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限度的崩潰——近代自然世界的失重與(yu) 人性的改進

作者：雷思溫

來源：雲(yun) 南士恒國學公益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一月十二日庚寅

          耶穌2017年12月29日

12月22日、23日，士恒教育基金會(hui) 很榮幸邀請到中國人民大學的雷思溫老師蒞昆擔任本學期最後一場士恒精品講座的主講，講座主題為(wei) “自然限度的崩潰——近代自然世界的失重與(yu) 人性的改進”。該講座分別在雲(yun) 南大學和雲(yun) 南師範大學進行。以下內(nei) 容為(wei) 雷老師講座的導言，感謝雷老師授權發布。

我今天要講的題目叫“自然限度的崩潰——近代自然世界的失重與(yu) 人性的改進”。這個(ge) 題目看起來有點長，我添加了副標題，因為(wei) 我想今天在座的同學由於(yu) 各自的專(zhuan) 業(ye) 都不太一樣，而士恒基金會(hui) 、儒行社都特別強調西學與(yu) 中國文明之間的關(guan) 係，因此我沒有專(zhuan) 注在一個(ge) 具體(ti) 的學說之上，而是更多想呈現一個(ge) 具有通識性質的思想史梳理。對於(yu) 研究中國文明，研究中學是一個(ge) 進路，另外一個(ge) 進路則是研究西學。研究西學本身就是研究中國文明的一個(ge) 內(nei) 在組成部分。中國文明的命運已經從(cong) 19世紀到20世紀以來被西學所改變。因此，理解西方就是理解我們(men) 自己。

一、何為(wei) “自然限度”？

這個(ge) 題目，主標題叫做“自然限度的崩潰”。那麽(me) 何為(wei) “限度”？我們(men) 都知道有句話叫做“發乎情，止乎禮”。而《大學》開篇就講：“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qin) 民，在止於(yu) 至善。知止而後有定。”此後還講到“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這裏的一個(ge) 核心關(guan) 鍵詞是“止”。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講，這種精神一方麵在尋找著人性完善的道路，同時又要給這個(ge) 道路提供必要的限度與(yu) 歸宿，這就需要我們(men) 知本末終始，從(cong) 而使得人、事、物都有它內(nei) 在的秩序與(yu) 歸宿，由此才能形成一個(ge) 有規矩的好生活。

如果我們(men) 讀過《禮記》的話，就會(hui) 知道《禮記》裏麵有大量對於(yu) 生活細節的規定，其中包括有對前後左右、東(dong) 西南北等方位性的規定以及人與(yu) 人之間相處方寸的探討。當你麵對不同的人，麵對家人、老師、兄長、學生，你所采取的態度、分寸以及進退之道都是不一樣的。它需要依靠“限度”而“知止”，因此它有張有弛，是有節製、有秩序的。

這個(ge) “限度”不僅(jin) 隻在中國文明之中有，在亞(ya) 裏士多德那裏也有類似的講法。亞(ya) 裏士多德對於(yu) 人心秩序的構成，對於(yu) 自然世界、倫(lun) 理生活、經濟生活的結構，都提出了一整套關(guan) 於(yu) “限度”的思想。任何事物都必須有一個(ge) “limit”，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一架鋼琴大概有八十多個(ge) 琴鍵，而我們(men) 的耳朵就像帕斯卡所說的，無法聽到所有的聲音。因而隻有在一個(ge) 限度之內(nei) ，我們(men) 才能演奏出最美妙的音樂(le) ，並且欣賞它。但這種亞(ya) 裏士多德意義(yi) 上的“自然限度”在近代哲學革命之中遭到了摧毀，所以這個(ge) 標題就叫做“自然限度的崩潰”。我們(men) 在外在的自然世界之中發現上下左右等方位性的規定都失去了意義(yi) ，因為(wei) 我們(men) 整個(ge) 的自然世界變得“失重”了，變得輕飄飄了——我們(men) 從(cong) 天文學那裏知道，地球隻是一個(ge) 孤零零的在宇宙中的行星而已，無所謂上下左右前後。而在人性方麵，無論在知性還是意誌方麵，都具有了一種不斷改進從(cong) 而獲得發展甚至改造的可能性。這種可能性伴隨著曆史意識的出現，從(cong) 而成為(wei) 普遍曆史意識以及進步論思想的重要基礎。

二、“自然限度的崩潰”帶來的兩(liang) 個(ge) 結果

與(yu) 亞(ya) 裏士多德對於(yu) 無限性的態度不同，“自然限度的崩潰”帶來的第一個(ge) 結果是我們(men) 生活其中的自然世界變得“失重”了。過去長時間以來，很多哲學家都信仰“地心說”，自然萬(wan) 物有一個(ge) 封閉的結構。但是近代以來，無限宇宙的觀念使得所有的事物僅(jin) 隻剩下一個(ge) 非常抽象的力學關(guan) 係。大家都有過中學理科的教育，應該都知道，在物理學裏麵是不考慮我們(men) 儒家所講的那些關(guan) 於(yu) 人性的節製、分寸的學說的，它講的就是一個(ge) 非常明確的數學-力學關(guan) 係。因此，自然世界喪(sang) 失了本有的固定結構，從(cong) 而變成了一個(ge) 參照係內(nei) 的東(dong) 西。上下左右前後關(guan) 鍵取決(jue) 於(yu) 視角，取決(jue) 於(yu) 你在什麽(me) 地方看。如果你站在地球中央，你會(hui) 說這裏是中心點，而當你登上月球之後反過來看你會(hui) 發現地球隻不過是另外的一個(ge) 遙遠的行星而已。因此自然世界變得“失重”了。

