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先立論 了解本義(yi) 溫故知新——從(cong) 編纂“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百部經典”說起

作者：錢遜（係清華大學思想文化研究所教授，“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百部經典”顧問、《論語》解讀人）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月二十日戊辰

         耶穌2017年12月7日

袁行霈主編，國家圖書(shu) 館出版社

“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百部經典”第一批十種出版，為(wei) 我們(men) 學習(xi) 傳(chuan) 統文化經典提供了有利條件。借此機會(hui) ，提一個(ge) 建議：提倡讀經典，逐步改變學習(xi) 傳(chuan) 承傳(chuan) 統文化的方式和途徑，由以講和聽為(wei) 主，轉向以讀為(wei) 主。

目前，傳(chuan) 承傳(chuan) 統文化的活動，大體(ti) 上是以講座的形式為(wei) 主，這種形式發揮了很好的作用。發展到今天，可以進一步提高，逐步轉向以讀經典為(wei) 主。

讀和聽是不同的。讀是主動去學習(xi) 。讀的過程，同時是思考的過程。從(cong) 認識字詞，明白文義(yi) ，到領悟義(yi) 理，以至觸類旁通，由淺入深，每一步都要經過自己的學習(xi) 思考。這樣得來的結果，是真正自己的認識，經典的思想就真正成為(wei) 自己的了。而聽，是被動的。聽的過程，聽者的思維隻能跟著講者走，沒有充分思考的時間。聽到的內(nei) 容，又主要是經過講演者咀嚼消化後得出的結論性的意見，很少能了解那由淺入深的學習(xi) 思考過程。這樣被動接受的結論性的知識，難以真正成為(wei) 自己的認識。

讀是直接麵對經典，直接與(yu) 經典對話，這樣得來的對經典的了解，是真實可靠的。聽對經典的了解是間接的，是通過講演者的消化、講演而了解經典，直接聽到的是講演者對經典的理解。而沒有哪一位講演者能說，他所講的一定完全符合經典的原意。而且，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不同的講法。聽了這些不同的意見，該如何判別其正誤對錯呢？自己不讀經典，沒有判斷的標準，結果會(hui) 是聽得愈多愈糊塗。

所以，讀經典是傳(chuan) 承發展傳(chuan) 統文化的基礎一環。為(wei) 了更準確、更深入地了解經典，需要提倡讀經典，逐步從(cong) 以聽為(wei) 主過渡到以讀為(wei) 主上來。

當然不是否定講座這種形式，不是否定聽的必要。辦講座聽講座仍然是重要的形式。讀，也需要指導，少不了必要的講解。重要的是，明確讀是根本的、主要的，講和聽隻是輔助的、次要的。學的人要立足於(yu) 讀，避免依賴於(yu) 聽；講的人要更多注意啟發、引導、幫助聽者自己讀，避免單純灌輸。逐步過渡，形成人人讀經典的良好風氣。

讀經典，首先要力求了解經典本義(yi) 。要防止和避免先入為(wei) 主，用已有的思想、觀點來解釋經典。要把自己原有的思想、觀點先放在一邊，隻當自己一無所知，一張白紙，老老實實讀經典原文，聯係作者當時的時代背景，具體(ti) 環境，設身處地地思考，他為(wei) 什麽(me) 這樣講，作者要說的是什麽(me) 意思。用朱熹的話說，就是“不先立論”。他說：“某所以讀書(shu) 自覺得力者，隻是不先立論。”舉(ju) 一個(ge) 例子。《論語》有一章說“性相近也，習(xi) 相遠也”。讀到這一章，有人就會(hui) 問，孔子是主張性善還是性惡？這就是拿了自己對人性善惡問題討論的已有認識來看《論語》。其實不僅(jin) 孔子沒有談到這個(ge) 問題，在中國思想的發展過程中，這個(ge) 問題當時根本就沒有提出，所以這樣的問題是沒有意義(yi) 的。重要的是，聯係當時的時代背景，聯係孔子《論語》思想的整體(ti) ，來看《論語》這一章在孔子的思想體(ti) 係中是什麽(me) 地位，有什麽(me) 意義(yi) 。朱熹還說：讀《論語》，如無《孟子》；讀前一段，如無後一段。（《〈朱子語類〉卷十九》）這也是強調“不先立論”的意思。“此是朱子教人讀書(shu) 至關(guan) 重要之一項，學者最當注意。”（錢穆：《再談論語新解》）

讀經典還要能溫故知新，在理解經典本義(yi) 的基礎上開發新知。“溫故知新”是文化、思想發展的規律。任何一種思想、理論、學說，都是在前人已有成果的基礎上發展的。溫故，了解把握舊知，是認識發展的起點和基礎。然而，不能停留在故知上。時代發展，不斷出現新情況、新問題。這些新情況新問題，過去沒有出現過，經典上沒有說過。如果讀經典隻能固守原義(yi) ，不能開發新知，不能適應新情況，回答新問題，這樣的故知不僅(jin) 無用，而且失去了生命力，本身也會(hui) 逐步走向衰微滅絕。這就是說，讀經典，對傳(chuan) 統文化要能進行創新性的轉化和創造性的發展。而這種創新、創造，又都是以溫故、了解和繼承經典的基本精神為(wei) 基礎。不學習(xi) 了解經典原意，離開傳(chuan) 統文化經典基本精神談創新、創造，就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沒有生命力。

希望讀經典的活動進一步開展，溫故而知新，傳(chuan) 承發展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為(wei) 實現中華民族複興(xing) 的中國夢增添偉(wei) 大的精神力量。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