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聖華】浙學“由經入史”發微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8-07-02 16: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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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學“由經入史”發微

作者:李聖華(浙江師範大學浙學研究院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五月十七日癸巳

           耶穌2018年6月30日


 《光明日報》編者按
 
“浙學傳(chuan) 承與(yu) 當代價(jia) 值”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近日在位於(yu) 金華的浙江師範大學舉(ju) 行。70餘(yu) 位學者圍繞會(hui) 議主題展開了熱烈的研討。本刊選取的四篇論文,集中展示了學界關(guan) 於(yu) 浙學研究的最新進展,歡迎廣大讀者朋友給予關(guan) 注。


浙學興(xing) 於(yu) 南宋,稱得上是儒學的一次新變,基本特征可概括為(wei) :經史並重;經世用實;重於(yu) 文獻;綜會(hui) 博采。四者相貫通,形成了浙學獨特的曆史麵目。浙學能自成體(ti) 係,重要的一點即如章學誠《文史通義(yi) 》所說“浙東(dong) 之學,言性命者必究於(yu) 史,此其所以卓也”。近代史學家何炳鬆論浙學興(xing) 衰,總結為(wei) “由經入史”“由史入文”八字。《浙東(dong) 學派溯源自序》:“唯浙學之初興(xing) 也蓋由經入史,及其衰也又往往由史入文。故浙東(dong) 史學自南宋以至明初,即因經史文之轉變而日就衰落。”何氏以浙東(dong) 學者多專(zhuan) 究史學,故稱之“浙東(dong) 史學”。“由史入文”實未造成明清浙學之衰,拋開這一話題不談,何氏所說浙學“由經入史”而興(xing) 則為(wei) 確論。

 

眾(zhong) 所周知,朱熹批評浙人習(xi) 氣:“浙學卻專(zhuan) 是功利。”“若功利,則學者習(xi) 之便可見效,此意甚可憂。”(《朱子語類》)以為(wei) 浙學因“功利”致學問“博雜”,“博雜”重要表征即好史。他指責呂祖謙因“讀史多”,昧於(yu) “文理”。門人黃義(yi) 剛說:“他也是相承那江浙間一種史學,故恁地。”朱熹說:“史甚麽(me) 學?隻是見得淺。”(《朱子語類》)朱熹的批評自當置於(yu) 宋代“榮經陋史”與(yu) “經史並重”之爭(zheng) 以及南宋中興(xing) 的曆史語境下以作認識。而呂祖謙、陳亮皆好讀史,欲明古今治理、得失成敗,以為(wei) 鑒世、中興(xing) 之用。呂祖謙《館職策》、陳亮《中興(xing) 五議》及上宋孝宗諸書(shu) ,語落實處,指明治道所缺,非深於(yu) 史所不能言。朱熹“榮經陋史”與(yu) 浙學“經史並重”目標一致,而途徑、方法、思理不同,遂區為(wei) 二途。

 

“由經入史”是浙學崛興(xing) 的起點,亦浙學與(yu) 閩學、湖湘學相異之關(guan) 捩。經史並重奠立了浙學的基調,浙東(dong) 學者傳(chuan) 習(xi) 朱學、陸學,大抵是在這一基礎上的接受與(yu) 傳(chuan) 承。南宋以後,從(cong) 史學之盛的角度來看浙學,前後有五興(xing) :呂祖謙、陳亮等“由經入史”,為(wei) 初興(xing) ;宋末元初,以王應麟、胡三省、黃震諸子邃於(yu) 史,為(wei) 再興(xing) ;元末明初,宋濂、王褘、胡翰、張孟兼、朱廉等長於(yu) 史,為(wei) 三興(xing) ;明末清初,史學大興(xing) ,黃宗羲、談遷、張岱、萬(wan) 斯同等號為(wei) 名家,稱四興(xing) ;清中葉,全祖望、章學誠、邵晉涵等紹浙學之統,以史學著,稱五興(xing) 。由於(yu) 史學成就卓著,學者甚至稱浙學為(wei) “浙東(dong) 史學”一派。這有一定的依據,但浙東(dong) 史學、經學相依並生、相輔相成,以“浙東(dong) 史學”統指浙學,無異於(yu) 以小宗掩大宗,仍有未確。

 

綜觀浙學嬗變的曆史,其經史並重自有特色:

 

