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華:萃取孔門的獨特礦石——我為什麽翻譯《孔門理財學》

欄目:新書快遞
發布時間:2017-11-25 19:2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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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題:韓華:萃取孔門的獨特礦石

記者:盧昱、逄春階

來源:《大眾(zhong) 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月初七日乙卯

           耶穌2017年11月24日

 

  


國家圖書(shu) 館研究館員、《孔門理財學》譯者韓華接受本報記者采訪。


  

 

《孔門理財學》作者陳煥章。

 

 

《大眾(zhong) 日報》編者按:孔門也有“理財”思想?早在1911年,清朝末科進士陳煥章,就用近代西方經濟學原理對儒學進行現代詮釋,用英文完成他在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的博士論文——《孔門理財學》。該書(shu) 詮釋了一種不同於(yu) 西方的、以儒家學說為(wei) 中心的中國經濟思想發展軌跡,也標定了中國經濟學走向世界的百年始步。11月19日,《大眾(zhong) 日報》記者專(zhuan) 訪該書(shu) 的翻譯者、國家圖書(shu) 館研究館員韓華,聽她講述翻譯背後的心得和感悟。

 

1911年,清代末科進士陳煥章,用近代西方經濟學原理對儒學進行現代詮釋,用英文完成他在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的博士論文——《孔門理財學》。在該書(shu) 中,他以高度的文化自覺和自信,強調素被忽略的孔子學說中“理財”的內(nei) 容,提出“孔門理財學”,其思想對理解儒學的現代轉型不無裨益。

 

11月19日,初冬的北京,寒意初襲。本報記者專(zhuan) 訪該書(shu) 中文版翻譯者、國家圖書(shu) 館研究館員韓華。初見韓華,除了圖書(shu) 館人的嚴(yan) 謹,更有著川妹子的靈動,亦如她的文字,知性而文雅。聽她講述翻譯《孔門理財學》時的所思所悟,更是如沐春風。

 

“我就是一名采礦者”

 

孔門也有“理財”思想?在韓華看來,陳煥章筆下的“理財”是一個(ge) 內(nei) 涵極為(wei) 豐(feng) 富的概念,不僅(jin) 包括財政,還包括社會(hui) 生產(chan) ,與(yu) 現代意義(yi) 上的“經濟”(Economy)意思頗為(wei) 相近。“陳煥章認為(wei) ,人類社會(hui) 之所以延續發展,是通過生產(chan) 實踐,不斷創造出人們(men) 需要的物質財富。因為(wei) 對物質財富的不斷追求與(yu) 創造,才有了社會(hui) 的不斷發展進步。”韓華介紹道。

 

一百多年前,陳煥章一麵從(cong) 中國傳(chuan) 統的古聖先賢之經典中尋找材料依據,運用孔子學說的“微言大義(yi) ”解決(jue) 現實矛盾,使傳(chuan) 統的儒學與(yu) 現實發生聯係,且為(wei) 現實服務;另一方麵,又用西學解釋儒學,融合中西,使儒學與(yu) 西學接軌,賦予儒學新內(nei) 容,使之更能服務於(yu) 現實社會(hui) 的需要。

 

韓華指出,這些所作所為(wei) 都得益於(yu) 陳煥章本人的受學經曆。“陳煥章真正算得上是曆史上罕有的新舊學問、中外知識相對均衡,並集於(yu) 一身的知識分子。”

 

陳煥章生於(yu) 1880年,自八歲始“謁聖”,拜祭孔子,13歲時入康有為(wei) 的“萬(wan) 木草堂”,與(yu) 梁啟超同學。他曾任澳門《知新報》主筆,撰文倡明孔學,支持變法維新,還在廣州時敏學堂任教並任學堂監督。

 

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陳煥章中舉(ju) 人,翌年聯捷進士,朝考點內(nei) 閣中書(shu) ,入進士館。1905年,他奉派為(wei) 留美學員,專(zhuan) 修兩(liang) 年英語後,考入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學習(xi) 政治經濟學,1911年獲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博士學位。

 

百年時光,白駒過隙。韓華的翻譯與(yu) 陳煥章的原著,在今與(yu) 古、新與(yu) 舊之間,形成互動,相得益彰。而人在找書(shu) ,書(shu) 也在尋人。韓華與(yu) 《孔門理財學》結緣,得益於(yu) 她的經曆,在家庭的影響下,自幼對近代史感興(xing) 趣。

