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民可使由之”句的二十二種訓釋
作者:王傳(chuan) 龍(廈門大學人文學院中文係助理教授、碩士生導師)
來源:《孔子研究:學術版》2017年第6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七月廿一日乙未
耶穌2018年8月31日
內(nei) 容提要:《論語·泰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一句,因與(yu) 孔子核心思想似有不符,故梁啟超、宦應清等人率先提出變更句讀的釋讀方法。後來學者拓而廣之,此句遂有五種不同之句讀。筆者認為(wei) ,無論變更句讀之後是否能自圓其說,這種做法本身並不可取,因為(wei) 它不僅(jin) 句法不合,而且違背了授受源流,甚至其產(chan) 生的前提也並不存在。即使在保留舊句讀的前提下,古人仍有十八種解釋完全可以訓釋此句。筆者對古今二十二種訓釋(五種句讀)作一匯考,並在此基礎上提出自己的結論。
關(guan) 鍵詞:《論語》;不可使知之;句讀
《論語·泰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一句,因為(wei) 字麵折射出政治家的機心與(yu) 權謀,似乎與(yu) 孔子“有教無類”(《論語·衛靈公》)、“誨人不倦”(《論語·述而》)、“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嚐無誨焉”(《論語·述而》)的教育家形象存在矛盾,故古今之人於(yu) 此句頗有所疑。筆者查索典籍,將今人四種變更句讀之做法與(yu) 古人有代表性之十八種解釋,姑作一綜合匯考,間附一孔之見,以就正於(yu) 方家。
一、四種變更句讀法之不可取
康有為(wei) 猜測“民可使由之”句“或為(wei) 劉歆傾(qing) 孔子偽(wei) 竄之言,當削附偽(wei) 古文中”①。然康氏此語毫無文獻版本依據,隻是師心自用的率意猜度,故其弟子梁啟超又作《孔子訟冤》,主張將句讀改為(wei)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②。繼梁啟超之後,民國二年(1913)所刊之《論語稽》提出了新解:“清按:言對於(yu) 民,其可者,使其自由之;而所不可者,亦使其知之。或曰:輿論所可者,則使共由之;其不可者,亦使共知之。均可備一說。”③《論語稽》原書(shu) 並無句讀,然考此按語,則其標點方式實與(yu) 梁啟超一致。《論語稽》本為(wei) 宦懋庸遺作,故部分學者(如廖名春等)誤將此做法的發明權歸屬於(yu) 宦懋庸,蓋未見梁啟超文在前之故。然若細察原文“清按”字樣,則知此解實出於(yu) 宦懋庸之子宦應清之口,與(yu) 宦懋庸本人無關(guan) 。據《論語稽·敘例》所稱:“是書(shu) 甫脫稿,先子嚐擬刪改乃出問世,年壽不待,齎誌遂沒。應清不自揣其譾陋,謹承先誌增飾之,其精美皆先子之舊,否者應清不文罪也。”④按此,則在宦懋庸“愚按”之後的“清按”,乃應清在其父去世之後的增補文字,不可率爾視為(wei) 懋庸之立場。蓋康有為(wei) 、梁啟超、宦應清皆欲借孔子之身份宣揚其政治觀點,康氏力主變法改製,故將孔子塑造為(wei) 一托古改製的素王形象,凡典籍文字與(yu) 其理念不合之處,動輒指其為(wei) 劉歆所篡改;梁氏身為(wei) 康氏弟子,又是鼓吹君主憲政的主將之一,故變改句讀,意在借此語宣傳(chuan) 開發民智之必要,以令憲政盡快施行;宦氏又欲借孔子之名宣傳(chuan) 共和理念,故《論語稽》又撰《〈論語〉不背共和意旨說》冠於(yu) 卷首,而此按語亦旨在宣傳(chuan) 民主自由之可貴。既有所圖,則難免要扭曲原文,竭力維護孔子形象,而不計經文之本意。也正因如此,在時過境遷之後,梁啟超不可避免地又選擇了回歸舊時之句讀。
學術研究有其發展演變之脈絡,當改動句讀的風氣一開,自然有後來人相繼跟進,並拓而廣之:台灣學者俞誌慧在梁啟超已經放棄前說的情況下,再次主張與(yu) 之同樣的句讀方式⑤;王承璐、吳丕等人主張應斷句為(wei)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其解釋則互有差異⑥;王蔚提出將此句標點為(wei)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發前人所未發⑦;王昌銘則另辟蹊徑,將此句點斷為(wei)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變成了孔子自問自答的句式⑧。上述四種變更句讀的方式,單從(cong) 句意而言,皆能自圓其說。而類似的新說一經提出,則勢必有更多的學者投入精力支持或駁斥某說,於(yu) 是問題也就隨之演變得更為(wei) 複雜。筆者認為(wei) ,問題的關(guan) 鍵不在於(yu) 區分何種句讀的解釋更通暢,而在於(yu) 變更句讀的做法根本不可取,其原因有以下三點:
