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樟法】中國:第三條道路

欄目:諫議策論
發布時間:2010-06-23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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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東海

作者簡介:餘(yu) 東(dong) 海,本名餘(yu) 樟法,男,屬龍,西元一九六四年生,原籍浙江麗(li) 水,現居廣西南寧。自號東(dong) 海老人,曾用筆名蕭瑤,網名“東(dong) 海一梟”等。著有《大良知學》《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儒家大智慧》《論語點睛》《春秋精神》《四書(shu) 要義(yi) 》《大人啟蒙讀本》《儒家法眼》等。

 



儒家與自由主義路徑選擇的歧異越來越大。以蔣慶為代表的保守主義儒家與以“敏感詞”為代表的自由主義群體,在政治追求上漸漸走向兩個極端。

前者對民主平等人權等價值觀、對國家主權屬於全體人民等原則及國民平等參與政治的權利原則上都缺乏基本認同,認為建立在“一人一票”基礎上的民主政治是一種小人政治。

後者堅持西方中心主義,主張全盤西化,哪怕淪為西方殖民地也在所不惜,同時普遍反感、反對中華文化特別是儒家,不是視之為專製主義的思想幫凶,就是視之為農業文明的落後殘留,即使個別人士有所認同,也是把它當作一種個體層麵的修養方法,認為現代政治“沒儒家什麽事”。

雙方各有特長,亦各有不足和弊病。前者嚴重匱乏現代性、開放性、靈活性和時代感,後者知製度而不知文化,知“用”而不知“體”,喪根失本。

東海的儒家立場與蔣慶們無異,但由於對仁性道體的解悟、對孔孟之道的理解有所不同,具體的方針和追求也有所不同。在政治上,東海主張第三條道路。注意,這個第三條道路,是相對以蔣慶為代表的保守主義儒家與以“敏感詞”為代表的自由主義群體而言的。



第三條道路不是儒家與自由主義的機械混合和折中。如果說是嫁接了西方某些優勢,則有其因果的統一性。因為,政治文明和製度建設,本是內聖學的邏輯要求和外王學的直接追求,而現代社會的政治文明和製度優化,離不開民主的某些要素。

儒家思想本來含藏豐富的民本、民主因素,沒有開出現代民主製度來,主要責任不在儒家,那有種種曆史原因和政治原因。在天下為家的君主時代,儒家主張開明的君主專製,是對曆史的尊重,但儒家從來沒有放棄大同理想,從來沒有放棄天下為公的政治追求。對於儒家來說,學習、接通民主,並不存在內在的義理障礙。

第三條道路即仁本主義的道路,其實是最為純正的儒家路線和儒家立場,不是什麽儒家自由主義---象某些人士“標簽”的那樣。對於自由主義,我們是學習,是汲精取華,是要自由不要主義。

自由,本來就是儒家的傳家寶。儒家的自由內外並重,儒家內聖學致力於道德自由的追求,外王學就是優化各種法律製度、優化社會政治環境的學說。內聖學的最高理想是個體成聖,外王學的最高目標是天下大同。


相對於複古派政治上的狹隘保守和西化派文化上的喪根失本,第三條道路的開拓不僅是可行的,而且是必要的。這條道路縱傳道統之漫長,橫通西方之優點,可以讓中國以最小的代價進行政治轉型,讓中華民族鳳凰涅槃----建立以儒家文化為指導思想的民主法治社會,並在此基礎上進一步追求德治。

第三條道路政治上儒家為本,民主為用;文化上儒家為主,佛道為輔。



我要對蔣慶們說的是,堅持儒家立場非常正確,但要注意的是,儒家在具有相當的傳統性、保守性、原則性的同時也具有一定的現代性、開放性和靈活性,對於民主、自由、平等、人權等等價值觀要有一個正確的認識和態度。這些價值觀屬於全人類,沒有中西方之別,並且與儒家血脈相通。

民主的具體製度架構可以探討,我們在學習當中自當慎於選擇(西方民主製度架構也是因國而異的),但必須承認,權為民所授和公開定期的選舉這一原則是沒有問題的。

民主或許會選出小人,但民主政治絕非小人政治。民主作為一種製度,到目前為止仍具有相當的優越性。根據公平、公正、公開的“三公”原則選舉選出來的是什麽人,是精英、君子、聖賢還是小人,取決於各種社會、文化、道德因素。