 

大學時,韓華曾讀梁啟超的《飲冰室合集》,被其中文章的語言和思想所折服。“那一代人對時政的思考,對孔教和傳(chuan) 統文化的信仰,打動著我。也正是懷著對那個(ge) 時代的先進中國人的崇敬心情,閱讀康有為(wei) 、陳煥章、梁漱溟、蔡元培等人的文章和論著,開始關(guan) 注清末民初的孔教運動,我的碩士論文就是《陳煥章與(yu) 民國初年的國教運動》,碩士期間就已經開始接觸陳煥章的《孔門理財學》了。”

 

“其實,一個(ge) 人讀儒家傳(chuan) 統典籍多了,潛意識中想做事兒(er) ,做好事兒(er) 。”2006年博士後出站,韓華有幸來到國家圖書(shu) 館。在國家圖書(shu) 館,韓華曾在外文采編部從(cong) 事海外中國學的典籍補藏工作。國家圖書(shu) 館藏有豐(feng) 富的海外中國學文獻,要對這樣一座寶庫進行整理,需要深厚的學術底力與(yu) 嚴(yan) 謹的學術精神。這時,韓華想到自己研究數年的民國初年孔教運動,想到了陳煥章的《孔門理財學》,因為(wei) 陳煥章在《孔門理財學》中征引了大量的中國典籍文獻,其中包括詹姆斯·理雅各譯的《中國經典》、馬克思·繆勒主編的《東(dong) 方聖書(shu) 》等。

 

韓華認為(wei) 翻譯《孔門理財學》,是一條深度了解海外中國學文獻的途徑,不僅(jin) 可以促進補藏工作的開展,也可以繼續研究陳煥章思想。於(yu) 是,韓華開始翻閱國家圖書(shu) 館館藏的、最早出版的《孔門理財學》英文版,並著手翻譯。

 

陳煥章在《孔門理財學》自序中,曾感歎:“孔教的文獻可喻之為(wei) 蘊藏著豐(feng) 富礦藏的巍峨高山,而我就是一名采礦者,萃取獨特的礦石,並以之貢獻給世界生產(chan) 。正如采礦者自身不能創造礦石,而通過采礦者對礦石的勘探、挖掘與(yu) 精煉勞動之後,使礦石有用而供人類利用一般,我在努力增添人類知識。”這段話,韓華謹記在心,並抄錄在筆記本的扉頁,以資激勵。

 

那時,韓華一方麵照顧孩子、忙著工作,一方麵每天提前一小時到單位進行翻譯,如此堅持三年。“當時很認真,帶著使命感,將翻譯這部名著視為(wei) 自己學術研究中義(yi) 不容辭的責任。我的出發點很簡單,就是做好本職工作,讓後人能看到這本有用的文獻。”

 

為(wei) 力求語言上的原汁原味,還原陳煥章的寫(xie) 作風格,韓華最大化地收集了陳煥章的文字,從(cong) 書(shu) 籍、報刊到雜誌,一篇篇複印件將自己代入曆史的現場。她還通讀了大量西方經濟學、法學、社會(hui) 學的書(shu) 籍,力圖對陳煥章經濟學思想進行闡述,而不是簡簡單單敘述其經濟學方法。

 

翻譯對韓華的工作也大有裨益。她將陳煥章在原著中引用的典籍,列出目錄,順藤摸瓜,一本本尋訪到。“翻譯很辛苦,但也值得,就像敲門磚一樣,讓我找到了一條把科研和工作結合起來的路。”韓華說。

 

咱們(men) 自己就有寶

 

翻譯是一個(ge) 思想碰撞的過程。

 

韓華介紹說,在《孔教會(hui) 雜誌》創刊號上,陳煥章特意將《孔門理財學》第32卷《國用》譯成中文,在解釋翻譯目的時,他強調要用孔子學說來解決(jue) 中國麵臨(lin) 的現實問題:“苟欲於(yu) 中國之財政為(wei) 根本之解決(jue) ,非實行孔教不可,此餘(yu) 譯是篇之微意也。”

 

“民國初年,國弱民貧,國家靠借外債(zhai) 以維持財政,在位者將大部分的財政收入揣進自己腰包。對此,陳煥章認為(wei) ,食祿者不言私利,卻應當言公利。作為(wei) 官吏,國家既然給了你薪水,就不該多想私利,而更多地想公利。這對當下,也有啟迪。”韓華介紹道。

 

在強調孔子並非不言利的同時,陳煥章還提出“以義(yi) 理財”的觀點。他何以要提出以義(yi) 理財的主張呢?

