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鄧洪波:傳承古代書院精神,發展當代書院教育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9-01-07 20:15:35
標簽:書院教育、書院精神
鄧洪波

作者簡介:鄧洪波,男,西元一九六一年生,湖南嶽陽人。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授,中國書(shu) 院研究中心主任。著有《中國書(shu) 院史》《嶽麓書(shu) 院史略》《中國書(shu) 院辭典》《中國書(shu) 院製度》等。


傳(chuan) 承古代書(shu) 院精神,發展當代書(shu) 院教育

作者:鄧洪波

來源:鳳凰網國學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十二月初二日甲辰

         耶穌201917

  

 

【導 言】

 

書(shu) 院是中國讀書(shu) 人圍繞著書(shu) ,開展藏書(shu) 、讀書(shu) 、教書(shu) 、講書(shu) 、著書(shu) 、校書(shu) 、刻書(shu) 等各種活動,進行文化積累、研究、創造與(yu) 傳(chuan) 播的文化教育組織。曾為(wei) 古代講學藏書(shu) 、學術研究的發展,學風士氣、民俗風情的培植,國民素養(yang) 、倫(lun) 常觀念的養(yang) 成做出了重要貢獻。

 

近年來,伴隨著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和人們(men) 對現代教育的反思,當代書(shu) 院在全國各地紛紛創立,並且呈現出不斷增長之勢,書(shu) 院教育又重回大眾(zhong) 視野。筆者有幸於(yu) 201812月專(zhuan) 訪中國書(shu) 院研究中心主任,世稱“鄧書(shu) 院”的湖南嶽麓書(shu) 院鄧洪波教授,向他請教有關(guan) 傳(chuan) 統書(shu) 院的價(jia) 值、當代書(shu) 院的功能定位以及如何運用新媒體(ti) 推進書(shu) 院文化發展等問題。

 

 

以下為(wei) 訪談實錄。

 

杜華偉(wei) (以下簡稱杜):鄧老師您好,首先感謝您接受我的訪談,也感謝您多年來在學術研究方麵給予我的指導與(yu) 鼓勵!近幾年我專(zhuan) 注於(yu) 當代書(shu) 院研究,希望對當代書(shu) 院的定位、功能、類型、運行機製以及當代書(shu) 院對古代書(shu) 院精神的傳(chuan) 承等問題進行全麵係統研究。您作為(wei) 國內(nei) 書(shu) 院研究第一人,有著豐(feng) 碩的研究成果與(yu) 深刻的理論見解。所以,今天想請您談談當代書(shu) 院與(yu) “書(shu) 院學”發展的相關(guan) 問題。

 

鄧洪波(以下簡稱鄧):好的,希望我們(men) 共同推動書(shu) 院研究,為(wei) 眾(zhong) 多當代書(shu) 院提供更好更專(zhuan) 業(ye) 的理論資源。

 

杜:曆史上7000多所書(shu) 院,曾在全社會(hui) 的文化積累、知識傳(chuan) 播、人才培養(yang) 與(yu) 社會(hui) 教化方麵發揮過重要作用。時至今日,全國各地的當代書(shu) 院也有2000所之多,它們(men) 的創辦方式、活動內(nei) 容與(yu) 規模大小各不相同,可以說每一所都有自己的特色。您認為(wei) ,當代書(shu) 院應該向古代書(shu) 院學什麽(me) ?

 

鄧:古代書(shu) 院起源於(yu) 私人治學的書(shu) 齋與(yu) 朝廷整理圖書(shu) 典籍的衙門,有民間與(yu) 官府兩(liang) 大來源。官辦書(shu) 院與(yu) 官學的同源性,使書(shu) 院獲得了合法的社會(hui) 身份,具有了與(yu) 官學相同的一些形態特征,形成了正規化、製度化的特色。民辦書(shu) 院與(yu) 私學的同根性,使書(shu) 院贏得了廣大民間士紳的支持,力量雖然單薄卻堅定而持久。與(yu) 此同時,也使書(shu) 院形成了自由講學、質疑辯難、師生從(cong) 遊和學派會(hui) 講等私學特色。在長期發展過程中,書(shu) 院吸收了官學與(yu) 私學的優(you) 勢,摒棄了它們(men) 的不足之處,逐漸成長為(wei) 一種獨立的、特殊的教育組織形式。

 

