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宇 】從書院教育的角度看《書目答問》的編撰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8-09-03 18:0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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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cong) 書(shu) 院教育的角度看《書(shu) 目答問》的編撰

作者:李曉宇 

來源:《湖南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7年第3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七月廿三日丁酉

          耶穌2018年9月2日

 

 

《書(shu) 目答問》初刻於(yu) 四川省城尊經書(shu) 院,其編撰意圖並非純粹出於(yu) 學術的目的,而是與(yu) 張之洞的學政身份密切相關(guan) 。在書(shu) 院草創、資料匱乏的情況下,張之洞編撰《書(shu) 目答問》絕非易事,以《郘亭知見傳(chuan) 本書(shu) 目》為(wei) 藍本,是《書(shu) 目答問》得以完成的重要條件。

 

一、張之洞的學政身份與(yu) 《書(shu) 目答問》的編撰意圖

 

《書(shu) 目答問》在今天一般被視為(wei) 目錄學著作,其學術文化價(jia) 值早已獲得公認,自不待言。但是,《書(shu) 目答問》的編撰與(yu) 晚清書(shu) 院教育關(guan) 係密切,如果忽視或脫離書(shu) 院教育的背景來談《書(shu) 目答問》,往往會(hui) 出現一些認識上的偏差,甚至是學術上的盲點。本文嚐試將《書(shu) 目答問》還原到當時書(shu) 院教育的脈絡中,重新審視其編撰意圖,並綜合多種書(shu) 院相關(guan) 的材料,對長期聚訟不止的《書(shu) 目答問》作者公案,提出新的解釋。

 

張之洞喜歡辦學,生平最得意者,“任湖北學政時,捐廉創立‘經心書(shu) 院’;任四川學政時,與(yu) 督部吳勤忠公商,籌立‘尊經書(shu) 院’。皆選調高材生肄業(ye) 其中,親(qin) 定課程,成就人才不可勝計。任晉撫時,創立‘令德堂’,皆課通經學古之學,不習(xi) 時文”。可見,創辦四川省城尊經書(shu) 院,是張之洞辦學的得意之筆。同治十二年(1873)六月,張之洞奉旨充四川鄉(xiang) 試副考官,同年十月,奉旨簡放四川學政。據川督趙爾巽《已故大學士興(xing) 學育材成效卓著,請宣付史館折》引用川籍紳士伍肇齡等人的評價(jia) [3](P10652),張之洞創辦尊經書(shu) 院的功績可歸納為(wei) 五條:會(hui) 商總督、延聘名儒、手訂章程、擴大庋藏、開設書(shu) 局。

 

其中,第三條“手訂章程”是指“院內(nei) 章程及讀書(shu) 治經之法,皆該大學士手訂,條教精密,略如詁經精舍、學海堂規模。”此處有三個(ge) 要點值得引起注意:

 

第一,所謂“院內(nei) 章程”,今已不得見,所存者僅(jin) 《四川省城尊經書(shu) 院記》一篇,相當於(yu) 學規,張之洞《致譚叔裕》已明言:“章程有稿存案,《書(shu) 院記》即學規。”《尊經書(shu) 院記》既是學規,同時也是《輶軒語》和《書(shu) 目答問》的精華本,因為(wei) 張之洞在《記》中明言:“使者所撰《輶軒語》《書(shu) 目答問》言之矣。猶恐其繁,更約言之。”

 

第二,“讀書(shu) 治經之法”,即張之洞為(wei) 尊經書(shu) 院的院生們(men) 編寫(xie) 的《輶軒語》和《書(shu) 目答問》。光緒二年(1876)尊經書(shu) 院所刻的《書(shu) 目答問》原本就是與(yu) 《輶軒語》合刊的,說明這兩(liang) 本書(shu) 在內(nei) 容上存在某種關(guan) 聯,否則沒必要合在一起。《輶軒語》,“本名《發落語》,或病其質,因取揚子雲(yun) 書(shu) 《輶軒使者絕代語》釋之,義(yi) 謂與(yu) 蜀使者有合,命曰《輶軒語》”。由此可知,“輶軒語”乃“發落語”的雅號。“發落”原是處理、處置的意思,對於(yu) 學政而言,“發落”卻是一種特定的職務,指對生員進行考核、錄取、獎懲等工作。《欽定學政全書(shu) 》卷十九對“發落”有詳細的規定。按規定,考試發榜以後,生員必須親(qin) 自到場接受賞罰,此時,學政要對各等生員進行一番申斥、告誡或勸勉,這些話就稱為(wei) “發落語”。《輶軒語》就是這樣的“發落語”,是張之洞以學政的身份履行自己“發落”的職責,無論其形式上寓規勸於(yu) 說教也好,客觀上對後人讀書(shu) 治學具有啟發作用也好,都不能改變這一基本的出發點。

