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如明月 察知求實——《中國和合學年鑒》卷首語（摘要）

作者：張立文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臘月十一日己未

           耶穌2018年1月27日

 “皎如飛鏡臨(lin) 丹闕，綠煙滅盡清輝發。”皎潔的明月如鏡一樣飛臨(lin) 到朱色的宮闕，盡顯其美麗(li) 的光輝。月亮升起放射出絲(si) 絲(si) 清光，猶如美女打開玉匣子而露出新鏡來，以照出人間的百事百態。年鑒便是這照出人間某年某月某日百事百態的明鏡。它不是扭曲世事百態的“西洋鏡”，而是包容、平等、公平、正義(yi) 、和平、合作、共贏的中國光明之鏡。

·壹·

所謂年鑒，是指觀照、鑒察、識別、借鑒、警誡某年來各方麵或某一方麵、某一領域具有紀念性、標誌性、代表性、符號性的融突而和合的成就、成果、事件、實踐、活動的狀態、情況的概括、搜集、選擇、統計，以平等、公正的原則，彰顯其實際，而不遍蔽、偏頗的匯總。

·貳·

年鑒如鏡，鏡如明月，皎潔明亮。若能時時勤拂拭，便能撥雲(yun) 去霧，種種隱諱、遮蔽、曲解、誤判消除，便可照出一個(ge) 真實的相。在錯綜複雜的自然、社會(hui) 、人際關(guan) 係係統中，往往有一層浮雲(yun) ，把真相隱去。年鑒作為(wei) 鏡的智能價(jia) 值，就在於(yu) 恢複一個(ge) 真相。《莊子》載：“生而美者，人與(yu) 之鑒，不告則不知其美於(yu) 人也。若知之，若不知之，若聞之，若不聞之，其可喜也終無已，人之好之亦無已，性也。”人生來是美的，人給他鏡子，可照出人之美與(yu) 不美；但人不相告便不知道比別人美。鏡之所以可喜，由於(yu) 其照人照物，義(yi) 在無情，不管知與(yu) 不知，聞與(yu) 不聞，不以先知先見、囿知囿見，幹擾照人照物，否則照出的便不是真相，要達到照出真相，符合時年百事百態的實際，還要不問怨家或親(qin) 家，照鏡永遠平等相待，不理私情、人情，便可撥雲(yun) 去霧，而無遮蔽、隱諱、造假、欺詐。這是年鑒的基礎。

審察鑒裁，辨別真偽(wei) 。年鑒對時年世事百態，與(yu) 年鑒有關(guan) 事或物、人或行，都應進行詳細、周密審察，以識別真偽(wei) 。《廣韻·寢韻》：“審，評審也。”《爾雅·釋詁下》：“察，審也。”《左傳(chuan) 》載：“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杜預注：“察，審也。”孔穎達疏：“以情審察。”辨別真偽(wei) ，是年鑒搜集資料、統計數字必遵照的原則，否則就喪(sang) 失年鑒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這是年鑒的目標。

鑒貌辨色，察知求實。年鑒搜集、記載、匯總諸多人與(yu) 物言論和行為(wei) 活動的事與(yu) 跡。《人物誌》載：“夫色見於(yu) 貌，所謂征神。征神見貌，則情發於(yu) 目。”人的麵色的變化表現於(yu) 形貌，這是所謂精神外顯的征驗。精神外顯於(yu) 形貌，就像人的情感從(cong) 人的眼睛向外流露。譬如仁（眼仁）是眼睛精氣的凝聚，目光誠實，忠厚端莊。勇是膽的精氣的凝聚，目光炯炯，強烈有力。通過這樣鑒貌辨色的觀察，便可認知其真實。如何鑒貌辨色？《人物誌》載：“何謂觀其感變，以審常度？夫人厚貌深情，將欲求之，必觀其辭旨，察其應讚。夫觀其辭旨，猶聽音之善醜(chou) 。察其應讚，猶視智之能否也。”怎麽(me) 觀察一個(ge) 人的感情變化和態度反應，以審核其為(wei) 人恒常的態度。人往往遮蔽形貌和真實的情感。如果要想了解一個(ge) 人的實貌真情，必須察知他言語的旨意和其應酬對答。審察其言辭旨意，猶能聽出其聲音善醜(chou) ；察知其應酬對答，以看出他的智慧能否應對。如此，通過表麵形貌、話語、聲音、態度、應對等現象，以知其深情、善醜(chou) 及智慧。年鑒對時年錯綜複雜百事百態的現象背後所隱去的真情、大量資料所遮蔽的真實意旨、文字言辭的字裏行間所顯露的真實意圖，若能探其究竟，揭示其真情實貌，是為(wei) 年鑒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它不僅(jin) 具有指導作用，而且也具有方法論的功能，這是年鑒的原則。

