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元小論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七月十四日戊子

           耶穌2018年8月24日

太極是宇宙生命本體(ti) 。太極與(yu) 宇宙生命的關(guan) 係，是道與(yu) 器、體(ti) 與(yu) 用、本與(yu) 末、形上與(yu) 形下、本質與(yu) 現象的關(guan) 係。太極又是乾元與(yu) 坤元的統一，其中又以乾元為(wei) 主，坤元是從(cong) 屬性的。故名為(wei) 二元，實為(wei) 一元。

儒道兩(liang) 家共尊太極，然儒家是乾元主義(yi) ，乾坤並建，以乾為(wei) 主；道家為(wei) 坤元主義(yi) ，蔽於(yu) 坤而不知乾，故對於(yu) 人道也把握不全。自由主義(yi) 之蔽與(yu) 道家恰好相反，蔽於(yu) 人而不知天。不明天道，故對於(yu) 人道的認知也非常有限。

天道地道人道，一以貫之，相輔相成，一成俱成。天道有乾元，地道有坤元，人道亦有人元。通達乾坤自通人，通乎天地之道，自能達人倫(lun) 之理，得人道之正。人元這個(ge) 概念首出於(yu) 董仲舒《春秋繁露玉英篇》。其言曰：

“故元者為(wei) 萬(wan) 物之本，而人之元在焉。安在乎？乃在乎天地之前。故人雖生天氣及奉天氣者，不得與(yu) 天元本、天元命而共違其所為(wei) 也。”

要讀懂這段話，先要理解“元”、“天地”、“天氣”、“天元本”、“天元命”等概念之義(yi) 。元即乾元坤元之元，宇宙萬(wan) 物的本源。天多義(yi) ，“天地”合言，天指自然之天。天氣指乾元之氣，元氣。乾元是形而上之道，元氣為(wei) 形而下之器。天元本和天元命，即天道、天命。元，就道體(ti) 而言謂之“天元本”，就生生化化流行不息而言謂之“天元命”，命有流行義(yi) 。

這段話大意是說，元相當於(yu) 本原，其義(yi) 是與(yu) 天地相始終的。人也是有始有終的，其生死與(yu) 四時變化相順應。所以元是萬(wan) 物的本原。人類性命由天道變化而來，根源於(yu) 乾坤二元，人與(yu) 天地同元，故說人之元也是天地產(chan) 生之前的元。

宇宙萬(wan) 物是乾元的現象，乾元是宇宙萬(wan) 物的本質。在顯現出的宇宙萬(wan) 象之前，乾元就含藏著萬(wan) 物包括人類生命的信息了，這就是“人之元在乎天地之前”的奧義(yi) 。乾元不滅，生生不息，宇宙有成住壞空，空而複成；良知不死，新新不已，人有生老病死，死而複生。

“故人雖生天氣及奉天氣者，不得與(yu) 天元本、天元命而共違其所為(wei) 也。”意謂人類生於(yu) 元氣、遵奉元氣，與(yu) 天地一樣都不能違背“元”的作為(wei) 。蘇輿說：“天固勿違於(yu) 元，聖人亦不能違天，故雲(yun) 不共違其所為(wei) 。元者，人與(yu) 天所同本也。”

“大哉乾元，萬(wan) 物資始乃統天。”偉(wei) 大的乾元啊，是宇宙萬(wan) 物創始所借資的原始資本，又統領宇宙。“人之元”即仁性良知，乃是天之所命的人之本性。人之生雖後於(yu) 天，但與(yu) 天同本於(yu) “先天而天弗違”乾元，“人之元”即乾元。天人合一就合在這個(ge) 元上。

《乾文言》說：“夫大人者，與(yu) 天地合其德，與(yu) 日月合其明，與(yu) 四時合其序，與(yu) 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大人指聖人而有位者。大人之所以“四合”並且“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就是因為(wei) 人之元（良知）合乎天之元（乾元），達到了天人合一的最高境界。

東(dong) 海曰，乾元開天辟地，良知（人之元）開我心之天，辟我身之地。一切榮耀歸於(yu) 你，我生命的主公，永遠的統帥。借用易經之言讚美之：大哉良知，生命資始乃統身。意思是說，偉(wei) 大的良知啊，你是生命的原始資本或者說最高依據，你統帥著人的身體(ti) 和心靈。

