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wei) 學”而自信

作者﹕羅禕楠（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九月十一日庚寅

           耶穌2017年10月30日

《論語》記載孔子在匡地遇到了困難。可是他似乎並沒有因此而喪(sang) 氣﹐他說﹕“文王既沒﹐文不在茲(zi) 乎﹖天之將喪(sang) 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yu) 於(yu) 斯文也﹔天之未喪(sang) 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將自己視為(wei) 自文王之後“文”的傳(chuan) 統的繼承者。他相信如果上天不讓這樣的文化消亡﹐那麽(me) 他也就不會(hui) 被眼前的苦難而阻遏。

每次讀到這裏﹐總會(hui) 啟發我們(men) 的思考﹐類似孔子遇到的艱難﹐其實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會(hui) 遇到。可是﹐孔子為(wei) 什麽(me) 能如此自信﹖

筆者想起了孔子那段很有名的自我描述﹕“子曰﹕‘吾十有五而誌於(yu) 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我們(men) 習(xi) 慣將三十而立﹑五十知天命﹐當作年齡的代名詞。可是仔細品味﹐孔子這段話其實道出了他自信的來源。天命是上天帶給人的命運。普通人在天命麵前是無力的﹐因為(wei) 他們(men) 無法知道命運會(hui) 如何降臨(lin) 。可是孔子相信自己在五十歲的時候就可以知道天命。他能夠如此﹐因為(wei) 他“十有五而誌於(yu) 學”。孔子將一生投入於(yu) 以傳(chuan) 承斯文為(wei) 使命的為(wei) 學中﹐伴隨著這樣為(wei) 學的經曆﹐孔子的內(nei) 心也經曆了而立﹑不惑﹑知天命﹑耳順﹑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的曆程。這並不祗是老於(yu) 世故﹐也不是被歲月磨平了棱角。這是為(wei) 學帶給他的真實的心理體(ti) 驗。這樣的體(ti) 驗﹐使他無論遇到多大的危難﹐卻依然自信地認為(wei) 祗要自己在為(wei) 學的道路上走下去﹐就可以不斷獲得“學而時習(xi) 之”的快樂(le) 。他快樂(le) ﹐因為(wei) 他可以看到自己的命運走向何方﹐他不會(hui) 因為(wei) “逝者如斯”而感到如流水落花般的無助。

為(wei) 學為(wei) 什麽(me) 可以讓人自信﹖因為(wei) 為(wei) 學的本質是“為(wei) 己之學”。《大學》說“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在格物致知的為(wei) 學過程中﹐人會(hui) 不斷獲得內(nei) 心的巨大滿足。這種滿足起源於(yu) 探索未知世界的好奇﹐進而在不斷厚重的知識累積與(yu) 思考中﹐為(wei) 學者看到一切暫時的興(xing) 衰榮辱都祗是漫長人類進程中的瞬間。越是如此﹐人們(men) 也就越感覺個(ge) 人的幸福與(yu) 悲傷(shang) 祗是因為(wei) 無法放眼遠方而被誇大的自我世界。正如王安石所說﹕“夫於(yu) 微彰﹑剛柔之際皆有以知之。”為(wei) 學者致力於(yu) 超越這種暫時的感覺與(yu) 世界永恒發展曆程之間的錯位。知識與(yu) 思考是這種超越的階梯。這也正是獲得“誠意”的心理曆程。當我們(men) 明白“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我們(men) 實際獲得了真正的自信。因為(wei) 當我們(men) 自以為(wei) 站在某個(ge) 成功的終點﹐也就意味著我們(men) 對終點之後世界的不知所措。也正因此﹐為(wei) 學帶給我們(men) 的自信是永恒的﹐因為(wei) ﹐為(wei) 學者相信自己永遠在路上。這不是旅者的顛沛流離﹐而是探索的艱辛和內(nei) 心的滿足交織砥礪的為(wei) 學曆程。

為(wei) 己之學﹐並非“為(wei) 私”之學。在儒家看來﹐做官為(wei) 政的過程同樣也是為(wei) 學的過程。秉承“為(wei) 學”價(jia) 值的君子在以實事而求“是”的過程中﹐獲得知識﹑誠意與(yu) 不斷前進的力量。這是一種發自內(nei) 心的動力。當為(wei) 官的動力不再是為(wei) 了個(ge) 人的職位與(yu) 財富的時候﹐個(ge) 人也就最終擺脫異化的束縛。“君子周而不比”﹐而當有著同樣誌向的人走到一起﹐他們(men) 便成了真正的同誌﹐這是“德不孤﹑必有鄰”的團體(ti) 感帶給每個(ge) 人的自信。當擁有這樣自信的人們(men) 投入無限的社會(hui) 實踐中的時候﹐他們(men) 會(hui) 帶給自己與(yu) 人民同樣的幸福。

以“為(wei) 學”而自信﹐這是中國傳(chuan) 統思想帶給我們(men) 的啟示。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