 

同理,《書(shu) 目答問》與(yu) 《輶軒語》的性質其實是一樣的,張之洞在“略例”中開宗明義(yi) :“此編為(wei) 告語生童而設,非是著述。”光緒二年(1876)閏五月,張之洞在致王懿榮的信中談到《書(shu) 目答問》的編撰意圖:

 

弟在此刊《書(shu) 目》,以示生童,意在開擴見聞,一、指示門徑,二、分別良楛,三、其去取分類,及偶加記注,頗有深意,非僅(jin) 止開一書(shu) 單也。更有深意,欲人知此所列各書(shu) 精美,而重刻或訪刻之。

 

關(guan) 於(yu) 張之洞欲勸勉士紳刊刻書(shu) 籍的“深意”,有學者已指出過,此不贅述。這裏僅(jin) 想指出一點,采訪遺書(shu) ,以廣見聞,勸勉翻刻,以廣流傳(chuan) ,本身也是學政職責範圍內(nei) 的事情。《欽定學政全書(shu) 》卷三《采訪遺書(shu) 》、卷四《頒發書(shu) 籍》對學政訪書(shu) 、刻書(shu) 有明確的規定。例如,乾隆六年(1741)上諭:“近世以來,著述日繁。如元、明諸賢以及國朝儒學,研究六經、闡明性理、潛心正學、醇粹無疵者,當不乏人。雖業(ye) 在名山,未登天府,著直省督、撫、學政留心采訪,不拘刊本、抄本,隨時進呈。”又如,乾隆三十九年(1774)上諭:“應於(yu) 《提要》之外,另刊《簡明書(shu) 目》一編,隻載某書(shu) 若幹卷,注某朝某人撰,則篇目不煩,而檢查較易。俾學者由《書(shu) 目》而尋《提要》,由《提要》而得《全書(shu) 》。嘉與(yu) 海內(nei) 之士考鏡源流,用彰我朝文治之盛。”由此可知,《書(shu) 目答問》的編撰,實際上是張之洞按照上諭的要求,貫徹和推進清朝的文治教化,它與(yu) 今天研究編目方法和規律的目錄學在出發點上並不完全一致。

 

第三,張之洞手訂教條(包括《尊經書(shu) 院記》《輶軒語》《書(shu) 目答問》),“略如詁經精舍、學海堂規模”。這是講張之洞在學政任上的所作所為(wei) ,皆以清朝名臣阮元為(wei) 楷模,處處效法他的政績。例如,阮元創建詁經精舍、學海堂,張就仿效創建尊經書(shu) 院;阮元撰《詁經精舍記》當作學規,張也撰《尊經書(shu) 院記》當作學規;甚至有人認為(wei) 《輶軒語》和《書(shu) 目答問》也是仿效阮元任山東(dong) 學政時刊刻的《經籍舉(ju) 要》。以上這些都說明張之洞的興(xing) 學舉(ju) 措大體(ti) 出於(yu) 為(wei) 政、為(wei) 官的需要,並不純粹出於(yu) 學術的目的。

 

綜上所述,《書(shu) 目答問》本質上是清代官師同課、政(治)教(育)合一的書(shu) 院教育製度的產(chan) 物,它和《輶軒語》的編撰意圖一樣,都是遵奉上諭行使學政應盡的職責,而且這些職責都有前輩名臣的先例可循,並非張之洞的創舉(ju) 。

 

二、《書(shu) 目答問》與(yu) 《郘亭知見傳(chuan) 本書(shu) 目》

 

