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瀅坤】“蒙以養正”——唐代童蒙的孝道教育

欄目:家風家訓
發布時間:2017-10-24 16:4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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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以養(yang) 正”——唐代童蒙的孝道教育

作者:金瀅坤

作者:金瀅坤(首都師範大學曆史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第1313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九月初一日庚辰

         耶穌2017年10月20日

 

 

“孝”是儒家道德倫(lun) 理的基礎,無論是居“四德”之首的“仁”,還是作為(wei) “五倫(lun) ”之大節的“忠”,究其根源,都發自人們(men) 對父母的天然之愛——孝,正所謂“立愛自親(qin) 始”,“孝悌”乃“為(wei) 仁之本”。中國人極為(wei) 重視人的教化與(yu) 教養(yang) ,特別強調童蒙教育在人的成長和修養(yang) 中“正本清源”的重要位置,即所謂“蒙以養(yang) 正”。因此,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孝道教育成為(wei) 童蒙教育的主要內(nei) 容。

 

《孝經》是闡發儒家倫(lun) 理的著作,以“孝”為(wei) “百行之本”,進而闡述如何以忠孝、孝悌的原則處理君臣、父子、兄弟等各種社會(hui) 倫(lun) 理關(guan) 係,以及立身、處事、齊家、睦鄰、治國、事君等各種社會(hui) 、政治事務。漢魏以來,《孝經》成為(wei) 儒學教養(yang) 的主要文本。至唐代,《孝經》獲得“經典”地位,升格為(wei) 與(yu) “五經”並列的儒家“經書(shu) ”之一,作為(wei) 科舉(ju) 考試最基礎的經典,其影響力進一步擴大。當時,兒(er) 童普遍於(yu) 六七歲時開始誦習(xi) 《孝經》,為(wei) 接受更高層次的儒家道德觀念和行為(wei) 規範奠定基礎。

 

《孝經》在童蒙教育中備受重視

 

《孝經》得到唐代統治者和士人的極大重視,玄宗認為(wei) 孝是道德根本、社會(hui) 教化的基礎,“化人成俗,率繇於(yu) 德本,移忠教敬,實在於(yu) 《孝經》”,故親(qin) 自訓注《孝經》,頒布天下,“垂範將來”。唐朝官方對《孝經》的重視,促進了童蒙教育對《孝經》的重視,主要體(ti) 現在兩(liang) 方麵。

 

其一,借助政治力量,凸顯《孝經》在儒家經典結構中的地位。早在隋代,統治者就已注重擴大《孝經》的影響。開皇五年(585),隋文帝親(qin) 自主持國子學釋典儀(yi) 式,命國子祭酒元善講《孝經》。唐朝建立後,武德六年(623),高祖駕幸國學,命徐文遠講《孝經》。貞觀十四年(640),太宗幸國子學,令祭酒孔穎達講《孝經》。此後,皇帝幸國子監、舉(ju) 人謁先師等崇重儒學典禮和儀(yi) 式上,多以《孝經》開講。武德七年,高祖下詔獎拔史孝謙為(wei) 兩(liang) 個(ge) 幼子“講習(xi) 《孝經》,鹹暢厥旨”,旨在加強對兒(er) 童的《孝經》教育。唐玄宗親(qin) 自禦注《孝經》,於(yu) 天寶三載(744)下製,令天下家藏《孝經》一本,“精勤誦習(xi) ”。

 

