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道與(yu) 民主”：弘道書(shu) 院第二期“明經論治”工作坊紀要

整理者：沈蜜，蘇鵬輝

來源：“弘道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一月廿一日庚子

         耶穌2018年1月7日

民主無疑是現代政治理論中勘踏不破之基石，飽含現代政治的理想與(yu) 期待。而中國自周秦以降，先哲即以興(xing) 公道為(wei) 致思，振斯民為(wei) 宏業(ye) 。古今之間雖有異勢，然於(yu) 義(yi) 理或可啟沃。

繼第一期“化時潮而辨統紀”工作坊之後，12月22日弘道書(shu) 院聯合天津師範大學《政治思想史》編輯部共同舉(ju) 辦了第二期“明經論治”工作坊。此次工作坊將公道與(yu) 民主相會(hui) 通，以期在思想史和政治理論的雙向維度上切磋推進。

 任鋒

作為(wei) 首位發言者，弘道書(shu) 院執行院長、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任鋒副教授以《公共性的近世議程與(yu) 現代敘事：一個(ge) 政治理論的反思》為(wei) 題，回溯了北宋以降之時勢演進，在近世之曆史脈絡中推闡所謂“公論”與(yu) “公法”等近世語匯背後之思想義(yi) 理，進而在理論創製的意義(yi) 上，將其提升凝練為(wei) “公共性與(yu) 憲製”之政學命題。以此種視野理解近世思想圖譜，則無論理學、心學抑或浙東(dong) 事功學等，莫不異趣而同宗，皆指向公共。及至清季，其中關(guan) 鍵遭逢大變，終歸為(wei) “公理與(yu) 公法”的現代政法之主題。然於(yu) 中西直截照麵之時，晚清賢哲轉向漢儒與(yu) 三代，反而“自我遮蔽”了近世思想之精微與(yu) 一貫。此亦為(wei) 國史之一大詭譎，而當下所應深思者。弘道書(shu) 院院長、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姚中秋教授在評議中肯認任鋒副教授對近世思想圖譜之勾勒與(yu) 灼斷，亦以為(wei) 晚清思想之歧義(yi) 與(yu) 豐(feng) 富，遠邁五四，於(yu) 中學皆有淵源，於(yu) 西學不乏開闊，折衝(chong) 其間而屢屢創獲。相較於(yu) 五四哲人之必崇歐必崇美、秕糠孔孟，晚清思想實更值得借鑒與(yu) 深思。

思想脈絡之勾勒，不能離卻具體(ti) 文本之析分，而必以後者為(wei) 根基。本次工作坊即聚焦於(yu) 晚明儒學重鎮之梨洲先生，重新致敬《明夷待訪錄》這一近世思想之“偉(wei) 大文本”，由南開大學哲學院範廣欣副教授和北航高研院顧家寧講師分別做主旨發言。

範廣欣

範廣欣副教授在中西政治哲學比較的視野中討論《明夷待訪錄》之政治思想定位。認為(wei) 《原君》《原臣》皆可歸為(wei) 《禮運》之“天下為(wei) 公，選賢與(yu) 能”之儒家古典理想。然後以亞(ya) 裏士多德之《政治學》作為(wei) 古典民主之標準，洛克《政府論》與(yu) 盧梭《社會(hui) 契約論》作為(wei) 現代代表民主之標準，分別對勘於(yu) 梨洲先生之文本。範教授於(yu) 發言中層層推進，抽絲(si) 剝繭，在精細的文本比較中的估《明夷待訪錄》之思想旨蘊，認為(wei) “選賢與(yu) 能”依然是指向高貴的貴族式之政治理想，於(yu) 民主之古今標準都很難應和。對此，評議人姚中秋教授尤其欣賞範教授之抽絲(si) 剝縷、節節對應的文本對勘方法，認為(wei) 以代表性文本為(wei) 依據而能各明其理義(yi) ，的確為(wei) 中西政治思想之比較提供了良好的範例。與(yu) 此同時，也能夠突破梨洲思想研究中“民本極限”之舊有範式，更為(wei) 恰切地轉向與(yu) 西方貴族製、選舉(ju) 製之比較。