關(guan) 於(yu) 《書(shu) 目答問》的著作權糾紛,近百年來聚訟紛紜,幾乎成為(wei) 學界的一樁世紀疑案。陳垣、柴德賡、朱維錚等學術名家均對此書(shu) 的作者問題進行過辨析,但終究莫衷一是。事實上,前人對《書(shu) 目答問》著作權的考證,存在一個(ge) 較大的誤區,即糾纏於(yu) 此書(shu) 作者到底是誰。其實,無論考證出此書(shu) 是張之洞自編的,還是出自繆荃孫或其他人之手,都不是最關(guan) 鍵的問題。最關(guan) 鍵的問題是不管誰編撰了《書(shu) 目答問》,在當時的條件下,必有參考的藍本。找到這個(ge) 藍本,著作權的紛爭(zheng) 就能迎刃而解。

 

讓我們(men) 回到《書(shu) 目答問》的誕生地——四川省城尊經書(shu) 院,它位於(yu) 僻處西南一隅的四川成都,遠離當時全國文化教育的中心,而且書(shu) 院剛剛草創,書(shu) 籍資料匱乏。按張之洞自己的說法:“京師藏書(shu) ,未在行篋,蜀中無從(cong) 借書(shu) 。”在這樣的情況下,要編撰一份分門別類開列了約2500種圖書(shu) 及其版本的長長的書(shu) 單,談何容易?更何況“此編所錄,其原書(shu) 為(wei) 修四庫時所未有進十之三四。四庫雖有其書(shu) ,而校本、注本晚出者十之七八”,在無從(cong) 借書(shu) 的蜀中,這如何能辦到?所以,唯有求助於(yu) “前輩通人考求定者”。

 

據蘇州圖書(shu) 館藏無名氏《莫邵亭手鈔知見書(shu) 目》抄本封麵題識:

 

此目錄乃鈔莫邵亭先生手鈔本。標記半用邵位西所見經籍筆記,又汪鐵樵朱筆於(yu) 邵本勘注,並增入邵亭所見所知。惜僅(jin) 有經史而無子集,倘他日補鈔完全,亦一快事。所見張香濤學使新撰《書(shu) 目答問》,即以此書(shu) 為(wei) 藍本。

 

其實關(guan) 於(yu) 《書(shu) 目答問》以莫友芝《郘亭知見傳(chuan) 本書(shu) 目》為(wei) 藍本一事,當年尊經書(shu) 院的院生就有知道底細者。例如,廖平、楊銳是第一批入尊經書(shu) 院肄業(ye) 的學生,而且成績優(you) 異,深得張之洞器重,名列“尊經五少年”。吳虞《愛智廬隨筆》記錄了與(yu) 廖平的一次談話,其中就提到:“《書(shu) 目答問》為(wei) 莫子偲底本,或言謬(繆)小珊也。”此處的“或言”指楊銳,《續修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書(shu) 目答問”條曰:“華陽楊叔翹(嶠)銳曰:此目出江陰繆小山荃蓀之手,實非之洞之書(shu) 。”

 

所謂“莫子偲底本”就是莫友芝《郘亭知見傳(chuan) 本書(shu) 目》(以下簡稱《郘亭書(shu) 目》)的鈔本。由於(yu) 此書(shu) 刊行於(yu) 宣統元年(1909),距莫友芝去世已近四十年,其間僅(jin) 有鈔本流傳(chuan) 。據《莫友芝年譜長編》,莫友芝與(yu) 張之洞初識於(yu) 鹹豐(feng) 九年(1859),當時二人同在京師,私交甚篤。該年歲末,莫友芝離京,張之洞有《送莫子偲遊趙州赴陳刺史鍾祥之招》一首送別。同治六年(1867)十月,莫與(yu) 張偕行至無錫,作竟日之談,離別時互有饋贈。同治八年(1869)二月莫對張又有書(shu) 信饋贈。是年十一月,二人有書(shu) 信往來。《郘亭書(shu) 目》的鈔本極有可能是張之洞在與(yu) 莫友芝交往中得到的。而且,莫友芝比張之洞年長26歲,與(yu) 《書(shu) 目答問略例》中提到的那位“前輩通人”吻合。

 