其二,《孝經》成為(wei) 科舉(ju) 考試的基本內(nei) 容,士人從(cong) 事舉(ju) 業(ye) 必須從(cong) 《孝經》學起。據《新唐書(shu) ·選舉(ju) 誌》,明經諸科須“《孝經》《論語》皆兼通之”,進士科也要考《孝經》。唐代童子科考試的最主要內(nei) 容是《孝經》和《論語》。大曆三年(768)四月敕:“童子舉(ju) 人,取十歲以下者,習(xi) 一經兼《論語》《孝經》,每卷誦文十科(條),全通者與(yu) 出身。”經典研讀與(yu) 科舉(ju) 的直接勾連,意味著修習(xi) 《孝經》已不僅(jin) 僅(jin) 是“做學問”,更是立身入仕的“經濟之道”。於(yu) 是,舉(ju) 業(ye) 始自《孝經》成為(wei) 士人共識。敦煌文書(shu) P.2746《孝經》一卷末尾,題有學士郎翟颯的一段感言:“讀誦須勤苦,成就如似虎,不詞(辭)杖捶體(ti) ,願賜榮驅路。”讀書(shu) 雖然辛苦,但想到將來的榮華富貴,讀起《孝經》來更是賣力。功名利祿在很大程度上刺激了讀書(shu) 人誦習(xi) 《孝經》的熱忱,讀《孝經》成為(wei) 讀書(shu) 人獲取功名的起點。

 

培養(yang) 孩童的忠孝觀念

 

作為(wei) 唐代科舉(ju) 仕進的起步台階,《孝經》自然成為(wei) 開蒙教育的主要內(nei) 容,孩童開蒙時,不僅(jin) 要刻苦誦讀,更要將其中的道德規範“外化於(yu) 行,內(nei) 化於(yu) 心”。高宗朝宰相杜正倫(lun) 《百行章·序》雲(yun) “《孝經》始終,用之無盡。但以學而為(wei) 存念,得獲忠孝之名。雖讀不依,徒示虛談,何益存忠?則須盡節立孝,追遠慎終”,認為(wei) 學習(xi) 《孝經》不是為(wei) 了虛談,而是要終身踐行忠孝,盡節立孝,以書(shu) 中的要求來指導自己的言行。在實踐的潛移默化中,孩童自覺地將《孝經》的相關(guan) 原則融入日常行止。如曆仕唐高宗、武周兩(liang) 朝的崔玄籍,其次子崔歆“七歲讀《孝經》《論語》《毛詩》《禮記》”,因玩耍時弄傷(shang) 了手而“麵有憂色”。玄籍不解其憂,問之;崔歆答曰:“《孝經》雲(yun) :‘身體(ti) 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shang) 。’是以憂懼。”(《唐代墓誌匯編》之“崔歆墓誌”)曾任太子賓客的薛丹,其次子薛魯魯,雖未及成年而夭,但五歲就能背誦《孝經》十八章,七歲通論語二十二篇,“言必有文,動必中禮。親(qin) 族之內(nei) ,無不敬之”(《全唐文補遺》)。

 

“以孝至忠”是儒學修養(yang) 論的主要目的,即“親(qin) 親(qin) 而尊尊”。《孝經》“開宗明義(yi) ”章便曰:“夫孝,始於(yu) 事親(qin) ,中於(yu) 事君,終於(yu) 立身。”因此,童蒙教育中,《孝經》不僅(jin) 培養(yang) 了孩童的孝道德行,樹立正確的人生價(jia) 值觀,還引導他們(men) 如何將對父母之孝轉化為(wei) 事君之忠,進而完善儒家人格修養(yang) ——“立身揚名”。如中唐名臣獨孤及,“七歲誦《孝經》”,其父異其聰敏,問曰:“汝誌於(yu) 何尚?”獨孤及據《孝經》“立身行道,揚名於(yu) 後”作答。後科舉(ju) 登第,官至常州刺史,以文學名聞天下。

 

由此可見,對唐代文人而言,早在開蒙之時,《孝經》即深刻地影響了他們(men) 的價(jia) 值觀和人生理想,這種影響伴及終生。如方愚《讀孝經》雲(yun) :“為(wei) 臣為(wei) 子不忠孝,辜負宣尼一卷經。”在“以文取士”的唐代社會(hui) ,不讀《孝經》者等同文盲,必將難以立足,終身遺憾。如敦煌歌詞《五更轉》雲(yun) :“孝經一卷不曾尋,之乎者也都不識,如今嗟歎始悲吟……男兒(er) 到此屈折地,悔不孝經讀一行。”

