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龍”為(wei) “dragon”:中國形象對外傳(chuan) 播的一個(ge) 敗筆
作者:黃佶
來源:《秘書(shu) 》雜誌2018年第2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二月初五壬子
耶穌2018年3月21日
內(nei) 容介紹:中國人自稱“龍的傳(chuan) 人”,龍也是中國在國際社會(hui) 的主要象征物。但是“龍”往往被譯為(wei) “dragon”,與(yu) 歐洲神話中象征惡魔的虛構動物同名。本文介紹了譯龍問題的曆史和現狀。至少從(cong) 十三世紀開始,“龍”被翻譯成外文,有dragon和serpent這樣的意譯,也有loung和loong這樣的音譯。早在十九世紀,即有外國人認識到龍不應該譯為(wei) dragon;1980年代開始,國內(nei) 學者也開始指出兩(liang) 者截然不同。2005年龍落選北京奧運會(hui) 吉祥物、2006的“棄龍風波”,使譯龍問題進入公眾(zhong) 視野。但是,對外傳(chuan) 播圈的主流專(zhuan) 家學者至今仍然堅持譯龍為(wei) dragon。譯龍問題事關(guan) 國家形象,我們(men) 應該重視並解決(jue) 好這一問題。
關(guan) 鍵詞:文化負載詞,翻譯,龍,國家形象,一帶一路
作者簡介:黃佶,男,工學博士,華東(dong) 師範大學傳(chuan) 播學院廣告學係教師,副教授;龍Loong網(www.loong.cn)主編,著有《譯龍風雲(yun) ——文化負載詞的翻譯:爭(zheng) 議及研究》等書(shu) 。
2017年11月8日,中國國家主席習(xi) 近平陪同來訪的美國總統特朗普遊覽故宮。其間,習(xi) 主席向客人介紹了中國文化,並說“我們(men) 叫龍的傳(chuan) 人”。他的隨行女翻譯、外交部翻譯司英文處參讚兼處長周宇將“龍的傳(chuan) 人”譯為(wei) “people going down from dragon”,中國環球電視網和新華社等中國官方新聞機構在報道時改為(wei) “descendants of the dragon”。
英文單詞dragon及其它在其它語種中的對應詞本來指歐洲神話中的一種虛構動物,龐大,凶悍,外形如巨蜥,長有巨大的蝙蝠肉翅,會(hui) 飛行,要吃人,還喜歡噴火攻擊。它的象征意義(yi) 非常負麵,在東(dong) 亞(ya) 以外全世界廣大地區都被視為(wei) 邪惡的象征。
在外國傳(chuan) 媒中,杜拉更(dragon)這一歐洲神話動物一直被用來象征各種壞人壞事。特朗普自己在競選總統的過程中,被敵對方描繪為(wei) 杜拉更;而他的支持者則把他反對的事物,例如PC(Political Correctness,政治正確)等等,描繪為(wei) 杜拉更,把特朗普描繪為(wei) 殺死杜拉更的古代英雄(圖1)。
圖1漫畫:Trump the Dragon Slayer(特朗普:杜拉更殺手)。作者:PaulSnover,2015年8月26日。
因此,把“龍”譯為(wei) “dragon”是非常錯誤的,在外國人看來,這是中國人在自稱惡魔。
中國已經擺脫了“挨打”和“挨餓”的局麵,正在致力於(yu) 解決(jue) “挨罵”問題。但是譯龍為(wei) dragon是在自己找罵,為(wei) 反華勢力妖魔化中國提供了便利條件,抵消了中國外宣工作的部分成果,妨礙了中國“一帶一路”等對外工作的順利開展。因此,應該早日糾正“龍”的錯誤譯法。
筆者於(yu) 2005年起涉足譯龍問題,進行了長期的研究,收集了大量資料,在學界內(nei) 外進行了廣泛的交流。下麵,筆者簡單介紹一下譯龍問題的曆史和現狀,以及自己的研究情況。
1.至少從(cong) 十三世紀開始,外國人開始翻譯“龍”字
台灣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所副研究員李奭學的學生林虹秀提供的材料表明,在馬可波羅(Marco Polo)的東(dong) 方遊記中,作者即已經把元朝宮殿裏裝飾的龍稱為(wei) dragon。
