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儒學與(yu) 佛教——基於(yu) 心性論視域中的比較
作者:單正齊(西南大學哲學係教授)
來源:《求索》,2019年01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二月初七日己酉
耶穌2019年3月13日
摘要
以心性論為(wei) 中心,圍繞幾個(ge) 重要範疇對宋明儒學與(yu) 佛教哲學作一比較,可以發現:二者具有諸如理論結構、運思模式等方麵的共同之處,但在思想實質及具體(ti) 內(nei) 容上存在著本質的不同。宋明儒學堅持道德本體(ti) 論與(yu) 心性論的合一,追求宇宙自然與(yu) 道德秩序的合一,體(ti) 現了道德的形上學特色。佛家則堅持超越的境界本體(ti) 與(yu) 心性的統一,追求以超理性的直覺智慧體(ti) 證宇宙實相,成就宗教上理想的生命人格,體(ti) 現了超道德的境界形上學特色。
儒學是一種“道德性命”,或“心性”之學。宋明儒學著重於(yu) 從(cong) 宇宙論來說明人性論;認為(wei) 宇宙天道賦予人以內(nei) 在的體(ti) 性,人通過盡心盡性而與(yu) 天道相契應,實現生命境界的超越。佛教心性之學,討論成佛的可能性及根據問題;通過否定人的現實虛幻存在,實現所謂“清淨之心”“圓明之性”,達到絕對的超越。宋明儒學與(yu) 佛教心性論都為(wei) 成就理想人格提供理論基礎和實踐依據,在曆史的發展中,二者相互影響、彼此交融,在理論結構、實踐模式中存在著相通之處,但就思想內(nei) 容和實質來看還是存在差異。
一、實理與(yu) 空理
哲學是探討宇宙、社會(hui) 、人生根據的理論體(ti) 係。先秦儒學對於(yu) 心性的探討,主要停留在現實經驗的倫(lun) 理道德層麵。直到宋明時期,在隋唐佛教本體(ti) 論思維影響下,儒學心性論才從(cong) 經驗的層麵上升到本體(ti) 論的高度。
宋明儒學對儒學心性論的發展,主要體(ti) 現在提出了關(guan) 於(yu) “理”的思想。理在宋明儒學中,具有本體(ti) 的意義(yi) 。宋明儒學理的概念提出,主要是應對來自於(yu) 佛教心性思想的挑戰。對理的不同理解,體(ti) 現了儒學心性論與(yu) 佛教心性論之間的本質差異。
理是宋明儒學的核心概念之一,理有兩(liang) 方麵涵義(yi) 。一是物理,指事物所以然之理;二是道德性理,指事物(行為(wei) )所當然之法則1。一般來說,理學家對性理與(yu) 物理並未做出明確區別,但性理更為(wei) 根本。朱子說,心“含具眾(zhong) 理,則綱領之大者有四,故命之曰仁義(yi) 禮智”2,仁即宇宙“生生之德”,是眾(zhong) 理之本;王陽明及其後學認為(wei) 見聞之知亦是良知的流行發育,都是以性理來收攝物理,認為(wei) 物理要落實在聖人“順理而行”的道德實踐中才有意義(yi) 。在宋明儒看來,天地萬(wan) 物的根本乃是宇宙“生生之機”,而天地生物根本之所以然即“天理”(或稱“生生之德”)。天道流行,化生萬(wan) 物。萬(wan) 物皆稟天道而來。天理是萬(wan) 物之源,也是人性之源。性理與(yu) 物理皆根源於(yu) 天理,故性即理。朱子認為(wei) “仁”即宇宙“生生之德”,王陽明把良知視作天理,從(cong) 而把道德性理上升到宇宙本體(ti) 的高度。
作為(wei) 宇宙、人生的本體(ti) ,理並不是脫離現實的抽象本體(ti) 。二程說:“道之外無物,物之外無道。是天地之間無適而非道也。”3朱子強調,“有理便有氣”,“天下未有無理之氣,亦未有無氣之理”4。陸九淵也說:“事外無道,道外無事。”5在宋明儒那裏,天理不是靜態的觀念存在,其自身無形象,無形跡。天理通過天地之心化生萬(wan) 物而流行呈現,所謂“鳶飛魚躍,皆理之流行發見處”6。天理不是純粹的自然規律,而是具有目的論意義(yi) 上的至善本體(ti) 。周敦頤把“誠”之天道稱作“純粹至善”,並認為(wei) “繼之者善,成之者性”。就是說,順承天理、體(ti) 現天理就是“善”;由“誠”之道所貫通的事事物物,擺脫了自然界盲目的偶然性,獲得了合目的性的必然性的存在(合乎所以然之理、所當然之則)。周子把宇宙的創生與(yu) 萬(wan) 物的終成稱作“誠”:“元亨,誠之通;利貞,誠之複”7。“誠”者,真實無欺,由天理相貫通,宇宙萬(wan) 物真實無妄。由此,在宋明儒那裏,理是實理,事是實事:“實有是理,實有是物”8;形而下的經驗事物由於(yu) 以形而上的道體(ti) 為(wei) 其存在根據,而具有了生生真機,成為(wei) 實理貫通流行的無限場域。宋明儒把宇宙萬(wan) 物生成變化的過程稱作“天理流行”。