(一)立論的前提不成立
變換句讀的起因,是認定舊句讀體(ti) 現了愚民思想,與(yu) 孔子的施教思想不吻合,但這一前提本身就是不成立的。即使在保留舊句讀的前提下,古人仍有十八種解釋(詳見下文)可以順利解決(jue) 這一矛盾。相比古人的訓釋,四種變更句讀的做法並沒有體(ti) 現出強大的優(you) 勢,而隻是增加了無謂的數量。
(二)句式句法不合
以上四種句讀方法,第一種於(yu) “可”字後點斷,如楊伯峻所稱:“恐怕古人無此語法。若是古人果有此意,必用‘則’字,甚至‘使’下再用‘之’字以重指‘民’,作‘民可,則使(之)由之;不可,則使(之)知之’,方不至晦澀而誤解。”⑨誠哉此語。第二種、第三種於(yu) “使”字後點斷,然考《論語》全書(shu) ,除本句外,“可使”二字出現凡九次,均後加賓語,如“可使治其賦也”(《論語·公冶長》)、“可使從(cong) 政”(《論語·雍也》)之類。當表述“民是否可使”意思時,孔子會(hui) 用“易使”、“難使”等程度副詞,蓋“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論語·顏淵》),世上本無不可使之民。最後一種自問自答式句讀,亦與(yu) 《論語》句法不合。凡孔子自問自答之句,句末或句中必有語氣助詞,如“多乎哉?不多也”(《論語·子罕》)、“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論語·述而》)之“哉”字,“二三子以我為(wei) 隱乎?吾無隱乎爾”(《論語·述而》)、“執禦乎?執射乎?吾執禦矣”(《論語·子罕》)之“乎”字等等。由此亦可看出,變更句讀的方式雖然尚不能完全肯定其不存在,但實際上並不符合孔子的語言習(xi) 慣。
(三)違背古人授受源流
《論語》一書(shu) ,在有漢一代備受重視。《漢書(shu) ·藝文誌》沿襲劉向《七略》而來,其中《論語》歸入《六藝略》,與(yu) 經書(shu) 及小學書(shu) (《蒼頡》等字書(shu) )並列,而不入《諸子略》,可見其書(shu) 地位之高。漢元帝時,張禹先學魯《論》,後學齊《論》,因經學精通而被推舉(ju) 為(wei) 博士,並負責教授太子《論語》。至漢成帝時,張禹位至宰相,並以“張侯《論》”名世,以至“諸儒為(wei) 之語曰:‘欲為(wei) 《論》,念張文’”⑩。不僅(jin) 如此,《論語》的影響力甚至在西漢時就已越出國門,波及到周邊國家。朝鮮平壤市樂(le) 浪區域貞柏洞364號墓出土的《論語》竹簡,含《先進》篇33枚、《顏淵》篇11枚,而墓中同時發現了西漢元帝初元四年(前45)的戶口簿木牘等公文書(shu) 抄寫(xie) 本,可確證西漢時《論語》已傳(chuan) 播至朝鮮。日本應神天皇時期,五經博士王仁由百濟至日本,所獻之書(shu) 為(wei) 《論語》十卷和《千字文》一卷(11),亦可窺見《論語》一書(shu) 的崇高地位。
西漢重師學,無論斷句還是詮釋,幾乎皆依從(cong) 師訓,而凡被朝廷所最初冊(ce) 立的五經博士,其授受源頭都可以上溯到孔子本人。以《春秋公羊傳(chuan) 》為(wei) 例,孔子弟子子夏傳(chuan) 與(yu) 公羊高,高傳(chuan) 與(yu) 其子平,平傳(chuan) 與(yu) 其子地,地傳(chuan) 與(yu) 其子敢,敢傳(chuan) 與(yu) 其子壽。至漢景帝時,壽乃共弟子胡毋子都著於(yu) 竹帛,後者遂被景帝立為(wei) 《春秋》博士。漢朝所立五經博士,《論語》雖未單列,但均為(wei) 其所必然修習(xi) 之內(nei) 容,上述張禹之事亦可佐證。另據《四時月令》載:“十一月,硯冰凍,命幼童讀《孝經》《論語》篇章,入小學。”(12)又,《禮記·學記》稱:“一年視離經辨誌,三年視敬業(ye) 樂(le) 群。”鄭玄注:“離經,斷句絕也;辨誌,謂別其心意所趣鄉(xiang) 也。”(13)然則古之人在初入小學時,即先要學習(xi) 如何斷句,以準確閱讀文獻,其教材即為(wei) 《論語》等書(shu) 。而“民可使由之”一句,自漢以下,數千年來訓釋雖多,但皆無變換句讀之舉(ju) ,亦可見此句讀之法自孔子而後實為(wei) 一脈相承。今若拋棄古人訓釋源流而創為(wei) 異說,縱然見解更高,也必定與(yu) 孔子本意不合。
二、古人的十八種解釋
“民可使由之”一句,古人雖然句讀方式統一,但訓釋之方法卻不盡相同。筆者查索典籍,將所見之訓釋共分類為(wei) 十八種,臚列如下:
(一)政治家的權謀
此種解釋直接按字麵意思訓釋,亦即主張變更句讀之諸位學者所最不能接受之理解。主張此說者有(舊題)子夏、孫翱、謝景溫、王安石等人。
