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一專(zhuan) 一直到波粒二象
作者:孫奧麟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欽明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一月廿三日辛醜(chou)
耶穌2018年1月9日
三
物皆有體(ti) 用,就體(ti) 用二分的角度觀之,人們(men) 常認為(wei) 一物的形狀向度是物之本體(ti) 的一部分,真實情形則不如此,物的形狀向度不在物之本體(ti) ,而是在物之作用上。之所以這樣說,因為(wei) 物總是變動不居的,眾(zhong) 物並沒有尋常所謂的形狀,人所謂形狀,隻是物在連綿變化之中所呈現的一個(ge) 瞬時之態。
在目力所及的世界裏,大地、山石、建築、器具之類的變化大都是緩慢而隱微的,所以人常常以之為(wei) 不動,然而若觀察水火、雲(yun) 煙之類,形狀特征屬物之作用這一點則較為(wei) 容易看出,由此,也不難意識到土石、器具之類隻是些變化緩慢的水火、雲(yun) 煙。
譬如一棵樹,在生根發芽、開花結果這些樹的作用方式之外,其實找不到一個(ge) 樹之形狀,才指出一個(ge) 樹之形狀,這形狀便有了變化;又譬如一隻小貓,除了其自身的生長,它還要玩耍跳躍、啼叫洗臉等等,在日常生活中,人固然慣於(yu) 認為(wei) 貓有一個(ge) 固定的形狀,形狀既指定,則以貓的諸般動作為(wei) 其作用方式,然而此時也應注意到,凡此貓之動作的變化同時也就是貓之形狀的變化,人們(men) 心中那個(ge) 不係於(yu) 作用方式的形狀也並不存在,人心中的那個(ge) 貓的形狀,它隻能說是貓的常態。
盡管約定俗成的那個(ge) “形狀”並不存在,但是,我們(men) 也不必廢掉這一詞匯而使論說不得親(qin) 切,隻要能意識到凡言形狀,它永遠是物的作用方式中的一瞬就可以了。
一物之形狀必定在物的作用上見,這是有其必然原因的。首先要意識到,物之所以有許多特征,許多特征無不是物之氣對物之性的實現,物的作用方式不在物之體(ti) 上,因為(wei) 道的作用方式便不在道之體(ti) 上,道之體(ti) 隻有不易、無形、至大、至純四特征,凡此四者皆無作用方式可見,而在道之用的四個(ge) 特征中,不已、至健、至生三者也皆非作用方式,道體(ti) 作用方式唯在專(zhuan) 直一目上見——一專(zhuan) 一直的作用方式便是道體(ti) 的作用方式,這個(ge) 作用方式的迅疾程度是至健的、其內(nei) 容是生發的、其時效是不已的。
道體(ti) 在眾(zhong) 物上各自呈現一專(zhuan) 一直的作用,這作用在每一個(ge) 瞬間都由物的中心點向外興(xing) 發,其興(xing) 發之勢則充塞上下四維,無遠弗屆。與(yu) 此同時,性體(ti) 的作用方式又不止於(yu) 由中心一點向四外興(xing) 發而已,因為(wei) 性體(ti) 的興(xing) 發是周而複始的一蘊蓄一直遂,所以其興(xing) 發自有一個(ge) 一波才平、一波又起的律動。沿用前麵的譬喻,道體(ti) 或者說性體(ti) 的完整作用方式,就好像將燈光調到極亮時又使其漸趨於(yu) 暗,調至極暗時又使其漸趨於(yu) 亮——燈光始終是興(xing) 發且充塞一室的,隻是燈光的興(xing) 發始終伴隨一個(ge) 興(xing) 衰交替的律動。
物之性兀自如此作用,而物之氣時時去實現物之性,故而物也無不因性體(ti) 的一專(zhuan) 一直而呈現出自身的一翕一辟。一翕一辟就是個(ge) 相對粗糙、具體(ti) 而微的一專(zhuan) 一直,性體(ti) 的一專(zhuan) 一直是不可見的,物的一翕一辟則確然可見,它就是此物的作用方式。