在佛教哲學中,理主要指空理。空理也即法性、實相,指事物的真實本性。《般若經》的主題即是“性空幻有”。所謂“性空”,是說一切現象都沒有實在的自性;但空非虛無,法雖自性空,假有的現象仍然是有,即所謂“幻有”。性空之理,是佛教心性思想的基礎。佛教心性論探討解脫的成佛根據問題。佛教一般以為(wei) ,解脫的關(guan) 鍵即在於(yu) 以般若智體(ti) 證性空之理。性空之理,是成佛轉依之所依;依緣於(yu) 性空理則解脫,否則不能解脫。性空之理作為(wei) 能緣心的對象成為(wei) 成佛解脫之客觀依據。中國隋唐佛教所講的心體(ti) 概念,則將能緣心轉成先天心體(ti) ,如《起信論》所說“不生不滅”自性清淨心。然自性清淨心,仍然是空性智,《起信論》就說:“謂心體(ti) 離念,離念相者等虛空界無所不遍。”9由此可見,佛家所講的理是空性理,是緣起幻相的本性。佛家之理,不具道德性理之義(yi) ,也不具生生之意,所以不能成為(wei) 生生不息之宇宙本體(ti) 。在佛家那裏,由於(yu) 空性理不是宇宙、社會(hui) 、人生的生生實有之根據,所以現象世界沒有存在的必然性,而隻是可有可無的幻相。然而,佛家也講理事不二、無明即法性、世間與(yu) 涅槃不離,禪宗就明確主張:“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鬱鬱黃黃,無非般若。”10這似乎與(yu) 儒家所說道不離器相同。其實佛家的理事不二,指的是圓融境界中不離、不已、不盡,理仍是性空之理,事仍是幻妄之事,並非自一宇宙生生之實體(ti) 來肯定現實世界的存在;大乘佛教講真諦與(yu) 俗諦不二,意在表明性空與(yu) 緣起的圓融,緣起決(jue) 定了世間事物的非實有性。佛教最終目的在於(yu) 引導眾(zhong) 生證入一切皆空(畢竟空)的宇宙本質。
關(guan) 於(yu) 儒家實理實事與(yu) 佛家空理空事的區別,宋明儒早有所見。程頤就說:“天下無實於(yu) 理者。”11朱熹說:“有是理,則有是物。天下之物皆實理之所為(wei) ,徹頭徹尾,皆是實理所為(wei) ,未有無此理而有此物也。”12理即生生之實理,非空虛之物,必有實現13;實理流行,萬(wan) 物各得其所。朱子說“吾儒萬(wan) 理皆實,釋氏萬(wan) 理皆空”,可謂道出儒、釋的本質之異。

二、心與(yu) 性
心與(yu) 性是宋明儒學心性論的核心概念,心在宋明儒家那裏主要有兩(liang) 種含義(yi) :一是道德本心,屬於(yu) 道德理性範疇;二是理智之心,屬認知理性範疇。性在宋明儒家那裏,主要是指人的本性、本質,同時又是一個(ge) 內(nei) 在的價(jia) 值範疇。宋明儒家認為(wei) ,人性根源於(yu) 天道。《中庸》謂“天命之謂性”,就是說天道下貫為(wei) 人性,天道與(yu) 人性相統一。性是根源於(yu) 天道的客觀性原則,心是主體(ti) 性自覺意識的形著原則。
關(guan) 於(yu) 心與(yu) 性的關(guan) 係,宋明儒家又分為(wei) 心性合一與(yu) 心性二分兩(liang) 種情況。心性合一,是從(cong) 先天本心角度立論。本心是先天的至善本體(ti) ;來源於(yu) 天理的性,內(nei) 蘊於(yu) 本心,成為(wei) 心的本質規定,即心之性(“理在人心,是之謂性”14)。心性二分,則是從(cong) 心是認知理性的角度立論。心是認知心,是後天的血氣心知之心,屬於(yu) 生理學、心理學意義(yi) 上的心;心與(yu) 性之間是認取關(guan) 係,不是合一關(guan) 係15。
心性合一的傳(chuan) 統來自於(yu) 先秦思孟學派。孟子就認為(wei) ,人具有“四端”,“四端”即本心,也即人之本性;擴充本心就能達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實際上,孟子所說四心,是就人的先天為(wei) 善的自然傾(qing) 向和稟賦,是就已發之情感而言心16。宋明儒學中心學對孟子思想作了發揮。王陽明認為(wei) 良知心體(ti) 無形無相,“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又生天生地,是造化的精靈17;良知即天理,本心應物,則萬(wan) 事萬(wan) 物各得其理。在陽明看來,良知是“寂然不動”未發之心體(ti) ,孟子所說四心則是良知感應事物而發動的道德情感。剝離經驗意識活動而抽象地分析良知,則是一種先天普遍的純粹體(ti) 驗結構;而惻隱之心等四種道德情感以及一切發而皆中節之和的社會(hui) 情感和行為(wei) ,則是良知體(ti) 驗結構的經驗化、具體(ti) 化。陽明強調“心外無理”,作為(wei) 純粹體(ti) 驗結構的良知心體(ti) 也是具有普遍意義(yi) 上的天理(良知即天理);而作為(wei) 良知的流行發用,經驗情感和行為(wei) 則是普遍天理的特殊化、具體(ti) 化。無論在良知的體(ti) 或用中,良知與(yu) 天理都具有一體(ti) 性。王陽明就說:“良知是天理的昭昭靈覺處,故良知即是天理。”18此即心學意義(yi) 上的“心性合一”,或“心外無理”。