當代書(shu) 院是在繼承古代書(shu) 院精神,響應社會(hui) 文化需求的基礎上產(chan) 生的。首先應該學習(xi) 古代書(shu) 院“傳(chuan) 斯道以濟斯民”的文化擔當。目前,雖然數量眾(zhong) 多的當代書(shu) 院各有特色,但它們(men) 的辦學宗旨應該是一致的,那就是“傳(chuan) 承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滿足當代社會(hui) 文化需求”。古代書(shu) 院之所以能有1000多年的曆史,就是因為(wei) 它在曆朝曆代針對當時所遇到的實際問題,提出了不同的課程和解決(jue) 方案。當代書(shu) 院的發展也應該如此,在保持各自特色的同時,因地製宜地滿足讀書(shu) 人不同的文化需求,有針對性地設置自己的課程,同時進行教學研究,承擔起書(shu) 院應有的文化責任。

 

杜:您認為(wei) 當代書(shu) 院的發展方向是什麽(me) ?

 

鄧:當代書(shu) 院與(yu) 古代書(shu) 院的性質與(yu) 使命基本一致,都是亦官亦私,在體(ti) 製內(nei) 外之間運營,為(wei) 中華文化的積累、傳(chuan) 播、研究與(yu) 創造而不懈努力。所不同的,隻是它們(men) 的時代特色。我們(men) 可以看到,今天凡具有教育教學功能的書(shu) 院,與(yu) 古代書(shu) 院一樣,為(wei) 了滿足不同時期、不同地域、不同層次讀書(shu) 人的文化需求,從(cong) 而形成了各種各樣的類型和等級。例如,山東(dong) 尼山聖源書(shu) 院立足農(nong) 村,針對當地民風民俗的實際狀況,從(cong) “孝道”這一人們(men) 最基本的關(guan) 注點出發,積極開展“鄉(xiang) 村儒學”教育,這些年已取得了相當成效,它基本運行於(yu) 現行教育體(ti) 製之外。河南嵩陽書(shu) 院在發揮文化旅遊資源作用的同時,積極與(yu) 鄭州大學合作,開展相關(guan) 教育教學活動,試圖進入高等教育體(ti) 係。生存狀態最好的是千年學府嶽麓書(shu) 院,它作為(wei) 湖南大學的一個(ge) 二級學院,在現代高等教育體(ti) 製內(nei) 開展教育教學與(yu) 科學研究,保持了古代高水平書(shu) 院培養(yang) 高級人才、研究高深學問的全部功能。同時,又參與(yu) 文物保護與(yu) 投身旅遊經濟,謀求相對的自主與(yu) 獨立。這其實給我們(men) 一個(ge) 很好的啟示:當代書(shu) 院如果發展得好,完全可以自立於(yu) 現代高校之林,為(wei) 高等教育事業(ye) 的多樣性增添光彩。所以說,“回歸教育是當代書(shu) 院最好的發展方向。”

 

杜:作為(wei) 湖南大學的一個(ge) 二級學院,嶽麓書(shu) 院以新的姿態融入現代大學教育,請問嶽麓書(shu) 院與(yu) 國內(nei) 其他大學的書(shu) 院製有什麽(me) 不同?

 

鄧:大學書(shu) 院製實際上是一種現代學生生活社區文化運作模式,通過對學生生活社區的文化建設與(yu) 文化管理,承擔學生的思想品德教育、行為(wei) 養(yang) 成教育、心理健康教育和就業(ye) 指導服務。近年來,在高等教育大眾(zhong) 化背景下,很多學校吸收古代書(shu) 院製度和西方住宿學院製度特點,融合傳(chuan) 統“人文教育”精神與(yu) 西方“博雅教育”精神,按照“學科專(zhuan) 業(ye) 學院製、生活社區書(shu) 院製”的理念,開啟大學書(shu) 院製管理模式。自複旦大學2005年開始書(shu) 院製探索以來,西安交通大學、蘇州大學、肇慶學院、南方科技大學、北京航空航天大學等越來越多的高校加入書(shu) 院製改革之列。2014年,香港中文大學、台灣清華大學、台灣政治大學、複旦大學、西安交通大學、華東(dong) 師範大學及北京航空航天大學7所高校在北京發起成立了“亞(ya) 太高校書(shu) 院聯盟”,方便實行書(shu) 院製的大學之間進行互動交流。大學書(shu) 院製最主要的是吸收書(shu) 院的大學宿舍管理模式,學生進校後按照書(shu) 院進行混合宿舍編排,而不是按照專(zhuan) 業(ye) 科係編排。比如複旦大學,學生公寓按區域劃分成誌德、騰飛、克卿、任重和希德五個(ge) 書(shu) 院,每個(ge) 書(shu) 院有相對獨立的區域,書(shu) 院內(nei) 的住宿安排,基本按照大類融合和學科交叉的原則,入學的新生可按照自己的喜好自由申請書(shu) 院。每個(ge) 書(shu) 院有相對獨立的區域,設有健身房、舞蹈室、閱覽室、咖啡廳等多個(ge) 功能室,使不同專(zhuan) 業(ye) 的學生有更舒適便捷的交流活動空間。