經、史不相割離。學者兼長經、史,或專(zhuan) 擅其一,“榮經”而不“陋史”。經學、史學之盛,此消彼長,未嚐相離。呂祖謙等人持論經史不分。北山四先生善治《四書(shu) 》學及《詩》《書(shu) 》,兼治史學。黃宗羲講學,教人以力行心悟、讀書(shu) 窮經為(wei) 主,兼令讀史,然梨洲門人多並治經、史,推轂“浙東(dong) 史學”四興(xing) 。

 

提倡“實學”。浙學“由經入史”,目的即在此。由於(yu) 重“事功”,故不免於(yu) “功利”之譏。呂祖謙治史以為(wei) 世用,重於(yu) “統體(ti) ”。後世浙學承其緒,遂有《通鑒》學及編年史學之盛。浙東(dong) 《通鑒》學發端於(yu) 呂祖謙,胡三省、王應麟、金履祥為(wei) 名家。呂氏《讀書(shu) 記》謂史書(shu) 浩博,不易考知治體(ti) 隆汙之漸,盛讚《資治通鑒》用編年法,“興(xing) 廢存亡之跡,可以坐炤”,“此觀史之咽會(hui) 也”。其輯有《增節標目音注精議資治通鑒》。金履祥撰《通鑒前編》《舉(ju) 要》,究心史籍,與(yu) 經訓相發明。胡三省撰《資治通鑒音注》《通鑒釋文辯誤》,王鳴盛《十七史商榷》讚其“《通鑒》之功臣、史家之淵藪”。王應麟有《通鑒地理通釋》《通鑒答問》。呂祖謙詳節《通鑒》外,又撰《大事記》,亦啟浙學治史重於(yu) 編年之習(xi) 。孫德之作《續東(dong) 萊大事記》進於(yu) 朝。黃震《古今紀要》,《四庫總目》列之入“別史類”,實亦“大事記”之流。孫德之之書(shu) 不傳(chuan) ,王褘撰《大事記續編》,接續呂氏《大事記》。迨及明末清初,談遷撰《國榷》,為(wei) 一代明史巨著。史分紀傳(chuan) 、編年,呂祖謙以為(wei) 二者各有所長,皆不可廢,不過著書(shu) 仍偏嗜編年。後世浙學並重紀傳(chuan) ,如宋濂、王褘、張岱、黃宗羲、萬(wan) 斯同皆長於(yu) 紀傳(chuan) 。《元史》《明史》成書(shu) ,浙人功不可沒。張岱《石匱書(shu) 》與(yu) 談遷《國榷》,一紀傳(chuan) ,一編年,為(wei) 私家撰明史“雙璧”,從(cong) 中亦可見浙學風氣。

 

重於(yu) 文獻。呂祖儉(jian) 稱呂祖謙學問“稽諸中原文獻之傳(chuan) ”。《宋史·呂祖謙傳(chuan) 》《宋元學案·東(dong) 萊學案》沿襲其語。何謂“中原文獻之傳(chuan) ”,今人眾(zhong) 說紛紜。中原文獻,簡言之,即北宋儒學,不離於(yu) 性理、經術,並重章句訓詁、綜會(hui) 文獻。呂祖謙綜會(hui) 文獻,兼采漢、宋,折中諸家,談性理不離經史,治經史不離“實學”。後遂演為(wei) 浙學文獻之統,王應麟、黃宗羲、全祖望、邵晉涵傳(chuan) 承尤著。全祖望修訂《宋元學案》稱王應麟“綜羅文獻,實師法東(dong) 萊”,《梨洲先生神道碑文》稱黃宗羲綜會(hui) 諸家,兼有“東(dong) 萊之文獻”。邵晉涵歿後,章學誠歎說:“浙東(dong) 史學,自宋元數百年來,曆有淵源。自斯人不祿,而浙東(dong) 文獻盡矣。”(《與(yu) 胡雒君論校胡稚威集二簡》其二)浙東(dong) 學者治經,義(yi) 理、訓詁並重,好綜會(hui) 文獻。浙學史著亦頗有綜會(hui) 文獻、蒐討匯輯之功,《十七史詳節》《大事記》《石匱書(shu) 》《國榷》等皆是。浙學重於(yu) 文獻還體(ti) 現在經史互參、章句訓詁用於(yu) 治史上。《增節標目音注精議資治通鑒》《資治通鑒音注》《通鑒地理通釋》《通鑒前編》尤可為(wei) 例。從(cong) 呂祖謙到王應麟、金履祥,再到黃宗羲、全祖望,體(ti) 現了浙學這一前後相承的學統。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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