《子夏易傳(chuan) 》卷四“明夷”條:“明入地中,藏其明也。‘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故君子之蒞眾(zhong) 也,外用晦以使民,內(nei) 保明以為(wei) 治。”(14)
《中論》卷下:“北海孫翱以為(wei) :死生有命,非他人之所致也。若積善有慶、行仁得壽,乃教化之義(yi) 誘人而納於(yu) 善之理也。若曰積善不得報、行仁者凶,則愚惑之民將走千惡(一作“移其性”)以反天常。故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15)
《二程遺書(shu) 》卷十八:“某嚐與(yu) 謝景溫說此一句,他爭(zheng) 道:‘朝三暮四之術亦不可無。’”(16)
《朱子語類》卷第三十五:“或曰:‘王介甫以為(wei) :不可使知,盡聖人愚民之意。’曰:‘申、韓、莊、老之說便是此意。’”(17)
(二)“民”通“冥”
此說以通假字為(wei) 訓,謂“不可使知”並非針對所有百姓,而是針對蠢笨、冥頑不靈之人。“民”通“冥”之說源出緯書(shu) 《孝經援神契》,鄭玄注《論語》《毛詩》時曾引之,清代馬國翰、劉寶楠等人遂將其作為(wei) 鄭玄《論語》注輯佚,故龐樸等學者沿襲而稱“最早一批的解釋者可推鄭玄為(wei) 代表,他說:民,冥也,其見人道遠”,並標注“據劉寶楠《論語正義(yi) 》引”(18)。今考《毛詩正義(yi) 》疏鄭玄注“民者,冥也,其見仁道遲,故於(yu) 是乃附也”雲(yun) :“‘民者,冥也’,《孝經援神契》文。以其冥冥無知,其見仁道遲,故於(yu) 是始附,解其晚附之意也。”(19)然則“遠”字實為(wei) “遲”字之訛,而此解亦不始自鄭玄。
《後漢書(shu) ·方術列傳(chuan) 》李賢注引鄭玄注雲(yun) :“由,從(cong) 也。言王者設教,務使人從(cong) 之。若皆知其本末,則愚者或輕而不行。”(20)
《箴膏肓》:“子所不語怪力亂(luan) 神,謂虛陳靈象於(yu) 今無驗也。伯有為(wei) 厲鬼著明若此,而何不語乎?子產(chan) 固為(wei) 眾(zhong) 愚將惑,故並立公孫泄,雲(yun) :‘從(cong) 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子產(chan) 達於(yu) 此也。”(21)
(三)百姓日用而不能自知
此說實際上將兩(liang) 句的前後主語皆認為(wei) 是“民”,後句之意即“(民)不可使(己)知之”。何晏《論語集解》首載此說,清阮元十三經注疏本沿襲之。陸九淵亦主此說,且援引孔子“誰能出不由戶”句以佐證。
正平本《論語集解》:“由,用也。可使用而不可使知者,百姓能日用而不能知也。”(22)
清阮元十三經注疏本《論語注疏》:“正義(yi) 曰:此章言聖人之道深遠,人不易知也。由,用也。民可使用之而不可使知之者,以百姓能日用而不能知故也。”(23)
《象山集》卷三十六:“‘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然中人以下則由而不知,蓋其知識卑近,所見淺末,形而下者所能由,形而上者所不能知。故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24)
(四)強調教學順序,必須先使由之,不可先使知之
此說由朱熹等人主之,是從(cong) 教學先後次序著眼,先使其由之,然後待其自知。
《朱子語類》卷四十九:“‘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隻是要他行矣而著、習(xi) 矣而察,自理會(hui) 得。須是匡之、直之、輔之、翼之,使自得之,然後從(cong) 而振德之。今教小兒(er) 若不匡、不直、不輔、不翼,便要振德,隻是撮那尖利底教人,非教人之法。”(25)
朱熹《答範伯崇》:“民但可使由之耳,至於(yu) 知之,必待其自覺,非可使也。由之而不知,不害其為(wei) 循理,及其自覺此理而知之,則沛然矣!必使之知,則人求知之心勝而由之不安,甚者遂不複由而惟知之為(wei) 務,其害豈可勝言!”(26)
《仰節堂集》卷八:“故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者,非不能也,早使之知,恐彼猖狂自恣矣。子夏教人灑掃應對,正下學上達法門。”(27)
(五)因材施教,下者不可語上
此說明代以後頗為(wei) 盛行,主之者有郝敬、何良俊、汪可進等人。此說乃援引孔子“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句為(wei) 佐證,謂“民”為(wei) 中下之人。
郝敬《論語詳解》卷五:“聖人教人,不言性命,罕言仁。中人以下不可語上,‘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也。”(28)