得失興(xing) 亡，聰察鑒戒。年鑒對時年百事百態，其得失成敗，以及關(guan) 係國家、民族命運的行為(wei) 活動、人物事件，必加以考察、調查。唐太宗李世民在魏征死後曾臨(lin) 朝而歎曰：“以銅為(wei) 鑒，可正衣冠；以古為(wei) 鑒，可知興(xing) 替；以人為(wei) 鑒，可明得失。朕嚐保此三鑒，內(nei) 防己過。今魏征逝，一鑒亡矣。朕比使人至其家，得書(shu) 一紙，始半稿，其可識者曰：‘天下之事，有善有惡，任善人則國安，用惡人則國弊。’”以銅鏡照自己，可以把衣服帽子穿戴端正，以符合禮儀(yi) ；以曆史的諸多經驗教訓為(wei) 借鑒、審察，可以認識事件、國家興(xing) 盛和更替的原因；以人的行為(wei) 活動、倫(lun) 理道德、為(wei) 人處事的是非、真偽(wei) 、善惡為(wei) 鑒別，可以明白得與(yu) 失、成功與(yu) 失敗。這是年鑒聰察、鑒戒重要的旨意。

以儆效尤，前鑒後圖。讓人自己覺悟而不犯過錯，借鑒以往成敗的經驗教訓，而後獲得成功。《廣韻·鑒韻》：“鑒，誡也。”《正字通·金部》：“考觀古今成敗為(wei) 法戒者，皆曰鑒。”前鑒不忘，後圖振興(xing) 。年鑒的重要價(jia) 值就是啟人以儆慎、警誡和戒懼，懲前毖後，以益後事，造福後人，這是年鑒的宗旨。

年鑒的內(nei) 涵和智能價(jia) 值，年鑒之所以為(wei) 年鑒，是因為(wei) 其所具備的條件、目標、原則、旨意和宗旨。上述這五個(ge) 方麵交感聯通，智能相應。《淮南鴻烈》說：“物類相動，本標相應。”年鑒記載的百事百態都處在唯變所適的相動之中，相動而相應，使年鑒年年相繼，中國和合學年鑒，生生不息。

·叁·

年鑒之所以具有智能價(jia) 值和現代價(jia) 值，是因為(wei) 它具有曆史的記憶、時年的標誌、人民的心聲和理想的願景。

曆史的記憶。年鑒雖是記載一年間百事百態的事實匯總，但它是現實史。一年一年的年鑒，便成為(wei) 一部真情實感的曆史記載，記憶這曆史具有的重要價(jia) 值和意義(yi) 。年鑒就是以史為(wei) 鑒，是為(wei) 了察古知今；不忘曆史，是為(wei) 了麵向未來；不忘苦難，是為(wei) 了建設美好；不忘失敗，是為(wei) 了走向成功；不忘成功，是為(wei) 了砥礪前進。

時年的標誌。年鑒記載、記錄某年某月某日的百事百態，是某年月日的符號、誌號，它標記著其時的核心話題、時代精神。核心話題體(ti) 現其時年的意義(yi) 追尋和價(jia) 值創造，對核心話題的反複辯駁及闡述，體(ti) 現了其時需要化解的人們(men) 所麵臨(lin) 的種種衝(chong) 突和複雜危機，標誌著這個(ge) 時代的精神。時代精神具體(ti) 蘊含在時年之中，時年是與(yu) 往古、現今、未來的三維時態相關(guan) 聯，是置於(yu) 其中的，因而時年的人與(yu) 物的百事百態不離往古，亦連接未來，前因要知，後果要識，未來要明。“數往者順，知來者逆”。唯有將時年的百事百態予以標記，或標誌，才能體(ti) 認順逆。《集韻·誌韻》：“誌，或作識。”標誌是一種認識的方法。五代時徐鍇《說文係傳(chuan) ·木部》：“標之言表也。《春秋左傳(chuan) 》謂路旁樹為(wei) 道表，謂遠望其標以知其道也。”在路旁邊樹立一種標誌，知道路通向哪裏，猶今公路旁路牌，標識到什麽(me) 地方，及其路程。王羲之的孫子王楨之，任侍中、大司馬長史，當時桓玄為(wei) 太尉，朝臣畢集，桓玄問楨之：“我何如君亡叔？”楨之回答：“亡叔一時之標，公是千載之英。”一座皆悅。標是榜樣。換言之，時年與(yu) 該年鑒有關(guan) 的事與(yu) 物、人的行為(wei) 活動有教育、楷模、榜樣意義(yi) 的應當在年鑒中標誌出來，這是對其的思念、紀念，以繼承其好人好事的傳(chuan) 統。

人民的心聲。年鑒所記載、記錄、標誌、標識、標舉(ju) 、榜樣等是心誌、心意、心思的顯示、表現和反映。年鑒反映、體(ti) 現人民的心聲，就是要尋求、追究時年百世百態中人民心底的聲音、要求、願望，這些要求、願望，既是需要解決(jue) 的問題，也為(wei) 以後的工作提出了任務，以及需要改革、修正、調整等的課題；亦為(wei) 以後的工作、任務提出了要求，指出方向，引領著為(wei) 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作出貢獻。

