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駿】錢穆與五四運動的互動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8-12-06 21:22:06
標簽:五四運動、錢穆


 

錢穆與(yu) 五四運動的互動

作者:瞿駿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十月廿八日辛未

        耶穌2018125

 

 

201811月,四川大學“中國史青年沙龍”(第一期)在四川大學曆史文化學院召開。本期所討論的主題是“錢穆與(yu) 五四運動”,由華東(dong) 師範大學瞿駿教授擔任引言人。本文為(wei) 瞿駿教授的演講紀要。


 

瞿駿

 

今天講的題目叫《錢穆與(yu) 五四運動》,這篇文章其實我已經寫(xie) 完了,限於(yu) 時間,我不準備把這篇文章完整地複述一遍。就像羅誌田老師“教導”的,不要光看史料本身,更要看史料的形成過程,所以今天我想把這篇文章形成的過程和思路談一談。

 

錢穆是大家非常熟悉的民國史學家,我對他十分喜歡,從(cong) 本科時就讀他的書(shu) 。2009年到2010年我在英國牛津大學訪學,期間帶去的唯一一本中文書(shu) ,就是錢穆的《八十憶雙親(qin) ·師友雜憶》。那時對這本書(shu) 史料形成的過程並不是特別關(guan) 注,直到後來看到餘(yu) 英時先生的文字,說起錢穆先生回憶錄的文字特點是太潔淨、太含蓄,裏麵還有很多言外之意和言外之事,於(yu) 是我就嚐試在閱讀過程中挖掘出這樣的內(nei) 容。實際上,錢穆回憶錄裏麵的很多事情如果細細追究都相當有趣,因此我就想,是否能從(cong) 考察史料的形成出發,把錢穆與(yu) 五四運動的一些問題搞得更清楚一些。

 


《八十憶雙親(qin) ·師友雜憶》

 

首先是關(guan) 於(yu) 目前五四運動研究的趨勢。

 

第一,目前五四運動的闡釋方式越來越減少“國家的五四”的維度,而轉向五四運動的“在地化研究”。也就是說,原來我們(men) 的角度是 “五四運動在上海”、“五四運動在四川”,現在則應該改為(wei) “上海的五四運動”、“四川的五四運動”。這不是一個(ge) 文字遊戲,而是意在突出它的地方性,即五四運動在地化的傳(chuan) 播和接受過程。

 

第二,要注意五四運動全球思想史的研究。當時的人接受的外來資源都是多種多樣的,而且一戰以後,每個(ge) 人接受的西方已經不是一個(ge) 籠統的西方,而是具體(ti) 到某個(ge) 國家,某個(ge) 國家內(nei) 的某個(ge) 思想流派,甚至某個(ge) 思想流派內(nei) 的某一個(ge) 學說。

這兩(liang) 個(ge) 都是五四運動研究可以進一步推動的方向。那麽(me) 如何著手呢?下麵就要談一談具體(ti) 人物的研究,即為(wei) 什麽(me) 要做錢穆與(yu) 五四運動這樣的題目?

 

第一,我覺得具體(ti) 人物研究可以做到“事半功倍”,這是我自己讀材料的體(ti) 驗。我在碩、博士階段的時候讀了很多報紙,但是有一天我讀《申報》時,油然而生一種感覺:我如果繼續每天都和《申報》纏磨,以後大概永遠都超過不了《申報》主筆的水平。從(cong) 個(ge) 人經驗出發,如果你能夠把章太炎的文章讀得比較熟的話,你就不會(hui) 害怕《申報》主筆的文章。但是如果你隻讀《申報》主筆的文章,大概你見到章太炎的文章時就會(hui) 比較害怕。

 

第二,讀史這件事情除了去完成一個(ge) 個(ge) 具體(ti) 題目以外,大概更重要的是你本身生命境界的提升和個(ge) 人心量的擴充,而這個(ge) 提升和擴充一定是通過跟最偉(wei) 大、最重要的思想者對話獲得的。另外,以具體(ti) 思想人物為(wei) 抓手,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避免泛研究濫無歸和難以收束的毛病。並且,具體(ti) 思想人物研究,盡管具體(ti) ,盡管隻是一個(ge) 人,但其實可拓展的餘(yu) 地是非常大的。如果要做曾國藩的話,楊國強先生常說他讀過的書(shu) 都要讀過一遍。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但若有這樣一個(ge) 態度和思路,就可以幫助我們(men) 以具體(ti) 人物為(wei) 抓手,不斷拓展研究的範圍和加大研究的深度。

其次要談一談關(guan) 於(yu) 本文的三個(ge) 背景。

 

關(guan) 於(yu) 今天的講題,有三個(ge) 背景值得注意。

 