筆者查到的最早資料是書(shu) 籍Le Livre de Marco Polo(馬可波羅的書(shu) )。書(shu) 名頁上注明:1298年由他口授,由Rusticien用法文記錄,1865年出版。書(shu) 中第268頁寫(xie) 有這樣的句子:“Encore y a pourtrais: dragons, bestes, oiseaux, chevaliers…”。書(shu) 中對pourtrais一詞的注釋是Figurès, peints。因此這句話的意思是“還有很多畫像:龍、野獸(shou) 、鳥、武士……”。
在引言(Introduction)部分CXXXIV頁,dragon一詞還用於(yu) 河流漢語名稱音譯的注釋:Quelques jours après on franchit le fleuve Loung-ko (aux os de dragons)(幾天後,你會(hui) 越過龍骨河)。
林虹秀認為(wei) 中國的龍和西方的杜拉更(dragon)在外形特征指標方麵有一半以上是相似的,這導致了西方人譯龍為(wei) dragon。筆者認為(wei) 元朝軍(jun) 隊的強大和殘暴,可能也是其皇家專(zhuan) 用符號龍被稱為(wei) dragon的原因之一。
但是李奭學認為(wei) 目前看到的馬可波羅遊記都不是原文,現有版本真偽(wei) 難辨。另一方麵,馬可波羅可能把元朝宮殿裏的龍誤以為(wei) 蟒蛇,進而稱之為(wei) drago。他考證出1322年來中國的方濟會(hui) 士鄂圖瑞克(Odoric of Friuli)用拉丁文serpens(蛇)稱元朝宮殿裏的龍。
筆者在鄂圖瑞克1891年版的法文版《亞(ya) 洲遊記》(Les Voyages en Asie)的第368頁上看到相同內(nei) 容處使用了serpent。但是作者在第329頁描述《山海經》一書(shu) 時,使用了dragon一詞:“dont tous les travaux sont intéressants, a extraitdu fameux livre des Montagnes et des Mers, le Chan-ha.-king, des parties fortcurieuses dans lesquelles nous retrouvons précisémentquelques monstres à figure humaine: Le Kou qui a la figure d'un homme et le corps d'undragon;......”(所有這些作品都很有趣,它們(men) 選自著名的、描繪山和海的書(shu) :《山海經》。我們(men) 發現其中有一種長著人臉的怪物,非常有趣,例如“鼓”有著人臉和龍的身體(ti) ;……)作者還為(wei) 這段描述配了《山海經》裏的插圖。看來鄂圖瑞克在描述蟒蛇狀身體(ti) 的龍時使用serpent一詞,而在描述麒麟狀(或蜥蜴狀)身體(ti) 的龍時,使用dragon一詞。
鄂圖瑞克在《亞(ya) 洲遊記》第194至195頁上寫(xie) 道:“En Chine, il existe une légende qui dit queles esturgeons remontent tous les ans le fleuve jaune à la troisième lune etque ceux qui réussissent à franchir les rapides de Loung Men, sont transformés en dragons(Loung).”(在中國有一個(ge) 傳(chuan) 說:鱘魚每年三月回到黃河,那些跳過“龍門”處激流者,就能夠變成龍。)他講的這個(ge) 傳(chuan) 說顯然就是“鯉魚跳龍門”。此處的“鱘魚”應該是“鯉魚”的代稱,因為(wei) 當時歐洲還沒有鯉魚。原文中的Loung即是作者對“龍”的音譯。
1583年出版的《葡漢辭典》(Dicionário Português-Chinês)把“龍”譯為(wei) bicha-serpens(林虹秀漢譯為(wei) “似蛇之大蟲”),把“蛟”譯為(wei) 葡萄牙文dragão,即拉丁音裏的dracō或英語中的dragon。一般認為(wei) 該辭典由意大利傳(chuan) 教士利瑪竇(Matteo Ricci)和羅明堅(Michele Ruggieri)編撰,但學界對此存有異議,此辭書(shu) 的影響也非常有限。
