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ge) “生於(yu) 憂患,長於(yu) 憂患”的朝代
作者:鄧小南、李華瑞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九月初六日丙戌
耶穌2017年10月26日
從(cong) 中國曆史中探求曆史中國走來的軌跡,是今天研究者的責任。我們(men) 觀察一個(ge) 朝代,不僅(jin) 要注意它的強弱得失,更應關(guan) 注它在曆史長過程中化解消融了什麽(me) 問題,又遺留或加深了哪些問題。
如今的宋史研究,逐漸擺脫了以往乏人問津的尷尬局麵,逐漸走向開放而理性;公眾(zhong) 對於(yu) 宋代曆史的關(guan) 注度,這些年也有明顯的改觀。
大體(ti) 上看,宋代是社會(hui) 經濟、製度建設、科技文化相對領先於(yu) 世界的時期,是藝術創新與(yu) “複古”思潮兼濟並行的時期;同時也是周邊被擠壓、內(nei) 政因循求穩的時期,是麵臨(lin) 著嚴(yan) 峻挑戰、從(cong) 整體(ti) 戰略格局到具體(ti) 政策應對都存在諸多問題的時期。
“重文輕武”
宋代的立國形勢,可以說是“生於(yu) 憂患,長於(yu) 憂患”。10至13世紀,是北方民族活動的又一高峰階段,也是中國曆史上又一個(ge) “南北朝”時期。“天下大勢分為(wei) 南北”(章如愚:《山堂群書(shu) 考索·輿地》),就兩(liang) 宋的情形而言,這不僅(jin) 是指山川地理形勢,也是政治對峙態勢。理解宋代政治史,不能脫離當時這一基本的空間格局。宋代的疆域是中國曆代主要王朝裏最為(wei) 狹隘的,不僅(jin) 與(yu) 漢唐舊境相比遠未完成真正的“統一”,即便與(yu) 唐代後期相較,五代後晉割讓給契丹的“幽薊十六州”也未能收複回歸。時至南宋,以淮河中流—大散關(guan) 一線作為(wei) 宋金之間的邊界,更是偏安一隅。兩(liang) 宋與(yu) 北方外族政權之間,有相對和平的交往周旋,也有長期對峙、衝(chong) 突乃至戰爭(zheng) 。這樣的外部環境,給宋代的曆史帶來了非常深刻的影響。人們(men) 通常認為(wei) ,外交是內(nei) 政的延伸;而宋代的許多內(nei) 政施置,則可以說是在外部壓力下的選擇。
一方麵承負沉重的外部壓力,一方麵鑒於(yu) 五代時期內(nei) 部變亂(luan) 頻仍、政權倏忽更迭的教訓,“穩定至上”始終是趙宋王朝內(nei) 政措置的目標。宋廷致力於(yu) 分權基礎上的集權,嚐試於(yu) 多途多層信息渠道的建設,著意於(yu) 各項製度的細密化,其統治所達到的縱深嚴(yan) 密程度,是前朝難以比擬的。此後,中國曆史上再沒有出現過嚴(yan) 重的地方分裂割據局麵。
唐代後期河朔地區對於(yu) 中央政府的疏離以及藩鎮的跋扈,某種程度上是與(yu) “河朔胡化”聯係在一起的。曆經五代之後,進入中原的沙陀等“胡”族背景逐漸淡化。時移世變,原本導致國家內(nei) 部切膚之痛的“胡漢之分”,轉化為(wei) 區隔內(nei) 外的“華夷之辨”。這一時期中,契丹民族建立的遼、黨(dang) 項民族建立的夏、女真民族建立的金,以及蒙古民族建立的元,對中華文明的發展史影響重大。持續的邊境衝(chong) 突和民族征服戰爭(zheng) 使得內(nei) 地農(nong) 業(ye) 文明遭受了沉重挫折,但與(yu) 此同時,各民族政權又在推動邊疆地帶發展、活躍亞(ya) 歐經濟文化交流等方麵起到了中原王朝難以取代的積極作用。