“自然限度的崩潰”帶來的第二個(ge) 結果是我們(men) 的人性獲得了一種新的成就自己的方式——人可以近乎無限地完善自己。這跟中國人講的“修齊治平”是不一樣的，因為(wei) 我們(men) 知道在“修齊治平”的改進之中實際上是存在著一個(ge) 非常確定的成全、完善人性的一個(ge) 終點，正所謂“止於(yu) 至善”。但是在人性的改進理想之中，人有可能通過一代一代的努力變得越來越好、越來越有智慧，因此人性就獲得了一種近乎無限的力量。在這一點上來講，無論是我們(men) 意誌的自由方麵，還是在我們(men) 理智的改進方麵，我們(men) 都獲得了一種新的思想，也即曆史進步論。

因此，我們(men) 說近代自然世界的失重和人性的改進這兩(liang) 個(ge) 方麵共同使“自然限度”發生了崩潰。一個(ge) 崩潰是自然世界——外在的物理世界——失去了上下左右、東(dong) 南西北，變成了赤裸裸的數學-力學關(guan) 係；另外一個(ge) 方麵從(cong) 人性上來講，它也喪(sang) 失了我們(men) 所說的“知止”的“止”的這樣一個(ge) 歸宿。自然世界與(yu) 人性都被無限化了，這種無限的展開有各種不同的途徑和方式。

《大學》篇裏強調“知止”中“止”的重要性。“知止”就是告訴我們(men) 要知道人性應該落實在哪個(ge) 歸宿上是最好的，但是這個(ge) “知止”在近代世界卻被改造與(yu) 重塑。我們(men) 人性可以不斷改造自己，就像我們(men) 經常看到的那些打了雞血似的心靈雞湯、很多網上推的公眾(zhong) 號文章，總讓我們(men) 覺得，我們(men) 隻要讀了他的文章，馬上就可以變成“白富美”“高富帥”。因此，人性的改進本身就喪(sang) 失了內(nei) 在的限度，從(cong) 而使得不少人每天生活在一種對於(yu) 快樂(le) 的虛妄幻想和內(nei) 在的深深焦慮當中。相應地，普遍曆史的意識也緊接著出現。

所以，我們(men) 要理解“自然限度的崩潰”是怎樣逐步發生的，理解這個(ge) 不僅(jin) 僅(jin) 發生在西方，同時也發生在我們(men) 自己的中國文明當中的革命性變化，就需要把它放到整個(ge) 西方思想史的背景中來討論。

以上是我簡明扼要地把這次講座的題目介紹一下。下麵我們(men) 選取幾位著名的哲學家分三個(ge) 部分來具體(ti) 探討這次講座的主題。

三、講座提綱

今晚講座的第一個(ge) 部分內(nei) 容叫做“亞(ya) 裏士多德論自然的限度”。這裏的“自然世界”包括人及各種各樣可感的物體(ti) 。在這部分之下又分為(wei) 如下幾個(ge) 方麵來展開：1.反對無限：自然物體(ti) 各有處所；2.德性的限度；3.城邦的限度；4.經濟的限度。

第二個(ge) 部分叫做“自然限度的崩潰【1】：基督教對自然世界與(yu) 人性的重塑”，分為(wei) 下麵幾個(ge) 方麵來展開：1.上帝的無限性；2.自由意誌的逐步解放與(yu) 人性的內(nei) 在化；3.知性的自足性；4.沒有重心的世界。

第三個(ge) 部分叫做“自然限度的崩潰【2】：近代自然世界的重構與(yu) 人性的改進”，分為(wei) 以下方麵來展開：1.隻有廣延的自然世界；2.人性改進的第一方麵：知性；3.人性改進的第二個(ge) 方麵：自由與(yu) 意誌；4.人性的可完善性；5.人性的改進與(yu) 曆史進步論。

主講人簡介：中國人民大學商學院管理學學士，北京大學哲學係外國哲學碩士，比利時（荷語）魯汶大學碩士、博士，第四屆士恒青年學者。現任中國人民大學外國哲學教研室講師，研究方向為(wei) 古代中世紀哲學與(yu) 早期現代哲學。有《笛卡爾普遍懷疑中的上帝、數學與(yu) 惡魔》、《鄧·司各脫論原因秩序與(yu) 上帝超越性》、《笛卡爾永恒真理學說的內(nei) 在悖論》、《現代人的雙重起點：笛卡爾的普遍懷疑與(yu) 霍布斯的自然狀態》等論文發表。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