理學不僅(jin) 講認知之心,也講道德本心。朱子繼承孟子“本然之心”的說法,同時又把格物視作認知過程,最終又以道德本心統攝認知心,以心理合一統攝心理二分。朱子吸收《大學》中“明明德”的概念,認為(wei) 明德既指本心,也指天理,心即理,理即心,此明德無形無相,於(yu) 感應處方能流行呈現;若本心明淨,在其感應處,理發為(wei) 各種道德情感和道德行為(wei) 。但是普通人有氣質之偏和人欲之雜,致使本心受到遮蔽,不能於(yu) 感應處流行呈現,故須格物致知之功,以複其本心之明。在朱子看來,格物與(yu) 致知隻是一事:“致知是自我而言,格物是就物而言”19。所謂“致知”,是指“推吾之知以知之”。就是說,在認識物理的同時,本然之心即刻介入,以自知的方式明見物理,從(cong) 而將在物之理納入良知的明見(“照見”)之中20。所以朱子說:格物是合內(nei) 外之理。朱子認為(wei) ,若本心昏沉,則在格物中不能即刻介入而達到對理的自知明見,則心理二分;若本心昭昭不昧,在格物中通過致知明見,使在物之理成為(wei) 在心之理,實現心理合一。在張載哲學中,也存在心性合一和心性二分。張載所說“見聞之知”屬於(yu) 認知心;“德性之知”則屬於(yu) 道德意識。張載說:“大其心則能體(ti) 天下之物。”21此即實現了的本質本已的道德意識(盡心知性則知天),體(ti) 現了心性合一。然張載又強調德性之知須耳目聞見而得合內(nei) 外之道,此則是以道德本心收攝認知心,以心性合一統攝心性二分。
佛家所講的“性”,即是“真如”,多指“體(ti) ”義(yi) ,主要是指事物本性、真相、實相、真理。中觀學派認為(wei) ,“性”即是空理,諸法緣起性空,沒有自體(ti) 。《中論》就說:“未曾有一法,不從(cong) 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中觀學派發揮的是《般若經》思想。《般若》講“空”,後來出現的《大般涅槃經》則講“有”。《大般涅槃經》明確主張:“涅槃即是常樂(le) 我淨”22。從(cong) 《般若經》來看,空是諸法實相;依《大般涅槃經》來看,有是諸法實相。空、有表麵矛盾,其實相融。這是因為(wei) ,《般若經》講空理,目的在於(yu) 蕩相遣執,顯現諸法實相,而實相不空,即真常妙有;真常妙有正是《大般涅槃經》的主題。從(cong) 表達方式上看,空理遮詮,妙有表詮,二者異名同謂,共同指向宇宙實相。唯識宗則認為(wei) 真如(性體(ti) )是諸法實性,也稱“圓成實性”,《成唯識論》說:“二空所顯圓滿成就諸法實性,名圓成實,顯此體(ti) 遍常非虛謬。”23人、法二空是名言施設“真如共相”,以遮詮方式指稱真如實性;而真如自身實有,是聖者自內(nei) 所證,超越言詮,此可謂“真如自相”。《佛地經論》就說:“真如雖是共相所顯,以是諸法實自性故,自有相故,亦非共相。”24唯識宗還認為(wei) :“共相假有,假智變故;自相可真,現量親(qin) 緣,聖智證故。”25在定心現量中,聖者離開一切言詮及假智,以聖智親(qin) 冥真如自相,至於(yu) “二空”概念也於(yu) 此定心中攝於(yu) 真如自相中而被直觀地明見:“雖緣諸法苦、無常等,亦一一法各別有故,名為(wei) 自相。”總而言之,唯識宗把人、法二空稱作“真如共相”(“真如名空無我諸法共相”26),把離言法性稱作“真如自相”,融合般若與(yu) 涅槃,並從(cong) 認識論上論證了空有在性體(ti) 上的融合27。
佛家所講的“心”有多種含義(yi) ,與(yu) 心性論有關(guan) 的主要有兩(liang) 種,一是智心(般若),一是識心(無明心)。智心是實現生命超越的主體(ti) 性基礎,識心是生命沉淪的主體(ti) 性根源。前者屬直覺智慧,能親(qin) 證諸法空性,與(yu) 實相合一,成就超越的生命人格(又稱實相般若)。後者則是指生理學、心理學意義(yi) 上的心,它既是指“緣慮心”(思考作用之心),又是指“集起心”(識集種子,生起現行,即唯識宗所說第八識)。直覺智慧之心親(qin) 冥法性,與(yu) 性合一(境智不二),此即心性合一;識心屬於(yu) 無明妄心,遮蔽本性,此即心性二分。
就心性合一這個(ge) 層麵上來看,佛教不同派別也有不同解釋。在印度佛教中,所謂“心性合一”乃是以境(空性境)為(wei) 主,以心合境。印度佛教一般主張心性本寂,這即是從(cong) 空性境(性空,故寂)來講心緣於(yu) 境,獲得解脫。唯識宗即是把真如理視作識心之性,當真如理成為(wei) 心的所緣境時,則轉識成智,達到境智合一(心性合一)解脫之境。在中國佛教中,心體(ti) 概念得以確立。南北朝地論、攝論師以及《起信論》都認為(wei) 眾(zhong) 生本具如來藏自性清淨心(真如心),具有先天的解性或本覺。《起信論》認為(wei) 真如心不變隨緣,生一切染淨諸法。由此,觀空的智心轉為(wei) 先天的解性心體(ti) (本覺),印度佛教心性本寂也由此轉為(wei) 中國佛教心性本覺;心體(ti) 不僅(jin) 是成佛的內(nei) 在質地,而且被升華為(wei) 宇宙萬(wan) 物的本體(ti) 。正是在此種意義(yi) 上,心即性、性即心。華嚴(yan) 宗在講理事不二時,理既是指性空理,也是真心體(ti) 。蓋緣起事物無自性空,當體(ti) 即是真心體(ti) 。天台宗講一念無明法性心,無明當體(ti) 即空,當體(ti) 即是自性清淨心,空性即心,心即空性。