利瑪竇的繼任者、意大利人龍華民(Nicholas Longobardi)在1602年左右漢譯《聖若撒法始末》時,將其中的dracō譯為(wei) “毒龍”或“猛龍”。李奭學認為(wei) :“‘蛟’或‘龍’字的歐譯或‘dracō’的中譯,可能因此便在曆史上正式定調。”
1635年,耶穌會(hui) 士曾德昭(AlvaroSemedo)用葡萄牙文撰寫(xie) 《大中國誌》一書(shu) 。書(shu) 中用利瑪竇和羅明堅翻譯“蛟”的葡文dragão轉譯《封禪書(shu) 》中黃帝所乘之龍。也就是說,曾德昭沒有區分“龍”和“蛟”。
1815年前後,英國傳(chuan) 教士馬禮遜(RobertMorrison)以中文全譯《聖經》,為(wei) 此他在澳門編出了譯經的副產(chan) 品,即史上第一部《華英字典》,而其中“龍”字根據龍華民的譯法譯為(wei) 拉丁文的dracō,然後再譯為(wei) 英文dragon。由於(yu) 馬禮遜的影響很大,此後的人都使用這一譯法。終於(yu) ,中國龍和歐洲的杜拉更被混為(wei) 一談。
在此前一年,即1814年,英國傳(chuan) 教士馬希曼(Joshua Marshman)出版了《Elements of Chinese Grammar,中國言法》一書(shu) ,其中把“龍”注音為(wei) loong。筆者檢索時還發現,在1817年出版的一本英國外交官中國遊記中寫(xie) 有“the Loong-wang-Miao, or temple of the Dragon King”,這顯然是在分別音譯和意譯“龍王廟”。從(cong) 那時起,loong這一音譯法一直延續至今,例如1940年代上海出品的龍鳳牌香煙的英文名是“Loong Voong Cigaratte”;海外華人姓名中的“龍”字也這樣音譯,武術明星李小龍的外文名之一是Lee Siu Loong。
從(cong) 以上考證結果可以看出,在元朝時,“龍”可能就已經被人們(men) 譯為(wei) dragon,至少和serpent並用。後來《葡漢辭典》的編纂者試圖區分“龍”和“蛟”,但是沒有發生作用,於(yu) 是譯“龍”為(wei) dragon的做法一直延續至今。
筆者認為(wei) ,追究到底是誰第一個(ge) 把龍和dragon互譯,沒有什麽(me) 意義(yi) 。曆史和文化是錯綜複雜的,龍的作用和象征意義(yi) 本身也在不斷變化。在封建時代,龍是皇家的專(zhuan) 用符號,象征統治和權力;今天的平民百姓則可以隨意使用,表達喜慶的心情和良好的願望,象征中國及其文化。文字的作用是準確簡潔地表達事物在當下的內(nei) 涵。因此,根據龍現在的情況認為(wei) 前人譯錯了,是過度苛求他們(men) 了;另一方麵,認為(wei) 前人這樣譯了,後人就不能改變,也是錯誤的。
以上考證工作的最大收獲是:發現外國人在用dragon和serpent等意譯龍的同時,至少在十三世紀就已經在用loung音譯“龍”這個(ge) 字,至少從(cong) 十九世紀初開始用loong為(wei) “龍”字注音並這樣音譯“龍”字。可見音譯“龍”字並非什麽(me) 神秘的、大逆不道的事情,更不是到了近年才被一部分中國人發明出來的譯龍方法。實際上外國人音譯他國特有事物名稱是一個(ge) 很司空見慣的現象。
2.至少從(cong) 十九世紀開始,有外國人認識到龍和杜拉更有顯著差別
1882年,在中國邵武工作的美國牧師沃克(J.E.Walker)發表了一篇文章:“Pagoda, Loong and Foong-Shooy”(寶塔,龍和風水)。他寫(xie) 道:“Theloong or dragon, as it is commonly translated, is to the Chinese nation allthat the eagle is to us, and a great deal more. It is a mysterious, fabulouscreature in many respects like the dragon of western fables, but far surpassingit. Not only supernatural, but almost divine qualities are attributed to it.”(龍通常被譯為(wei) dragon,它對中華民族的意義(yi) 就和鷹對我們(men) 的意義(yi) 完全一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它是一種神秘的、巨大的生物,在很多方麵和西方神話中的杜拉更相似,但遠遠優(you) 於(yu) 杜拉更。它不僅(jin) 是超自然的,而且還被賦予了近乎神聖的特質。)