 

新編蒙書(shu) 推動孝道觀念傳(chuan) 播

 

天真爛漫,孩童天性,古今皆然。《孝經》雖被用作童蒙教育的主要讀本,但對於(yu) 孩童來說,其行文和內(nei) 容仍顯得相對嚴(yan) 肅艱澀。因此,唐人依據《孝經》文本,將其中的重要內(nei) 容以通俗平實的文字重新呈現,並加入實踐性內(nei) 容,編成淺顯易懂的各種蒙書(shu) 。如《太公家教》雲(yun) :“事君盡忠,事父盡孝……孝子事父,晨省暮參。知饑知渴,知暖知寒。憂則共戚,樂(le) 則同歡。父母有疾,甘美不餐……立身行道,始於(yu) 事親(qin) ;孝無終始,不離其身。修身慎行,恐辱先人……孝是百行之本。”與(yu) 《孝經》相比,這些蒙書(shu) 不僅(jin) 用語通俗活潑,更將原本抽象高深的道理具象為(wei) 向父母請安,知父母冷暖、憂戚、疾病等實踐行為(wei) ,方便兒(er) 童閱讀、理解和踐行。

 

除《太公家教》外,以《孝經》為(wei) 藍本、以闡發“孝道”觀念為(wei) 中心的童蒙教材也大量出現,它們(men) 與(yu) 《孝經》相輔相成,構成唐代童蒙孝道教育的“教材”和教育體(ti) 係。如楊滿山《詠孝經十八章》是歌詠《孝經》的經典蒙書(shu) ;《新集文詞九經抄》《文詞教林》大量摘編和摘抄《孝經》;《武王家教》注重闡發《孝經》大義(yi) ;《蒙求》注重敘述孝行事跡。這些輔助性“教材”各有特點和重點,內(nei) 容豐(feng) 富多彩,對培養(yang) 孩童的孝道觀念具有重要作用。

 

此外,孝道教育也與(yu) 士庶家訓相融合,成為(wei) 訓誡子孫的重要內(nei) 容。中唐穆寧撰《家令》曰:“君子之事親(qin) ,養(yang) 誌為(wei) 大。”訓誡子孫輩“播禮樂(le) ,務忠孝,正名器,導人倫(lun) ”,把忠孝、禮樂(le) 、名器和人倫(lun) 作為(wei) 家訓的核心內(nei) 容。柳玭《家訓》雲(yun) :“講論家法,立身以孝悌為(wei) 基,以恭默為(wei) 本,以畏怯為(wei) 務,以勤儉(jian) 為(wei) 法,以交結為(wei) 末事,以氣義(yi) 為(wei) 凶人。”忠孝往往與(yu) 廉潔相結合,柳玭雲(yun) :“夫名門右族,莫不由祖考忠孝勤儉(jian) 以成立之,莫不由子孫頑率奢傲以覆墜之。”

培養(yang) 孩童的孝道觀念是唐代童蒙教育的主要內(nei) 容,隋唐時期,《孝經》的經典地位進一步提高,並成為(wei) 科舉(ju) 考試的知識起點,促使《孝經》成為(wei) 童蒙教育的核心讀本。在實踐過程中,唐人根據孩童心理性格編製的各種輔助性蒙書(shu) ,與(yu) 《孝經》一起構成了較為(wei) 係統的孝道教材體(ti) 係,並加強了《孝經》在讀書(shu) 人的知識結構、教養(yang) 體(ti) 係中的基礎性作用,正如杜甫詩雲(yun) :“群書(shu) 萬(wan) 卷常暗誦,孝經一通看在手。”《孝經》成為(wei) 士人必備經典,終身受益。晚唐薛逢《鄰相反行》雲(yun) :“家藏一卷古孝經,世世相傳(chuan) 皆得力。”隨著整個(ge) 社會(hui) 對《孝經》崇重,直接影響了童蒙教育對《孝經》的重視。

 

(本文係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中國童蒙文化史研究”(16ZDA121)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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