完成的,幾位助手在編纂過程中也發揮了重要作用。他們(men) 是:劉攽(1023—1089年)、劉恕(1032—1078年)、範祖禹(1041—1098年)和司馬康(1050—1090年)。司馬光先期完成的戰國和秦朝部分,在全書(shu) 當中僅(jin) 占很小的比例。以下全書(shu) 的絕大部分,亦即西漢至五代的內(nei) 容,均由劉攽、劉恕、範祖禹三人編纂初稿。他們(men) 都是在相關(guan) 史學領域造詣很深的學者,是由司馬光親(qin) 自挑選的。司馬康是司馬光的兒(er) 子,主要負責校正文字的工作。中國古代史書(shu) 向來有官修、私修之分,《資治通鑒》的情況稍微複雜一些,既帶有官修的一些特點,但就總體(ti) 而言仍然屬於(yu) 私修。稱其帶有官修特點,是因為(wei) 朝廷為(wei) 其編纂提供了人力和物力支持;稱其總體(ti) 屬於(yu) 私修,是因為(wei) 它的選題和編纂計劃都出於(yu) 司馬光個(ge) 人,編纂工作也是自由的,基本沒有受到朝廷的幹預。而且,雖然助手由朝廷配備,但人選都出自司馬光的推薦。

 

《資治通鑒》編纂工作有一套非常詳細的計劃。首先,廣泛搜集史料,標明事目,刪汰重複,按時間順序逐條加以排列,形成“叢(cong) 目”,也就是兼具提綱性質的資料索引。其次,在對相關(guan) 資料認真研究、辨析異同的基礎上,本著寧繁勿略的原則編寫(xie) 出初稿,稱為(wei) “長編”。其編纂方法,是按照時間次序,每遇一事,即查閱“叢(cong) 目”列舉(ju) 的有關(guan) 資料,融會(hui) 貫通,形成文字。如果各項資料在這件事情的記載上有矛盾,就要選擇其中較為(wei) 可靠或接近情理者為(wei) 主撰寫(xie) ,而將其餘(yu) 內(nei) 容有異的資料以附注方式列於(yu) 其後,並且說明舍此取彼的理由。以上兩(liang) 個(ge) 步驟的工作,由劉攽等三人分頭完成。接下來的第三步工作屬於(yu) 司馬光,他的任務是對長編進行剪裁刪訂,形成定稿。將長編刪訂為(wei) 定稿這一“去粗取精”的工程,絕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何況除了剪裁內(nei) 容外,還要進一步考核史實,訂正疏誤,潤色文字,統一體(ti) 例,撰寫(xie) 評論,任務非常繁重。司馬光在洛陽居住14年,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這項工作上。二

 

《資治通鑒》的編纂原則,主要可以歸結為(wei) 三個(ge) 方麵。

 

首先,《資治通鑒》是編年史。用編年方式撰寫(xie) 曆史,看上去比較簡單,其實並不盡然。困難之一,是有許多曆史事件發生時間不明,或是記載歧異。如果采取其他方式修史,對此或許可以進行模糊處理,但編年史不允許這樣做,而是要把每件事情都盡量按照時間坐標放在合適的位置。《資治通鑒》編纂者在這方麵下了很大功夫,《資治通鑒考異》中有大量內(nei) 容都是辨析時間的。今天看來,在日期等細節上還有一些疏誤,不過大體(ti) 準確。困難之二,是編年體(ti) 史書(shu) 會(hui) 將一些時間跨度較大的事情前後割裂,妨礙讀者總體(ti) 上的理解。針對這一問題,《資治通鑒》在遵守編年史基本原則的前提下,又采取了一些相對靈活的處理方式。有時使用追敘法,記載本事後再追溯原因和背景;有時使用補敘法,記載本事後直接說明其後果和影響,有時采用附敘法,由一事連帶述及相關(guan) 史事。這樣,盡管《資治通鑒》還無法完全避免編年體(ti) 本身造成的敘事缺陷,但已經盡可能將這種缺陷降到了較低的程度。

 