1923年(民國十二年),上海的商務印書(shu) 館出版了一本英文小冊(ce) 子(全書(shu) 正文僅(jin) 六十六頁),書(shu) 名為(wei) “The Chinese Dragon,龍”,指出中國的龍和歐洲的杜拉更存在本質的差別。書(shu) 中寫(xie) 道:“We do not know who first attached the English name"dragon" to the Chinese conception "lung," but it is hardlyfair to the Oriental ruler of the sea to be branded with the stigma whichaccompanies the English designation. ...... The dragon of the Chinese differsfrom the generally accepted Western idea in three striking particulars: inappearance, in disposition, and in the regard in which it is held.”(我們(men) 不知道誰第一個(ge) 把英語名稱dragon附加於(yu) 中國的“龍”身上,但對於(yu) 這一東(dong) 方的海洋統治者來說,把和這個(ge) 英語名稱聯係在一起的汙名貼在它身上,是很不公平的。……。中國的龍和西方人熟悉的杜拉更有三個(ge) 顯著的不同之處:外形,性情,人們(men) 對它們(men) 的態度。)
1931年2月12日,牛津大學漢語教授WilliamEdward Soothill(中文名“蘇慧廉”)牧師在英國皇家亞(ya) 洲文化協會(hui) (Royal Asiatic Society)做了一場報告,他說:“...... Again, in China, it is always beneficent, while the dragon ofthe west, for the most part, has been considered as maleficent, injuring thepeople, stealing princesses, and calling forth the heroism of, say, an St.George, for its destruction.”(……。另一方麵,在中國,龍總是行善的,而西方的杜拉更在大部分地區被認為(wei) 是有害的,傷(shang) 害人民,偷走公主,使英雄們(men) 例如聖喬(qiao) 治去殺死它們(men) 。)
3.至少從(cong) 1987年開始,國內(nei) 學者指出龍和dragon不宜互譯
1987年,翻譯家呂炳洪教授撰文指出:“在中國文化中,‘龍’代表皇帝,象征高貴。民間有龍船、龍燈。‘龍鳳呈祥’,龍象征吉祥。我國有許多與(yu) 龍有關(guan) 的傳(chuan) 說和比喻,中華民族是‘龍的傳(chuan) 人’。例如:‘他在縣裏是條龍,到了省裏成了條蟲’。這裏,‘龍’比喻威風權威。但在英語中龍(dragon)則表示凶暴(violent, combative, formidable, baneful)。如果說‘Hiswife is a dragon,’這個(ge) 隱喻就有很不客氣的貶義(yi) 了。”
1988年,時為(wei) 哈佛大學博士研究生的閻雲(yun) 翔撰文說:“筆者一向堅持認為(wei) 中國的龍既不是西方的毒龍(dragon),也不是印度的那伽(naga),三種神異動物不可混為(wei) 一談,也不宜采用一個(ge) 名稱互譯(如漢譯佛經將naga譯作龍,不少英文著作將龍譯作dragon)。”
