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an) 於(yu) 中華文明分期和第四期經典——與(yu) 吳展良教授商榷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賜稿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九月十六日乙未

           耶穌2017年11月4日

台灣吳展良教授在《第三期中華文明的經典體(ti) 係與(yu) 經學的建構》（《文化縱橫》2017年8月號）一文中，將中國曆史和中華文明分為(wei) 三期，摘要如下：

“第一期是封建時期，雖然有天子，可是其下各國相當獨立，有數以百千計的國家，共同組成一個(ge) 依中央禮製所建構的天下型國家。第二期是大一統的帝製時期，從(cong) 秦一直到清末，大體(ti) 上實行或企圖實行由皇帝作為(wei) 最高統治者的郡縣製。第三期則是民國與(yu) 共和國時期。”

這個(ge) 分期法不妥當，我認為(wei) 應該如是分期：堯舜禹是古典大同王道時期，大道之行，天下為(wei) 公，為(wei) 中華文明第一期；大道既隱，天下為(wei) 家，曆史進入古典小康王道。夏商周是小康王道的封建時期，為(wei) 中華文明第二期；漢唐宋元明清為(wei) 小康王道的郡縣時期，為(wei) 中華文明第三期。

第四期剛剛開始，民國與(yu) 共和國時期隻是進入第四期之前的過渡期。

中華文明的背後是中華文化，中華文化的主統是儒家文化，儒家文化的核心是儒家經典。三期文明背靠的都是儒家文化，然經典依據有所不同。堯舜禹夏商周漢唐側(ce) 重於(yu) 六經（樂(le) 經缺失，實為(wei) 五經）。堯舜禹夏商周，作為(wei) 六經誕生期，理論與(yu) 實踐相輔相成，實踐誕生理論，理論指導實踐，相得益彰。漢唐為(wei) 五經實踐期，五經指導政治實踐。宋朝始，重心從(cong) 五經轉向四書(shu) ，宋元明清都側(ce) 重於(yu) 四書(shu) ，先四書(shu) 而後五經。

理學集大成者朱熹認為(wei) ，《四書(shu) 》是直接的“聖人本意”的。他有一個(ge) 比喻很形象：“《語》、《孟》、《中庸》、《大學》，是熟飯，看其他《經》是打禾為(wei) 飯。”所以要先讀《四書(shu) 》，後讀《五經》。同時，朱熹又對五經都有微詞。他說《易》《詩》：

“易非學者之急務也，某平生也費了些精神，理會(hui) 易與(yu) 詩，然其得力，則未若語孟之多也。易與(yu) 詩中所得，似雞肋焉。”（語類一百四）

他說《春秋》：

“春秋隻是直載當時之事，要見當時治亂(luan) 興(xing) 衰，非是於(yu) 一字上定褒貶。”（語類卷八三）

他說《書(shu) 》：

“書(shu) 中可疑諸篇，若一齊不信，恐倒了六經。如金縢亦有非人情者，“雨，反風，禾盡起”，也是差異。成王如何又恰限去啟金縢之書(shu) ？然當周公納策於(yu) 匱中，豈但二公知之？盤庚更沒道理。從(cong) 古相傳(chuan) 來，如經傳(chuan) 所引用，皆此書(shu) 之文，但不知是何故說得都無頭。且如今告諭民間一二事，做得幾句如此，他曉得曉不得？隻說道要遷，更不說道自家如何要遷，如何不可以不遷。萬(wan) 民因甚不要遷？要得人遷，也須說出利害，今更不說。呂刑一篇，如何穆王說得散漫，直從(cong) 苗民蚩尤為(wei) 始作亂(luan) 說起？若說道都是古人元文，如何出於(yu) 孔氏者多分明易曉，出於(yu) 伏生者都難理會(hui) ？”（語類卷朱子語類卷第七十九）

可見朱熹精於(yu) 四書(shu) 而疏於(yu) 五經，對五經重視程度不夠。因此，理學的思想原則和命題，與(yu) 五經既大體(ti) 相同，又別具特色。

但四書(shu) 五經畢竟都是正經，原則不二，精神一致，所以，中華一二三期文明精神完全一致。而民國與(yu) 共和國時期就大不一樣了。民國棄了儒家文化，另辟三民主義(yi) 蹊徑，已去中國化；此後複拋棄三民主義(yi) ，另行馬路，更非中華。儒家是中華之魂，中華是儒家之體(ti) ，兩(liang) 者同命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隻有實踐中道，才有王道政治；隻有獨尊儒家，才有中華文明。

中華文明的重建與(yu) 儒家文化的複興(xing) 同步。故中華文明第四期，隻能說剛剛開始。關(guan) 於(yu) 第四期的經典，我的看法與(yu) 吳教授大同大異。大同是同以四書(shu) 五經為(wei) 根本經典，以佛道和自由主義(yi) 經典為(wei) 輔助性經典；大異是對於(yu) 古代諸子、西方百家及啟蒙派名家著作的選擇。吳教授主張，將三民主義(yi) 、社會(hui) 主義(yi) 經典和魯迅、陳獨秀、胡適等西化派的著作選擇性納入“發展中的現代中華新經典”。那樣的話，將正邪善惡雜燴在一起，用來指導國家建設，難免思想混亂(luan) 精神分裂。

我以為(wei) ，中華文明第四期的經典可分為(wei) 正經、副經和輔經三類。正經即主體(ti) 性經典，當然是四書(shu) 五經。副經，從(cong) 自漢朝至民國曆代聖賢大儒的代表性著作中選取。如董仲舒、二程、朱熹、王陽明、王夫之等等大儒的代表作和他們(men) 編訂的著作。輔經，輔助性經典，從(cong) 齊法家、佛家、道家和自由主義(yi) 四家經典中選取。

注意，要納入中華文明經典的範疇，是需要相當的文化道德資格的。也就是說，其價(jia) 值觀念和標準要有相當的正確性正義(yi) 性，要有一定的文化品位和道德資源。古今中外各家各派的經典浩如煙海，但具有這個(ge) 資格的頗為(wei) 稀有，也就齊法家、佛家、道家和自由主義(yi) 四家的代表作，可以擇優(you) 納入。

說明一點，在中華文明前三期中，唯獨齊法家，在春秋時期起到了一定程度的正麵作用，其它諸子百家在政治上所起的作用，基本上都是負麵的。例如，暴秦曇花一現的強盛和統一，是秦法家作祟；五胡亂(luan) 華，與(yu) 佛道淩駕於(yu) 儒家同步。

佛道兩(liang) 家情況比較特殊，作用有正有負，在兩(liang) 可之間。概乎言之，儒家衰敗的時候，它們(men) 仿佛抱薪救火，負麵作用急遽上升；儒家興(xing) 盛的時候，它們(men) 或可錦上添花，起一定的正麵作用。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