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評《現當代新儒學思潮研究》

作者：王興(xing) 國（深圳大學國學研究所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一月十九日戊戌

         耶穌2018年1月6日

書(shu) 名： 《現當代新儒學思潮研究》

作者：郭齊勇

出版社：人民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7年

迄今為(wei) 止，祖國大陸對於(yu) “當代新儒學思潮”的研究已經超過30年，並業(ye) 已取得了諸多研究碩果。可喜的是，人民出版社於(yu) 去年推出了郭齊勇先生的新著《現當代新儒學思潮研究》（以下簡稱新著），全書(shu) 50萬(wan) 字，厚重典實，洋洋灑灑，從(cong) 總體(ti) 宏觀上推進與(yu) 局部微觀上深化了對“現當代新儒學思潮”的研究。

新著不僅(jin) 是教育部人文社會(hui) 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現當代新儒學思潮研究”的結題成果，也實為(wei) 作者數十年來，持續精研現當代新儒家思想豐(feng) 碩成果的結晶，貫注與(yu) 洋溢著作者的儒家情懷、人文精神、宏富學識與(yu) 精深智見，同時也反映了作者從(cong) 傾(qing) 向“西化”回到“傳(chuan) 統”與(yu) 弘揚“傳(chuan) 統”的心路曆程，表現出鮮明的學術個(ge) 性和風格。作者認為(wei) ，“隻有堅信傳(chuan) 統蘊含著應時而化的內(nei) 在生命，堅守中國精神的價(jia) 值係統，才能走出古今之爭(zheng) 的對立格局”（新著，第488頁。以下所引，僅(jin) 注頁碼）。有其人必有其言，足征古人所謂“修辭立其誠”的遺訓。展讀是著，給我留下深刻印象與(yu) 啟發的，主要有如下幾點：

其一，新著站在有關(guan) 當代新儒家思潮學術研究的前沿高地，以中國的文化保守主義(yi) 為(wei) 一主軸和基線，從(cong) 思想、哲學、宗教、文化與(yu) 曆史的綜合通觀進路中，對當代新儒家思潮進行了回溯性、全盤性的考察。新著將“現當代新儒家思潮”，置於(yu) 伴隨著全球性的現代化運動過程而出現的、世界性的文化保守主義(yi) （或稱文化守成主義(yi) ）大潮的“國際文化現象”中進行審視，認為(wei) 與(yu) 自由主義(yi) 、科學主義(yi) 鼎足而三的中國現代文化保守主義(yi) ，乃是“五四”思潮和傳(chuan) 統不可或缺的一個(ge) 重要組成部分，作為(wei) 這一文化保守主義(yi) 思潮的主要力量，現當代新儒家並非是異軍(jun) 突起、孤立產(chan) 生的。“從(cong) 國粹派、東(dong) 方文化派、國字號運動到現當代新儒家，有著千絲(si) 萬(wan) 縷、錯綜複雜的聯係”（第10頁），因此“它屬於(yu) 文化守成主義(yi) 的大的範疇”（第2頁）。事實上，一個(ge) 世紀以來，中國的文化保守主義(yi) 思潮與(yu) 自由主義(yi) 和科學主義(yi) 兩(liang) 大思潮，一直處於(yu) 相互交錯共進的發展態勢之中，而今則正值文化保守主義(yi) 抬頭的時代，由“當代新儒學思潮”的研究與(yu) 影響，孕育出了充滿歧義(yi) 和爭(zheng) 議的當代“大陸新儒家”時潮，該書(shu) 作者即是接續當代新儒家而啟的“大陸新儒家”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30餘(yu) 年來，作者親(qin) 曆、見證與(yu) 參與(yu) 了中國文化保守主義(yi) 思潮的運動，因此他在對“現當代新儒家思潮”的研究中，始終不離中國文化保守主義(yi) 這一主軸和基線，並能自覺地回溯到其曆史過程中去，結合具體(ti) 的思想運動或事件（如論戰、書(shu) 院與(yu) 雜誌的創辦等）來展開，最後則又達到總體(ti) 性地全盤通觀與(yu) 論述。由於(yu) 現當代新儒學思潮是一曆久而持續的思想文化運動，早已超過了三代的發展，形成了若幹個(ge) “家族”共同體(ti) 內(nei) 的小群體(ti) ，其主要代表人物多為(wei) 學貫中西、統貫三教的思想家、哲學家、教育家、史學家、公共知識分子、橫跨學術與(yu) 政治的名學者，思想複雜，頭緒繁多，很難從(cong) 單一的視角和進路去把握這一思潮及其群體(ti) 和個(ge) 性。為(wei) 此，作者采取了一種從(cong) 思想、哲學、宗教、文化與(yu) 曆史的綜合通觀進路去多方位、多角度地透視與(yu) 把握這一龐雜思潮，然後旁通統貫，自得於(yu) 心，形成自己的學術個(ge) 性與(yu) 風格的研究策略，力求做到整全大體(ti) 上“通”，部分群體(ti) 上“透”和個(ge) 體(ti) 個(ge) 案上“深”的“透視主義(yi) ”的效果。雖說這是一種回溯性的曆史的研究，但恰恰是要透過“曆史”，而返回“現實”，並開創“未來”。作者說：“中國近代文明發展得以構成‘連續’與(yu) ‘變革’的統一，而不是‘傳(chuan) 統’與(yu) ‘現代’的斷裂。中國文化精神亦可借此而開顯出源頭活水，最終脫離西方現代單一度量中國古典精神的尺度，重新樹立民族文化的自信。”（第489頁）作者的苦心孤詣，不難於(yu) 此而察知。