1991年,資深英語專(zhuan) 家葛傳(chuan) 槼指出:“dragon這個(ge) 詞用於(yu) 人是‘可怕的人’,不是‘可敬的人’,所以to hope (that) one's son will become a dragon是‘望子成凶’,不是‘望子成龍’。”“無論如何,由漢譯英,如‘人中龍’、‘龍蟠鳳逸’等成語中的‘龍’都不可譯作dragon。”
1992年,福建師範大學外國語學院教授林大津指出:“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使用不同的參考係統,在理解某一詞語時總是以此為(wei) 參照,因此結果往往不同。……。又比如,dragon(龍)在我們(men) 著來是神聖的象征。但在西方人眼裏往往是罪惡的化身。這方麵的例子還可以舉(ju) 出很多。”
1993年,外交學院英語係教授範守義(yi) 在文章中寫(xie) 道:“但是有時也會(hui) 出現雖有對等詞,然而其外延及內(nei) 涵並不完全一致的現象,如God/上帝(原義(yi) 為(wei) 天帝)或dragon/龍,或一些哲學、文體(ti) 學等概念。這就構成誤解的一個(ge) 重要因素。”
4.2005年,龍落選北京奧運會(hui) 吉祥物,促使人們(men) 普遍關(guan) 注譯龍問題
2005年11月11日,北京奧運會(hui) 評選吉祥物結果揭曉,原來呼聲最高的龍落選。奧運會(hui) 組織委員會(hui) 的解釋是:“龍在世界各地有著不同的理解,因此不宜作為(wei) 奧運會(hui) 的吉祥物。”“龍的形象在東(dong) 西方存在差異”;“西方人眼中的龍和我們(men) 所引以自豪的情感寄托是不相吻合的,容易產(chan) 生誤解。”
奧運會(hui) 是世界矚目的全球性盛會(hui) ,是宣傳(chuan) 中國文化的最好機會(hui) ,而龍是中國文化最重要的象征物。龍落選奧運會(hui) 吉祥物使人們(men) 認識到譯龍問題不是一件小事。
1月12日,中國太平洋學會(hui) 和中國文化管理學會(hui) 在北京舉(ju) 行“中國形象•龍的正名”學術藝術交流活動。活動組織者指出:“西方的龍‘dragon’是‘惡龍’,是凶惡,殘暴勢力的象征。長期以來西方世界一直把‘中國龍’翻譯成‘the Chinese dragon’,在各個(ge) 領域的西方文化作品中,‘中國龍’一直和‘黃禍’和‘惡勢力’聯係在一起,經常被誤讀和醜(chou) 化。活動建議以漢語拚音‘long’作為(wei) 對中國龍的標準翻譯。”
筆者考慮到long在英語中是個(ge) 常用詞,已經有很多含義(yi) 了,不宜再作為(wei) 龍的英文譯名,於(yu) 是建議把龍改譯為(wei) Loong。西安龍鳳文化學者龐進也撰文提出譯龍為(wei) Loong。筆者後來搜索發現,台灣學者蒙天祥於(yu) 2004年已經撰文呼籲把龍譯為(wei) Loong。中國國家標準於(yu) 2012年起允許使用字母代表聲調符號,例如“陝西”被譯為(wei) Shaanxi,以區別於(yu) “山西”(Shanxi)。所以,Loong這一譯法是完全合法的。
2006年12月4日,上海《新聞晨報》發表了“中國形象標誌可能不再是‘龍’”一文,副標題是“包括‘龍’在內(nei) 的一些形象標誌容易被誤解”,報道了上海外國語大學教授吳友富的建議:因為(wei) “龍”的英文“Dragon”在西方世界被認為(wei) 是一種充滿霸氣和進攻性的龐然大物,所以應該“重新建構中國國家形象品牌”。
吳教授的建議被理解為(wei) “棄龍”,引發了公眾(zhong) 的強烈反彈,隨即,圍繞龍的廢存問題全國爆發了激烈的辯論。在此過程中,重新譯龍的建議被認為(wei) 是一種解決(jue) 問題的思路,譯龍問題首次走出學界範圍,成為(wei) 公眾(zhong) 話題。
8日,中央電視台“東(dong) 方時空”節目“時空調查:要不要給龍正洋名?”介紹了譯龍為(wei) Loong的建議。12日,人民日報在“該如何稱呼你,中國龍”一文中也報道了這一建議。14日,AP(Associated Press,美聯社)進行了報道,隨後CNN(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和China Daily(中國日報)做了轉發。
