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之製：《周禮》那些理

作者：楊朝明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十月廿三日丙寅

        耶穌2018年11月30日

關(guan) 於(yu) 《周禮》成書(shu) 有多種說法。綜合梳理分析前人研究，“周公作 《周禮》 ”不成問題，孔子言其為(wei) “古”製 ， 尤 其 不 可 輕忽。《周禮》的價(jia) 值體(ti) 現在文獻、製度等方麵，更體(ti) 現在它具有的思想意義(yi) 上，《周禮》是研究西周文明的重要橋梁，是理解中國的重要典籍。

說到周禮，你可能會(hui) 想到它是一部著作，它是作為(wei) 古代“三禮”之一的《周禮》；也可能會(hui) 想到它是一種規範，它是西周初年周公製定的禮樂(le) 製度。二者實際內(nei) 在相通，密切關(guan) 聯。《周禮》屬於(yu) 周代文明的核心內(nei) 容，周禮影響中國既深且廣。

《周禮》成書(shu) 很早，人們(men) 卻爭(zheng) 論很多

《周禮》是儒家的經書(shu) ，是中國最重要的典籍之一。《周禮》記述國家治理的框架，是社會(hui) 管理的體(ti) 係。《周禮》所記為(wei) “周之官政”，即周代典章製度。《周禮》本稱《周官》，它把全國的官僚機構分成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六個(ge) 部分，而且各有職責。天官塚(zhong) 宰主管朝廷及宮中事務，地官司徒主管土地與(yu) 民事，春官宗伯主管祭祀與(yu) 禮儀(yi) ，夏官司馬主管兵戰與(yu) 軍(jun) 事，秋官司寇主管刑事與(yu) 訴訟，冬官司空主管手工與(yu) 建設。六官又各分設數量不等的官屬，形成係統的官僚機構。

《周禮》是先秦典籍，傳(chuan) 統以為(wei) 該書(shu) 成於(yu) 周公。後來，人們(men) 不相信《周禮》成書(shu) 這麽(me) 早，遂出現了許多說法，從(cong) 西周晚期說、戰國儒士說、戰國策士說，到成於(yu) 西漢說、劉歆偽(wei) 造說，前後時間竟長達千年。這也是中國典籍成書(shu) 與(yu) 作者研究的奇觀了！

問題的實質還是“周公作《周禮》”是否可靠。疑古思潮盛行時期，不少人力圖說明《周禮》不出於(yu) 周公。但使用的方法存在問題，他們(men) 的“疑”往往帶有較大的主觀性，甚至捕風捉影。如清人楊椿說：“是書(shu) 非周公作也。疑其先出於(yu) 文種、李悝、吳起、申不害之徒，務在富國強兵，以攻伐、聚斂為(wei) 賢”，楊椿的高論因“疑”而發，可是疑古派人竟說自己“真像獲得了打開千年鐵門的一把鑰匙”，由此認為(wei) 《周禮》“是一部戰國法家著作”，有人則跟著說“《周禮》是一部真正的‘雜誌’”。

周公“製禮作樂(le) ”，可不是一句空話

清代以前，人們(men) 認為(wei) “周之官政未次序”而周公作《周官》，許多典籍也說“周公製禮作樂(le) ”，這應該不是空穴來風。周公確立了周代的典章製度和禮樂(le) 文明，其中也包括製作《周禮》。

殷周鼎革之際，周公是極其重要的人物。他輔佐武王取得天下，又輔佐成王鞏固天下。天下的穩固要在建章立製，周公在營建洛邑、分封諸侯之後，著眼於(yu) 周朝的長治久安，於(yu) 是會(hui) 通前世各代，損益殷商禮製，製定了周朝的政治體(ti) 製，確立了官職結構，這應該就是今天看到的《周禮》了。

今本《周禮》缺少“冬官司空”，後人以《考工記》補充。但《周禮》有嚴(yan) 密的體(ti) 係、嚴(yan) 謹的邏輯。《周禮》天地四時的職官設計，反映了設計者的宇宙觀，這是樸素的自然哲學。六官的設定，天官象征天所立之官，地官象征地承載萬(wan) 物，四時之官反映自然界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在政治中的運用，是農(nong) 業(ye) 思想文明的結晶，是早期農(nong) 業(ye) 文明的反映。六官職責明確，體(ti) 係完備，是一個(ge) 不可分割的整體(ti) 。

《周禮》記政治和禮儀(yi) 製度，論述國家體(ti) 製和官吏職掌。後人稱其為(wei) “古文先秦舊書(shu) ”，認為(wei) 是周公“為(wei) 成王所製官政之法”，是“周公致太平之跡”。周代金文如賜命禮、職官製度等顯示了《周禮》的重要價(jia) 值；研究者還發現，《周禮》四分之一以上的職官與(yu) 西周職官相似或相同，足以證明西周政禮的存在。

“夢見周公”，正因周公創製

若問孔子最崇拜的人，那一定就是周公！孔子晚年說：“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複夢見周公！”對於(yu) 周公，孔子可謂魂牽夢繞。後人尊孔子為(wei) “至聖”，尊周公為(wei) “元聖”。曲阜周公廟元聖殿有門聯曰：官禮功成宗國馨香傳(chuan) 永世，圖書(shu) 象演尼山統緒本先型。揭示了孔子與(yu) 周公的關(guan) 係，顯示了周公對孔子的影響。