 


 

千年學府嶽麓書(shu) 院(資料圖)

 

嶽麓書(shu) 院作為(wei) 大學係統裏的書(shu) 院,它與(yu) 國內(nei) 其他高校的書(shu) 院製相比,有著自己的特色與(yu) 模式。嶽麓書(shu) 院也做書(shu) 院管理,因為(wei) 它本身就是傳(chuan) 統書(shu) 院轉化而來的,但它與(yu) 其他大學書(shu) 院製最大的區別就是“課程設置”。我們(men) 是按照現代教學規律,現代大學課程模式設置,在學生管理中引入了書(shu) 院的很多東(dong) 西,比如我們(men) 實行的本科生導師製。我認為(wei) 最重要的區別還是在課程,當然其他大學書(shu) 院也有設置通識課與(yu) 公共課的,全國的情況、模式不太一樣,他們(men) 也各有自己的特色。但他們(men) 最主要的還是學生管理,而不是學生的課程設置。嶽麓書(shu) 院現在總的是在做加法,在現有體(ti) 製框架內(nei) ,盡可能多為(wei) 學生提供“加餐管理”,形成了班級的活動之外,還有導師門下的活動、本身年級的活動,以及學院的各個(ge) 讀書(shu) 會(hui) 等等,使學生擁有更廣交流平台和更多可用資源。目前我們(men) 正在討論設置“實驗班”,課程體(ti) 係較之以前會(hui) 有所調整,但最大的問題還是學生出口問題,因為(wei) 這在體(ti) 製上比較難。所以,現在逐步在討論采取“自主招生”模式,會(hui) 有一定門檻,但對於(yu) 那些有一定愛好,又可能偏科一點的學生,可以為(wei) 他提供專(zhuan) 門的學習(xi) 與(yu) 研究平台。課程設置還在討論中,目前初步打算開設“傳(chuan) 統經典+西方經典+馬克思主義(yi) 經典”。

 

當然,嶽麓書(shu) 院從(cong) 學生管理上來講,與(yu) 其他高校書(shu) 院製也有相同的地方,主要是對學生進行更加人性化、多方位的管理與(yu) 教育。現代大學教育製度下,怎麽(me) 樣把書(shu) 院的因素引進來,在製度層麵上有一定難度,但在精神方麵可以大做文章。我們(men) 的方針、宗旨和方法等,都可以做出很多新的東(dong) 西,我總覺得要把書(shu) 院製做好,還是在現行體(ti) 製下做一些補充和加法,把書(shu) 院的一些特點做出來,而不可能是完全替代體(ti) 製教育。

 

杜:嶽麓書(shu) 院是古代四大書(shu) 院之首,也是傳(chuan) 統書(shu) 院重建的成功典範,充分借鑒古代書(shu) 院“從(cong) 遊”製度,實施本科生導師製,加強師生之間的互動交流,值得其他高校借鑒,請您介紹一下嶽麓書(shu) 院的本科生導師製。

 

鄧:嶽麓書(shu) 院本科生導師製始於(yu) 2009年,現在已進入第十個(ge) 年頭,在運行過程中經過不斷調整與(yu) 完善,目前已形成較為(wei) 成熟的體(ti) 係。本科生導師製就是在現行教學體(ti) 係、課程體(ti) 係基本不變的情況下,充分發揮導師在學生知識學習(xi) 、身心發展與(yu) 職業(ye) 規劃過程中的引導作用。每個(ge) 學生入學後會(hui) 配備四名導師:學業(ye) 導師、生活導師、班導師和興(xing) 趣小組導師。

 

 

 