物之性在物的中心點兀自一波一波地興(xing) 發,而物之氣越是能彰顯這種一波一波的興(xing) 發之態,其物在人眼中就越是趨近於(yu) 一個(ge) 不斷推廓的球狀。與(yu) 此同時,因為(wei) 性體(ti) 的律動至健且不已,而物之氣又總是遲滯的,所以物之氣對物之性的彰顯,不止是在人目力所及的範圍內(nei) 會(hui) 趨近於(yu) 一個(ge) 不斷推廓的球體(ti) ,此物的內(nei) 部又必定有個(ge) 層層套嵌的結構,這結構好似層層相套的皮球,每一層都由中心一點興(xing) 起而向四外生發推廓。由此則可以說,一物能彰顯道體(ti) 的專(zhuan) 直特征,不止宏觀上更加趨近球狀,其物內(nei) 部也必定有一個(ge) 分層結構。在自然界,完整的球狀之物無不有一個(ge) 層層套嵌的結構可觀,譬如地球有地殼、地幔、地心的分層;一個(ge) 桃子有果皮、果肉、果核等分層、禽蛋有蛋殼、蛋清、蛋黃的分層,至於(yu) 日月、眼球、細胞、原子之類也莫不如此。
一物越是彰顯道體(ti) 的專(zhuan) 直特征,其物之作用方式或者說造型在人眼中就越趨於(yu) 球狀。
《周易》言:“乾為(wei) 天,為(wei) 圜”。《廣雅》言“圜,圓也”,今人或以為(wei) 圜隻是圓形,這則是失於(yu) 一偏,其實與(yu) 今人的日常表述習(xi) 慣一樣,古人也並不強調在字義(yi) 上區分平麵之圓與(yu) 立體(ti) 之圓,而是習(xi) 慣在具體(ti) 的語境中呈現二者之別,故而圜既可以指圓形,也可以指球形。《說文》言“圜,天體(ti) 也”,天之體(ti) 渾然周全,這就是以圜字形容圓形的立體(ti) 化。在文字層麵區分平麵之圓與(yu) 立體(ti) 之圓是後來之事,如古人也說“渾圓為(wei) 圜,平圓為(wei) 圓”。
天然且完整的造物中,譬如金玉孕育於(yu) 岩石之中,其體(ti) 段大體(ti) 近乎渾圓之態,它們(men) 就是岩石之心;花朵是由一個(ge) 球狀的蓓蕾輻射開綻而成為(wei) 花團,植物若能結果,則果實須由小而大,漸漸充盈渾圓;動物的有生之初,多是一粒圓圓的受精卵,及漸漸成胎成卵,又都須抱成個(ge) 球狀;人類長大壯健後固然是挺拔,整體(ti) 似不見圓跡,然而在達芬奇的素描《維特魯威人》中,比例標準的成年人若自然伸展四肢而成一“火”字形,其四肢仍全在一個(ge) 圓上。非止人體(ti) 如此,人之事業(ye) ,也無不以一己為(wei) 端始,如漣漪般漸漸推廓及遠。
眾(zhong) 物的造型雖然無不由一專(zhuan) 一直所塑造,然而,這一點在有重力作用的地球上卻是難以朗見的。光的傳(chuan) 播可見其圜,聲的傳(chuan) 播可聞其圜,熱的傳(chuan) 播可覺其圜,至於(yu) 器物粒子的離散之勢,則若無儀(yi) 器,已是不能察覺。
人們(men) 據地以觀地,總是“橫看成嶺側(ce) 成峰”,很難相信大地是因道體(ti) 一專(zhuan) 一直的作用而塑成,然倘若得以立足宇宙,則當見地球與(yu) 日月繁星一樣,無不是個(ge) 球體(ti) 。天地間的火必炎上,水必就下,二者總是不拘於(yu) 一定形態,然而在無重力的空間中,水火卻可以呈露本來麵目——二者都是近乎完美的球體(ti) 。火柴剛剛劃燃的一瞬,其火焰必定是八方輻射的,然而易燃物頃刻便須燃盡,待火焰轉為(wei) 木材之火時,火苗便隻可上炎了;又如水下試驗的核武器,其炸裂的一瞬間是個(ge) 近乎完美的球體(ti) ,然而這球體(ti) 很快便因為(wei) 海底的彈力、海水的阻力以及地球重力而變形為(wei) 蘑菇狀了;加快時間觀察一粒種子,它長成大樹又散為(wei) 埃土的過程,與(yu) 一枚炸彈騰為(wei) 氣焰又灰飛煙滅的過程當並無二致,二者都有個(ge) 努力趨於(yu) 渾圓的態勢。
或有人問:“自然的造物固然不乏球狀,然而是否可以因此說球狀是一種物之造型的典範?因為(wei) 日常所見的眾(zhong) 物大都並非球狀,甚至人們(men) 通常以球狀視之的地球、星辰之類也絕非完美的球形。”