為(wei) 證明《書(shu) 目答問》以《郘亭書(shu) 目》為(wei) 藍本,下麵從(cong) 《書(shu) 目答問》中抽取史部載記類,與(yu) 《郘亭書(shu) 目》作一對比:


 

 

從(cong) 列表可以看出,以上十三種書(shu) ,《郘亭書(shu) 目》與(yu) 《書(shu) 目答問》互異之處有五(皆以黑體(ti) 字標出)。其中,《西夏書(shu) 事》一種,《書(shu) 目答問》未標明卷數,說明作者並未見過此書(shu) ,隻是有所耳聞。而且,當時尊經書(shu) 院的師生也沒見過這本書(shu) 。例如,光緒五年八月七日,王闓運就因此書(shu) 而與(yu) 尊經院生有過一場爭(zheng) 論:“謝生樹楠呈友鬆《西夏事略》,廖季平雲(yun) 張孝達見一種,楊生鱣塘雲(yun) 或即此書(shu) 也。孝達注雲(yun) ‘時人作’,非前代成書(shu) 明矣。”可見,由於(yu) 《書(shu) 目答問》語焉不詳,竟有尊經院生將開縣陳昆的《西夏事略》誤認為(wei) 是吳廣成的《西夏書(shu) 事》。《江南野史》一種,《郘亭書(shu) 目》所列四庫依抄本、淡生堂餘(yu) 苑本非普通讀書(shu) 人所能見,故《書(shu) 目答問》易之以常見的續百川本、函海本。馬令《南唐書(shu) 》一種,《書(shu) 目答問》僅(jin) 多添“江西翻本惡”一句,為(wei) 《郘亭書(shu) 目》所無,恐怕是版本太劣,莫友芝沒有著錄。因此,《書(shu) 目答問》比《郘亭書(shu) 目》多列出版本的僅(jin) 有《鄴中記》《九國誌》兩(liang) 種。

 

假如上述列表尚不足以證明《郘亭書(shu) 目》與(yu) 《書(shu) 目答問》之間的關(guan) 係,那麽(me) ,試再舉(ju) 一例。陳垣先生《藝風年譜和書(shu) 目和問》引到光緒九年(1883)陸心源致潘祖蔭的信劄:

 

張中丞所刊《書(shu) 目答問》,世頗風行。如《考古續圖》,流傳(chuan) 絕少,惟天祿琳琅及葉氏平安館有其書(shu) ,《答問》列之通行;朱石君《知足齋文集》乃散行,而列之駢體(ti) ;毛嶽生、吳仲倫(lun) 、劉孟塗、管異之,稱姚門四傑,而獨遺毛氏,亦百密之一疏也。

 

陸心源信上指出的三處硬傷(shang) ,第一處錯得匪夷所思,《郘亭書(shu) 目》準確著錄了此書(shu) 的作者、卷數和版本,而《書(shu) 目答問》不僅(jin) 將罕見的《考古續圖》注為(wei) 通行本,而且將《考古圖》作者呂大臨(lin) 誤作呂大防,將“《釋文》一卷”誤作“《釋音》五卷”,這些是照抄《四庫全書(shu) 簡明目錄》都不會(hui) 犯的錯誤。何以至此,令人費解。

 

筆者推測,編《書(shu) 目答問》時用的是《郘亭書(shu) 目》的稿本,而非定本,書(shu) 成於(yu) 1873年,莫氏及其後人可能有增補。這也可以說明為(wei) 什麽(me) 《毛詩後箋》等三種《郘亭書(shu) 目》著錄過的書(shu) ,《書(shu) 目答問》標不出卷數,極有可能是莫氏後來添入的。剩下兩(liang) 處硬傷(shang) 均涉及“修四庫時所未有進十之三四”的內(nei) 容。按張之洞的說法,《書(shu) 目答問》中有十之三四的書(shu) 是《四庫全書(shu) 》未著錄的。陸心源所舉(ju) 朱珪《知足齋文集》、毛嶽生《休複居詩文集》、吳德旋(仲倫(lun) )《初月樓文鈔》、劉開(孟塗)《劉孟塗集》、管同(異之)《因寄軒文集》這五種書(shu) 都在《四庫全書(shu) 》未著錄之列。由於(yu) 《郘亭書(shu) 目》基本上隻著錄《四庫全書(shu) 》已收書(shu) 的版本,故沒有著錄上述五種書(shu) 。因此,《書(shu) 目答問》在編撰時就失去了征引的憑據,頻頻出錯。著錄朱珪《知足齋文集》,既不知其卷數,又不知集中所收全是散文,沒有駢文,列入“國朝駢體(ti) 文家集”,鬧了笑話。著錄“國朝桐城派古文家集”時,“姚門四傑”遺漏了毛嶽生的《休複居詩文集》。剩下的三傑,除劉開的《劉孟塗集》著錄正確外,吳德旋《初月樓文鈔》誤作《初月樓集》,並且標不出卷數。管同《因寄軒文集》誤作《管異之文集》,也標不出卷數。