 

韓華認為(wei) ,這得從(cong) 儒家思想體(ti) 係中去尋找答案。儒家學說中素有“義(yi) 利之辨”,並視之為(wei) 道德學說的重要組成部分。孔子曰:“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

 

而“義(yi) ”的含義(yi) ,馮(feng) 友蘭(lan) 表述為(wei) :“義(yi) 是事之‘宜’。即‘應該’,它是絕對的命令。社會(hui) 中的每個(ge) 人都有一定的應該做的事,必須為(wei) 做而做,因為(wei) 做這些事在道德上是對的。如果做這些事隻是出於(yu) 非道德的考慮,即使做了應該做的事,這種行為(wei) 也不是義(yi) 的行為(wei) 。”

 

在陳煥章看來,義(yi) 與(yu) 利是相對的,食祿者必須是具有“內(nei) 聖”之功夫,即具有道德修養(yang) 的真君子。君子言利必須以義(yi) 作為(wei) 準繩,以道德相約束。“‘以義(yi) 理財’的觀點與(yu) 孔子在位者不言私利的說教是一致的,因為(wei) 隻有在位者是一個(ge) 有高度道德修養(yang) 的君子,具有‘內(nei) 聖’功夫,才能言公利、不言私利,才會(hui) 不病民,才能有利於(yu) 國計民生,達到‘外王’的目的。”韓華介紹道。

 

除了義(yi) 和利的紛爭(zheng) ,陳煥章還援引古例,論證在位者“節用”是國計民生至關(guan) 重要的一環。他明確指出“古代國家財政……節用為(wei) 第一義(yi) ”,以中國曆史觀之,漢文帝、隋文帝等賢明君主,“其始皆非遇優(you) 美之時局,然其所成之效果,不獨國富,而且民足,賦予民者雖少,而用於(yu) 公者甚多。其所以能至此之故,固節用而已,蓋儉(jian) 於(yu) 自奉者也”。

 

“陳煥章強調食祿為(wei) 官者節用,有針砭時弊之效。晚清國家財政困難,甲午戰後更是形成舉(ju) 借外債(zhai) 以維持財政的局麵,但統治者奢侈浮華之陋習(xi) 並未稍改,在這種情況下,強調‘節用’也就相當有必要了。”韓華介紹說。

 

“通過陳煥章對《國用》的翻譯,不僅(jin) 看出他從(cong) 儒家學說中汲取道德方麵的豐(feng) 富內(nei) 涵,還發現了其中有關(guan) 國計民生的思想主張,使儒學適應現實社會(hui) 的需要,與(yu) 現實息息相關(guan) ,使之發揮起衰去弊的功效。”韓華說。

 

而近年以來,這種對儒家學說的汲取,是經濟學人所缺失的,“在經濟製度的設計和實踐中,我們(men) 大量引進西方經濟學的理論,忽略了儒家關(guan) 於(yu) 國計民生的基礎部分。”

 

有的經濟學人,也意識到當下崇尚乃至膜拜西方經濟學的風氣:攻讀學位的各類學生,言必歐美,惟西學馬首是瞻,盲目照搬者有之,削足適履者亦有之;命題行文,概以西文為(wei) 模板,引言、文獻、模型乃至結論,一定描畫得酷似才善罷甘休。到頭來,花費極大論證成本而得出某一直觀的常識結論者有之,指鹿為(wei) 馬、逾淮而枳者亦有之。

 

“其實,不是別人好,我們(men) 就好,咱們(men) 自己就有寶。”韓華感歎道,“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經濟研究所葉坦教授指出,《孔門理財學》詮釋了一種不同於(yu) 西方的、以儒家學說為(wei) 中心的中國經濟思想發展軌跡,也標定了中國經濟學走向世界的百年始步。”

 