眾(zhong) 物固然大都不是球狀,因為(wei) 萬(wan) 物之性雖然隻是同一個(ge) 一專(zhuan) 一直,物所值之氣卻有萬(wan) 般不齊,所以萬(wan) 物的一翕一辟相較於(yu) 其性的一專(zhuan) 一直也各有失真,甚至離題萬(wan) 裏。一似人用隨機給定的積木去拚一個(ge) 球形,雖然盡力為(wei) 之,其所拚成之物卻必有或圓或方、或長或短、或空疏或密實、或殘缺或贅餘(yu) 的種種分別。雖則如此,因為(wei) 眾(zhong) 物之氣所實現的隻是同一個(ge) 性,所以眾(zhong) 物之形態雖然萬(wan) 般不齊,萬(wan) 殊卻也實是由一本所演變,因此自然界所呈現的所有形狀,無不可以一些失真或殘缺的球體(ti) 視之。譬如路邊隨處可見的、棱角分明的小石,它們(men) 在造物之初並不是這樣的,自然所創造的石頭大抵趨於(yu) 球狀,至少其線條總是平滑的,這些石頭既被造出,則因為(wei) 彼此碰撞摩蕩、風化暴曬、人工開采等原因漸漸剝落離析,所以路邊的小石隻是自然所孕育的石頭的碎片,在其上很難找到球狀的痕跡,因為(wei) 它隻是一個(ge) 更趨於(yu) 球狀的存在的一部分。
人或又問:“說一物越是彰顯道體(ti) 的專(zhuan) 直特征,其形狀越是趨近於(yu) 球狀,那麽(me) ,譬如蒲公英的絨球與(yu) 一棵大樹相比,絨球可謂近乎球狀,而樹冠雖然隻是個(ge) 半球,卻比蒲公英的絨球大千萬(wan) 倍,二物相較,哪一物更能彰顯道體(ti) 的專(zhuan) 直特征?”
人們(men) 尋常所說的形狀,往往兼一物的大小而言,這是一種頗為(wei) 模糊的表述。就儒學角度觀之,則物之形狀與(yu) 物之大小並無關(guan) 涉。因為(wei) 物之大小是由其物對道體(ti) 至大特征的彰顯程度決(jue) 定的,而物之形狀或者說作用方式,則純由其物對道體(ti) 專(zhuan) 直特征的彰顯程度決(jue) 定。知道這一點,則不妨說,大樹對道體(ti) 至大特征的彰顯遠過絨球,絨球對道體(ti) 專(zhuan) 直特征的彰顯又遠過於(yu) 大樹。
非止物之大小與(yu) 物的運動方式沒有關(guan) 涉,物之作用是快是慢、物之作用持久與(yu) 否、物之生意充沛與(yu) 否等等都與(yu) 物之形狀無關(guan) ,所謂物之形狀或者說作用方式,隻是說它發生作用的模態。譬如看某人是不是會(hui) 走正步,則隻看他走的是不是正步而已,至於(yu) 走的人是大人還是小孩、走得是快還是慢、走得持久還是短暫、步幅大還是小之類,則全然與(yu) 此無涉。
前麵曾提到,眾(zhong) 物的普遍作用就是擴散作用,所謂擴散,就是一物不斷向外界釋放其自身的微粒。擴散作用由一物之中心向四外興(xing) 發,同時也由此物的萬(wan) 千細部之心向四外擴充,它使得萬(wan) 物皆能夠不斷充塞周遭,趨向於(yu) 至大無形。
眾(zhong) 物之所以有擴散作用,本乎此物之性的一專(zhuan) 一直;擴散作用的實然呈現,則由乎此物之氣的一翕一辟。眾(zhong) 物的擴散作用與(yu) 此物相為(wei) 終始,擴散作用就是物的一翕一辟所呈現的現象。因為(wei) 物的一翕一辟又是一種律動,所以物之擴散皆為(wei) 波動,物之波動也皆隨所值之氣而各自顯出一定的波長。
物的擴散作用,扔是一種層層套嵌的球狀波動,這一結構與(yu) 物的內(nei) 部結構是一致的。這種層層套嵌的球狀結構就是自然造物的根本結構,物的內(nei) 部是如此,物的外部也是如此,物的可見處是如此、物的不可見處也是如此。其實說物內(nei) 、物外、可見、不可見,凡此都是就人類的目力可及處而言的,天下之目有同然,但物自是完整而渾全的存在,不曾因人類目力的拘限而有所改變。不論物內(nei) 物外、可見不可見,物之性的一專(zhuan) 一直一以貫之,物之氣的一翕一辟也通乎內(nei) 外。
能理解這一點,則可知人類憑肉眼所看到的眾(zhong) 物,其實皆遠遠不是物之全體(ti) 而隻是物的一小部分,人所能夠看見的隻是物之內(nei) 核,亦即物的萃聚處、致密處。人既難於(yu) 看到物的內(nei) 部結構,也難於(yu) 看到物的擴散作用,所以對於(yu) 萬(wan) 物,我們(men) 通常隻能看到多層結構的中間一二層,亦即看到一個(ge) 或多或少接近於(yu) 球狀的存在,有些時候,我們(men) 尚且能看到它們(men) 的作用方式,更多時候,我們(men) 則連它們(men) 的作用方式都無法察覺,本來是動態的作用方式隻給我們(men) 留下了一個(ge) 靜止的印象,以至於(yu) 我們(men) 常常誤以為(wei) 物皆有一定不易的形狀。