孔子那時，周代典籍尚在。孔子能看到更多的周初曆史，使他有條件“法則周公”。《論語》兩(liang) 次記孔子“入太廟，每事問”。“太廟”即魯周公廟。對於(yu) 不懂的禮製、禮儀(yi) 、文物，孔子實事求是、虛心求教。孔子還到洛邑參觀訪問，遊曆了重要政治文化設施，流露出對周朝製度的無限向往，他對周公傾(qing) 心仰慕，他經常引用周公名言，對周公的讚美常常溢於(yu) 言表。他熟悉周公事跡和“周公之製”，認為(wei) “周公之典”就是後世行事的法度。

據《孔子家語·執轡》記載，孔子將治國與(yu) 駕車作比，說：“古之禦天下者，以六官總治焉。”經細心比較，孔子此處的論述與(yu) 《周禮》完全呼應。值得注意的是，孔子言其“古”，應該是《周禮》成書(shu) 時代問題的極重要信息。孔子說的“六官”，正是《周禮》中的塚(zhong) 宰、司徒、宗伯、司馬、司寇、司空。將《周禮》六官以及太宰一職的職掌與(yu) 孔子的論述進行對照，孔子所說的六官的管理體(ti) 係，正是《周禮》所記載的六官係統。

孔子主張是“道之以德，齊之以禮”，在他看來，用韁繩駕車是駕車的最好方式。用刑法作規範，就好比駕車時用鞭子，駕車時不能不用韁繩引導而隻用鞭子抽打。怎樣“齊之以禮”？孔子的回答是“以德以法”。孔子認為(wei) ，“善禦馬”與(yu) “善禦民”道理一樣，古代聖王“以內(nei) 史為(wei) 左右手，以德法為(wei) 銜勒，以百官為(wei) 轡，以刑罰為(wei) 策，以萬(wan) 民為(wei) 馬”，故能“禦天下數百年而不失”。

關(guan) 於(yu) “以六官總治”，《孔子家語·執轡》記孔子說：塚(zhong) 宰之官以成道、司徒之官以成德、宗伯之官以成仁、司馬之官以成聖、司寇之官以成義(yi) 、司空之官以成禮。孔子所說的治國思想與(yu) 方略，正隱含在《周禮》一個(ge) 個(ge) 職官分設的背後。這些思想內(nei) 涵豐(feng) 富、包蘊精微、纖細縝密、具體(ti) 生動，令人驚歎不已！

《周禮》中的那些理，是中華文明的基礎

中國的禮製出現很早，周禮已經具有了很高的水準，所以孔子尊崇周公，推重周禮。周禮是一種人文文化，具有別嫌疑、濟變、彌爭(zheng) 的功能。中國古代對禮的特征、功能論述已經十分完備。例如《左傳(chuan) 》說：“禮，經國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後嗣者也。”《禮記》說：“禮也者，合於(yu) 天時，設於(yu) 地財，順於(yu) 鬼神，合於(yu) 人心，理萬(wan) 物者也。”孔子說：“夫禮者，理也”，“君子無禮不動”；孔子又說：“壞國、喪(sang) 家、亡人，必先去其禮。”

曆史像不斷流動的河流，由眾(zhong) 多支流匯集而成。周人損益殷商禮製而成周禮。《周禮》是對以往禮製的總結，更是對周代製度的設計。如果沒有此前中華文明漫長發展的廣闊背景，《周禮》就難以“經天緯地”，其體(ti) 係就不會(hui) 如此龐大而周密。曆史上不會(hui) 存在一個(ge) 定型的、穩定的、不可變通的周禮，《周禮》天下治理方略與(yu) 架構才是它的實質、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所在。

《周禮》開篇就說：“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ti) 國經野，設官分職，以為(wei) 民極。”這些話也見於(yu) 《周禮》地官、春官、夏官、秋官之開端。從(cong) 《周禮》的這個(ge) “序言”看，製定“六典”緣起於(yu) “王”，作者是“代言”，內(nei) 容屬於(yu) “王製”。《周禮》以“建國”為(wei) 起點，它立言的主體(ti) 是“王”，結合《職方氏》《大行人》，“王”可以看成是周成王。從(cong) 地理布局看，《周禮》乃針對西周初年的實際，政治核心是千裏王畿，王之所建為(wei) “國”，環繞在“國”附近的是“鄉(xiang) ”。可見，《周禮》的重要性不僅(jin) 體(ti) 現在其文獻和製度價(jia) 值上，更在於(yu) 它內(nei) 在的政治思想文化意義(yi) 。

周公作《周禮》，《周禮》就成為(wei) 周代政治的根本大法，“先君周公製周禮”也就成了周人的口頭禪。作為(wei) 製度，《周禮》與(yu) 周代的儀(yi) 規、法度、道德、規則在內(nei) ，共同構築了中國禮樂(le) 文明的大廈。厘清《周禮》的成書(shu) 年代，了解《周禮》的性質，也有助於(yu) 理解中國古代文明的發展水平，了解中國文化的高度與(yu) 深度。

責任編輯：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