何良俊《何翰林集》卷九:“夫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夫所謂語上雲(yun) 者,道之謂也;語下雲(yun) 者,器之謂也。則是以聖人之門,中人且不得語道,故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29)
汪可進《公餘(yu) 草就》卷二:“聖人立教,中人不語上。性與(yu) 天道,雖子貢且不得聞。彼豈隱其至而私之,以俾其身自有餘(yu) 哉?誠懼其無益於(yu) 人,而徒以滋人之惑,或令人妄意高遠也。故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30)
(六)“由之”為(wei) 德政,“知之”為(wei) 刑政
此說主之者有張憑、陳廷敬等人,謂當用德政治民,不可用刑。
皇侃《論語義(yi) 疏》卷四:“張憑曰:‘為(wei) 政以德,則各得其性,天下日用而不知,故曰可使由之;若為(wei) 政以刑,則防民之為(wei) 奸,民知有防而為(wei) 奸彌巧,故曰不可使知之。言為(wei) 政當以德,民由之而已;不可用刑,民知其術也。’”(31)
陳廷敬《午亭文編》卷三十二:“若曰使人遷善而惡自遠,是以不純任刑罰而任禮教。名與(yu) 禮相近而遠於(yu) 刑,故名者,所以助禮之行而操於(yu) 刑之先者也。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使天下之民日循循焉歸於(yu) 吾禮教之中,則刑罰可以措而不用,而天下固已大治。”(32)
(七)聖人本不能使人知之
此說認為(wei) 聖人亦有所不能,不可使人必知之。陳鵠等人主此說。
陳鵠《耆舊續聞》卷一:“又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若如此,則大有識義(yi) 理者,豈可禁之使勿知?殊非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途人可以為(wei) 禹之意。蓋當熟味‘使’字,如孟子言‘梓匠輪輿能與(yu) 人規矩,不能使人巧’之義(yi) 。聖人能以理曉人,至於(yu) 知處貴乎自得,非口耳可傳(chuan) 授。故曰:‘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33)
(八)聖人所化有限,不能使人人皆知
此說與(yu) 上說有相近之處,但亦有區別。上說謂聖人本不能使人知,此說謂聖人雖可使人知,然聖人所化亦有範圍,不能保證人人皆可知之。二程主此說,朱熹間亦主此說。
《二程遺書(shu) 》卷十八:“問:‘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是聖人不使知之邪,是民自不可知也?曰:聖人非不欲民知之也,蓋聖人設教,非不欲家喻戶曉、比屋皆可封也,蓋聖人但能使天下由之耳,安能使人人盡知之?此是聖人不能,故曰‘不可使知之’。若曰聖人不使民知,豈聖人之心是後世朝三暮四之術也?”(34)
朱熹《論孟精義(yi) 》卷四下:“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伊川解曰:‘民可使之由是道,不能使之皆知也。’”(35)
朱熹《中庸集略》卷上:“又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日用之費民固由之矣,其道則安能人人知之?雖使堯、舜、周、孔所過者化,其化者不越所過者爾,又安能使窮荒極遠未過者皆化哉?此亦聖人之所不能也。”(36)
《朱子語類》卷三十五:“問‘不可使知之’。曰:不是愚黔首,是不可得而使之知也。問:此不知與(yu) ‘百姓日用不知’同否?曰:彼是自不知,此是不能使之知。”(37)
(九)聖人化治天下,不落形跡
此說讚聖人能神而化之,天下大治,故民不知而已化;若民猶能知之,則是治理之術尚淺,故落形跡。褚伯秀、戴溪、劉宗周等人主此說。
褚伯秀《南華真經義(yi) 海纂微》卷二十九:“《語》雲(yun)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然則聖人之治天下必有神而化之之術歟!”(38)
戴溪《石鼓論語答問》卷中:“‘民可使由之’,不是恐民之智將以愚之,亦不是匹夫匹婦之愚不可與(yu) 知,此一段自是論聖人動化之道。可使民由之,所謂‘鼓舞震蕩’、‘忽焉若神’、‘耕食鑿飲,不知帝力於(yu) 我何有’之類是也。若使民知之,則是在我未免有形跡,而道化之在民者亦淺矣!”(39)