2007年10月12日,首屆中華龍文化蘭(lan) 州論壇召開,並發布了《首屆中華龍文化蘭(lan) 州論壇宣言》,指出:“中華龍與(yu) 西方dragon完全不同。中華龍形象神奇,主要象征正義(yi) 與(yu) 吉祥;西方dragon外貌醜(chou) 陋,主要代表邪惡與(yu) 禍祟。應將龍英譯為(wei) loong以示區別。”
2015年3月兩(liang) 會(hui) 在京召開,全國政協委員嶽崇提交《關(guan) 於(yu) 糾正龍與(yu) dragon翻譯錯誤的提案》。2016年3月兩(liang) 會(hui) 上,嶽崇再次遞交提案,呼籲譯龍為(wei) Loong,全國人大代表王軍(jun) 也提出了相同的建議。2017年兩(liang) 會(hui) 期間,嶽崇第三次提交同樣的提案。
與(yu) 此同時,很多企業(ye) 和管理部門開始譯龍為(wei) Loong。
“龍芯”是中國科學院計算所自主研發的通用CPU(中央微處理器)集成電路芯片,原來的英文名是Godson,2006年11月改為(wei) Loongson。
2008年1月,騰仁信息技術有限公司推出網絡遊戲“龍”,其英文名為(wei) Loong。
浙江長龍航空有限公司成立於(yu) 2011年4月,其英文名是Zhejiang Loong Airlines Co., Ltd.。外國人經常把“長”(long)寫(xie) 成loong,因此,Loong本身也有“長”的含義(yi) ,“長龍航空”譯為(wei) Loong Air形成了一個(ge) 有趣的雙關(guan) 語。
中國航空工業(ye) 集團公司出產(chan) 的“翼龍”多用途偵(zhen) 察攻擊無人機於(yu) 2011年6月在巴黎航展上展出。該機名字“翼龍”的外文名是Wing Loong。
2017年5月,由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電影頻道節目中心等單位聯合攝製的電影《龍之戰》的海報公布,其英文片名是The War of Loong。
很多個(ge) 人也開始這樣譯龍,例如將Loong用於(yu) 自己的網絡昵稱,將其和其它字母或詞匯組合後注冊(ce) 域名。
已經建立了Loong詞條的網上英漢詞典有:愛詞霸在線詞典(www.iciba.com),海詞詞典(www.dict.cn),n詞酷(www.nciku.cn),百度百科(www.baike.baidu***.com),裏氏詞典(www.dict.li)。已經建立了Loong詞條的網上英英詞典有Urban Dictionary。Wikipedia(維基百科)也收入了Loong,指向條目Chinese dragon,The Free Dictionary也采取了同樣的處理方法。
在龍逐漸被音譯的同時,有關(guan) 部門或單位也把其它一些中國文化負載詞改為(wei) 音譯。2009年2月,中國國家體(ti) 育總局正式發文:“為(wei) 促進該項目在世界範圍內(nei) 的普及和推廣,現同意將‘中國象棋’項目名稱更改為(wei) ‘象棋’,英文譯名采用‘Xiangqi’。”
此舉(ju) 意義(yi) 重大,但是筆者有一個(ge) 小的建議:為(wei) 了避免出現“英語特殊化”現象,中國官方正確的說法應該是:“Xiangqi是‘象棋’的羅馬字母拚寫(xie) 法”,而不要明確說它是“英文譯名”。在Xiangqi進入各國語言時,為(wei) 了便於(yu) 該國語言的使用者,可以也應該根據各國語言的拚寫(xie) 習(xi) 慣,做適當的調整。X和Q在英語裏的發音和漢語拚音不同,Xiangqi在英語裏的發音不是“象棋”,因此,實際的英文譯名可以是Shiangchi,這個(ge) 拚寫(xie) 的發音才接近“象棋”在中文裏的發音。韓國首都首爾的外文譯名在各語種裏也是略有不同的。
2007年,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院長趙啟正提出京劇應該譯為(wei) Jingju,而不應該譯為(wei) Peking Opera。數年後京劇界形成共識並開始行動。目前北京京劇院和上海京劇院的外文名稱都已經使用了Jingju這一譯法。
5.在外國時政繪畫中,杜拉更(dragon)象征幾乎一切壞的事物