佛家通常不講單純的認知心,其所說識心重在說明煩惱產(chan) 生的根源,這與(yu) 儒家荀子、朱子及氣學派所說認知心不同。當然識心包含認知心,隻不過重在其“執取”的意蘊,強調認知與(yu) 無明煩惱的一體(ti) 性,心法與(yu) 心所法必同時俱起;作為(wei) 無明煩惱意義(yi) 上的識心遮蔽了真如本性,故識心與(yu) 性為(wei) 二(心性二分)。
總之,佛家所說智心是無分別直覺智慧,屬於(yu) 超理性的範疇,不是道德理性。佛家所說“性”,是指宇宙空理、實相,實際上是境界本體(ti) 。佛家追求以直覺智慧親(qin) 證宇宙實相,獲得超道德的宗教解脫之境。儒家所說本心根源於(yu) 天道生生實體(ti) ,心體(ti) 或性體(ti) 既是道德本體(ti) ,也是宇宙本體(ti) 。儒家強調存養(yang) 本心,以保持本心的昭昭不昧,通過本然之心的隨感應物(“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而實現宇宙自然與(yu) 道德秩序的統一。
三、性與(yu) 情
“性情”自先秦以來,就一直是中國哲學史上最重要的一對範疇。先秦儒學就開始討論性情問題,但真正將它納入“形而上學”範疇體(ti) 係的,是宋明理學。而在此之前的南北朝及隋唐佛學中,“性情”範疇已為(wei) 核心問題。宋明理學的性情論是受到佛家性情學說的啟發和影響。但作為(wei) 兩(liang) 種不同的理論體(ti) 係,儒、佛對“性情”問題的看法還是存在著差異。
在佛家哲學中,情字主要指情執妄念,包括一切無明煩惱等心理現象,也包含人的喜怒哀樂(le) 等情感。南北朝及隋唐佛學性情論,主要以《起信論》為(wei) 基礎。《起信論》講“一心二門”:“一者心真如門,二者心生滅門”28。心真如門,是指不生不滅之心體(ti) ,它具有無量無邊佛法功德,是眾(zhong) 生成佛解脫的先天根據,也即是眾(zhong) 生成佛之性(本性);心生滅門,是指不生不滅之心體(ti) 隨緣起現染、淨生滅諸法。心真知門,即是性;心生滅門,即是情(妄念)。性是實際,情是虛妄。性是淨,情是染。《起信論》主張,眾(zhong) 生經過佛法修證破除妄念情執,即可由心生滅門超升到心真如門,而解脫成佛。隋唐之際華嚴(yan) 宗、天台宗及禪宗,在性情關(guan) 係上主要沿襲了《起信論》的說法。華嚴(yan) 宗認為(wei) ,若了知妄情本空,則當體(ti) 即性:“情盡體(ti) 露之法,混成一塊,繁興(xing) 大用,起必全真”29。慧能禪宗認為(wei) ,“淫性本是清淨因,除淫即無淨性身,性中但自離五欲,見性刹那即是真”30,無明妄情其性是清淨心,透過眾(zhong) 生無明妄念,“即時豁然,還得本心”31,也即頓悟成佛。
在先秦儒學中,性情作為(wei) 一對範疇,尚未正式出現。但孟子性善論涉及到了性情關(guan) 係。孟子認為(wei) ,人具有為(wei) 善的傾(qing) 向和稟賦,這種天賦本能就表現在人人皆有的四種道德情感之中。在孟子那裏,性情合一。唐代李翱提出“滅情複性”說,認為(wei) 情是性之所發;性是善,情是惡。在李翱那裏,性情二分。
宋明儒學也有性情合一與(yu) 性情二分兩(liang) 種說法。周敦頤就主張:“聖,誠而已矣。誠,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32;陸九淵說:“情、性、心、才,都隻是一般物事”33,表達了心、性、情合一的立場。張載則認為(wei) ,情是性之所發,性無不善,情有善惡;二程認為(wei) ,性發為(wei) 情,以性化情,才能使情為(wei) 善。此可謂性情二分。但是性既發為(wei) 情,性是善,情為(wei) 何有不善?張載、二程並未做出說明。這必須結合心的概念才能得以說明。因為(wei) ,心有本心,也有血氣心知之心。若指本心,則本心即性,性發為(wei) 情;性善,情亦善。此情是“理義(yi) 悅心”之道德之情。實際上,性體(ti) 源於(yu) 宇宙生生之道,性體(ti) 即心體(ti) ,道體(ti) 以生生為(wei) 義(yi) ,性體(ti) 則以感應為(wei) 義(yi) 。性體(ti) 感應而呈現出各種道德情感,這是性體(ti) 感應流行的結果。此即性情合一。若此心指向血氣心知之心,則心發為(wei) 情,非性發為(wei) 情,故性善,情不善。此情當是《禮記》所說“喜怒哀樂(le) 愛惡欲”等緣於(yu) 物而生的經驗情感,非是本心性性體(ti) 所發,故須由本心性體(ti) 疏導、超升,方能為(wei) 善。此即性情二分。朱子作總結說:孟子持性善說,性發為(wei) 情亦善,程子、張子認為(wei) 性本善,但情發於(yu) 血氣心知,氣稟有善惡,故情有善惡34。明朝時期朝鮮理學家李退溪則把情分為(wei) 道德情感與(yu) 經驗情感,指出:四端皆善,七情,善惡未定。之所以如此,因為(wei) “四端發於(yu) 理,七情發於(yu) 氣”35。“四端”即道德情感,是性(理)之所發;“七情”即經驗情感,發自形體(ti) (氣)。