劉宗周《論語學案》卷四上論:“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百姓日用而不知,固也。然君子之化民,懸之以大道之的,而民率由焉,耕田鑿井,順帝之則,何知之有?此王道也。若殺之而怨、利之而庸、遷善而知其自,則陋矣!由仁義(yi) 行,非行仁義(yi) 也,天德也;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王道也。”(40)
(十)句意為(wei) 反語
此說謂孔子本為(wei) 反問語氣,即未有能使由之而不能使知之者。主此說者為(wei) 陳亮。
衛湜《禮記集說》卷一百二十六:“永康陳氏曰:均天下國家之富以與(yu) 人、辭爵祿而不受、蹈白刃而不顧,揆之人情,至難也。適當其前,有誌類可為(wei) 之。中庸乃日用不易之理,至簡至易,體(ti) 而得之如反掌耳。彼猶可為(wei) 而此不可能,可謂舍近而慕遠矣!不為(wei) 疑辭,直曰不可能者,甚之也,與(yu)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同意。”(41)
(十一)與(yu) 《論語》上句相承接
此說指分段有誤,“民可使由之”句當與(yu) 《論語》上句“子曰: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相聯結為(wei) 一節,句意方能完整。宋代葉適主此說。
葉適《習(xi) 學記言序目》卷十三:“‘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疑與(yu) 上語若相次第。然由者,上之所教令,民不敢不能也;知者,其自知,不待教令而能也。如詩、禮、樂(le) ,上所以教,民雖由之而不知,知者孔子而已。後世賴孔子之知,故亦有能知其髣髴者,然則不在乎由而在乎知也。學如不及,猶恐失之。”(42)
(十二)不強人所不能
此說意指“使知之”的做法不可行,否則是強行以己律人,有傷(shang) 恕道。陳祥道、程敏政等人主此說。
陳祥道《論語全解》卷四:“惟其不知,故不可使知之。不可使知之而必其知,則是以己之所能者病人,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是雖至於(yu) 折骨絕筋亦無益也,此所以‘有餘(yu) 不敢盡也’。”(43)
程敏政《篁墩集》卷五十九:“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又曰:‘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不強人之所不能也。”(44)
(十三)下位者不能知上,位定之故
此說主之者有曹學佺、倪宗正等人,意謂由於(yu) 所處位置不同,故下位者不能知上心。
曹學佺《周易可說》卷二:“夫小人者,其位分遠隔於(yu) 君者也,故雖聖人在上,亦惟‘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所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耳。”(45)
倪宗正《送大尹丘集齋序》:“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長民者之於(yu) 民,聚其所好,若肥其肉而堅其骨;去其所惡,若有以說其病矣。慈母之於(yu) 子,乳之哺之,肥其肉,堅其骨,脫其病,而孺子不知也。長民者之於(yu) 民,猶慈母之於(yu) 子也,而民豈知之哉?至於(yu) 士民之秀而達者則有以知之矣,然各有所知,而其議靡一。”(46)
(十四)一時感慨之詞
此說謂既非民不可使知之,亦非民不能知之,而僅(jin) 為(wei) 一時感慨民之愚與(yu) 使知之難。主此說者為(wei) 陳第、蔣元中等人,其先聲則為(wei) 揚雄“經不可使易知”之論。
陳第《尚書(shu) 疏衍》卷四:“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如必人人知道,則‘才難’不歎於(yu) 周世矣!”(47)
蔣元中《經不可使易知論》:“‘孔子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似聖人任術以治天下。’愚曰:不然。聖人之心豈不欲人知哉?直以民之愚不可使知之耳。推是說以驗雄之說,不為(wei) 過也。或者問曰:‘必若斯言,則是聖人之道欲與(yu) 天下共之不可得,六經何濟於(yu) 世,而斯民何望於(yu) 聖人哉?’若雄之論,非以經為(wei) 不可知也,特不可俄而知耳。後世如有知者,觀之則思過半矣。如有困而學者,聞得其師,治得其要,業(ye) 精於(yu) 勤,而亦未始有不知者也。其有終身不與(yu) 知者,是皆自暴自棄也,非聖人待知者未盡也。”(48)
(十五)“民”字本為(wei) “人”字