多年來,筆者力求窮盡,通過互聯網等途徑收集到了幾百幅涉及杜拉更的外國時政繪畫,時間跨度長達數百年。在這些作品中,杜拉更象征的事物幾乎都是負麵的,正麵的不到百分之一。
十八、十九世紀,英法兩(liang) 國的漫畫家都把對方的軍(jun) 隊比喻為(wei) 杜拉更,把己方元首或統帥如拿破侖(lun) 和英國國王比喻為(wei) 殺死杜拉更的英雄。在美國南北戰爭(zheng) 時期,南軍(jun) 及其將領被描繪成杜拉更,林肯總統和北方將領則被刻畫為(wei) 痛擊杜拉更的英雄。
二十世紀初,在俄羅斯和日本的戰爭(zheng) 中,日本被俄羅斯畫家描繪成邪惡的杜拉更,而俄羅斯則被描繪成受到日本杜拉更血腥攻擊的聖人、勇敢麵對杜拉更的純潔女神。在隨後的巴爾幹戰爭(zheng) 中,奧斯曼帝國被描繪成凶惡垂死的杜拉更。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敵對雙方都被描繪成殘暴的杜拉更。在俄羅斯革命時期,布爾什維克紅軍(jun) 與(yu) 其敵人白匪的畫家也都把對方畫成杜拉更,自己的將士則在奮力劈殺杜拉更。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反法西斯的畫家把納粹德國畫成杜拉更(圖2),與(yu) 此同時,納粹德國的宣傳(chuan) 畫則把反法西斯的國家畫成杜拉更。直至近年,俄羅斯在紀念二戰勝利時,仍然把納粹德國比喻為(wei) 杜拉更。實際上俄羅斯的國徽中央就繪有英雄殺死杜拉更(дракон)的形象。

圖2海報:Poland fights Nazi Dragon(波蘭(lan) 勇鬥納粹惡魔)。
作者: Arthur Szyk,創作年份:1939年。
在反恐戰爭(zheng) 中,西方漫畫家把恐怖主義(yi) 組織描繪為(wei) 杜拉更,而阿拉伯和伊朗的畫家則把美國和以色列等畫成杜拉更。
在各國國內(nei) 的政治鬥爭(zheng) 中,在各國之間的局部衝(chong) 突中,敵對方同樣被比喻為(wei) 杜拉更。經濟危機、債(zhai) 務、赤字、自然災害、空氣汙染、溫室氣體(ti) 、疾病、瘟疫、火災、核汙染、二手煙、欺詐行為(wei) 、惡劣脾氣、粗暴語言、數學難題等等等等無數其它負麵事物也都被漫畫家畫成了杜拉更。
6.中國外譯部門的專(zhuan) 家學者堅持反對重新譯龍
盡管中國外語學界已經普遍知道dragon一詞的含義(yi) 極其負麵,也知道譯龍為(wei) Loong的建議和實踐,但是主流態度仍然是堅持譯龍為(wei) dragon。
“中華思想文化術語傳(chuan) 播工程”於(yu) 2014年經國務院批準設立,由教育部、國家語委牽頭,多部委聯合參與(yu) 。2017年,該工程公布了四百條中華思想文化術語的詮釋與(yu) 英譯,但是“龍”仍然被譯為(wei) dragon。
該工程學術委員會(hui) 委員、外語教學與(yu) 研究出版社副總編輯章思英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龍’的概念在中西方完全不同,‘工程’譯審專(zhuan) 家之所以仍將‘龍’翻譯為(wei) dragon,是因為(wei) 譯審組有來自外交部、外文局、中央編譯局等機構的專(zhuan) 家,大家都認為(wei) ,以往中外交流不頻繁時,可能外國人會(hui) 納悶,中國人為(wei) 何會(hui) 信奉一個(ge) 凶惡的圖騰形象。但到了今天,海外很多讀者已經知道中國龍不同於(yu) 西方的龍,中西交流頻繁後,西方的文學影視作品中,也有龍的正麵形象出現。”
這些專(zhuan) 家的邏輯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既然知道“‘龍’的概念在中西方完全不同”,為(wei) 什麽(me) 還要給它們(men) 使用相同的名字?南方的橘到了北方發生了變異,尚且要另外取名“枳”。龍和杜拉更“完全不同”,而且是中國的象征,其外文名事關(guan) 重大,卻反而得不到一個(ge) 專(zhuan) 用名稱?連外國普通食品都各有其名:披薩、漢堡、壽司、巧克力、可樂(le) ,為(wei) 什麽(me) 對十幾億(yi) 中國人自詡其傳(chuan) 人的龍要這麽(me) 吝嗇呢?
