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錕】整體主義視域中的浙學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8-07-02 16: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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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ti) 主義(yi) 視域中的浙學

作者:王錕(浙江師範大學浙學研究院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五月十七日癸巳

           耶穌2018年6月30日


  《光明日報》編者按
 
“浙學傳(chuan) 承與(yu) 當代價(jia) 值”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近日在位於(yu) 金華的浙江師範大學舉(ju) 行。70餘(yu) 位學者圍繞會(hui) 議主題展開了熱烈的研討。本刊選取的四篇論文,集中展示了學界關(guan) 於(yu) 浙學研究的最新進展,歡迎廣大讀者朋友給予關(guan) 注。


作為(wei) 宋元明清時的儒學,浙學統天人、合內(nei) 聖外王,是整體(ti) 的、不可割裂的學問。然今人論浙學,多不見其全而見其偏,道術為(wei) 天下裂。欲把握浙學的真相,須“回到浙學自身”,以整體(ti) 主義(yi) 視域看浙學。

 

首先,浙學在地理空間上自成一體(ti) 而非割裂。眾(zhong) 所周知,“浙學”概念最早由南宋朱熹提出,特指浙地的婺學、永嘉及永康之學,並把它與(yu) 江西之學、湘學加以對照,批評其“功利”“重史”色彩。明代中後期,陽明心學也被納入浙學範圍。清代全祖望在《宋元學案敘錄》中首次明確從(cong) 地理學意義(yi) 上把“浙學”與(yu) 洛學、關(guan) 學、閩學並舉(ju) ,特指宋元浙江地區的永嘉、金華、四明之學。章學誠在《浙東(dong) 學術》中進一步在地理意義(yi) 上把浙學分為(wei) 浙東(dong) 和浙西之學,並強調“浙東(dong) 學術”貴“精專(zhuan) ”“醇雅”,而“浙西之學”貴“博雅”。民國時期,梁啟超、何炳鬆等在繼承章氏“浙東(dong) 學術”基礎上,推出了清代“浙東(dong) 史學”的概念,凸顯浙學的史學特色。可見,“浙學”是不斷被建構而成的學術地理意義(yi) 的概念;地理性、空間性是浙學的顯著特征。20世紀以來,研究者、傳(chuan) 承者推崇浙學,並把呂祖謙、王陽明、黃宗羲作為(wei) 三大高峰,出現了金華、紹興(xing) 、寧波的對峙,儼(yan) 然形成南宋事功學、明代心學及清代史學的分立,有意無意地造成了浙學研究在地理上的割裂,並由地理上的割裂強化了事功學、心學和史學的特色差異。然而若“回到浙學自身”便發現,浙學這種地理學意義(yi) 的割裂是“偽(wei) 命題”,因為(wei) 浙學分布的浙江尤其是浙東(dong) 地區,其地理空間緊密相鄰、自成一體(ti) ,人與(yu) 物往來便利,學術思想交流互動頻繁。具體(ti) 考察曆史就會(hui) 發現,浙學通過家學、師承、私淑和交遊等多重學術傳(chuan) 承關(guan) 係而相互交融。如以呂祖謙為(wei) 代表的婺學與(yu) 陳亮的永康之學,與(yu) 陳傅良、葉適為(wei) 代表的永嘉學互動頻繁;麗(li) 澤諸儒與(yu) 北山四先生頗有互動;以呂祖儉(jian) 為(wei) 代表的麗(li) 澤諸儒與(yu) 四明心學互動密切;還有北山四先生與(yu) 四明心學的互動,黃震、王應麟與(yu) 麗(li) 澤諸儒的學緣關(guan) 係;寧波的黃宗羲對葉適、呂祖謙的推重等等。另外,明代浙中王學與(yu) 金華朱子後學章懋也有互動,桐鄉(xiang) 張履祥、嘉興(xing) 朱彝尊與(yu) 陽明後學亦有關(guan) 聯。可見當時金華、永嘉、寧紹地區的學術思想交互影響很大,不同學說、觀點的交匯超過今人的想象,而在交流影響過程中形成浙學的“交疊共識”,即皆講義(yi) 理、心性、事功、史學。

 