越是曆久彌新的理論框架,就越植根於(yu) 一個(ge) 民族深厚肥沃的文化土壤之中。“可以嚐試讓《孔門理財學》成為(wei) 大學經濟學專(zhuan) 業(ye) 的教材,至少讓學經濟的學生們(men) 了解中國古代經典的東(dong) 西,儒家士大夫對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思考,尤其是對經濟豐(feng) 富而深刻的思考。雖然古人沒有西方經濟學那樣係統的理論,沒有以專(zhuan) 門學科形態呈現,但數千年來,先賢們(men) 將經濟思考內(nei) 置於(yu) 治平之學、經世濟民之學的框架中,為(wei) 了這方水土的和睦、繁榮發展,做出的思考在當下還是鮮活的、值得學習(xi) 的。”

 

“以德為(wei) 先,利為(wei) 末”

 

在完成《孔門理財學》一書(shu) 後,陳煥章回到祖國,在實踐上亦身體(ti) 力行,通過創辦孔教會(hui) 、孔教大學、孔教學院等各種方式來推行孔教思想,力圖立孔教為(wei) 國教。受製於(yu) 各方麵因素,他的願望最終以失敗告終。

 

陳煥章對孔教的把握,可謂精深。長期擔任晚清宮廷史官的惲毓鼎,在《澄齋日記》中記述:“昨晤湯紀五(湯化龍,與(yu) 陳煥章同科的進士),盛推高要陳煥章新舊學之精深。今日檢陳著《孔教論》觀之,極言孔子當為(wei) 中國大宗教家。持論甚辨,闡明孔學,亦能自暢其說。”

 

而比陳煥章小一歲的魯迅,與(yu) 他的成長經曆極其相似,但兩(liang) 人的人生路卻迥異。魯迅曾對陳煥章評價(jia) 說,自己若要拿諾貝爾文學獎的獎金,是靠著這“中國”兩(liang) 個(ge) 字,那麽(me) ,與(yu) 陳煥章在美國做《孔門理財學》而得博士無異了。

 

魯迅與(yu) 陳煥章,一個(ge) 擅長打碎與(yu) 重建,一個(ge) 著力保護與(yu) 彌補,一個(ge) 說醜(chou) 的、惡的,一個(ge) 說美的、善的,一個(ge) 劍拔弩張,一個(ge) 溫柔敦厚。“其實,他們(men) 都是為(wei) 了找出路,解決(jue) 國人的信仰危機。陳煥章說的是理想層麵,是我們(men) 追求的美好的社會(hui) 狀況。但在儒家理想層麵之下,是魯迅看到的活生生的經濟活動,很多負麵的東(dong) 西被剝開了。”韓華評價(jia) 道。

 

韓華分析說,魯迅所投身的新文化運動,與(yu) 陳煥章所從(cong) 事的國教運動,二者共同關(guan) 心著近代中國文化建設問題,思考著中國文化未來發展路徑。麵對民初的混亂(luan) ,孔教會(hui) 提出“昌明孔教,救濟社會(hui) ”,從(cong) 思想文化的角度入手,救治中國,將振興(xing) 傳(chuan) 統文化視為(wei) 解決(jue) 中國問題的關(guan) 鍵。

 

然而,孔教會(hui) 對孔教的提倡,在客觀上支持了袁世凱帝製自為(wei) 的政治倒退行為(wei) 。反過來,這使新文化運動人意識到,思想文化是救治國家的關(guan) 鍵所在,他們(men) 改變作法,從(cong) 另一方向尋找資源,以支撐國人的精神信仰。“雖然新文化運動同國教運動取向不同,但就重建國人信仰而言,是在作著共同的努力。”韓華說。

 

“我們(men) 要弘揚一個(ge) 東(dong) 西,一般是大力宣傳(chuan) 正能量,才有利於(yu) 它的發展。”在韓華看來,陳煥章的做法可以理解,“他從(cong) 不說孔子的壞話,從(cong) 不否定孔子的東(dong) 西。從(cong) 小時候祭祀孔子,讀孔門典籍,到成年後辦孔教會(hui) ,弘揚孔教,他都能找到儒學活下來的理由,能夠發展的東(dong) 西。”

 