認為(wei) “民”字本為(wei) “人”字,此說實由古人轉引鄭玄注時所產(chan) 生之異文而來,清代臧琳、馮(feng) 登府、梁章巨等人皆主此說。然考其究竟,鄭玄並未指明“民”字本為(wei) “人”字。其中馮(feng) 登府又進一步誤讀鄭玄注,衍生出一種新解,認為(wei) 孔子此句意為(wei) 當順由他人之意向,不可徑以己意告知而令服從(cong) 。
臧琳《經義(yi) 雜記》卷十九援引鄭玄之語,並稱:“與(yu) 《論語》注義(yi) 同,皆言愚者不可使盡知本末也。疑鄭注《魯論》本作‘人可使由之’,《六藝論》所引同,故注雲(yun) ‘務使人從(cong) 之’,不作‘民’字。”(49)
馮(feng) 登府《論語異文考證》卷四:“《堯典》正義(yi) 引《六藝論》‘民’作‘人’,雲(yun) :‘堯知命在舜,舜知命在禹,猶求於(yu) 群臣,舉(ju) 於(yu) 側(ce) 陋,上下交讓,務在服人。孔子曰“人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之謂也。’此義(yi) 之最古者,此人字並非避諱而改。”(50)
(十六)民與(yu) 士大夫以上相對而言
此說謂民與(yu) 士大夫以上相對而言,先王所使知者惟士大夫耳,民則不在其中。主此說者主要為(wei) 呂留良。
呂留良《四書(shu) 講義(yi) 》卷十一:“民者,對士大夫以上而言。但將民字位分畫清,則可不可之故了然矣。先王教民隻重行,教士大夫以上卻重知。同在庠序學校中,而由者為(wei) 民,能知者即士大夫以上。民之分量隻得如此,其中稍有聰明者,先王即舉(ju) 而用之矣。可使、不可使,有隻在民資質上說者,有隻在聖王設教上說者。然惟民之資質如此,故聖王之設教亦然,偏靠一邊不得。由與(yu) 知有兩(liang) 事,兩(liang) 之字原隻一理。”(51)
(十七)絕聖棄智,道家之言
此說謂此句即《道德經》“絕聖棄智,民利百倍”之意,而《道德經》亦非真言絕聖也。主此說者為(wei) 宋翔鳳。
宋翔鳳《過庭錄》卷十三:“其雲(yun) ‘絕聖棄智,民利百倍’,‘絕仁棄義(yi) ,民複孝慈’,即《論語》‘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之謂,非真絕去禮學仁義(yi) ,如後世道家之言也。”又,“‘絕聖棄智,民利百倍’,按此同《論語》‘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之義(yi) 。五千言屢言聖人,則尊聖者至,非真言絕聖也。”(52)
(十八)使知之或有災禍,不如由彼所為(wei)
此說為(wei) 乾隆皇帝由儀(yi) 仗出行而自悟所得。據乾隆《禦製讀論語》:“《泰伯》章有曰:‘民可使由之’。既而繼之雲(yun) ,乃‘不可使知’。當然所以然,朱子分注斯。複引程子說,明不能使其。化人有不能,聖教豈所宜?用術非正道,詎應出宣尼?是義(yi) 謂未當,而久心蓄疑。程朱求弗得,蓋強為(wei) 之辭。近從(cong) 川路行,略得真解茲(zi) 。兩(liang) 岸迎鑾民,數乃無萬(wan) 伊。歡欣近瞻就,摩肩迭跡隨。但禦舟一過,奔避如敗師。渙然鳥獸(shou) 散,躪藉相淩欺。前見後來者,厥角先紛披。殊不曉其故,細詢乃悉兮。蓋緣地方吏,先以曉諭馳。謂禦舟之後,其舟即宮闈。爾民宜速避,定當謹威儀(yi) 。此使知所致,不如由彼為(wei) 。曉百乃漏萬(wan) ,那盡諭蚩蚩。堯民順帝則,兩(liang) 忘知識奇。曰當曰所以,帝豈有分施?宗元《郭槖傳(chuan) 》,此義(yi) 或有窺。”(53)
三、小結
今人變更句讀的四種做法不可取,理由已詳前。上述古人的十八種解釋,有些明顯誕生於(yu) 宋代理學興(xing) 起之後,有些則純是個(ge) 人之鑿空創見,一無依傍,若以駁斥今人的理由繩之,則具備漢人授受源流、或可追溯至孔子本意的說法,實際上隻有第一條、第二條、第十四條、第十五條共四種。
第二條、第十五條均為(wei) 改字為(wei) 訓,但郭店楚墓出土竹簡有“民可使道之,而不可使智之;民可道也,而不可強也”之句,則漢人改字之說並非承襲自先秦,故亦不足取。