《易經》天地人三才並論，但隻說乾元坤元。《繁露》第一次提出“人之元”這個(ge) 概念，有助於(yu) 人們(men) 進一步解悟儒家的天人合一論。物質世界是坤元的現象，人類生命是人元的作用，坤元人元隻是“方便說”，統歸於(yu) 乾元。三元歸根結底是一元，即乾元。

提出人元的概念，是為(wei) 了說明人道與(yu) 天道關(guan) 係的密切、根本的統一，並強調政治尊奉、法則天道的重要性。明人元，就能立人極，建皇極。董仲舒接著說：

“故春正月者，承天地之所為(wei) 也，繼天之所為(wei) 而終之也，其道相與(yu) 共功持業(ye) ，安容言乃天地之元？天地之元，奚為(wei) 於(yu) 此？惡施於(yu) 人？大其貫承意之理矣。是故春秋之道，以元之深，正天之端，以天之端，正王之政，以王之政，正諸侯之即位，以諸侯之即位，正竟內(nei) 之治，五者俱正，而化大行。”（《春秋繁露玉英篇》）

聖王繼天而成治，要遵奉、繼承天道之所作為(wei) 來完成自己的功業(ye) 。乾坤二元怎麽(me) 落實於(yu) 人類呢？是因為(wei) 聖王與(yu) 天合德，因此有稟承天意之理。《春秋繁露楚莊王篇》：“事父者承意，事天亦然。”能夠稟承天意，就能“五者俱正而化大行”，這就是建皇極，為(wei) 民立極，就是王道政治。

人道政為(wei) 大，政治民為(wei) 貴。董仲舒接著強調了民意支持的重要性：

“非其位而即之，雖受之先君，春秋危之，宋繆公是也；非其位不受之先君，而自即之，《春秋》危之，吳王僚是也；雖然，苟能行善得眾(zhong) ，春秋弗危，衛侯晉以立書(shu) 葬是也；俱不宜立，而宋繆受之先君而危，衛宣弗受先君而不危，以此見得眾(zhong) 心之為(wei) 大安也。故齊桓非直弗受之先君也，乃率弗宜為(wei) 君者而立，罪亦重矣。然而知恐懼，敬舉(ju) 賢人而以自覆蓋，知不背要盟以自湔浣也，遂為(wei) 賢君，而霸諸侯。使齊桓被惡而無此美，得免殺戮乃幸已，何霸之有！魯桓忘其憂而禍逮其身，齊桓憂其憂而立功名。推而散之，凡人有憂而不知憂者凶，有憂而深憂之者吉。易曰：‘複自道，何其咎。’此之謂也。匹夫之反道以除咎尚難，人主之反道以除咎甚易。詩雲(yun) ：德輶如毛。言其易也。”（《春秋繁露玉英篇》）

不合禮製，但受先君之命繼位的，《春秋》以之為(wei) 危亡之道，如宋繆公；不合禮製又沒有先君之命而繼位的，更是危亡之道，如吳王僚。不過，若能“行善得眾(zhong) ”，《春秋》並不“危之”。因為(wei) 得到民眾(zhong) 高度支持是很安全的（得眾(zhong) 心之為(wei) 大安）。注意，這是通過實踐善政獲得的真正的民意支持。

衛宣公、齊桓公的即位都不合禮、非其道，來之不正，但都受到《春秋》某種程度的肯定，因為(wei) 衛宣“行善得眾(zhong) ”，“齊桓憂其憂而立功名”。董氏據此得出二結論：一、“凡人有憂而不知憂者凶，有憂而深憂之者吉。”二、“匹夫之反道以除咎尚難，人主之反道以除咎甚易。”

“匹夫之反道以除咎尚難，人主之反道以除咎甚易。”反道除咎，意謂返回正道、消除罪過。這句話值得“人主”深長思。大權在握，壞事一幹就大，好事也容易幹大。領導人若能下決(jue) 心過而改之，返回正道，比普通人容易得多，功效特別顯著，利澤特別久遠。2018-8-22餘(yu) 東(dong) 海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