《書(shu) 院傳(chuan) 統與(yu) 當代大學教育——嶽麓書(shu) 院本科生導師製的實踐與(yu) 思考》,湖南大學出版社(資料圖)

 

學業(ye) 導師由教師擔任,負責學生的學業(ye) 發展與(yu) 品德培養(yang) ,每個(ge) 導師最多指導三名學生。這樣一來,同一學業(ye) 導師指導的不同年級本科生之間,以及本科生與(yu) 研究生之間有了更多交流機會(hui) ,可以充分發揮大學生朋輩教育效應;生活導師由書(shu) 院選擇品學兼優(you) 的博士、碩士生擔任,每個(ge) 導師最多指導三名學生,交流形式靈活多樣,既可以是走訪宿舍、組織讀書(shu) 會(hui) ,也可以是與(yu) 學生一起爬山、郊遊等。因為(wei) 研究生與(yu) 本科生年齡相近,更容易交流溝通,所以在生活上可以予以更細致的關(guan) 心和指導;班導師由書(shu) 院選擇教師擔任,負責一個(ge) 班級整體(ti) 的學習(xi) 、生活等方麵的指導工作。為(wei) 了防止因實行學業(ye) 導師與(yu) 生活導師製,使學生的活動圍繞導師展開而淡化了班級歸屬感與(yu) 凝聚力,學校安排了班導師,以班級為(wei) 單位組織活動;學術興(xing) 趣小組導師是為(wei) 具有共同興(xing) 趣愛好的同學配備同一導師,幫助學生解答學術問題、拓寬學術視野、了解學術前沿、熟悉學術規範、增強問題意識,使學生盡早進入接受係統的學術訓練。嶽麓書(shu) 院實行的學業(ye) 導師、生活導師、班導師和學術興(xing) 趣導師四位一體(ti) 的本科生導師製,既是對古代書(shu) 院育人理念的繼承,也是現代高校全方位育人的具體(ti) 實踐。

 

杜:隨著國家對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的重視與(yu) 書(shu) 院教育的複興(xing) ,書(shu) 院學研究成果近年來數量不斷攀升,在深度和廣度上不斷拓展,相關(guan) 刊物及學術專(zhuan) 欄、研究機構等也不斷增加。您於(yu) 2017年出版的《書(shu) 院學檔案》一書(shu) ,對2014年之前“書(shu) 院學”的既有曆史進行了全麵總結和梳理。那麽(me) ,您認為(wei) 設立“書(shu) 院學”的可能性與(yu) 必要性如何?

 

鄧:我們(men) 出版的《書(shu) 院學檔案》,是書(shu) 院研究中一部重要的文獻資料集成,以1923年至2013為(wei) 時間節點,由“書(shu) 院研究綜述”、“書(shu) 院論著評介”、“書(shu) 院著作提要”和“書(shu) 院研究論文索引”四部分構成。在此之前,盡管書(shu) 院研究蓬勃發展,但是其本身的研究史即書(shu) 院學史還沒有專(zhuan) 門論著加以總結、梳理和評述,《書(shu) 院學檔案》一書(shu) 應該說是填補了這一學術空白。

 

其實上世紀80年代就有人在提“書(shu) 院學”。1985年,中國社科院美國研究所的一位老師提出應該建立“書(shu) 院學”。從(cong) 學科建設來講,應該做這種考慮。但我總是比較保守,覺得目前基礎研究還不夠。看似研究很熱鬧,其實還是比較薄弱,表麵的、淺層的東(dong) 西比較多,體(ti) 係的構建和挖掘還很零散,所以不是很想特別快地提學科構建。建立一個(ge) 學科需要很多要素,基本理論、學科規劃、專(zhuan) 業(ye) 設置和基本隊伍建設,缺一不可。當然,目前全國當代書(shu) 院也有了兩(liang) 、三千所的數量,書(shu) 院研究成果也相當豐(feng) 富,應該把“書(shu) 院學”的建立提上議事日程了。廈門大學劉海峰老師的“科舉(ju) 學”最值得我們(men) 借鑒和親(qin) 近,因為(wei) 這兩(liang) 種學科之間有很多重疊交叉的地方,可以一起來推動,劉老師也一直在催促鼓勵我們(men) 行動起來,進行“書(shu) 院學”係統的學科構建。現在稍微緩一步,先把基本資料做完,把相關(guan) 文獻整理得差不多,就可以提到議事日程上來做了。從(cong) 1985年提出到現在有幾十年了,我們(men) 也做了大量的工作,現在可以開始行動了(笑)。