第一,現代中國我們(men) 雖稱之為(wei) 現代,但其實是一個(ge) “半吊子”的老社會(hui) 和“不完全”的新環境並行的中國。在這樣的前提下,我們(men) 需要注意兩(liang) 點。第一點是馬克思說的既存狀態的問題。人們(men) 創造自己的曆史,但不是隨心所欲地創造,而是在給定的、既有的條件下創造。盡管我們(men) 限定的自己是研究中國近現代史,但是如果我們(men) 能夠對給定的、既有的條件有更深刻的認識,往往就會(hui) 讓我們(men) 的研究更有新意。第二點是注重空間的不同時間性。四川和上海、上海和江南的周邊地區,看上去都在1900年,在同一個(ge) 時間刻度下麵,其表現出來的時間性是不一樣的。

第二,現代是一個(ge) 信息爆炸的時代,但在這樣的狀況下,人的有限性問題不是被削弱了,而可能越來越加強。這個(ge) 有限性表現為(wei) 兩(liang) 點,一個(ge) 是訊息的,一個(ge) 是理性的。以往研究經常有一個(ge) 預設的前提,那就是假設人們(men) 在論戰中都是透明的,彼此之間沒有界限,你看過全部的《新青年》,他也看過全部的《學衡》。但事實並不是這樣的,他們(men) 經常是看一點點或者壓根沒有看就開始論戰了。現在的數據庫雖然給我們(men) 帶來了方便,但是卻削弱了我們(men) 的現場感和時間感,有時數據獲取的方便帶來的是一種“消耗性轉換”。

 

理性的有限性更是如此,作者寫(xie) 文章時的情緒狀態不一定是理性的,而曆史最難的地方便在於(yu) 這樣的不太理性的狀態我們(men) 經常是不知道的,知道了也不太容易感受到(如果你還沒有老婆的話)。

 

第三,“思想革命”和“文化運動”的“工具化”與(yu) “護符化”。以往的思想史研究都注重文本的內(nei) 在結構和邏輯的分析,而我們(men) 現在受斯金納等學者的影響,特別重視文本的“語境”,也即文本論證所麵對的具體(ti) 對象和寫(xie) 作者與(yu) 閱讀者想要達到的目的。

 

現在要談我文章的三個(ge) 關(guan) 鍵詞——小鎮、青年和覓路。

 

第一個(ge) 是小鎮。錢穆出生在江蘇無錫蕩口鎮七房橋,他的生命經曆與(yu) 江南社會(hui) 的聯係值得我們(men) 去重視。錢穆的父親(qin) 早亡,少年時期家境困苦,他是靠宗族的接濟才得以生存乃至發展,所以錢穆看到的中國,我稱之為(wei) “所見之中國”,它跟胡適、傅斯年筆下的“所聞之中國”可能是有區別的。第二,江南學風具有多元性。江南的“趨新”自有根源,與(yu) 這個(ge) 地方科舉(ju) 的成熟度有關(guan) 。正是因為(wei) 科舉(ju) 的成熟,有大量科舉(ju) 成功的人,也出現了一批科舉(ju) 失意,然後走向“異途”的人,他們(men) 就是那批既在傳(chuan) 統浸潤之下,又開發出了“趨新”可能性的那群人,這些人很多在蘇州、無錫、常州等地。所以對錢穆來說,“趨新”和“守舊”有時候大概是一體(ti) 兩(liang) 麵的事情,而並非決(jue) 然對立。第三,錢穆等思想人物,他們(men) 的新文化如何“到手”值得重新探究。錢穆在自己的材料中提到較多的是《新青年》,但是除了《新青年》,他跟很多當時的趨新報刊、小冊(ce) 子有關(guan) 係,比如《時事新報》。《時事新報》對他來說不僅(jin) 僅(jin) 是一個(ge) 他用來投稿發表文章的地方,《時事新報》上有無數新書(shu) 和新報刊的廣告,這是他獲取新信息和新資源的一個(ge) 途徑。這看似是一個(ge) 關(guan) 於(yu) 商業(ye) 消費的社會(hui) 史問題,但它其實能夠跟學術、思想的曆史聯係在一起。

 

第二個(ge) 詞是青年。錢穆在《悼孫以悌》一文中提到了一個(ge) 基本問題是中國現代轉型以後變得政治、社會(hui) 、生活“無遵循”了。而錢穆的一個(ge) 特點恰恰是他生活在一個(ge) “無遵循”的年代,但他曾經耳濡目染過,並且通過讀書(shu) 知道“有遵循”的樣子。這大概可以構成他在五四時期乃至其後他思想形成過程中的底色。第二是找朋友的關(guan) 係。青年身邊是有好朋友的,青年很多時候會(hui) 受朋友很深的影響。第三,既然是青年,就一定會(hui) 受到當時各種各樣風氣的鼓蕩,但同時他又有自己的獨立性和自主性,錢穆就處在這樣的糾纏之中。我文章中原來認為(wei) 錢穆五四運動之後的表述和五四時期有很大“落差”,但現在我覺得“落差”這樣的表述,分寸有一些過,其實應該是“曲折”和“反複”。這些都是錢穆作為(wei) 青年可以討論的問題。