文學和影視作品的創作者為(wei) 了吸引讀者和觀眾(zhong) ,會(hui) 打破常規,標新立異,把通常認為(wei) 負麵的動物刻畫為(wei) 正麵角色。這很正常,但無法改變這些動物本身的負麵含義(yi) 。雖然米老鼠非常機靈可愛,但可以肯定,絕大多數中國父母在為(wei) 孩子取名時不會(hui) 使用“鼠”字。
雖然在譯龍問題上存在認識錯誤,該工程還是做了不少工作,它把很多中國獨有的思想文化術語改為(wei) 音譯了,例如“君子”被譯為(wei) Junzi,“風骨”被譯為(wei) Fenggu,“仁”被譯為(wei) Ren(但筆者認為(wei) 該譯法過於(yu) 簡短,譯為(wei) Renship較好)。
7.“不譯”不等於(yu) “不釋”,“零翻譯”不是“零注釋”
很多人擔心外國人看不懂音譯的中國文化負載詞。這是因為(wei) 沒有認識到,音譯隻是第一步,後麵還要為(wei) 新創的音譯詞撰寫(xie) 外文解釋,包括使用圖片、音頻和視頻,也可以讓外國人通過接觸實物理解其含義(yi) 。
外國事物進入中國後,大量名稱都是音譯的,但是在中國毫無障礙,連三歲幼童都能知道何為(wei) “漢堡”、何為(wei) “可樂(le) ”,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要擔心外國成年人看不懂Loong和Jingju呢?
外文中每天都在產(chan) 生新詞和新縮寫(xie) ,外國人的做法是在它們(men) 第一次出現於(yu) 文章或講話中時簡單注釋一下。筆者把dragon一詞漢譯為(wei) “杜拉更”,在本文中第一次出現時,做了一個(ge) 注釋“(dragon)”,相信大家都看懂了。
實際上外國人比中國人更積極地音譯中國特有事物的名稱,例如Kongfu(功夫)、Fengshui(風水)、Jiaozi(餃子)、Dama(大媽)、Tuhao(土豪)、Chengguan(城管)、Wanghong(網紅)等等等等。
如果音譯比意譯簡潔,人們(men) 會(hui) 自然而然地選擇音譯。中國人已經不再使用“意大利餡餅”一詞,而是使用音譯“披薩”。外國人同樣喜歡“偷懶”。一旦他們(men) 知道martial art(武術)還有一個(ge) 簡潔的同義(yi) 詞Kongfu,立即就改用後者了。2006年,一些外國人給我來信討論譯龍問題時,都用Loong代替了比較囉嗦的Chinese Dragon,包括反對改譯龍的一位美國教授。
堅持也很重要。1948年,廣東(dong) 廚師在國外把“點心”譯為(wei) Dim Sum,長期使用,現在外國人反而認為(wei) 把中國小吃譯為(wei) Snack錯了,應該譯為(wei) Dim Sum。該詞也早已被權威辭典Merriam-Webster Dictionary(韋氏辭典)收入了。
中國文化負載詞在外國文化中沒有對應的詞匯,為(wei) 了準確傳(chuan) 播中國文化,新創專(zhuan) 用的外文詞匯是非常必要的。這在理論、技術和法規上都沒有問題,關(guan) 鍵還是觀念,中國有關(guan) 領域的專(zhuan) 家學者應該解放思想,轉變觀念,搞好這項工作。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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