至少,民主選舉給了精英、君子、聖賢機會----聖賢君子不屑於去競選以及擁有了權力也會小人化的問題,或許存在,但不會很嚴重。聖賢君子都是具有相當的社會政治責任感的,必要時是不會拒絕站出來參政議政和參加競選的。一般君子或有退化為小人的可能,聖賢擇善固執,身與道俱,其道德水準是不會退化的。

對小人行為包括其政治行為,良性的製度具有相當的約束功能和糾錯功能,其次,儒家教化作用和意識形態具有相當的導良功能。在仁本主義的導向之下,在心性儒學的道德教化作用得到充分發揮的狀況下,民眾的認識能力德智水平和選擇眼光都會得到大幅度上升。

關於人權問題。國民的人權包括政治權利、參政議政的權利都應該也必須平等。還有,當代儒家對平等人權特別是言論權的重視追求和維護,應該學習西方,而且應該超越西方,比西方做的更好,更先進-----至少不比它們差。



我要對自由主義說的是,追求民主自由,值得肯定,但是,沒必要也不應該將它們與儒家對立起來。民主自由固然是普世價值,仁義道德更是普世價值,而且具有更高的普適性。它適用於東方也適用於西方,適用於農業文明,也適用於工業時代和信息時代。

仁本主義完全可以涵蓋並超越人本主義和自由主義。中國的政治、製度建設,離不開中華文化特別是仁本主義的導向。這樣建設起來的民主,才是真正具有中國特色的民主。

在追求民主的同時,必須明白,民主的價值盡管頗高,卻是工具性的,它不具有目的性價值和終極性價值。信仰是人對價值觀、世界觀、人生觀和生命觀的選擇和持有,是對世界的一種哲學思考,既有對未來的設想,也有對世界開端、人類開端的溯源和判斷。而民主隻是一種政治觀,不足以涵蓋價值觀、世界觀、人生觀,更不足以涵蓋生命觀。

任何東西都有一個度。民主毫無疑問是個好東西,是迄今為止最不壞的製度,是提升社會道德、促進政治文明和社會進步的大好手段。但是,手段最好畢竟是手段,是為目的服務的。是手段,就有它的適應範圍和局限性。不宜上升為“主義”和信仰,更不宜人為地把它與本土文化對立起來,並以之否定本土文化。

對於當代中國來說,文化啟蒙與自由啟蒙、道德建設與民主建設同等重要,兩方麵相輔相成,而且,文化和道德是更加根本性的。民主追求,有賴於文化的指導和道德的力量。優質的民主,必須建立在優質的文化和相應的道德的基礎上。



順便談談信仰問題。

民主人士大多自稱信仰民主或自由主義。如果“信仰”指的是對某種理論、思想、學說的信服,這麽說沒有問題。但嚴格地說,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信仰,或者說,這種信仰是手段化、庸俗化的,沒有根的,有等於沒有。

民主也不足以成為信仰。民主信仰者可以對民主“極度信服和尊重”,但民主作為其“行動的準則”,隻能局限於政治、社會實踐的層麵,不足以指導此外的一切行動。在這個意義上說,自由主義信仰與唯物主義、社會主義、馬克思主義以及偉人、權力、金錢之類信仰在“質量”上沒有什麽區別。它們都無法給信仰者個體提供安身立命的內在棲居-----良知信仰才有這個“質量”和力量。

良知信仰不同於古今中外任何信仰。它不是宗教,勝似宗教。

佛道信仰沒有政治性,上帝信仰沒有內在性和科學性。良知信仰既有超越性又有內在性,既有宗教性又有科學性,既有個體性又有社會性,既有道德性又有政治性。

形上形下貫通,內聖外王一體,正是良知信仰的殊勝。最重要的是它高度的真實性----良知內在於每一個人,人人皆備,人人平等,人人可以自我實證。這是良知信仰與上帝信仰最大的不同點。

關於良知,有儒者認為,良知是一種境界。我說,沒錯,它是一種境界,但它不僅僅是一種境界,因為,境界有境有界,仍屬於形而下的層麵。作為人之本性、天之本體的“生天生地,神天神地” (王陽明語)的良知,是形上形下不二、超越任何境界的。

2010、6、5東海餘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