顧家寧

顧家寧講師為(wei) 黃宗羲思想研究之專(zhuan) 家，於(yu) 《明夷待訪錄》究心有年，在其發言中以另一種方式回應了晚明思想與(yu) 民主取向之關(guan) 係問題。在其看來，傳(chuan) 統的晚明思想之民本研究，推其宗旨，是有一種現代的政治關(guan) 切，亦因此欲尋求晚明思想與(yu) 民主理念的趨近性。這代表著中國政治思想研究中的一種同樣嚴(yan) 肅的研究立場與(yu) 取向。在此基礎上，顧博士選擇更為(wei) 清晰化民主之概念，以政治平等、政治同意與(yu) 政治參與(yu) 作為(wei) 其核心內(nei) 涵與(yu) 指標。然後分別就此三方麵來分析文本，推究《明夷待訪錄》中是否有可資對話的趨近性因素。評議人範廣欣教授則對這一界定提出了政治理論性的疑問，同時強調了儒家思想傳(chuan) 統內(nei) 部的複雜性與(yu) 多元麵向，以及在這一傳(chuan) 統中定位梨洲思想之必要。同時，範教授亦讚同顧博士所用之“趨近性”，認為(wei) 是審慎恰當的切入點。

 黃晨

致意先賢之後，工作坊的最後一部分落腳於(yu) 當代思想詮釋與(yu) 理論研作。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黃晨講師聚焦於(yu) 1980-2000二十年時段間自由主義(yi) 思潮之變遷。其中曆經八十年代之思想解放與(yu) “新啟蒙”、九十年代之經濟改革與(yu) “左右論爭(zheng) ”，最終轉向新世紀以降“中國模式”之浮出水麵與(yu) 傳(chuan) 統複興(xing) 之大爭(zheng) 論。一方麵，是自由主義(yi) 在學理上的精細與(yu) 深化；另一方麵卻是其在公共場域中的漸次式微。其間之吊詭，一麵源於(yu) 學人對於(yu) 其中學理之工具性功能的過分強調，此外亦源於(yu) 自由主義(yi) 於(yu) 無奈中趨於(yu) 保守化、接納世俗化。因此，當“經濟發展帶來民主化”的經典命題在中國發展過程中並未實現，民主的工具價(jia) 值失去落成點，自由主義(yi) 亦即愈發無法抗拒“民本”之呼喚，向其敞開思想之大門。評議者任鋒教授稱允黃晨博士對於(yu) 當代自由主義(yi) 思想圖譜的細致梳理，其中對福柯視界與(yu) 知識社會(hui) 學的引重亦可圈可點。但就思想的內(nei) 在義(yi) 理而言，尚欠一層對於(yu) 近代思想曆程的宏觀把握，就二十年論二十年，缺乏對脈絡與(yu) 義(yi) 理的觀照。這是作者應當繼續努力的方向。

蘇鵬輝

清華大學社會(hui) 科學學院蘇鵬輝博士作為(wei) 最後之發言者，討論的是一個(ge) 理論研製的議題。理論的基石是概念，中國問題之複雜性表現為(wei) 理論申說的困境，亦表現為(wei) 概念厘正之艱巨。因為(wei) 所習(xi) 用之概念莫不與(yu) 譯學有關(guan) ，其間思想義(yi) 理之折衝(chong) ，往往因為(wei) 學人自身對於(yu) 西學之倚重與(yu) 中學之貧乏而歸之於(yu) 消解。所謂誤讀、遮蔽、曲解與(yu) 單薄，理論失去對中國經驗的洞察力，多與(yu) 之有關(guan) 。回到“公共”一詞，則先哲何謂，西人何謂，今人又何謂，無疑需要辨析清楚。而就古人之公共麵向，尤其其近世思潮，其中對於(yu) 說服性權力和溝通實踐的致思與(yu) 措意，由書(shu) 院議論到朝堂谘商，由思想及於(yu) 製度，在政治實踐中頗為(wei) 豐(feng) 碩複雜，而於(yu) 規範義(yi) 理上又別有韻致。對照哈貝馬斯對於(yu) 溝通理性的規範思考，羅爾斯對於(yu) 多元並存的政治辯護，儒家思想的賢治立場與(yu) 包容基調均有其應當深究與(yu) 敷陳之必要。

姚中秋

在工作坊之最後總結中，姚中秋院長對中西思想比較的正當性與(yu) 精準性複加強調，寄語青年學人應以更為(wei) 嚴(yan) 謹清晰的寫(xie) 作與(yu) 論說來增進公共學界之知識積累，以避免籠統言說的無當與(yu) 失焦。而提澌文教、薈萃公共，是如梨洲之先哲思考政治的要點，對於(yu) 今人思考民主而言，允為(wei) 鏡鑒。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