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軍(jun) 政、君臣與(yu) 禮樂(le) ——政、軍(jun) 、學三重視域下的盛世治國之道》
作者:馬猛猛
來源:原載於(yu) “弘道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二月初五壬子
耶穌2018年3月21日
弘道書(shu) 院2018年第二次讀書(shu) 會(hui) 於(yu) 三月十七日舉(ju) 行。本次讀書(shu) 研討會(hui) 姚中秋老師帶領大家繼續閱讀《讀通鑒論》卷二“惠帝”篇二至“文帝”篇三,由沈蜜及胡雲(yun) 領讀並作文意疏解。
文景之治被稱為(wei) 中國曆史上的第一個(ge) 盛世時代。漢初為(wei) 矯秦政之弊,奉行休養(yang) 生息的社會(hui) 經濟政策,據《史記·平淮書(shu) 》記載,“漢興(xing) 七十餘(yu) 年間,國家無事。……京師之錢累巨萬(wan) ,貫朽而不可校;太倉(cang) 之粟,陳陳相因,充溢露積於(yu) 外,至腐敗不可食。”可見漢初的經濟民生得到了極大的發展,《資治通鑒》稱文景之治之成就“後世鮮能及之”。受傳(chuan) 統史學的影響,許多人認為(wei) 漢初所取得的政治經濟成就源於(yu) 黃老學說的奉行,漢文帝、景帝及其漢初統治集團隻需垂拱而天下自治。但是通過對“惠帝”至“文帝”數篇的閱讀我們(men) 不難窺見其太平盛世外表下所潛藏的關(guan) 於(yu) 軍(jun) 政、君臣和禮樂(le) 等種種深刻政治議題以及智識資源,因此漢初的政治史實以及背後之治國理政利弊得失仍然有待重新發掘和觀照。往事越千年,如今又逢太平盛世,想必昔日之政事可供今日之借鑒。

在“惠帝”第二篇,船山通過引用周易“除戎器,戒不虞”一語開始論述自己對漢初軍(jun) 政問題的思考,提出“內(nei) 文外武”的政治主張。這一主張具有其漢初的曆史政治背景。據《資治通鑒·高皇後》記載,“太後病甚,乃令趙王祿為(wei) 上將軍(jun) ,居北軍(jun) ;呂王產(chan) 居南軍(jun) 。太後誡產(chan) 、祿曰:‘呂氏之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為(wei) 變。必據兵衛宮,慎毋送喪(sang) ,為(wei) 人所製!’”王船山指出,漢代往往將軍(jun) 隊集中於(yu) 天子之肘腋,以為(wei) 籍此可以保衛王室、鞏固都城,以備不虞之際。但是天子本人是無法直接控製軍(jun) 隊的,仍然要委托他人,他人不易信任,便委托於(yu) 外戚、宦官。縱觀整部漢代曆史,外戚、宦官專(zhuan) 權可謂漢政之痼疾,其東(dong) 漢王朝最終也亡於(yu) 外戚宦官的權力紛爭(zheng) ,由此等人掌控軍(jun) 隊,其禍患更是不可估量。另一方麵,船山指出,“即其未亂(luan) 也,人主之廢立,國事之措置,一聽命於(yu) 大將軍(jun) ,而丞相若其府史”,正如姚中秋老師所言,縱使國家未亂(luan) ,如果帝國的政治中心任由軍(jun) 隊所掌控,那麽(me) 勢必導致軍(jun) 人操持國柄,幹預國政,最終國家權力勢必依附於(yu) 軍(jun) 事權力,而以理性商議為(wei) 基礎的政治蕩然無存。姚中秋指出,天子聚兵以自保,反而自危,說明為(wei) 政者務必警惕軍(jun) 隊的政治化,軍(jun) 隊的政治化最終將導致政治的武力化,暴力化,那麽(me) 也就喪(sang) 失了政治所應具備的功能。更進一步,姚中秋指出,為(wei) 政者需要進一步深思的是,創立軍(jun) 隊的根本意圖究竟為(wei) 何?是為(wei) 了一家一姓之存續還是國祚之悠久綿長?因此中國傳(chuan) 統的軍(jun) 政關(guan) 係最終涉及公天下與(yu) 家天下的問題。
最後船山指出,“唯兵在外而守在夷也,則外戚奄宦,遼遠而不相及…怵然畏天下之議其後而無挾以爭(zheng) 。即有逆臣猝起以犯順,亦相互牽連而終以潰敗。”簡而言之,船山之建言可歸為(wei) 兩(liang) 端,一方麵將軍(jun) 隊措置在外以守衛邊疆,以防外戚宦官勾結軍(jun) 隊,另一方麵,也要使不同的軍(jun) 隊、將軍(jun) 形成製衡,如有一方叛亂(luan) ,多方可以構成牽製。
然而,如果將船山的此篇史論理解為(wei) 一種關(guan) 於(yu) 軍(jun) 政關(guan) 係的“政治科學”,那麽(me) 就有失簡單了,軍(jun) 政關(guan) 係的問題在王夫之的思維世界中有其更深刻的意涵。開篇船山引用尚書(shu) “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競”指出為(wei) 政者“競以德也”,應當憑借政治的德性與(yu) 智慧進行治理,而非單單憑借武力軍(jun) 隊,篇末船山述及三代之道,“舜、禹之舞幹而三苗效順,亦惟不與(yu) 天下競勇而德威自震。”軍(jun) 隊之威懾固然在對內(nei) 的政治統治與(yu) 對外的國家關(guan) 係中是必不可少的,但若要維持政治局麵的持久穩定,達致太平興(xing) 隆之盛世時代,為(wei) 政之人,尤其是君主都必須具有相應的政治德性和智識。