第一條是遭到絕大部分學者激烈反對之解釋,也是後世爭(zheng) 論之導火線,但筆者認為(wei) ,此說法亦不可輕易排除。首先,漢代五經博士,其師承源流由自身而上溯,皆歸至子夏,再由子夏上溯孔子。此說源出《子夏易傳(chuan) 》,此書(shu) 雖未必實出子夏之手(54),要之其中收錄有大量漢唐古注,亦不妨視為(wei) 由子夏學派所衍生出之著作。其次,孔子本身不僅(jin) 是一位教育家,也是一位傑出的政治家。仁義(yi) 雖然是孔子思想之核心,然政事治理之才幹謀略亦在其思想之內(nei) 。《左傳(chuan) 》雲(yun) :“仲尼曰:‘善哉!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55)又,晉國鑄刑鼎,孔子評論道:“晉其亡乎!失其度矣。……今棄是度也,而為(wei) 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貴?”(56)孔子曾在魯國擔任過司寇,聯係以上言論,可知他對於(yu) 政治權謀並不陌生,並非一個(ge) 純粹的理想主義(yi) 者。孔子反對民眾(zhong) 由刑鼎而了解法律條文,實際上與(yu) “不可使知之”可相佐證。孔子當然並不主張愚民思想,但這並不能否認他同時具備政治家的手腕。與(yu) 之類似,孔子誅殺少正卯之事,後世學者(如朱熹等人)亦以為(wei) 與(yu) 孔子思想不合,乃至指《荀子》《尹文子》《孔子家語》等書(shu) 對此事之記載為(wei) 偽(wei) 造,此亦有商榷之必要。隨著近代簡帛文獻的出土及研究,之前被普遍視為(wei) 偽(wei) 書(shu) 之《逸周書(shu) 》《孔子家語》《歸藏》等書(shu) ,已可證明源出先秦古籍,並非漢人向壁虛造。僅(jin) 憑孔子代表性之思想來判斷其具體(ti) 言論、事跡記載之真偽(wei) ,此做法並不可取,蓋人的性格和思想有其複雜性,無法一概而論。
第十四條是目前看來最合理之解釋。此句或為(wei) 孔子一時感慨之語,故與(yu) 其核心思想不能盡合,而此句無上下文,句式亦符合一時有感而發之特點。據《禮記·檀弓下》所載:“昔者,夫子居於(yu) 宋,見桓司馬自為(wei) 石槨,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死之欲速朽’,為(wei) 桓司馬言之也。南宮敬叔反,必載寶而朝。夫子曰:‘若是其貨也,喪(sang) 不如速貧之愈也。’‘喪(sang) 之欲速貧’,為(wei) 敬叔言之也。”此二事之本末,曾子已不能知,遂有孔子主張“喪(sang) 欲速貧,死欲速朽”之語,因而遭到有子質疑。然則類似的情形在孔子去世不久後就已出現,故至《論語》被結集成書(shu) 時,當有不少類似的感慨之語被收入其中,遂啟後人疑竇,“民可使由之”句特其中一例爾。
注釋:
①康有為(wei) :《論語注》,樓宇烈整理,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4年版,第114頁。
②梁啟超:《孔子訟冤》,載《新民叢(cong) 報》第八號《雜俎》欄《小慧解頤錄》,1902年。
③宦懋庸:《論語稽》泰伯稽第八,漢口,振華印書(shu) 館刊印,1913年版,第7頁。
④宦懋庸:《論語稽》敘例,第1頁。
⑤俞誌慧:《〈論語·泰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章心解》,載《孔孟月刊》第三十五卷第五期。
⑥王承璐:《“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辨》,載《江淮論壇》1981年第6期;吳丕:《孔子的“使民”思想——關(guan) 於(yu)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解釋》,載《齊魯學刊》1994年第5期。
⑦王蔚:《“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句意辨析》,https://www.chinavalue.net/General/Article/2005-1-20/2669.html。
⑧王昌銘:《“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新解》,載《語言文字報》2004年8月24日。
⑨楊伯峻:《論語譯注》,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0年版,第81頁。
⑩《漢書(shu) 》卷八十一《張禹傳(chuan) 》,清乾隆武英殿刻本。
(11)此事載於(yu) 日本《古事記》《日本書(shu) 紀》《續日本紀》等書(shu) 。《日本書(shu) 紀》寫(xie) 作“王仁”,是一位從(cong) 應神天皇之邀而舶來的學者;《古事記》寫(xie) 作“和邇吉師”,是百濟進貢給日本的賢者;《續日本紀》記載稍詳,稱王仁為(wei) 劉邦後裔,本出自山東(dong) 琅琊,避亂(luan) 至百濟後改姓王氏。今亦有部分學者主張王仁是五世紀時被日本所掠走的一位漢人學者。
(12)東(dong) 漢崔寔《四民月令》原書(shu) 已佚,此處據後魏賈思勰《齊民要術》卷三所引,《四部叢(cong) 刊》景明鈔本。
(13)鄭玄:《禮記疏》卷三十六,清嘉慶二十年南昌府學重刊宋本十三經注疏本。
(14)(舊題)卜商:《子夏易傳(chuan) 》卷四,清通誌堂經解本。
(15)徐幹:《中論》卷下,《四部叢(cong) 刊》景明嘉靖本。