朱熹進一步從(cong) 本心及意識結構說明了性情關(guan) 係。他說“心”主要指“心之本體(ti) ”,即“神明”,純善無惡36。但又說:“心是動底的物事,自然有善惡”37,此心非神明之本體(ti) 。在朱子看來,本心源於(yu) “天地生物之心”,“衝(chong) 漠無朕”,以“感應”為(wei) 義(yi) ;38有善有惡之心則是本心應物而發的具體(ti) 的、經驗化的意向活動。《語錄》載:“問:意是心之運用處,是發處?曰:運用是發了。問:情亦是發處,何以別?曰:情是性之發,情是發出恁地,意是主張要恁地。如愛那物是情,所以去愛那物是意”。這就是說,意、情、誌等心理活動都是本心之所發。本心是至善本體(ti) ,其所發“意有善惡之殊”39。當朱子說心有善惡時,是指意、情、誌等具體(ti) 化的意向活動有善惡,並非心體(ti) 有善惡。朱子謂:“心體(ti) 本正,發而為(wei) 意之私,然後有不正”40,又說:“情本自善,其發也未有汙染,何嚐不善?”41就是說,本心應物,自然發而為(wei) 善的情感等意向活動;若受人欲汙染,則發為(wei) 惡的意向活動。前者本心應物自知明見性理,“因其情之發而性之本然可得而見”42,性情合一;後者本心受到蒙蔽,性理不顯,性情二分,此即“心統性情”之論。王陽明心學認為(wei) 良知是至善本體(ti) ,良知之所發為(wei) 意,意有善惡43,本心通過意念活動自發而為(wei) 惻隱之情等道德情感,此謂性情合一;但普通人本心往往受人欲遮蔽,其所發意念則為(wei) 惡,故有私意或惡的情感發生,此謂性情二分。在意識結構及性情關(guan) 係問題上,陽明心學與(yu) 朱子理學有異曲同工之處。
從(cong) 思維模式與(yu) 範疇結構上,宋明儒學性情論顯然受到佛教《起信論》“一心二門”的啟發和影響。但是佛教所說情皆是無明妄念,是性沉淪於(yu) 生死煩惱世間的結果,故是解脫生死所要消除的對象。而宋明儒學則將情分為(wei) 道德情感與(yu) 經驗情感。道德情感是性體(ti) 之發用,不可消除;經驗情感是向軀殼上起念,故有待以用天地之性疏導、超升氣質之性,使之發而皆中節之和。
四、靜與(yu) 敬
心性論以探討成聖、成佛之主體(ti) 根據為(wei) 核心,它不僅(jin) 僅(jin) 關(guan) 注一種理論上的邏輯論證,更要關(guan) 注如何成就理想人格的方法及手段。因此,無論是在佛教還是在儒家,修養(yang) 理論皆是心性論中重要組成部分。儒、佛兩(liang) 家的工夫修養(yang) 論也表現出諸多的相似之處,但其間的差異也較為(wei) 明顯。相同之處在於(yu) ,儒、佛皆主靜;不同之處在於(yu) ,儒靜中主敬,佛靜中主智。
佛家重視靜中功夫,靜即禪定。禪,梵語為(wei) 禪那,意思是靜思,使心中任何念頭都不發作,最後進入一種絕對虛靜的狀態。然而,虛靜並非“斷絕諸念”,而是要在靜中產(chan) 生直觀宇宙實相的無漏智慧。佛教強調“因定生慧”。《大智度論》就說:“常樂(le) 涅槃從(cong) 實智慧生,實智慧從(cong) 一心禪定生。譬如燃燈,燈雖能照,在大風中不能作用,若置之密宇,其用則全。散心中智慧亦如是,若無禪定靜室,雖有智慧,其用不全。得禪定則實智慧生。”44佛教禪定分成八個(ge) 層次,其中色界四禪,無色界四禪。通過一層一層的禪定修習(xi) 實踐,煩惱斷盡,就能產(chan) 生盡智、無生智或般若無漏智慧。不過,在佛教中,禪定並非被視為(wei) 實現解脫的唯一方法。禪宗六祖慧能就主張“無相禪”,反對一味坐禪,他認為(wei) 在行住坐臥中,做到無念無住無相,隨緣自在,即明心見性,頓悟成佛。
宋明儒學非常注重對心性的修習(xi) 和證悟,並且借鑒了佛教靜坐方法。周敦頤認為(wei) ,道體(ti) “動而無動,靜而無靜”,方能“神妙萬(wan) 物”,而對道體(ti) 的領悟惟有用“靜”的方法,因此提出“無欲故靜”的坐養(yang) 方法45。二程認為(wei) 周子的“主靜”易流入禪家靜坐,故提出“涵養(yang) 須用敬”,主張靜中涵養(yang) 本心,保持本心的澄明和對天理的自明。
