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禮》《儀(yi) 禮》的文學意義(yi)

作者：韓高年（西北師範大學文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臘月初三日乙巳

          耶穌2019年1月8日

關(guan) 鍵詞：《周禮》;《儀(yi) 禮》;文學

“禮”原是宗教祭典上的儀(yi) 程節文，據說夏代即已有“禮”，商代進一步發展，周代的禮是在損益前代禮的基礎上形成的。五經中的“禮經”即指記載周代禮儀(yi) 製度的經典，據傳(chuan) 西周初年周公姬旦製禮作樂(le) ，後人書(shu) 其製度所著，即《周禮》和《儀(yi) 禮》。

《周禮》原稱《周官》，又稱《周官經》《周官禮》。劉歆以來，古文經學家以為(wei) 周公所作，今文家則以為(wei) 戰國間之書(shu) 。今本《周禮》詳細敘述周代的官製，全書(shu) 分“六官”：《天官塚(zhong) 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馬》《秋官司寇》《冬官考工記》。第一部分之下又按照官製為(wei) 綱，分別敘述其職掌、人數等。據劉雨等現當代學者研究，全書(shu) 所述內(nei) 容與(yu) 史籍及銅器銘文中所見的周代官製頗多吻合，雖不能如古文經學家所說確定為(wei) 周公所著，但也不能完全視為(wei) 偽(wei) 書(shu) ，客觀講應當是春秋時期史官根據前代遺文編輯而成。

《周禮》雖不是純粹的文學作品，但其對我們(men) 深入了解先秦文學卻有著重要的意義(yi) 。

首先，《周禮》詳陳周代禮樂(le) 製度，為(wei) 我們(men) 提供了研究《詩經》及先秦詩歌的創作背景、文體(ti) 功能等所必需的政治文化背景材料。如《春官·大師》載：“（大師）教六詩：曰風，曰賦，曰比，曰興(xing) ，曰雅，曰頌。”這裏早於(yu) 《毛詩序》提出所謂“六義(yi) ”的問題。再如《鍾師》載：“凡祭祀、饗食，奏燕樂(le) 。凡射，王奏《騶虞》，諸侯奏《貍首》，卿大夫奏《采》，士奏《采蘩》……”從(cong) 中可以得知《騶虞》等《詩經》中詩篇在先秦時期的演唱方式，使我們(men) 對這些詩的理解加深了一層。

其次，《周禮》雖然不是文學作品，但其中有的部分也很講究文采，文章布局嚴(yan) 謹，風格典雅，自成一體(ti) 。如《考工記》：“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後可以為(wei) 良。材美工巧，然而不良，則不時、不得地氣也。橘踰淮北而為(wei) 枳，鵒不踰濟，貉踰汶則死，此地氣然也。燕之角，荊之幹，妢胡之箭，吳粵之金錫，此材之美者也。天有時以生，有時以殺，草木有時以生，有時以死，石有時以泐，水有時以凝，有時以澤，此天時也。”這類文字文采斐然，說理透徹，堪稱典範。

《儀(yi) 禮》先秦時稱《禮》，漢代人稱《禮經》，又稱《士禮》，是春秋戰國間儒家學者編輯的周代禮儀(yi) ，共十七篇。內(nei) 容述及周代成年禮、婚禮、喪(sang) 禮、祭祖禮、宴禮、朝聘等各種禮儀(yi) 的具體(ti) 儀(yi) 程及其細節，涉及當時社會(hui) 的家庭生活、政治秩序、宗教祭祀等方麵。傳(chuan) 統看法以為(wei) 是周公姬旦所著，孔子訂正。實際應為(wei) 春秋戰國間儒家學者據當時流傳(chuan) 的西周禮儀(yi) 和有關(guan) 記載編輯而成。