 

杜:祝賀您與(yu) 您的團隊近期出版的《中國書(shu) 院文獻叢(cong) 刊》(第一輯),這應該算是建立“書(shu) 院學”學科前期很紮實的基礎工作了,相信後續還會(hui) 有更多資料整理出版,方便研究者使用。

 

鄧:這是我主持的國家社科重大基金招標項目《中國書(shu) 院文獻整理與(yu) 研究》的階段性成果,也是集體(ti) 力量與(yu) 智慧的結晶。中國曆史上出現的七千餘(yu) 所書(shu) 院,作為(wei) 古代儒學教育與(yu) 文化傳(chuan) 播的載體(ti) ,將寶貴的思想文化滲透到社會(hui) 的方方麵麵。在千餘(yu) 年的書(shu) 院發展過程中,形成了有關(guan) 教育、學術、思想、文化、民俗、經濟等各方麵數量巨大、種類繁多的書(shu) 院文獻,這些文獻都是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內(nei) 容,值得我們(men) 去認真研究。《中國書(shu) 院文獻整理與(yu) 研究》這一重大課題,共分書(shu) 院文獻目錄的輯錄與(yu) 研究、書(shu) 院文獻的影印與(yu) 研究、書(shu) 院文獻的點校與(yu) 研究(綜合組)、書(shu) 院文獻的點校與(yu) 研究(學術組)、書(shu) 院文獻研究等五個(ge) 子課題,其主要任務是要摸清家底,編製出國內(nei) 外書(shu) 院文獻的總目錄,以影印、點校兩(liang) 種方式,整理、公開約占總量八成以上的書(shu) 院文獻,進行文獻學研究,初步將“書(shu) 院文獻”體(ti) 係的框架構建起來。

 

 



《中國書(shu) 院文獻叢(cong) 刊》(第一輯,全100冊(ce) ,鄧洪波主編,國家圖書(shu) 館出版社、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出版,20189月)

 

本次出版的《中國書(shu) 院文獻叢(cong) 刊》(第一輯),輯錄曆代成書(shu) 的書(shu) 院誌、學規、章程、課藝、講義(yi) 、(講會(hui) )會(hui) 錄、會(hui) 紀、同門譜、藏(刻)書(shu) 目錄、山長誌、學田誌等類型的書(shu) 院文獻125種,上起唐朝,下至民國,共計100冊(ce) 。所輯錄諸書(shu) ,全部依照《四庫全書(shu) 》撰寫(xie) 提要,不僅(jin) 著錄書(shu) 名、作者、版本、館藏單位,還將文獻對應的書(shu) 院信息加以補充,具有很高的學術和史料價(jia) 值,為(wei) 書(shu) 院研究提供了基本文獻。為(wei) 便於(yu) 研究者查閱與(yu) 參考,每輯編製著者、書(shu) 名兩(liang) 個(ge) 索引,作為(wei) 附錄。今年上半年,會(hui) 推出《中國書(shu) 院文獻叢(cong) 刊》第二輯,也是100冊(ce) ,收錄書(shu) 院文獻139種。接下來,還會(hui) 陸續出版《中國書(shu) 院文獻版本目錄》、《近百年書(shu) 院研究論著目錄》、《書(shu) 院文獻研究論集》、《中國書(shu) 院誌史》和《中國書(shu) 院文獻總目提要》。我們(men) 希望能將更多的文獻整理出來,方便書(shu) 院研究者資源共享。

 

杜:近期,中央網信辦組織光明網、人民網和湖南大學聯合推出“文脈頌中華·書(shu) 院@家園”活動,形式活潑生動,以動漫與(yu) 微視頻的形式普及書(shu) 院知識,您如何看待這一活動?