在文帝的“篇一”和“篇二”船山延續了對為(wei) 政之德的珍視和強調。篇一主要通過漢初袁盎的反麵案例來討論君子和大臣所應具備的品德。船山開篇即點出主題“誠以安君之謂忠,直以正友之謂信,忠信為(wei) 周。君子周而上下睦,天下寧矣。”作為(wei) 為(wei) 政主體(ti) 的君子應當忠於(yu) 其君,信於(yu) 其友,由此才能在治理精英群體(ti) 中型塑一種和睦的政治環境,維持政治穩定和安寧。而袁盎的進言一則引發了文帝對功臣周勃的猜忌和忌憚,可謂不忠;二則麵對周勃之驕縱,身為(wei) 其友而不去規勸,反而進讒言離間君臣,可謂不信。船山最後指出,這樣的小人於(yu) 國政實大有害,君主必須明鑒之,“故人主之宜遠躁人,猶其遠奸人也”。
文帝“篇二”通過漢文帝詔書(shu) 所引起的惡果來闡發君子之謙德須以誠為(wei) 本,出於(yu) 偽(wei) 善之謙終將釀成大禍。在立太子的問題上,文帝詔曰:“楚王,季父也;吳王,兄也;淮南王,弟也。”船山指出這份詔書(shu) 的內(nei) 容是用欲取先予之術,將自己處於(yu) 謙德之位卻奉行殘忍的手段,“亦險矣哉。”此外同姓諸侯王看到這份詔書(shu) 之後“聞其語而歆動其妄心”,其犯上謀逆之心反而被激發,這樣對漢文帝又有什麽(me) 好處呢?因此,船山闡明謙德之為(wei) 德性是對君子而言的,“君子立誠以修辭,言其所可行,行焉而無所避,使天下洞見其心,而鬼神孚之。”在此基礎上,船山對黃老學說所倡導的謙德提出了係統的批判。黃老之說將謙德視作實現自身目的的權柄,雖不居於(yu) 自盈,而有彈壓天下之心,一旦時機有變,則“他日侵罰而無不利”,所以說黃老之謙德的本質在於(yu) “離誠而用偽(wei) ”,沒有了居於(yu) 核心的誠作為(wei) 其依托,這樣的謙德從(cong) 長遠來看難有善終。
從(cong) 上述三篇史論我們(men) 不難洞見無論是對軍(jun) 政還是君臣關(guan) 係的論述中,船山對治人主體(ti) 之德的剖析和珍視是一以貫之的,有德之君子可在生逢亂(luan) 世之際得以建功立業(ye) ,創製立法,於(yu) 盛世時代這樣的德行亦是同樣不可或缺的。在文帝的第三篇船山通過延續前卷對興(xing) 禮樂(le) 的討論來闡發其對於(yu) 君子之德的養(yang) 成的思考。
繼高祖卷對“衣食足而後禮樂(le) 興(xing) ”的觀點進行了批判之後,船山在惠帝第三篇對興(xing) 禮樂(le) 的問題進行了更深一步的探討。船山首先肯定賈誼“改正朔、易服色、定官名、興(xing) 禮樂(le) ”的政治主張,可謂正當其時。然而王夫之筆鋒一轉,拋出一個(ge) 引人深思的問題,“抑豈如誼之請遽興(xing) 而遂足以興(xing) 耶?”縱觀後世,唐玄宗、拓跋氏、宇文氏等人都以興(xing) 禮樂(le) 作為(wei) 要務,但效果差異顯著。船山指出興(xing) 禮樂(le) 必須以學為(wei) 基礎,“禮樂(le) 不待興(xing) 於(yu) 百年,抑不行遽興(xing) 於(yu) 一日,無他,惟其學而已矣。”這裏的學是指在廣闊的政治和社會(hui) 領域不斷涵養(yang) 為(wei) 人治世之學問,以學問之功引領社會(hui) 風尚,教化民眾(zhong) 以仁義(yi) 禮樂(le) 。因此學一旦積累到一定的程度,正朔、服色、官名等外在的禮儀(yi) 製度自然會(hui) 隨之而建立。最後,船山更加強調君主的德行,周公製禮作樂(le) ,待成王德行已成,自然會(hui) 遵循周公之製,如果文帝外行教化而心存黃老之說,那麽(me) 這樣的禮樂(le) 製度也是難以為(wei) 繼的。

賈誼
“戰戰兢兢,如臨(lin) 深淵,如履薄冰。”世人皆知建功立業(ye) 之艱難險阻,實際上無論世道之治亂(luan) ,為(wei) 政者都須常懷居安思危的憂患意識,在盛世的表象下發掘潛藏的危機與(yu) 矛盾並及時化解之,這同樣需要相當的政治智慧和心性修養(yang) ,此外為(wei) 政之人還應當有為(wei) 百年計的長遠政治眼光和曆史視野,於(yu) 盛世之時興(xing) 禮樂(le) ,作文教,謀求萬(wan) 世之太平。船山通過對文景時代國家治理之經驗教訓的總結,從(cong) 軍(jun) 政、君臣和禮樂(le) 等視角向我們(men) 昭示漢代盛世治國理政背後的根本製度和秩序原理,既有鑒於(yu) 今世,亦警醒於(yu) 後人。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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