 

第三個(ge) ,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覓路。錢穆是當時讀書(shu) 人中的異類,他具有很高的天資和稟賦,但正因如此,他尋求社會(hui) 上升的需求也就更加迫切。他找章學誠的《文史通義(yi) 》,關(guan) 注北京大學的招生廣告,做考據等等。這些現象一方麵要從(cong) 他學術的內(nei) 在理路來尋找和解釋,另外一方麵要跟當時青年尋求社會(hui) 上升聯係起來。我們(men) 以往把新文化運動在現代思想版圖的位置看得過重,新和現代過於(yu) 凸顯,而忽視了很多東(dong) 西。如果我們(men) 仔細通讀相關(guan) 材料,會(hui) 發現讀舊書(shu) 在當時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在後來的回憶中,雖然錢穆塑造出“舊書(shu) ”和“新文化”對立的一個(ge) 情景,但真實情況可能不是截然兩(liang) 立的。錢穆讀舊書(shu) 大概有調動的一麵和機緣的一麵。從(cong) 調動的一麵來說,1923年的整理國故運動對錢穆來說就是極其重要的調動性風氣。在地方讀書(shu) 人眼中,我們(men) 後來區分開來的各種運動其實混雜成一片。他們(men) 不關(guan) 心這是新文化還是舊文化,而是基於(yu) 這些內(nei) 容的巨大影響力以及北大、清華的教授們(men) 都在宣揚、鼓動。他們(men) 經常思考的是:是否應該跟進,如何去做。

 

在調動之外,錢穆還有他的機緣。以我們(men) 後見之明來看,錢穆未入學校規程,放眼讀書(shu) ,不抱著題目去做學問,這恰恰既是困難重重的,又是幸運的。在這個(ge) 過程中,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在現代學校規程之外,在已經確立的學術版圖之外,還有另外一條道路是可以去走的。另外,在1920年代,依然有著清末的一個(ge) 餘(yu) 緒即由報刊成為(wei) “名士”的渠道。這兩(liang) 麵不是分開來的,而是摻和在一起的,“曲折反複”地前進。


 

錢穆

 

最後,做一下簡單的總結。

 

五四運動現在很多人把它視作一個(ge) 啟蒙運動,當然也有人把它“妖魔化”成反傳(chuan) 統的運動,但這樣的結論都經不起嚴(yan) 格推敲。五四運動其實是一個(ge) 多層次的、複合性的、龐大無比的運動。作為(wei) 研究者,如果我們(men) 能了解手中那些熟悉史料的來源和形成過程,我們(men) 可能會(hui) 用得更加有趣,同時更有分寸。這分寸我借用王德威老師的話叫做:沒有五四,何來什麽(me) ?現在我發覺同學們(men) 都不去認真讀上世紀五十到七十年代的作品,對這些作品采取一言以蔽之的態度,叫階級鬥爭(zheng) 史觀或革命史觀,這樣就將其中豐(feng) 富的麵相扼殺掉了。其實對前輩史家來說,他們(men) 研究五四運動等曆史課題,是將個(ge) 人的生命史和研究史結合在一起的。他們(men) 知其兩(liang) 端、了其過程,也就是說,他們(men) 知道前麵的既存狀態是什麽(me) ,也知道後麵發生了什麽(me) ,所以我們(men) 應該多加注意這些人眼中那雙重乃至多重的“五四”。

 


左為(wei) 王東(dong) 傑教授,右為(wei) 羅誌田教授

 

附錄

 