 

鄧:用新媒體(ti) 傳(chuan) 播書(shu) 院文化,效果很好,超乎想象。這其實是一個(ge) 傳(chuan) 播路徑的問題。當年正是因為(wei) 雕版印刷的普及使書(shu) 籍大量出現,引起知識體(ti) 係和表現形式的變化,讀書(shu) 人大量增加,才出現書(shu) 院,形成書(shu) 院製度。網絡媒體(ti) 是新時代傳(chuan) 播的新渠道,已經出現網上書(shu) 院這個(ge) 新的書(shu) 院形態,這是千年書(shu) 院發展的新動向,值得特別關(guan) 注。而利用新媒體(ti) 向80/90/00後這些新人類傳(chuan) 播書(shu) 院文化,更是值得歡呼的題中之義(yi) 。本次活動從(cong) 2018年上半年開始籌備,1124日在嶽麓書(shu) 院舉(ju) 行啟動儀(yi) 式,到122日結束,既有尋訪古書(shu) 院、采訪書(shu) 院研究者與(yu) 管理者,也有相關(guan) 學術論文、論壇視頻的推出。有20多家新媒體(ti) 參與(yu) 其事,產(chan) 生了很大很好的社會(hui) 影響,被中央網信辦譽為(wei) 重大主題、重大議題設置精品項目。非常高興(xing) ,我和我的學生參與(yu) 其中,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與(yu) 有榮焉。

 

 


“文脈頌中華·書(shu) 院@家園”活動(資料圖)

 

“文脈頌中華·書(shu) 院@家園”活動,持續十天,20餘(yu) 家媒體(ti) 共發表200餘(yu) 篇報道,包括新聞、組圖、H5、動漫、直播、短視頻、微博等形式。其中有30餘(yu) 篇優(you) 秀稿件被中央網信辦全網推送,微博話題“書(shu) 院裏的中華文脈”閱讀量達到5532.8萬(wan) ,收到很好的傳(chuan) 播效果。這些新媒體(ti) 使我大開眼界,尤其光明網的三個(ge) 動漫短片:“書(shu) 院日常似哪般”、“書(shu) 院規製知多少”和“書(shu) 院精神永流傳(chuan) ”,人民網的七部微視頻:“文脈流芳,家國天下——書(shu) 院精神”、“百家爭(zheng) 鳴,包容開放——書(shu) 院學術”、“山水自然,人文薈萃——大美書(shu) 院”、“弘揚傳(chuan) 統,開拓發展——書(shu) 院煥新”、“千載沉浮,生生不息——書(shu) 院生命”、“文化名片,創新載體(ti) ——書(shu) 院傳(chuan) 播”和“傳(chuan) 承曆史,走向複興(xing) ——書(shu) 院未來”,都令人耳目一新。每個(ge) 短片5分鍾左右,以動漫或視頻的形式向人們(men) 普及書(shu) 院知識,並且配有字幕和音樂(le) 。從(cong) 目前的反饋來看,效果大大超出我們(men) 的預期。雖然隻有短短5分鍾時間,其實背後的工作量並不小。我們(men) 也正在總結經驗,期待下次能做得更精細、更專(zhuan) 業(ye) 、更豐(feng) 富,當然這需要前期做很多功課。

 

杜:在互聯網時代,用新媒體(ti) 傳(chuan) 播書(shu) 院文化是不錯的選擇,但就本次活動而言,我覺得其實受眾(zhong) 還是有限的,必須是那些有時間上網、會(hui) 上網的人才能看到,還有相當一部分群體(ti) 是無法接收到這個(ge) 信息的。

 

鄧:是的,這個(ge) 人群是相對年輕的群體(ti) ,他們(men) 能夠上網、使用智能手機,而且平時上網時間較長,會(hui) 從(cong) 網絡獲取大量信息。所以,紙媒也要結合起來,電視也要同時做起來。目前還在總結經驗中,將來覆蓋群體(ti) 可以再廣一些。所以,傳(chuan) 統媒體(ti) 與(yu) 現代媒體(ti) 聯合起來,做一個(ge) 立體(ti) 性的跟進與(yu) 普及,使更多人了解書(shu) 院文化並受益於(yu) 書(shu) 院文化,也是我們(men) 研究工作者的社會(hui) 責任之一。

 

杜:201812月開設了微信公眾(zhong) 號《書(shu) 院千年》,這也是借助新媒體(ti) 推廣書(shu) 院教育的一種途徑。該公眾(zhong) 號內(nei) 容專(zhuan) 業(ye) 豐(feng) 厚,為(wei) 書(shu) 院研究者與(yu) 書(shu) 院文化愛好者提供了很大幫助。

 