外部壓力當前,宋代的軍(jun) 力不振,一直被人詬病:“一個(ge) 以軍(jun) 人為(wei) 首腦而組成的國家,自始注重國防,偏在軍(jun) 事上的作為(wei) ,不及其他任何主要的朝代。”(黃仁宇:《赫遜河畔談中國曆史》)籠統批評宋代“重文輕武”,恐怕並未洞察其中原因。殿前司統帥出身的趙匡胤了解軍(jun) 事、熟知部隊管理;周邊政權環伺下的宋廷,亦明白“今日之勢,國依兵而立”(張方平:《樂(le) 全集·論京師軍(jun) 儲(chu) 事》);而恰恰因為(wei) 如此,時時以五代動亂(luan) 為(wei) 戒的宋廷,更難以放鬆對於(yu) 禁軍(jun) 的警惕。以文製武的製度格局、種種限製多方猜忌,事實上並非由於(yu) “輕武”;而在這樣的國家政策導向下,社會(hui) 上則有重文輕武的觀念流行。
“政治清明”
帝製國家都是專(zhuan) 製王朝,君權處於(yu) 政治秩序體(ti) 係的頂端。這一基本特質,決(jue) 定了趙宋王朝不可能有真正的政治民主,也說不上是“知識分子的黃金時代”。北宋時期的烏(wu) 台詩案、車蓋亭詩案、元祐黨(dang) 籍,南宋時期的嶽飛冤獄、慶元黨(dang) 禁,都是眾(zhong) 所周知的事實,常被津津樂(le) 道的“開放”“清明”,並非兩(liang) 宋三百年間的常態。盡管如此,我們(men) 仍然不應該停留在“天下烏(wu) 鴉一般黑”的認識層麵,集權專(zhuan) 製的方式與(yu) 苛迫的程度,曆朝曆代確實有所區別。相對而言,“宋代朝政稱得上是中國曆代王朝中最開明的”(虞雲(yun) 國:《細說宋朝·先說個(ge) 大勢》)。
宋代的“祖宗之法”強調防微杜漸,“立紀綱”與(yu) “召和氣”是其施政理念的兩(liang) 軸。歐陽修曾經說:“道德仁義(yi) ,所以為(wei) 治;而法製綱紀,亦所以維持之也。”所謂“綱紀”,是指製度規矩;“道德仁義(yi) ”則是為(wei) 感召朝野“和氣”。呂中也在《皇朝大事記講義(yi) ·治體(ti) 論》中說,“(我朝)仁意常渾然於(yu) 紀綱整肅之中,而紀綱常粲然於(yu) 仁意流行之地”。
我們(men) 觀察宋代的內(nei) 政,會(hui) 注意到許多看似矛盾的現象:君主集權、忠君觀念強化,同時又有對於(yu) 君權的抵拒與(yu) 限製;經曆著政治文化方麵“轉向內(nei) 在”的過程,同時又有學術思想領域的境界創新;政策導向困頓因循,同時又有意在變革的摸索探求;製度設計細密務實,同時又有行政效率的滯緩拖遝;就士大夫群體(ti) 而言,學養(yang) 深厚論議煌煌,同時又是許多殘酷政爭(zheng) 以及無謂爭(zheng) 執的源頭。一方麵有言路開放,一方麵又溺於(yu) 滔滔說辭,從(cong) 某種程度上講,宋代政治成於(yu) 議論亦毀於(yu) 議論。這複雜的表象與(yu) 深層的原因,都值得研究者深思。對於(yu) “道德”的理想主義(yi) 要求,本來是人文精神進步的反映;但要求“一道德”與(yu) 學術觀念“純正”,則是認識局限的表現。北宋後期士大夫內(nei) 部深刻的分裂,正與(yu) 此相關(guan) 。當朝廷致力於(yu) “人無異論”“議論專(zhuan) 一”時,更無可避免地會(hui) 導致思想上的拘礙和現實中的專(zhuan) 製傾(qing) 向。
兩(liang) 宋三百年在中國曆史的演進序列中,具有特殊的意義(yi) ,對於(yu) 前近代時期中國人之民族性和世界觀的形成,有著深遠的影響。這一時期,麵對嚴(yan) 酷的挑戰與(yu) 壓力,一代代“特立不回”“危言勁氣”的誌士仁人、無數默默承載著家國與(yu) 社會(hui) 重負的普通民庶,作為(wei) 時代的脊梁迸發出堅忍頑強的生命力,給後人留下超越前代的物質遺產(chan) 與(yu) 深邃豐(feng) 厚的精神遺產(chan) 。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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