其二，新著在充分吸取了以方克立先生和劉述先先生為(wei) 代表的對於(yu) “當代新儒家”或“現代新儒家”界定的基礎上，進一步從(cong) 外延上拓展了“當代新儒家”或“現當代新儒家”這一概念，在第一代第一群梁漱溟、熊十力、馬一浮、張君勱，第一代第二群馮(feng) 友蘭(lan) 、賀麟、錢穆、方東(dong) 美，第二代第三群唐君毅、牟宗三、徐複觀，第三代第四群杜維明、劉述先、餘(yu) 英時、成中英共計15人的基礎上，補充了蔡仁厚（第三代第四群），以及陳榮捷、陳大齊、謝幼偉(wei) 、張其昀、胡秋原6人（對於(yu) 後5人未定代與(yu) 群），拓寬與(yu) 推進了對“現當代新儒家”的認識，充實與(yu) 豐(feng) 富了現當代新儒家思潮的研究內(nei) 容，對於(yu) 促進中國哲學史、思想史和文化史的研究與(yu) 教學，均有積極的重要價(jia) 值和意義(yi) 。

其三，新著提出當代新儒家思潮發展的五階段論，貫通古今，立足現實，寄望未來。第一階段，是現當代新儒學思潮在“東(dong) 西文化問題論戰”（1915—1927）和“科學與(yu) 人生觀論戰”（1923—1924）交疊期間的形成與(yu) 誕生，稱為(wei) “五四以後的新儒學（家）”；第二階段，是現當代新儒學思潮在抗日戰爭(zheng) 時期和勝利之後的中國大陸的展開與(yu) 發展，稱為(wei) “抗戰時期的新儒學（家）”；第三階段，是20世紀50至70年代現當代新儒學思潮在港台地區的展開與(yu) 發展，稱為(wei) “港台新儒學（家）”；第四階段，是20世紀70至90年代現當代新儒學思潮在海外（以美國為(wei) 主）的展開和發展，稱為(wei) “海外新儒學（家）”；第五階段，是中國大陸改革開放以來，現當代新儒學思潮返輸中國大陸的展開與(yu) 發展，該當稱為(wei) “大陸新儒家”。這五個(ge) 階段構成了現當代新儒學（家）所具有的波瀾壯闊、峰回路轉的曆史。但這一曆史不是“死的曆史”，而是“活的曆史”，且是一充滿生命活力而靡有止期的向現在和未來展開自己的曆史。它上承先秦儒學與(yu) 宋明儒學的精神曆史之發展，下開當今和未來的“新儒學（家）”，盡管它正處於(yu) 分化的發展過程之中，但是它承載與(yu) 寄托著未來“新儒學”的曆史使命，則是不言而喻的。

其四，新著在對16位現當代新儒家的具體(ti) 論析中，有不少獨特之處，新見迭出，不乏啟迪之功。還有關(guan) 於(yu) “現當代新儒家對儒學宗教性的反思”和“現當代新儒家的易學思想”，新著均有比較係統和深入的論述，相信讀者能在閱讀是著中有更多的發現與(yu) 收獲。

其五，全書(shu) 始終緊緊抓住儒學與(yu) 現代性的關(guan) 係這一核心問題，從(cong) 回溯性的曆史研究與(yu) 批判反省中，導向未來，借當代新儒家所開啟的精神方向，重新肯定中國儒學的精神價(jia) 值及其對於(yu) 人類社會(hui) 未來的重要價(jia) 值和意義(yi) 。書(shu) 中寫(xie) 道：“當代新儒家當然是一個(ge) 大的學術共同體(ti) ，其中的學者雖所同不甚其異，但就反思現代化，強調中國文化的主體(ti) 性，肯定儒學的深層價(jia) 值及其現代意義(yi) 來說，不失為(wei) 一種思想範式。”（第17頁）對於(yu) 作者來說，“今天我們(men) 要解決(jue) 中國的現實問題，不僅(jin) 需調動傳(chuan) 統資源，更應保持對現代價(jia) 值的開放性。唯有統攝傳(chuan) 統和現代，方可構建解決(jue) 之道”（第488頁）。

對於(yu) “現當代新儒學（家）”，新著取廣義(yi) 的立場，兼容並蓄，多元多群多樣地敘述與(yu) 展示了三代四群新儒家的思想樣相、精神特質與(yu) 個(ge) 性風采，同時又把他們(men) 在文化保守主義(yi) 的主軸線上聯係與(yu) 統一起來；充分地肯定和指出了當代新儒家最重要的功勞和貢獻，是“正視儒學為(wei) 活的生命，真正能繼承、解讀、弘揚儒學的真精神”（第2頁），在現當代文明對話中創造性地發掘和轉化本土的精神與(yu) 文化資源（包括儒釋道等），堅持了中華民族文化的“本體(ti) 與(yu) 主體(ti) ”立場和地位，回應時代（包括基督教以及其他各種宗教文化）的挑戰，“指明了中國文化的精神方向”（《自序》第1頁），“把中華文明的精華貢獻給全人類，積極參與(yu) 世界和中國現代文明的建構”（第2頁），並展開了具體(ti) 論述；同時從(cong) 當代新儒家的現實境遇出發，就“道統”問題、“內(nei) 聖外王”問題以及“理想”與(yu) “現實”、“理論”與(yu) “實踐”的關(guan) 係問題，深刻反省和揭示了當代新儒家的時代局限與(yu) 理論缺失。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