其次,浙學是理學、心學、實學的統一而不是割裂。學者稱程朱為(wei) 理學,陸王為(wei) 心學,呂、陳、葉為(wei) 實學。更有甚者,由於(yu) 程朱陸王多談心性義(yi) 理,呂、陳、葉多談史學事功,學者遂稱程朱陸王為(wei) 性理之學(或心性之學),呂、陳、葉為(wei) 事功之學(或實學)。此是大概言之,若細究則縫隙頗多。其實,宋元明清儒學最根本的問題,乃是力圖融心性與(yu) 事功為(wei) 一片,以矯漢唐儒學心性與(yu) 事功二分之弊(錢穆先生語)。也就是說,宋元明清儒家,一般言心性義(yi) 理必言事功,言事功必說心性義(yi) 理;其言雖有輕重緩急、先後次序之分,其效果亦有遠近高下之異,然其合心性與(yu) 事功為(wei) 一之宗旨卻一致。如果把心性之學與(yu) 事功實學人為(wei) 加以割裂,非此即彼,造成對立,則難以窺宋元明清儒學之真相。同樣,作為(wei) 宋元明清儒學重要組成部分的浙學,其追求心性義(yi) 理與(yu) 事功實學之統一的宗旨是一致的。若考察浙學人物的具體(ti) 行述就會(hui) 發現,無論是傾(qing) 向事功實學的呂祖謙、陳傅良、葉適、陳亮,還是傾(qing) 向於(yu) 朱子理學的黃震、王應麟、何基、王柏、金履祥、許謙、章懋、張履祥,抑或是傾(qing) 向於(yu) 心學的楊簡、王陽明、王畿、劉宗周、黃宗羲等人,他們(men) 所講、所行不外乎正君心、論國是、上策論、辨王霸、講義(yi) 利、分夷夏、明出處、治州縣(具體(ti) 包括治盜、練兵、稅、錢、糧、河道、水利、社倉(cang) 等),以實行經濟事功;不外乎辦學校、興(xing) 教化,即通過書(shu) 院講學、講會(hui) 、科舉(ju) 、家規、鄉(xiang) 約、社倉(cang) 、義(yi) 學、社學、家禮等方式推進儒學的社會(hui) 化,使儒學上達為(wei) 國家的主流思想,下流為(wei) 一般的社會(hui) 觀念,並內(nei) 化為(wei) 人的良知心性。

 

再次,浙學是氣本論、心本論、理本論的“三係”統一。百年來中國哲學史研究最大的成果便是宋明理學的整理,梳理出“理本”“心本”“氣本”三大流派,可稱之為(wei) 宋明理學的“三係論”。程朱、陸王、張載船山各家學說雖有不小差異,但他們(men) 共享有氣化流行、生生不息的宇宙觀。而講天地萬(wan) 物的變動生生、氣化流行,就涉及萬(wan) 物生成的材料、秩序及目的性。具體(ti) 說,涉及萬(wan) 物生成的材料——氣,萬(wan) 物生成的秩序條脈——理,以及生成之目的和意向——心。事實上,任一物的氣化生生過程,都是該物氣化之材料循一定秩序並依照一定目的而實現的過程,隨之形成所謂的“理本”“心本”“氣本”。也就是說,對萬(wan) 物氣化生生的形上學追問,邏輯上蘊含著氣本、理本、心本三個(ge) 因素,然而此三者互為(wei) 關(guan) 聯、相互依賴、融為(wei) 一體(ti) 、不可分離,共同表達了宋明理學生生不息的宇宙論。

 

最後,浙學與(yu) 湘學、關(guan) 學、閩學、江西之學同屬於(yu) 多元一體(ti) 的儒學大家庭。在宋元時期,與(yu) 湘學、閩學、江西之學一樣,浙學是宋元儒學的有機組成部分和分支,並不是“歧出”或“異類”。我們(men) 若能跳出狹隘的“地方意識”便會(hui) 發現:浙學與(yu) 其他地域儒學一樣,都是宋元明清儒學大家庭的一員,有共享的思想意識和價(jia) 值觀。因此,今人不必擔心浙學的“地域化”,更不必過分“拔高”浙學在學術思想史上的龍頭地位,因為(wei) 對浙學的“地域化理解”,非但不貶低浙學的價(jia) 值和貢獻,反而在與(yu) 其他地域儒學的對照中更能看出它的共性與(yu) 個(ge) 性。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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