朱子也注重靜中涵養(yang) ,並充分吸收了佛教的靜坐方法。朱熹認為(wei) ,“須是靜坐,方能收斂”。但是單純的靜坐隻適合初學者,故提倡“主敬”,其方法是收斂身心,“常惺惺”,使本心保持昭昭不昧。這也是一種“無感受,無思想的狀態(無念)”46靜中工夫,是在情感與(yu) 思維發生之前沉思入定。朱子稱這種工夫叫“慎獨”,即“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通過這種方法能達到本心的覺醒清明:“所謂靜中有個(ge) 覺處,隻是常惺惺在這裏,靜不是睡著了”。這種方法實際上直接受禪宗的影響。朱熹早年習(xi) 學禪宗,熟讀《大慧宗杲禪錄》。朱子認為(wei) “心是活物”,他要人每日提撕本心,令常惺覺,實際上也是為(wei) 了保持本心的活潑、生動,避免落入死寂。這樣在應事接物之時本心能時時流行發用,所謂“感而遂通”。我們(men) 知道,孟子把本心視做人天生具有自然為(wei) 善的傾(qing) 向和能力。朱子靜中涵養(yang) 目的不過就在於(yu) 持存本心為(wei) 善的自然傾(qing) 向和能力。朱子的靜中工夫,一個(ge) 重要特征在於(yu) 不昏沉,保持著覺醒的意識,但這種本心的“昭昭不昧”,不具有日常經驗中的思慮和感受活動,也就是說沒有意識對象。這非常類似於(yu) 佛教禪定的無色界定(禪定的較高狀態)。無色界定包括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進入無色界定,沒有感官和思慮,沒有任何煩惱和欲望,隻有極微細的純淨意識。當然朱子並不認同他的靜中工夫等於(yu) 同佛教禪定,因為(wei) 儒家靜中工夫乃在於(yu) “喚醒此心,欲他照管得許多道理”。通過靜時涵養(yang) 本心,可以有效地存養(yang) 為(wei) 善的傾(qing) 向和能力;動時則流行呈露為(wei) 具體(ti) 化、個(ge) 別化的道德情感和順理而行的中庸之行。
陸王心學也同樣重視靜中涵養(yang) 。詹阜民記述:在聆聽陸九淵“學者常能閉目亦佳”的教導後,他“無事則安坐瞑目,用力操持,夜以繼日,如此者半月,一日下樓忽覺此心已複澄瑩”,但對此仍有疑慮,以請示先生。陸九淵對此表示了稱許,說“此理已顯”。王陽明本人早年也曾習(xi) 學靜坐,被貶貴州龍場期間專(zhuan) 心於(yu) 靜坐:“日夜端居澄默,以求靜一,久之胸中灑落”47。但陽明認為(wei) 靜坐隻是一種把本心從(cong) 情欲妄念中收回而進行審慎思考的手段。他的弟子王龍溪則細分三種“悟”:從(cong) 概念得到“解悟”;從(cong) 靜坐得到“證悟”;從(cong) 應物處得到“徹悟”。陽明後學也普遍地采用靜坐方法,如聶雙江的“歸寂以通感,執體(ti) 以應用”48,注重返回心靈的寂靜本體(ti) 的倫(lun) 理練習(xi) ,而沉浸於(yu) 一切情感、思慮活動產(chan) 生之前的寂靜狀態,保持著清晰的覺醒意識。羅洪先主張“收斂靜定”,“視於(yu) 無形,聽於(yu) 無聲”,從(cong) 而進入一種無對象、無思慮、無情感的冥想。之所以重視這種方法,根本原因在於(yu) 良知是天生為(wei) 善的傾(qing) 向和潛能,而冥想有助於(yu) 保持和增強本心的潛能和活力,它是形成現實的具體(ti) 化的道德情感和嘉德善行的基礎。這類似於(yu) 胡塞爾說的“空洞的視域意向性”:“並不是對某個(ge) 對象之物空洞表象,隻不過是對於(yu) 主體(ti) 進一步認識一個(ge) 意向對象的潛能意識”49。這種冥想活動也類似於(yu) 佛教無色界禪定。在無色界定中,修定者以微細意識保持著無對象性的寂靜冥想活動,而這些活動無非是為(wei) 了斷除煩惱,積聚產(chan) 生無漏正智的潛能。
雖然方法上有類似或受影響之處,但儒家強調靜中涵養(yang) 本心自知之明(“昭昭不昧”),不同於(yu) 佛教以生解脫智為(wei) 目的禪定靜中實踐。在儒家看來,隻要始終保持本心對理的自知明見,則靜亦定,動亦定。
一般來說,宋明儒家學者都主張在行為(wei) 和情感已發狀態中的倫(lun) 理實踐,但同時又注重吸收佛教的靜坐方法,這一方麵有助於(yu) “存天理,滅人欲”,另一方麵則是試圖籍此獲得萬(wan) 物一體(ti) 的神秘體(ti) 驗。羅洪先曾記述他在湖北楚州的一次靜坐體(ti) 驗:
未幾入深山靜僻,絕人往來,每日塊坐一榻,更不展卷,如是者三越月,而旋以病廢。當極靜時,恍然覺吾此心虛寂無物,貫通無窮,如氣之行空,無有止極,無內(nei) 外可指、動靜可分,上下四方,往古來今,渾成一片,所謂無在而無不在。
這實際上是在心的“寂然不動”中貫通萬(wan) 物,與(yu) 天地一體(ti) ,此即陸九淵所說“宇宙即吾心,吾心即宇宙”、張載所說“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程顥所說“仁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的神秘體(ti) 驗之境,體(ti) 現了儒家靜坐與(yu) 佛家禪定不同的本質所在。
小結
