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東海】清代塾師論蒙師

欄目:少兒讀經
發布時間:2017-09-24 20:2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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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東海

作者簡介:餘(yu) 東(dong) 海,本名餘(yu) 樟法,男,屬龍,西元一九六四年生,原籍浙江麗(li) 水,現居廣西南寧。自號東(dong) 海老人,曾用筆名蕭瑤,網名“東(dong) 海一梟”等。著有《大良知學》《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儒家大智慧》《論語點睛》《春秋精神》《四書(shu) 要義(yi) 》《大人啟蒙讀本》《儒家法眼》等。

清代塾師論蒙師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八月初五日甲寅

         耶穌2017年9月24日


私塾起步階段,蒙師師資匱乏。王財貴“阿貓阿狗都能當讀經老師”之說有其現實意義(yi) 。但此說忽略了蒙師的重要,若止步於(yu) 此,會(hui) 嚴(yan) 重影響私塾品質的提升,流弊很大。證之古代塾教,自知此說之局限。

 

清代槐軒先生劉沅的四大弟子之一劉恒典所著的《村學究語》,為(wei) 槐軒學派教育學專(zhuan) 著,其中講到作為(wei) 私塾老師應該具備什麽(me) 條件、標準,應該如何教育學生等。其自序中強調了蒙師的重要性。劉恒典說:

 

“顧訓蒙之事,人皆以為(wei) 尋常。而孔子於(yu) 蒙卦鄭重言之,直“以蒙養(yang) 正為(wei) 聖功”。蒙師之所係,豈淺鮮哉?無如世之送子弟者,皆為(wei) 利祿起見;世之為(wei) 蒙師者,隻以誦讀為(wei) 功。夫利祿豈可輕,誦讀豈可少?而不從(cong) 根本培植,就使才華淹雅,幸入仕途,害人愈多,造罪愈大;至於(yu) 學而不成,淺則終成蠢物,甚則流為(wei) 匪人。

 

世風之日降,未必不由蒙師之養(yang) 正無術,有以致之也。我朝崇儒重士,隆學校以育天下之英才,又於(yu) 民間偏設鄉(xiang) 學,以教貧賤家之子弟,法良意美,前古所未有也。其餘(yu) 家自為(wei) 學,相沿成習(xi) ,故凡讀書(shu) 識字者,皆可開館授徒,皆得以師自任。而師之名於(yu) 是濫,師之品於(yu) 是淆矣。

 

夫人無論賢愚貴賤,未有不望子弟之成,而憂子弟之敗者,豈知子弟成敗之根苗,即伏於(yu) 蒙館。蒙師得其人,則子弟有上達之基;蒙師非其人,則子弟受終身之害。而世顧以蒙師為(wei) 無足輕重也,不亦謬乎!”

 

“世之為(wei) 蒙師者,隻以誦讀為(wei) 功。”此言切中“老大純”讀經法之病。“故凡讀書(shu) 識字者,皆可開館授徒,皆得以師自任,而師之名於(yu) 是濫,師之品於(yu) 是淆矣。”此言則直擊“阿貓阿狗”論之錯誤。

 

劉恒典在《村學究語》書(shu) 中對塾師提出了師宜自審、師宜自重、耐煩為(wei) 主、發蒙便講、宜講因果、宜講世誼、宜具遠識、講授勿私、書(shu) 宜熟讀、宜審強弱、宜辨良莠、大宜防閑、小宜護惜、不可離館、不可執迷、檢點言語、敬重書(shu) 籍、頂敬聖人等十八條要求。

 

“發蒙便講”一章是關(guan) 於(yu) 教學方法的,於(yu) 現代私塾不乏啟發和指導意義(yi) ,全文照錄如下。劉恒典說:

 

“童子認得之字,宜擇其淺顯者為(wei) 之講解。如父是爹、母是媽,兄是哥哥、弟是弟弟之類。將俗語證解,童子便聽得來。聰明者便明白得早、發達得早,愚魯者亦可漸漸醒悟。古人所謂神童,如王子安、李鄴侯之類。固是天生奇才,亦由遇著賢明之師自小栽培,所以髫齡顯達。假如生在村野之中,遇著庸陋之師,屈抑之、埋沒之,就使發達不能如是之早。芝草無根,醴泉無源,民間不少聰明子弟,而為(wei) 塾師所誤者十有八九。

 