(16)《二程遺書(shu) 》卷十八,清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17)《朱子語類》卷三十五,明成化九年陳煒刻本。
(18)龐樸:《“使由使知”解》,載《國際儒學研究》第十輯,北京,九州出版社,2000年版,第317頁。
(19)孔穎達等:《毛詩注疏》卷十六,清嘉慶二十年南昌府學重刊宋本十三經注疏本。
(20)《後漢書(shu) 》卷八十二上《方術列傳(chuan) 》,百衲本景宋紹熙刻本。
(21)鄭玄:《箴膏肓》,清後知不足齋叢(cong) 書(shu) 本。
(22)何晏:《論語集解》卷四,《四部叢(cong) 刊》景日本正平本。
(23)邢昺等:《論語注疏》卷八,清嘉慶二十年南昌府學重刊宋本十三經注疏本。
(24)陸九淵:《象山集》卷三十六,《四部叢(cong) 刊》景明嘉靖本。
(25)《朱子語類》卷四十九,明成化九年陳煒刻本。
(26)朱熹:《晦庵集》卷三十九,《四部叢(cong) 刊》景明嘉靖本。
(27)曹於(yu) 汴:《仰節堂集》卷八,清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28)郝敬:《論語詳解》卷五,明九部經解本。
(29)何良俊:《何翰林集》卷九,明嘉靖四十四年刻本。
(30)汪可進:《公餘(yu) 草就》卷二,明萬(wan) 曆二十四年淑艾堂刻本。
(31)皇侃:《論語義(yi) 疏》卷四,清知不足齋叢(cong) 書(shu) 本。
(32)陳廷敬:《午亭文編》卷三十二,清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33)陳鵠:《耆舊續聞》卷一,清知不足齋叢(cong) 書(shu) 本。
(34)《二程遺書(shu) 》卷十八。
(35)朱熹:《論孟精義(yi) 》卷四下,清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36)朱熹:《中庸集略》卷上,清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37)《朱子語類》卷三十五,明成化九年陳煒刻本。
(38)褚伯秀:《南華真經義(yi) 海纂微》卷二十九,明正統道藏本。
(39)戴溪:《石鼓論語答問》卷中,民國敬鄉(xiang) 樓叢(cong) 書(shu) 本。
(40)劉宗周:《論語學案》卷四上論,清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41)衛湜:《禮記集說》卷一百二十六,清通誌堂經解本。
(42)葉適:《習(xi) 學記言序目》卷十三,清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43)陳祥道:《論語全解》卷四,清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44)程敏政:《篁墩集》卷五十九,明正德二年刻本。
(45)曹學佺:《周易可說》卷二,明崇禎刻本。
(46)倪宗正:《倪小野先生全集》卷一,清康熙四十九年倪繼宗清暉樓刻本。
(47)陳第:《尚書(shu) 疏衍》卷四,清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48)王棻:《(光緒)永嘉縣誌》卷三十二,清光緒八年刻本。
(49)臧琳:《經義(yi) 雜記》卷十九,清嘉慶四年拜經堂刻本。
(50)馮(feng) 登府:《論語異文考證》卷四,清道光十四年廣東(dong) 學海堂刻本。
(51)呂留良:《四書(shu) 講義(yi) 》卷十一,清康熙天蓋樓刻本。
(52)宋翔鳳:《過庭錄》卷十三,清鹹豐(feng) 浮溪精舍刻本。
(53)乾隆《禦製讀論語》詩列於(yu) 《四庫全書(shu) 》本《論語注疏》卷首。今故宮所藏此頁朱筆墨跡,題為(wei) 《讀論語》,而無“用術非正道,詎應出宣尼”一句,蓋《四庫全書(shu) 》正式收錄時又有添補。
(54)此書(shu) 真偽(wei) 問題十分複雜,《四庫提要》稱“其偽(wei) 中生偽(wei) ,至一至再而未已”。目前學界一般相信其為(wei) 唐代張弧所偽(wei) 托。可參考陳偉(wei) 文:《今本〈子夏易傳(chuan) 〉即唐張弧偽(wei) 本考論》,載《周易研究》2010年第2期。
(55)杜預:《春秋左傳(chuan) 正義(yi) 》卷四十九,清嘉慶二十年南昌府學重刊宋本十三經注疏本。
(56)杜預:《春秋左傳(chuan) 正義(yi) 》卷五十三。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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