盡管佛、儒在思維模式和理論結構上有相通之處,但它們(men) 各自的基本價(jia) 值取向和理想訴求決(jue) 定了二者的本質內(nei) 涵的不同。儒家心性論旨在明見人性本源,經由盡心盡性而知天,與(yu) 天道相契應,實現生命境界的超越;通過參天地讚化育,發揮心本體(ti) 的創生功能,將宇宙創造成合目的道德世界,實現宇宙自然與(yu) 道德秩序的統一。佛家則注重開發眾(zhong) 生本有的智慧,追求以超理性的直覺智慧體(ti) 證宇宙實相,成就宗教上的理想人格;並通過無所執著、隨緣順化的人生態度,而達到超道德的宗教境界。儒家關(guan) 注如何在現實世界建構理想的道德和政治秩序,佛家則關(guan) 注如何實現超道德的、無煩惱的人生境界,體(ti) 現了儒佛在終極追求上的本質差異,也決(jue) 定著對心性論中具體(ti) 問題和範疇的不同理解。但是,二者同時都以體(ti) 證宇宙人生本體(ti) 為(wei) 實現精神超越之途,表達出對人類生存共同的理性關(guan) 懷,體(ti) 現出人本主義(yi) 特色。
注釋
1、蒙培元:《理學範疇體(ti) 係》,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第14頁。
2、《宋元學案》第2冊(ce) ,中華書(shu) 局1985年版,第1528頁。
3、《二程集》,中華書(shu) 局1981年版,第73頁。
4、《朱子語類》,中華書(shu) 局1986年版,第2頁。
5、《陸九淵集》,中華書(shu) 局1980年版,第458頁。
6、《朱子語類》,中華書(shu) 局1986年版,第2374頁。
7、《中國哲學史教學資料選輯》(下),中華書(shu) 局1982年版,第5頁。
8、《二程集》,中華書(shu) 局1981年版,第1169頁。
9、《佛藏要籍選刊》第9冊(ce)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第68頁。
10、《指月錄》卷6,《大藏新纂卍續藏經》第83冊(ce) ,河北省佛教協會(hui) 2006年版,第464頁。
11、《二程集》,中華書(shu) 局1981年版,第66頁。
12、朱人傑編:《朱子全書(shu) 》第16冊(ce)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2126頁。
13、陳榮捷認為(wei) :“朱子每言實理、常理。理非空虛之物,必有實現,所謂實理也。”(陳榮捷:《朱熹》,上海三聯書(shu) 店2012年版,第47頁)
14、《朱子語類》,中華書(shu) 局1986年版,第2976頁。
15、《朱子語類》,中華書(shu) 局1986年版,第2514頁。
16、蒙培元:《理學範疇係統》,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第194-196頁。
17、傅佩榮認為(wei) ,“人性是一種狀態,隻要給他處於(yu) 自然狀態的機會(hui) ,他就會(hui) 行善。”人先天就有自然為(wei) 善的能力和傾(qing) 向,這是以動力論來說明人的本性。(參見傅佩榮:《先秦儒家哲學》,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8年版,第207-208頁)
18、王陽明就說:“心無體(ti) ,以天地萬(wan) 物感應之是非為(wei) 體(ti) 。”(《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第108頁)說明良知並非可以獨立自在的實體(ti) ,而是在感應處當下照麵。陽明又說:“良知是造化的精靈,這些精靈生天生地,成鬼成帝,皆從(cong) 此出。”(《王陽明全集》,第104頁)就是說,良知感應出自生生真機,所謂生天生地,是指創生真機感應無方。
19、《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第72頁。
20、《朱子語類》,中華書(shu) 局1986年版,第292頁。
21、《朱子語類》,中華書(shu) 局1986年版,第324頁。
22、朱子有“致知”與(yu) “知至”的分別,前者指良知於(yu) 格物的意向性行為(wei) 中非對象性自知理,但受人欲的影響不夠清晰,後者則是指良知在格物意向性行為(wei) 中徹底地明見理。如他說:“致知,則理在物,而推吾之知以知之也;知至,則理在物,而吾心之知已得其極。”(《朱子語類》,中華書(shu) 局1986年,第324頁)朱子說:“致知乃本心之知。”(《朱子語類》,第283頁)致知並不是通常想當然地以為(wei) 是擴充知識,而是指昭昭不昧之本心在格物窮理中的當下介入,將事物之理納入本心的明見式的親(qin) 證之中。朱子還描述了本心呈現時對理的親(qin) 證明見:“未發時無形影可見,但於(yu) 已發時照見。謂如見孺子入井,而有怵惕惻隱之心,便照見得有仁在裏麵。”(《朱子語類》,第1288頁)既然致知就是本心之知,可斷定,格物致知就是指本心在格物的同時,當下介入(呈現),明見事物之理,實現內(nei) 外理合。
23、《張載集》,中華書(shu) 局1978年版,第333頁。
24、《中論·觀顛倒品》,《佛藏要籍選刊》第9冊(ce)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第33頁。