參照陳煥章的路徑,韓華說:“儒家士大夫思考經世濟民,考慮集體(ti) 利益而實現經濟增長,關(guan) 注政府如何維護良好的製度和文化環境,為(wei) 人人創造良好、公平的環境進行生產(chan) 、消費活動。雖然孔門沒有形成係統的經濟學體(ti) 係,但內(nei) 化於(yu) 一個(ge) 人的內(nei) 在修養(yang) 。要想入世、做經濟,得以德為(wei) 先,利為(wei) 末,才使得大家在一方水土生生不息。”

 

除了個(ge) 人講究“德”,陳煥章在《孔門理財學》的結尾處,高度自信地預言:“中國的未來是光明的!……毫無疑問,中國將成為(wei) 一個(ge) 強大的國家,但是世界不必害怕所謂的‘黃禍’……中國將不會(hui) 傷(shang) 害任何人,不會(hui) 如西方國家一樣損害其他民族的利益。在中國強大後,孔子的‘大同世’將來臨(lin) ,世界國家將出現,民族間的兄弟關(guan) 係將建立起來,將再沒有戰爭(zheng) ,而是永久的和平。”

 

“陳煥章所處的時代,中國窮且亂(luan) ,從(cong) 單膝跪地乃至雙膝跪地,但陳煥章堅信中國的未來是光明的,因為(wei) 儒家士大夫理財活動所追求的社會(hui) 治理的大公,不僅(jin) 是中國人的理想,也是人類的理想。經濟學是倫(lun) 理學的一種應用,經濟活動首先在文化與(yu) 道德觀的指導之下、是以正義(yi) 原則為(wei) 根據管理財富的科學,財富要看什麽(me) 人掌握,有‘德’之人掌握則有益,對國家亦可成立。他堅信,經過曆史的大浪淘沙,中國的經濟思想和理財方式,一定會(hui) 讓我們(men) 的祖國崛起。”韓華說。

 

桑梓之地豈能丟(diu)

 

“山東(dong) 作為(wei) 孔孟的故鄉(xiang) ,儒家文化的發祥地,加之曆朝曆代對孔廟的重視,曲阜在中國人、尤其在中國讀書(shu) 人的心目中具有神聖的地位。近代以來,外國侵略者在山東(dong) 挑起的事端曾引起中國人民的強烈抗議。”韓華介紹道。

 

1897年冬,德國出兵強占膠州灣,毀壞即墨孔孟聖像,曾引起了繼馬關(guan) 條約簽定之後的又一次聲勢浩大的公車上書(shu) 。康有為(wei) 、梁啟超、林旭發起並組織了該次上書(shu) 。

 

在一百年前那場轟轟烈烈的孔教運動中,曲阜受到了孔教會(hui) 人士的高度重視。作為(wei) 孔子的出生之地,在陳煥章建立孔教的設想中,曲阜在孔教中的位置,如同耶路撒冷在基督教中的位置一樣重要。陳煥章在《孔教論》第12條中,曾指出孔林是孔教的聖地。

 

1913年,為(wei) 了成功舉(ju) 辦全國孔教大會(hui) ,陳煥章做了較周密的準備。他托“山東(dong) 孔道會(hui) 調查一切詳情,以便登諸雜誌,籍動大眾(zhong) 壯往之氣”,甚至將前往曲阜的路線及天氣情況刊登在《孔教會(hui) 雜誌》上,給赴會(hui) 者盡可能提供方便。

 

1913年9月20日,陳煥章“隻身先詣曲阜,籌備大會(hui) ”,同孔祥柯商量有關(guan) 事宜。二人一起遷入曲阜師範學校,將會(hui) 議住宿定在曲阜師範學校、四氏學堂兩(liang) 處。同日下午二點,大會(hui) 的籌備會(hui) 在此召開,“闕裏人士鹹集”。

 

從(cong) 西到東(dong) ,從(cong) 北到南,陳煥章以切身行動,為(wei) 孔教的流播奔走。據陳氏後人回憶,陳煥章墓碑的碑文有“飛兮衝(chong) 天,死兮首丘,嗚呼博士,篤生硯洲,孟軻韓愈,異世同疇……”等內(nei) 容。當時人評價(jia) 陳煥章為(wei) 孟軻、韓愈式的孔子堅定追隨者,可謂恰當。“這種信仰是從(cong) 內(nei) 到外,與(yu) 他從(cong) 小到大受到的作為(wei) ‘中國人’的教育息息相關(guan) ,有了定力。”韓華說。