 

正是由於(yu) 《郘亭書(shu) 目》的上述不足,導致張之洞在編撰《書(shu) 目答問》時遇到很大麻煩。據繆荃孫回憶,張之洞編《書(shu) 目答問》時,他隨同助理。有一次,張向他提起邵懿辰的《四庫簡明目錄標注》,說此書(shu) “當時惜未傳(chuan) 錄,否則出諸篋中,按圖索驥,數日事耳,不似如今考及兩(liang) 月,尚未愜心貴當也。”為(wei) 什麽(me) 說如果用《四庫簡明目錄標注》按圖索驥,不過“數日事耳”,而“如今考及兩(liang) 月,尚未愜心貴當”呢?因為(wei) 《四庫簡明目錄標注》增入了大量《四庫全書(shu) 》未收的書(shu) ,可省不少事。而《郘亭書(shu) 目》沒有收這些書(shu) ,要增補這些“修四庫時所未有進十之三四”的內(nei) 容(近1000種書(shu) ),要花費很大一番工夫。

 

三、六藝九流新教法

 

盡管《書(shu) 目答問》對近現代學術影響巨大,但是,它最初在書(shu) 院教育中所起的作用,似乎還很少有人提及。光緒元年(1875),《書(shu) 目答問》初刻於(yu) 尊經書(shu) 院,這一年尊經書(shu) 院才剛剛創建,第二年它又與(yu) 《輶軒語》合刊,成為(wei) 此後二十多年中尊經院生的必讀書(shu) 。尊經院生劉光謨曾用“通經達史,博學能文,講求根柢,以期大成”這十六個(ge) 字概括尊經書(shu) 院的辦學宗旨。而《書(shu) 目答問》所顯示的正是這種“通博”、“大成”的學術氣象。

 

錢穆說:“每一時代的學者,必有許多對後學指示讀書(shu) 門徑和指導讀書(shu) 方法的話。循此推尋,不僅(jin) 使我們(men) 可以知道許多學術上的門徑和方法,而且各時代學術的精神、路向和風氣之不同,亦可借此窺見。”光緒初年編撰的《書(shu) 目答問》,從(cong) 尊經書(shu) 院開始,一直影響到全國,正是這一時期學術趨向的反映。此後,這種“通博”的趨向在尊經書(shu) 院更是突破中學的疆界,進而發展到西學領域。光緒二十二年(1896),尊經書(shu) 院山長宋育仁從(cong) 上海等地采購回大批書(shu) 籍,供書(shu) 院的院生們(men) 研讀。四川大學檔案館《四川高等學堂檔案》保存了宋育仁當年采購書(shu) 籍的清單。在這份采購清單中,除為(wei) 了補足張之洞《書(shu) 目答問》所列書(shu) 目外(如《大清一統誌》《算學啟蒙》等),還購藏了大量西學書(shu) 籍,門類包括社會(hui) 科學的曆史、經濟、法律、政治、文學;自然科學的礦業(ye) 、冶金、礦物學、工業(ye) 技術、交通運輸、軍(jun) 事、力學、聲學、光學、化學、化工、動力工程、數學、地理、天文學、氣象學等方方麵麵。這些西學書(shu) 籍的涵蓋麵之廣,已遠遠超出了當初《書(shu) 目答問》所劃定的知識範圍。但是,綜觀尊經書(shu) 院教育活動的變化發展,我們(men) 認為(wei) ,《書(shu) 目答問》所奠定的規模和基礎,仍然是中西會(hui) 通的必要前提。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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