25、《大般涅槃經》,《大正藏》第12冊(ce) ,第512頁。
26、玄奘:《成唯識論》卷9,《佛藏要籍選刊》第9冊(ce)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第956頁。
27、《佛地經論》卷6,《大正藏》第26冊(ce) ,第318頁。
28、窺基:《因明入正理論疏》,《大正藏》第44冊(ce) ,第98頁。
29、《佛地經論》卷6,《大正藏》第26冊(ce) ,第318頁。
30、《佛地經論》卷6,《大正藏》第26冊(ce) ,第318頁。
31、唯識宗認為(wei) ,定心現量既親(qin) 冥真如自相,也緣諸法無我、無常等共相,但此定心現量中無我、無常等共相也是一一法各別有。在此,聖者對定心所緣的“共相”,不是作對象性地概念式的把握,而是作非對象性地直覺地明見。我們(men) 可以借現象學來說明定心現量:定心現量親(qin) 冥真如自性,是於(yu) 諸法中非對象性地自知真如實性,同時也於(yu) 一一法中直觀地明見無我無常共相(範疇直觀)。此共相與(yu) 自相構成一個(ge) 層級結構的統一體(ti) 。這有如“緣起性空”,世間人隻能概念性地思量、認知這個(ge) 道理,而惟有聖者方能親(qin) 證(直觀明見)緣起性空之理。這也是所謂“分析空”與(yu) “體(ti) 法空”的區別。
32、《佛藏要籍選刊》第9冊(ce)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第68頁。
33、法藏:《華嚴(yan) 金師子章》,《中國佛教思想資料選編》第3冊(ce) ,第201頁。
34、郭朋:《壇經校釋》,中華書(shu) 局1983年版,第58頁。
35、郭朋:《壇經校釋》,中華書(shu) 局1983年版,第110頁。
36、周敦頤:《通書(shu) 》,《中國哲學史教學資料選輯》(下),中華書(shu) 局1982年版,第5頁。
37、《陸九淵集》,中華書(shu) 局1980年版,第444頁。
38、《朱子語類》,中華書(shu) 局1986年版,第1380-1382頁。
39、張立文編:《退溪書(shu) 節要》,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9年版,第185-186頁。
40、《朱子文集·續集》卷10載:“孝述嚐求夫心之為(wei) 物,竊見大學或問中論心處每言虛言靈,或言虛明,或言神明。《孟子·盡心》注雲(yun) :心,人之神明。竊以為(wei) 此等專(zhuan) 指心之本體(ti) 而言……則所以為(wei) 是物者必不囿於(yu) 形體(ti) ,而非粗淺血氣所為(wei) ……先生批雲(yun) :理固如此!”(《朱子全書(shu) 》第25冊(ce) ,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年版,第4805頁)
41、《朱子語類》,中華書(shu) 局1986年版,第86頁。
42、朱子就說:“心無事時,都不見,到得應事接物,便在這裏;應了事又不見;憑地神出鬼沒。”(《朱子語類》,第382頁)
43、《朱子語類》,中華書(shu) 局1986年版,第95、341、343、1381頁。
44、朱熹:《四書(shu) 集注》,中華書(shu) 局1983年,第238頁。
45、王陽明說:“心之所發便是意。”(《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第6頁)“無善無惡是心之體(ti) ,有善有惡是意之動。”(《王陽明全集》,第117頁)
46、《大正藏》第25冊(ce) ,第180頁。
47、北京大學哲學係編:《中國哲學史教學資料選輯》(下),中華書(shu) 局1983年版,第9頁。
48、《朱子語類》,中華書(shu) 局1986年版,第216、236、1503、468、373頁。
49、[瑞士]耿寧:《人生第一等事——王陽明及其後學論致良知》,商務印書(shu) 館2014年版,第135頁。
50、《陸九淵集》,中華書(shu) 局1980年版,第471頁。
51、《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第1228頁。
52、黃宗羲:《明儒學案》,中華書(shu) 局1985年版,第370頁。
53、[瑞士]耿寧:《心的現象》,商務印書(shu) 館2012年版,第469頁。
54、羅洪先:《答蔣道林書(shu) 》,《念庵文集》卷4,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第81頁。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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