 

亂(luan) 世重讀聖賢書(shu) ,“陳煥章們(men) ”睜大眼睛看世界,愛國愛民之心倍增。陳煥章對因列強操縱而引起的軍(jun) 閥派係爭(zheng) 鬥、黨(dang) 爭(zheng) ,國家因外人挑撥、構亂(luan) 而出現的政局,表現出深切的關(guan) 注和憂慮。

 

而在1919年巴黎和會(hui) 上,列強將德國在山東(dong) 的侵略權益轉讓給日本。為(wei) 此,孔教會(hui) 表現出極大的憤慨,並發表了由陳煥章起草的《孔教會(hui) 為(wei) 山東(dong) 問題宣言》。

 

韓華為(wei) 陳煥章的愛國熱情所感染,在博士論文中整段引用該宣言書(shu) 的慷慨文辭:“我東(dong) 鄰日本意欲兼並我土地,奴隸我人民,且其所兼並者,先及於(yu) 聖賢之桑梓,所奴隸者,先及於(yu) 聖賢之裔孫。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今山東(dong) 為(wei) 至聖先師孔子故裏,林廟所在,全國宗仰,是為(wei) 中國之聖地……若使日本果占山東(dong) ,則戰爭(zheng) 之禍無時或息,我中國人獨非人乎,其能坐視日本人之占領山東(dong) 而不爭(zheng) 乎,前仆後起,愈接愈厲,是可斷言也。”

 

“陳煥章從(cong) 文化存亡的角度出發,指出山東(dong) 是中國文化的桑梓之地。如果連山東(dong) 都被敵人占領了,那對中國文化的侮辱,對民族自信心的打擊將是極恐怖的。”韓華分析說。

 

孔子的理想是全人類的

 

一百多年前,陳煥章用開放的姿態,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思想“古”為(wei) “今”用做出表率。

 

“陳煥章引用《禮記》中‘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選賢與(yu) 能,講信修睦……是故謀閉而不興(xing) ,盜竊亂(luan) 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的話,解釋說這是孔子全部教義(yi) 中最為(wei) 重要的陳述,大同世或太平世,是孔子追求的終極目標,亦為(wei) 孔教追求的黃金時代。”韓華分析說,“不是每個(ge) 人都有正確的曆史觀,可以客觀理性地看世界。孔子提出的不僅(jin) 是中國人的理想,而是整個(ge) 人類的理想。”

 

“陳煥章的《孔門理財學》再版多次。幾乎都有經濟學家作序,都對這本書(shu) 進行重新解讀,足以看到這本書(shu) 近百年來在西方的影響。也說明陳煥章的判斷是對的,孔子的理想是全人類的理想。”韓華說。

 

而對當下,如何研究孔子、研究儒學,韓華從(cong) 自己的專(zhuan) 業(ye) 給出建議。“我覺得要從(cong) 不同角度,去找連接點。山東(dong) 作為(wei) 孔孟之鄉(xiang) ,要整理和挖掘典籍。我們(men) 的小學、中學教育,能不能下點功夫,講美好的儒家故事。師範學校,培養(yang) 一批弘揚文化的人才。這是一個(ge) 連鎖反應。”

 

“陳煥章引用大量儒家典籍,讀多了會(hui) 潛移默化,讓人願意奉獻社會(hui) ,願意踏踏實實做人,願意好好工作。”韓華談及自己的切身感受。翻譯完陳煥章的著作後,為(wei) 了做好本職工作,還翻譯了十餘(yu) 本著作,主要圍繞儒家學說、經濟學和戰爭(zheng) 史等主題。

 

“陳煥章對我影響至深。我努力像他一樣,也在萃取孔門的獨特礦石以奉獻人類文明,我對國家圖書(shu) 館的工作心懷敬畏。因為(wei) 我是站在前人肩膀上進行文獻整理,文獻中有很多前人鮮活的生活,他們(men) 的創造,他們(men) 為(wei) 國家的犧牲,為(wei) 文化的奉獻。我現在進行的文獻整理、翻譯,後來的人會(hui) 看,可能會(hui) 對養(yang) 成正確的人生觀、價(jia) 值觀帶來一些積極的影響。”韓華說。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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