嚐見塾師之執拗者,必要四書(shu) 讀完,讀到經書(shu) 方可開講,甚有必要五經讀齊方可開講者,此等塾師害人子弟,其罪不可勝言。惟於(yu) 發蒙之時,便與(yu) 他講,講得一個(ge) 字即明白一個(ge) 字,講得十個(ge) 字即明白十個(ge) 字。常常為(wei) 之講解,日久自然醒悟,讀書(shu) 非必定要成名,總要成個(ge) 好人。聖人教人學,就是教人學做好人。始基培得端正,後來便有發達。孩子在家中,培養(yang) 之責在其父;孩子在館中,培養(yang) 之責在其師。然父之明書(shu) 理者常少,而不明書(shu) 理者常多,所以孩子即到學堂,則塾師之責比父尤重。

 

嚐見塾師講書(shu) ,多半按著高頭講章板板讀過,即有善講者,亦隻就書(shu) 講書(shu) ,全不將書(shu) 中義(yi) 理貼在人倫(lun) 事物上講。程夫子雲(yun) :“聖賢言語,須句句拉上身來。”如此為(wei) 孩子講,孩子聽之,便容易明白。至於(yu) 言動舉(ju) 止,教他規矩,教他禮儀(yi) 。從(cong) 則獎之,不從(cong) 則戒之。愛之之心果真,則教之之法自出。所謂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矣。然而聖賢道理,必先自家體(ti) 貼,方能教人,是又在為(wei) 師者之平心自審也。

 

宋蘇子瞻雲(yun) :“軾始總角,入鄉(xiang) 校。士有自京師來者,以魯八石守道所作《慶曆聖德詩》示鄉(xiang) 先生。軾從(cong) 旁竊觀,則能誦習(xi) 其詞。問鄉(xiang) 先生以所頌十一人者何人也,先生曰:“童子何用知之?”軾曰:“此天人也耶?則不敢知;若亦人耳,何為(wei) 其不可?”先生奇軾言,盡以告之。且曰:“韓、範、富、歐陽,此四人者,人傑也。”時雖未盡了,則已私識之矣。

 

愚謂東(dong) 坡之問,固非凡童可及,而鄉(xiang) 先生奇其言,盡以告之。又於(yu) 十一人之中,提出韓範四人,指為(wei) 人傑,以歆動其心,則平時之循循善誘,可以例推矣。故凡人之為(wei) 童子師者,不但與(yu) 之講古人,即當代之賢人君子,亦必講與(yu) 之聽,使伊心中知其尊貴,並與(yu) 之言賢人君子人人可學,而至稍有聰明者,未有不勃然興(xing) 起也。

 

《師道輯要》雲(yun) :村館之中,資質卑下者多,安能個(ge) 個(ge) 都讀到能文章、取科第,故或有二三年便輟讀者,或有七八年便輟讀者。倘不因材施教,而使之實受其益,則雖讀過四書(shu) ,讀過五經,彼焉知四書(shu) 讀來何用,五經讀來何用?及至長大為(wei) 人,言乖行僻,依然任其血氣之私,利誘情牽,依然移於(yu) 汙濁之俗。其天真稍固者,或可僥(jiao) 幸保家;其性根淺薄者,且至喪(sang) 德殞命。是二三年之讀,七八年之讀,皆為(wei) 無益之讀矣。

 

為(wei) 蒙師者,宜將讀過之書(shu) ,擇其淺近者及時與(yu) 之講解,以開其智慧,但徒空解,猶未能即明其理,而亦無益身心,惟將所講之書(shu) ,證以日用常行之事,庶能領會(hui) 記憶。如弟子一章,先就本義(yi) 講解,再將如何方為(wei) 孝悌、如何方為(wei) 謹信、如何方為(wei) 愛眾(zhong) 親(qin) 仁、力行學文,詳切指示,再將如何便為(wei) 不孝悌、如何便為(wei) 不謹信、如何便為(wei) 不愛眾(zhong) 親(qin) 仁、不力行學文,反複警戒,嗣後遇其行事,有合於(yu) 孝悌等項者,則指其合於(yu) 某書(shu) 某句,而對眾(zhong) 稱之;遇其行事有背於(yu) 孝第等項者,則指其背於(yu) 某書(shu) 某句,而對眾(zhong) 責之。如此訓導,庶講一章之益,知行並進,作聖之功,實基於(yu) 此。”

 

劉恒典認為(wei) ,私塾固然要重視誦讀,但不能隻以誦讀為(wei) 功。塾師還要認真講解字義(yi) 和理義(yi) ,並結合現實,貼近人事,“將書(shu) 中義(yi) 理貼在人倫(lun) 事物上講”,“將所講之書(shu) ,證以日用常行之事”,極諄諄教誨、循循善誘之能事。噫!古時之塾師,今時之教授未必能勝任也。

 

餘(yu) 東(dong) 海

2017-9-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