鄧:在信息傳(chuan) 播方麵,新媒體(ti) 具有速度快、範圍廣、影響大等特點。與(yu) 傳(chuan) 統書(shu) 院相比,當代書(shu) 院擁有更廣闊的宣傳(chuan) 平台,傳(chuan) 播媒介也不再局限於(yu) 報紙、雜誌和圖書(shu) ,而是可以充分利用網絡、電視,還有手機等途徑。公眾(zhong) 號是一個(ge) 很方便的平台,可以容納很多資料信息,並且可以反複多次查看。《書(shu) 院千年》公眾(zhong) 號常設書(shu) 院文獻、書(shu) 院研究和書(shu) 院百科三個(ge) 欄目,想為(wei) 大家提供更多資料。我們(men) 從(cong) 1984年開始進行有組織的書(shu) 院研究,積累了大量的研究成果。從(cong) 2006年開始做書(shu) 院研究綜述,堅持了十多年,每年都會(hui) 統計梳理上一年書(shu) 院研究成果,並撰寫(xie) 研究綜述。從(cong) 2015年開始我們(men) 在做國家重大社科基金項目《中國書(shu) 院文獻整理與(yu) 研究》,整理、影印了大批有意義(yi) 、有價(jia) 值的書(shu) 院文獻資料。所有這些,都將統一放到這個(ge) 平台上來,方便大家查閱參考。《書(shu) 院千年》剛剛起步,現在以書(shu) 院文獻為(wei) 主,同時會(hui) 配上圖片書(shu) 影,讓大家看看當時的資料是什麽(me) 模樣。這事比預想的難很多,還祈得到社會(hui) 各界的支持與(yu) 幫助。

 

杜:當代書(shu) 院教育與(yu) 體(ti) 製教育應該是怎樣的一種關(guan) 係,您對這一問題怎麽(me) 看?

 

鄧:體(ti) 製內(nei) 的學校教育與(yu) 書(shu) 院教育是一種主次分工而又相輔相成的關(guan) 係。類似於(yu) 古代的科舉(ju) 製度與(yu) 學校製度之間的關(guan) 係一樣,當前書(shu) 院教育也隻能要麽(me) 融入體(ti) 製教育,要麽(me) 補充體(ti) 製教育。傳(chuan) 統的書(shu) 院之所以能夠存在千年之久,還是因為(wei) 它的定位在補充學校教育之不足。我認為(wei) ,無論大學、幼教或者中小學,還是以補充為(wei) 主,而不是替代。幼教、小教可以做出更多特色,把傳(chuan) 統融入進去,越往上走,有強大的體(ti) 製在,有升學的壓力在,就要看體(ti) 製教育的缺點是什麽(me) ,我們(men) 盡可能做一些補充。要設置出一個(ge) 完全不同的東(dong) 西來,現在看來很有難度。其實曆史上宋元明清各朝代的書(shu) 院是不同的,但也是一種補充完善,或者說把學校教育缺點縮到最小。在現行學校體(ti) 製內(nei) 還是有一定的空間,我們(men) 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使書(shu) 院精神與(yu) 書(shu) 院文化充分發揮它們(men) 的價(jia) 值。

 

杜:謝謝鄧老師接受訪談,希望您與(yu) 您的團隊會(hui) 有越來越多的成果,也希望“書(shu) 院學”學科能早日建立!

 

鄧:感謝長期堅持書(shu) 院研究的各位學者,也希望你在當代書(shu) 院研究方麵多用力用心,能為(wei) 當代書(shu) 院發展提供可行的理論資源與(yu) 實踐建議。

 

【結 語】

 

鄧洪波教授一再強調,“書(shu) 院是讀書(shu) 人的精神家園。隻要書(shu) 和有理想的讀書(shu) 人還在,書(shu) 院就有存在的可能,就有生長的空間,就有再創輝煌的無限希望。”當代書(shu) 院應該繼承發揚古代書(shu) 院精神,實現書(shu) 院文化的複興(xing) 與(yu) 現代轉化,讓書(shu) 院教育成為(wei) 體(ti) 製教育的有益補充,成為(wei) 傳(chuan) 承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重地。

 

作者杜華偉(wei) ,哲學博士,蘭(lan) 州交通大學副教授,研究領域為(wei) 書(shu) 院文化與(yu) 思想。

 

受訪者鄧洪波,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曆史係教授、古籍整理研究所所長,湖南省中國四庫學研究基地首席專(zhuan) 家,中國書(shu) 院研究中心主任。

 

(注:本研究得到敦和基金會(hui) 及21世紀教育研究院聯合推出的《中國當代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發展報告》課題讚助支持,部分文稿內(nei) 容將作為(wei) 課題成果於(yu) 20194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