其次,《資治通鑒》是跨朝代的通史。這個(ge) “通”又有上下限製,上限為(wei) 東(dong)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前403年),下限為(wei) 五代後周世宗顯德六年(959年)。上限的選擇理由,是周天子在這一年冊(ce) 命晉國大夫韓、趙、魏三家為(wei) 諸侯,司馬光認為(wei) 這是一件劃時代的大事,標誌著戰國的開始,而《資治通鑒》正是計劃從(cong) 戰國寫(xie) 起,在內(nei) 容上延續《左傳(chuan) 》。下限則是五代的最後一年,次年北宋就建立了。北宋作為(wei) 當代史,是不在《資治通鑒》寫(xie) 作範圍之內(nei) 的。因此《資治通鑒》涵蓋的時間共有1362年,包括戰國秦漢、魏晉南北朝、隋唐五代幾大曆史時期。就史料價(jia) 值來說,戰國秦漢距北宋最遠,傳(chuan) 世史料在北宋能見到的已經不多,因此《資治通鑒》的這部分內(nei) 容大都取材於(yu) 《史記》《漢書(shu) 》《後漢書(shu) 》幾部正史,雖然也用其他一些零散資料進行了補充,但比較有限。而隋唐五代鄰近北宋,大批資料尚有保存,諸如唐朝和五代皇帝的《實錄》等等,多為(wei) 後世所未見,因此《資治通鑒》這部分的記載許多出於(yu) 正史之外,相關(guan) 的考證部分(稱為(wei) 《考異》)也保存著大量失傳(chuan) 文獻的片斷佚文,史料價(jia) 值最高。魏晉南北朝部分的取材廣度和史料價(jia) 值,則介於(yu) 兩(liang) 者之間。諸多史料時代懸隔,性質有別,因而文風各異,但經過司馬光等人的融匯和筆削,《資治通鑒》在文字上做到了風格一致,如出一人,是相當不容易的。而且,《資治通鑒》繼承了《左傳(chuan) 》《史記》的優(you) 秀敘事傳(chuan) 統,文筆生動,常有傳(chuan) 神的細節描寫(xie) ,具有很強的可讀性。尤其擅長敘述戰爭(zheng) 和動亂(luan) ,能夠把錯綜複雜的混亂(luan) 局麵展現得有條不紊,使讀者猶如置身其中,能夠獲得完整、清晰和多方位的認識。這也是它大大高出後代同類著作的地方。

 

再次,《資治通鑒》的編纂目的是“資治”,即為(wei) 現實政治提供借鑒。因此,它主要是一部政治史,記載重點是朝代興(xing) 亡始末、重大事件、君臣事跡、政見政論、戰爭(zheng) 戰役、計謀策略。經濟史的內(nei) 容,盡管也有一些,但大都比較零散,缺乏集中和整體(ti) 的表述。文化史的內(nei) 容更少,著名文學家如屈原、陶淵明、李白,在《資治通鑒》中都沒有出現過,杜甫也隻是被間接提到一次。韓愈、柳宗元、白居易雖然有正麵記載,但也都是從(cong) 政治史角度來寫(xie) 的。一部書(shu) 有一部書(shu) 的寫(xie) 作範圍,對此我們(men) 並不能苛求《資治通鑒》。三

 

出於(yu) “資治”的考慮,《資治通鑒》在敘事之外偶爾也發表評論。散見於(yu) 書(shu) 中的評論,共有218篇,長者上千字,短者僅(jin) 20餘(yu) 字。其中又分兩(liang) 種情況。一種是引用前人議論,共99篇;另一種是司馬光自己撰寫(xie) 的評論,共119篇。因為(wei) 有一事兩(liang) 論的情況,所以這218篇評論分別隸屬於(yu) 206項史事。《資治通鑒》所載史事,以項計不止萬(wan) 數,附有評論者僅(jin) 206項,可見它並不是一部亂(luan) 發議論的書(shu) ,凡是加以評論的地方都經過認真選擇。選擇標準大致有二:一是認為(wei) 某人某事看似平常,實則具有重要借鑒意義(yi) ,因而以評論形式提醒讀者予以重視;二是某人某事在評價(jia) 上可能產(chan) 生歧義(yi) ,因而發表評論闡明自己的觀點,並對讀者進行引導。

 

《資治通鑒》問世之後,因其取材詳贍、考訂精確、體(ti) 例嚴(yan) 謹、敘事生動,曆來受到高度讚譽。清人王鳴盛稱讚它是“天地間必不可無之書(shu) ,亦學者必不可不讀之書(shu) ”。《四庫全書(shu) 總目》也說:“其書(shu) 網羅宏富,體(ti) 大思精,為(wei) 前古之所未有。”就編纂計劃之詳細、進程之嚴(yan) 格、工作之艱辛、編者之才學等方麵而言,《資治通鑒》在古代史書(shu) 中都是首屈一指的,其成功實非偶然。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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