《儀(yi) 禮》一書(shu) 在漢代以來有不同傳(chuan) 本，各種傳(chuan) 本中劉向《別錄》本因有鄭玄為(wei) 之作注，故流傳(chuan) 於(yu) 後世。今本《儀(yi) 禮》即為(wei) 劉向傳(chuan) 本，其次序為(wei) ：《士冠禮》第一，《士昏禮》第二，《士相見禮》第三，《鄉(xiang) 飲酒禮》第四，《鄉(xiang) 射禮》第五，《燕禮》第六，《大射》第七，《聘禮》第八，《公食大夫禮》第九，《覲禮》第十，《喪(sang) 服》第十一，《士喪(sang) 禮》第十二，《既夕禮》第十三，《士虞禮》第十四，《特牲饋食禮》第十五，《少牢饋食禮》第十六，《有司徹》第十七。

《儀(yi) 禮》本是記錄和敘述各種禮儀(yi) 節目的文字，無多少文學性可言，但其記載的各種禮儀(yi) 對先秦文學史來說卻具有重要的意義(yi) 。

首先，《儀(yi) 禮》所述各類禮儀(yi) 節文雖與(yu) 金文及其他典籍所載西周禮製有些出入，但大體(ti) 反映了周代禮樂(le) 文明的實際，是我們(men) 了解周代文學創作背景的重要文學史料。如《詩經》中的婚戀詩、祭祀詩、宴飲詩等，有的是婚禮、祭祖禮、燕享禮的產(chan) 物，有的描寫(xie) 了與(yu) 上述禮儀(yi) 有關(guan) 的事象，但詩篇文本的信息量有限，今天的讀者要想正確解讀這些詩篇，如能借助《儀(yi) 禮》中的《士昏禮》《士喪(sang) 禮》《鄉(xiang) 飲酒禮》《燕禮》等篇目，就會(hui) 正確認識上述詩篇中提及的禮儀(yi) 、器物等事象，從(cong) 而加深對該詩的理解。

其次，因為(wei) 《儀(yi) 禮》編成於(yu) 《詩經》之後，《儀(yi) 禮》中有些篇章詳細記載了《詩經》中某些詩篇在禮儀(yi) 中的演奏情況，這為(wei) 我們(men) 認識《詩經》詩歌的演唱和傳(chuan) 播情況提供了很好的史料。如《鄉(xiang) 飲酒禮》中記載了《小雅》中的《鹿鳴》《四牡》《皇皇者華》《魚麗(li) 》《南有嘉魚》《南山有台》等詩在燕享禮儀(yi) 上的演唱情況，還記載了有目無辭的笙詩《南陔》《白華》《華黍》《由庚》《崇丘》《由儀(yi) 》在燕享禮儀(yi) 上的演奏情況，由這些記載看，似乎笙詩本身隻是樂(le) 曲，並無歌辭。此外，《周南》中《關(guan) 雎》《葛覃》《卷耳》、《召南》中《鵲巢》《采蘩》《采》等詩的演奏情況，在《鄉(xiang) 飲酒禮》中也有反映。

再次，《儀(yi) 禮》有的篇目載錄了當時用於(yu) 儀(yi) 式典禮的祝嘏之辭，這些韻文頗具文學性，形式上與(yu) 《詩經》詩篇頗為(wei) 相似。由此可以看出先秦韻文的發展情況，以及《詩經》四言體(ti) 形式在當時的影響。

當然，除了《周禮》和《儀(yi) 禮》，相關(guan) 的禮書(shu) 還有《禮記》。《禮記》主要是孔子及其後學解釋發揮禮經的雜記，作者多為(wei) 儒者，其編成雖也在秦漢時期，但其中所收的“記”則大多數為(wei) 先秦舊作。對於(yu) 其中所收文章的文學性，前賢時彥多有言之，此不贅述。總之，從(cong) 《周禮》和《儀(yi) 禮》來看，禮經是了解先秦詩歌創作、傳(chuan) 播、演變規律的重要文學史料，同時它們(men) 本身也有一定的文學性。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