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曉光】駁“永光謬論”——“公益向右,商業向左”還是“人類向善”?(修訂版)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7-09-14 15:30:29
標簽:
康曉光

作者簡介:康曉光,男,西元一九六三年生,遼寧沈陽人。現任職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中國人民大學中國公益創新研究院院長。著有《君子社會(hui) ——國家與(yu) 社會(hui) 關(guan) 係研究》《陣地戰——關(guan) 於(yu) 中華文化複興(xing) 的葛蘭(lan) 西式分析》《中國歸來——當代中國大陸文化民族主義(yi) 運動研究》《仁政——中國政治發展的第三條道路》《起訴——為(wei) 了李思怡的悲劇不再重演》《NGOs扶貧行為(wei) 研究》《法倫(lun) 功事件透視》《權力的轉移——轉型時期中國權力格局的變遷》《地球村時代的糧食供給策略——中國的糧食國際貿易與(yu) 糧食安全》《中國貧困與(yu) 反貧困理論》等。


駁“永光謬論”

——“公益向右,商業(ye) 向左”還是“人類向善”?(修訂版)

作者:康曉光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西元2017年9月14日


伟德线上平台編者按:


西元2017年9月14日,康曉光先生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駁“永光謬論”——評徐永光<公益向右,商業(ye) 向左>》一文後,引發各界高度關(guan) 注和熱議,主要有兩(liang) 種評述:其一,徐永光先生的書(shu) 不是學術著作,不必較真;其二,涉及主觀價(jia) 值,無法討論交鋒。


對此觀點,康曉光先生認為(wei) :徐永光先生的書(shu) 確實不屬於(yu) 學術著作,但是不能因此不予重視。並不是隻有“符合學術規範的書(shu) ”才有價(jia) 值,許多八股之作形同垃圾,沒有任何價(jia) 值。因為(wei) ,徐永光先生的書(shu) ,反映了一股思潮,倡導了一種價(jia) 值觀,指出了中國公益的一種方向,事關(guan) 重大,而且極其重大,不能視而不見,充耳不聞,更不能裝聾作啞,無所作為(wei) 。這是利己與(yu) 利他、商業(ye) 與(yu) 公益的對決(jue) ,事關(guan) 人性假設、世間根本價(jia) 值、公益乃至社會(hui) 的發展方向,不容含糊其辭、模棱兩(liang) 可,必須旗幟鮮明,全力以赴,誌在必奪。


而且,康曉光先生認為(wei) “涉及主觀價(jia) 值,就難以討論交鋒了”的看法,更是大錯特錯。真正有意義(yi) 的討論交鋒都是事關(guan) 價(jia) 值的問題,這樣的問題才是真問題、大問題,才不是無病呻吟,不是為(wei) 混職稱而炮製的文字垃圾。而回避這樣的問題,就是放棄學者的責任。因為(wei) ,學術不是滿足求知欲和好奇心的“私人玩具”,而是經世致用的“天下公器”。


在9月14日初稿的基礎上,康曉光先生又對此文增加了商業(ye) 是最大的公益、社會(hui) 企業(ye) 、公益市場化等幾個(ge) 問題的討論,並對全文有所增補,亦刪節了一些過激言辭。


康曉光先生特將修訂版(第二版)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伟德线上平台編輯部

西元2017年9月21日


    


康曉光(左)和徐永光(右)


【人物背景】


徐永光南都公益基金會(hui) 理事長、中國慈善聯合會(hui) 副會(hui) 長、國務院參事室特約研究員、基金會(hui) 中心網名譽理事長,第九、第十屆全國政協委員。徐永光1988年辭去團中央組織部長職務,創建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hui) ,創立希望工程。希望工程已經成為(wei) 中國最具影響力的社會(hui) 公益品牌。2007年與(yu) 上海南都集團周慶治等共同創辦南都公益基金會(hui) ,該會(hui) 以“支持民間公益”為(wei) 使命,致力於(yu) 推動公益慈善行業(ye) 的發展與(yu) 社會(hui) 創新。


康曉光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中國人民大學公益創新研究院院長。主要研究領域為(wei) 政治發展、國家與(yu) 社會(hui) 關(guan) 係、儒家政治文化、非政府組織。多次為(wei) 中央、地方政府提供谘詢服務,並參加重要的立法活動。擔任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hui) 副理事長,中國扶貧基金會(hui) 、南都公益基金會(hui) 、敦和基金會(hui) 、友成基金會(hui) 、銀杏基金會(hui) 、基金會(hui) 中心網理事等社會(hui) 職務,其研究與(yu) 服務對推動社會(hui) 管理創新具有重要意義(yi) 。


【正文】


何謂“永光謬論”?所謂“謬論”者,錯誤的說法或思想。“永光”作為(wei) 定語,直接的意思,這是永光個(ge) 人的“謬論”。實際上,這不僅(jin) 僅(jin) 是永光個(ge) 人的謬論,而是一股思潮,屬於(yu) 一個(ge) 比較廣泛的社會(hui) 群體(ti) 的共有的“謬論”。

 

工業(ye) 時代,公益歸公益,商業(ye) 歸商業(ye) ,在此基礎上,雙方取長補短,良性合作,攜手回應社會(hui) 的需求。

 

後工業(ye) 社會(hui) 、信息社會(hui) 的到來,打破了原有的“分離—合作模式”,“融合”成為(wei) 公益發展的趨勢。公益要素融入了個(ge) 人生活和社會(hui) 生活的方方麵麵(包括商業(ye) );公益也廣泛地吸納其它領域的要素(包括商業(ye) 要素),並使自己更加豐(feng) 富,更加有效,更加強盛。無論是“分離—合作模式”,還是“融合模式”,公益與(yu) 商業(ye) 都是既有合作,又有衝(chong) 突,因此“公益與(yu) 商業(ye) 關(guan) 係問題”始終存在。