在物理學有“波粒二象性”一說,所謂波粒二象性,是指物同時具備波的特征以及粒子的特征。在經典力學主宰物理學的時代,科學家的研究對象一度被明確分為(wei) 兩(liang) 類——波和粒子,波的典型便是光,粒子則組成了人們(men) 常說的“物質”,二者可謂井水不犯河水。及愛因斯坦提出了光電效應的光量子解釋,人們(men) 開始意識到,光同時具有波和粒子的雙重特征。愛因斯坦描述這一現象時,曾說:“好像有時我們(men) 必須用一套理論,有時候又必須用另一套理論來描述這些粒子的行為(wei) ,有時候又必須兩(liang) 者都用。我們(men) 遇到了一類新的困難,這種困難迫使我們(men) 要借助兩(liang) 種互相矛盾的的觀點來描述現實,兩(liang) 種觀點單獨都無法完整地解釋光的現象,但是合在一起便可以。”
2015年瑞士洛桑聯邦理工學院科學家成功拍攝出光同時表現波粒二象性的照片。
“波粒二象性”最早隻用以形容光的特征。然而其後不到二十年,法國人德布羅意提出“物質波”假說,其人認為(wei) 和光一樣,萬(wan) 物其實都具有波粒二象性,這一假說頗得愛因斯坦的稱許,其後亦在許多領域被逐漸證實,在今日已經成為(wei) 物理學者之共識。德布羅意的學說雖然不足以企及道體(ti) 的一專(zhuan) 一直之處,卻使人類對通乎萬(wan) 物的一翕一辟有了深切的認識。
德布羅意
因為(wei) 物理學界的知識尚未統一,在物理學角度對“波粒二象性”進行描述需要加以許多限定,描述起來是頗為(wei) 專(zhuan) 業(ye) 、難懂且不徹底的。不過若自儒學角度,由道體(ti) 的一專(zhuan) 一直和氣的一翕一辟出發,則萬(wan) 物之皆有波粒二象這一點實不難於(yu) 領會(hui) ——一似遙望山野中的路燈,它們(men) 都是一個(ge) 個(ge) 光球。及走到近前看時,則先前所見的那些光球全都不複可見了,原來光球都是一個(ge) 個(ge) 燈泡在向上下四維發出光波。及人漸行漸遠,回頭再看路燈時,燈泡與(yu) 光波也不複可見了,它們(men) 還是那些渾圓的光球。對於(yu) 路燈來說,說它是一個(ge) 光球也罷,說它是光的波動也罷,其實怎樣形容都沒錯,隨觀察者所處的位置不同,它確實呈現為(wei) 兩(liang) 種不同的形象。
若有一個(ge) 無限倍數的顯微鏡以觀測一個(ge) 微粒,那麽(me) ,當我們(men) 放大到達一定倍數,微粒便不再是一個(ge) 完整且堅固的小顆粒了,它原來是一個(ge) 雲(yun) 團,看起來之所以像雲(yun) 團,因為(wei) 它正在由核心部分不斷向外界釋放著一波一波更小的微粒。
當我們(men) 鎖定雲(yun) 團中的某個(ge) 微粒並持續放大它,到某一瞬間我們(men) 則會(hui) 發現,這一個(ge) 微粒看起來也隻是一個(ge) 雲(yun) 團,而且這雲(yun) 團仍在一波一波地向四外輻射著更為(wei) 細小的微粒。這種探索是沒有止境的——當下看是一個(ge) 堅實之物,走近看時,便是一個(ge) 一翕一辟的波動,當我們(men) 深入到波動的內(nei) 部,則將發現波動的中心是一個(ge) 不再波動的、一無罅隙的內(nei) 核,然而當我們(men) 繼續走近這個(ge) 內(nei) 核,終究又發現它也隻是雲(yun) 團,物與(yu) 波隻是這樣層層套嵌,並不存在一個(ge) 不可析分的終極存在。到這裏則須明白,說波粒二象,並不意味著物的形象有兩(liang) 個(ge) ,物之形象隻是一個(ge) ,因為(wei) 人的觀察角度不同,才有兩(liang) 個(ge) 形象可觀。
責任編輯:姚遠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