王東(dong) 傑:聽了瞿老師的演講,我受到很大啟發。第一個(ge) 感受,是我們(men) 近現代史研究也需要“上窮碧落下黃泉,動手動腳找東(dong) 西”。在數據庫很容易到手的今天,這一點尤其重要。因為(wei) 使用數據庫,一個(ge) 最大的問題是,文本當初的狀態及文本與(yu) 當時社會(hui) 之間的聯係,常常很容易被忽略——而這一部分恰好是需要進行細膩重建的。不過,瞿老師重建錢穆的閱讀與(yu) 交往史的工作,也並不單單隻是一個(ge) 勤奮找資料的過程,同時也是靠著提出一係列細致的問題來驅動的。在他的研究中,錢穆的思想曆程和人生經曆得到了很好的匹配,證明瞿老師提出的問題是有價(jia) 值的。第二個(ge) 感受,瞿老師在引言中提到了很多精彩的想法和思路,值得關(guan) 注。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所見之中國”和“所聞之中國”。當然,是不是錢穆眼中的中國就是“所見之中國”,胡適、傅斯年眼中的中國就是“所聞之中國”?不一定。但是,這兩(liang) 個(ge) 概念本身極有解釋力,有助於(yu) 我們(men) 思考當時的一些思想論戰,他們(men) 針鋒相對的,其實很可能不是同一個(ge) 中國。這一點還可以推廣。很多人在爭(zheng) 論、發言、打筆仗的時候,腦子裏想的未必是同一個(ge) 東(dong) 西。我們(men) 的表述和腦子裏的東(dong) 西有關(guan) ,可是對話的人未必總是知道對方腦子裏在想什麽(me) ,有時候難免會(hui) 出現類似“聾子對話”的現象。所以在考察時人論爭(zheng) 的時候,重新建立他們(men) 在對話過程中“所見”和“所聞”的部分,就顯得特別重要。

 

羅誌田:今天瞿老師的演講,我也受到很多啟發。瞿老師告訴我們(men) 查找資料和解讀資料的重要。最後又談到五四青年是怎麽(me) 形成的。我想五四青年是各種各樣的,有跟《新青年》發生密切關(guan) 係的,還有不很喜歡和很不喜歡《新青年》的。瞿老師今天給我們(men) 提了個(ge) 醒,就是《新青年》對那個(ge) 時候的人究竟意味著什麽(me) 。如果是隻看了兩(liang) 三期、四五期的青年,和看了很多人,應該也不一樣。

 

另外一點,就是剛才得到王老師讚賞的“見、聞”觀念。這是中國傳(chuan) 統的觀念。“所見”“所聞”原來是經學裏的概念,在經學裏並不強調距離感,而被認為(wei) 是代表了孔子對曆史事務的某種處理。轉用到了史學之後,“所見”“所聞”側(ce) 重的就是距離了(安克施密特更說,聽和看對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也就是說,這個(ge) “所見”和“所聞”的傳(chuan) 統在史學中實際體(ti) 現的是一種距離,“所見”是直接的,“所聞”是間接的,“所傳(chuan) 聞”是再間接的。剛才王老師說這個(ge) 概念是具有解釋力的,那就不簡單了。

 

實際上在近代以前,在外國新手段沒進來的時候,很多讀書(shu) 人對中國的了解就是“所聞”的,基本不用“見”,也沒怎麽(me) “見”。所謂“天下士”跟“鄉(xiang) 曲之士”的差別,就在於(yu) 可以通過“所聞”了解中國。“天下士”就是胸懷天下的讀書(shu) 人,想要了解天下,通過看書(shu) 就可以了,不需要通過後來的報紙和交通工具等來了解中國。而“鄉(xiang) 曲之士”為(wei) 考試而讀書(shu) ,“聞”的和“見”的都隻是當地的事,就不怎麽(me) 能“聞”到天下,恐怕也不那麽(me) 關(guan) 心天下。可是到了近代,引進了新的交通和交流工具,就不一樣了。連張之洞也說,報紙和鐵路有助於(yu) 人們(men) 了解國家,其實更多針對的是鄉(xiang) 曲之士。這就可以看出,在“天下”往“中國”轉的過程中,“所見”和“所聞”已經顯出比較明顯的差別了。似乎一定要去看(即要“所見”),才能了解中國。

 

在近代有位張東(dong) 蓀的經曆,就很能表現出“所見”和“所聞”的不一樣。他大概是個(ge) 城市青年,從(cong) 這個(ge) 學校畢業(ye) 到那個(ge) 學校,相當於(yu) 我們(men) 說從(cong) 一個(ge) 校門到另一個(ge) 校門那樣,後來居然到了日本,然後回來,可是他並不怎麽(me) 了解實際的中國。張東(dong) 蓀本來差一點成為(wei) 共產(chan) 黨(dang) 的創始人,當時已經參與(yu) 到陳獨秀創辦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各種活動中。而他第一次通過“所見”了解到中國,是坐火車追隨羅素到湖南去演講。在車上他沿途見到了實際的中國,回去就不幹了,不當共產(chan) 黨(dang) 了。當時不少人指責張東(dong) 蓀,說他坐了一趟火車就“叛變”了。這個(ge) 例子就告訴我們(men) “所見”和“所聞”的差別有多麽(me) 重要。

 

讀書(shu) 人要了解自己所在的國家,從(cong) 可以“所聞”到必須“所見”,是一個(ge) 重要的時代轉變。而錢穆他們(men) 應該就是身處這種轉變中的第二代,說不定還是第一代。

 

責任編輯:劉君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