理想的願景。年鑒的三維時間，時年的百事百態的變遷發展，便可預示未來的願景。理想是根據對時年事態的思考、分析，有根據地對未來事態發展的一種想象、思慕或希望、願望，它是對事態全體(ti) 、本質的內(nei) 在邏輯演變的把握。這種把握是對事態邏輯發展的規則、法則的體(ti) 認。願是思念，《爾雅·釋詁下》“願，思也。”願景的“景”，《廣韻·梗韻》：“景，光也。”《廣韻·梗韻》：“景，明也。”《詩經》載：“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鄭玄箋曰：“景，明也……古人有高德者則慕仰之，有明行者則而行之。”願景，就是思念、欲望、希望，一種光明前景的未來，猶當前思慕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中國夢，希望實現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和合天下，這是年鑒理想的願景。

·肆·

和合學是20世紀80年代末構建的中國哲學理論思維形態，當時世界麵臨(lin) 著一個(ge) 物換星移的新世紀和新千年的到來，人人都驚異這百年一遇和千年一逢的難能可貴的時刻，我驚喜、期盼有這樣的機遇。“機者如神，難遇易失”，故聯想翩翩，夜不能寐，思考新世紀、新千年人們(men) 美好的願景，便想到人類所遭遇的嚴(yan) 峻的人與(yu) 自然、社會(hui) 、他人、心靈、文明之間的五大衝(chong) 突和由此造成的生態環境、社會(hui) 人文、倫(lun) 理道德、精神信仰、價(jia) 值觀念的五大危機。如何探賾索隱、鉤深致遠地化解此五大衝(chong) 突危機，而進入“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風雲(yun) 變態中”之境，依據我的心路曆程，對社會(hui) 、科技飛速發展的體(ti) 驗和《中國哲學邏輯結構論》《傳(chuan) 統學引論》《新人學導論》理論體(ti) 係的建構，以及對《中國哲學範疇發展史》（天道篇、人道篇）的全麵、係統的梳理，建構了體(ti) 現21世紀時代精神的和合學，出版了《和合學概論——21世紀文化戰略的構想》（上下卷）。在此之前的《新人學導論——中國傳(chuan) 統人學的省察》中提出“和合型與(yu) 完美型”的人格，並引用《國語·鄭語》“夫和實生物，同則不繼......”一大段話來論述和合學思想。該書(shu) 於(yu) 1977年擬好提綱、1988年撰就交出版社。為(wei) 準備參加1990年“馮(feng) 友蘭(lan) 哲學思想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慶祝馮(feng) 先生誕辰95周年”，我提交了《新儒學哲學與(yu) 新儒學的超越》，專(zhuan) 撰《和合學的建構》一節，以超越現代新儒學的“新理學、新心學、新氣學，而創造出新的哲學理論形態”——和合學，並在會(hui) 議上宣讀。又於(yu) 1991年3月在日本東(dong) 京大學和京都大學在溝口雄三教授和島田虔次教授主持下，在兩(liang) 校講“和合學”，產(chan) 生了很大影響，同年6月參加在新加坡國立大學召開的“漢學研究之回顧與(yu) 前瞻國際會(hui) 議”上宣讀該論文，引起很大反響，認為(wei) 是新哲學理論形態的產(chan) 生。後在各報刊發表多篇文章，從(cong) 各個(ge) 層麵論述和合形上學、人文精神等。

和合學之所以是21世紀的時代精神的體(ti) 現，是因為(wei) 提出了和生、和處、和立、和達、和愛五大原理以化解五大衝(chong) 突和危機，使人與(yu) 自然、人與(yu) 社會(hui) 、人與(yu) 人之間能夠共生，互相尊重生命；國家與(yu) 國家、民族與(yu) 民族、宗教與(yu) 宗教之間“和而不同”地共處；各國家、民族、宗教“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共同立己立人，達己達人，共同站立起來，共同發達發展；人類應該以天下如一家的真情彼此相愛，這是和合學金規則。另是因為(wei) 和合學的和平、合作體(ti) 現人類共同的期盼，人類共同的意願。和平才能發展，人民安居樂(le) 業(ye) ；戰爭(zheng) 、動亂(luan) ，妻離子散，流離失所；合作才能更快更大發展，在全球化、互聯網、物聯網、大數據、雲(yun) 計算的大智能時代，不合作就會(hui) 落後；唯有和平、合作，才能發展，才能獲得共贏，這是世界的大勢和大潮，誰都不能阻擋，誰阻擋就會(hui) 被掃除出局。和合學不僅(jin) 精準地體(ti) 現了這大勢大潮的精神，而且為(wei) 這大勢大潮的幹擾、阻擋、衝(chong) 突、危機設計了化解之道。再是因為(wei) 和合學提出了和合天下、天下和合的價(jia) 值理想，體(ti) 現了“大道之行，天下為(wei) 公”的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理念。就此而言，和合學是人類理性精神的體(ti) 現，是時代精神精華的結晶。因此，編纂出版《中國和合學年鑒》是大眾(zhong) 的心聲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