 

當下中國,公益與(yu) 商業(ye) 關(guan) 係問題日益深化,亦日益激化,已經發展成為(wei) 一個(ge) 真正的“時代問題”。永光謬論,站在商業(ye) 立場,而且是“狹隘的”商業(ye) 立場,對這一時代問題做出了回答。它幾乎觸及了公益與(yu) 商業(ye) 關(guan) 係的所有“痛點”,如收入來源、微觀組織形式、宏觀運行機製、人性假設。它的方法是錯誤的,邏輯是混亂(luan) 的,立場是邪惡的,危害是巨大的。所以,必須予以高度重視,認真對待,並做出強有力地回應。

 

   


永光謬論由來已久,逐漸成型,其標誌為(wei) 《公益向右,商業(ye) 向左》一書(shu) 的出版。平時針對永光的零星言論,我多有零散的批駁,但沒有成文。如今《公益向右,商業(ye) 向左》一書(shu) 銷售勢頭強勁,永光借勢到處演講,流毒日廣,危害日深,不可小覷。近日得到永光簽名贈書(shu) ,扉頁有贈言曰:“曉光惠存並賜教,願領三板斧。”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猶豫,撰寫(xie) 此文予以批駁。

 

關(guan) 乎公義(yi) ,不徇私情,言辭冒犯之處,敬請永光原諒。

 

永光謬論的內(nei) 在邏輯

 

《公益向右,商業(ye) 向左》屬於(yu) 實踐中的思考及心得的匯編,以講故事的方式夾敘夾議,議題、觀點和立場比較明晰,但邏輯性不強。在這裏,我要替永光提煉一下他的態度、傾(qing) 向、立場,匯集他的主要觀點,並梳理他沒有表述清楚的內(nei) 在邏輯。

 

據我觀察和分析,永光謬論的邏輯起點是推崇社會(hui) 企業(ye) ,基本策略是一方麵抬舉(ju) 社會(hui) 企業(ye) ,一方麵打壓公益組織;由於(yu) 社會(hui) 企業(ye) 的收入主要來自出售產(chan) 品和服務,於(yu) 是美化“收費”,宣稱隻有“收費”才是可持續的,同時宣稱依靠“捐贈”的公益組織是不可持續的;為(wei) 了鼓吹社會(hui) 企業(ye) ,打壓公益組織,還宣稱前者“高效率”,後者“低效率”;再進一步,為(wei) 了從(cong) 根本上打壓公益和公益組織,否認人類具有利他的可能性,同時,為(wei) 了論證商業(ye) 和企業(ye) 是唯一的選擇,宣稱人類隻有利己這一種可能性。就這樣,為(wei) 了自圓其說,永光的思考,從(cong) 表層走向深層,從(cong) 工具層麵走向價(jia) 值層麵。

 

永光謬論的要害在於(yu) ,否認人類具有利他的可能性;抹殺人之為(wei) 人的根本屬性,將人類貶低為(wei) 隻能利己不會(hui) 利他的禽獸(shou) ;由此毀壞、否定公益事業(ye) 的根基;而且,否認公益事業(ye) 的可行性和有效性。

 

在《公益向右,商業(ye) 向左》之前,對於(yu) 永光的“偏激”言論,如“小而美”都是花拳繡腿、公益組織勞民傷(shang) 財、“公益鋪路,商業(ye) 跟進”等等,我和許多人一樣,認為(wei) 是一種表達策略,想通過“矯枉過正”增強實效。現在看來,所謂“偏激”不是口誤,也不是策略性的“矯枉過正”,而是內(nei) 心的立場、態度、情緒的真實表達。

 

永光的言論很多,應予批駁的亦很多,但是讀者時間有限,所以刪繁就簡,擇其要義(yi) ,予以分析批判。

 

人類能否利他?

 

不同的文化對慈善有不同的認識;甚至同一文化的不同時期,對慈善的認識也不完全相同;但是,古今中外,對慈善的認識,有一個(ge) 共同的交集,那就是“利他”。可以說,慈善的本質是利他。

 

永光謬論認為(wei) 人是自私的,而且人不可能利他。這樣一來,通過否認人有利他的可能性,永光謬論否認了慈善存在的可能性,進而從(cong) 根本上否定了慈善。

 

在《公益向右,商業(ye) 向左》中,永光引述了一個(ge) 基督教牧師講的故事,用以論證自己的人性論。為(wei) 了自己進天堂而利他,確實不是通常意義(yi) 上的利他。實際上,基督教教義(yi) 對“愛”的解釋絕對沒有這麽(me) 粗鄙低劣。永光還通過誤讀、歪曲拉來孔子、孟子為(wei) 自己站台。這種做法之荒誕實在不值一駁。

 

永光謬論否認利他的邏輯是,人人都追求自身的幸福;利己是為(wei) 了自身的幸福;人之所以利他,也是因為(wei) 利他能夠給自己帶來內(nei) 心的幸福;所以,從(cong) 根本上說,人是利己的,不可能是利他的。

 

“每個(ge) 人都追求自身的幸福。”這個(ge) 命題沒有問題。

 

問題是,何謂幸福,如何獲得幸福。

 

為(wei) 了提高便於(yu) 論述,讓我們(men) 舉(ju) 例說明。

 

假設有兩(liang) 個(ge) 人,甲、乙。

 

甲,自己吃飽了,家有餘(yu) 糧,並因此獲得幸福感。門外有人忍饑挨餓。甲看在眼裏,無動於(yu) 衷,並且無所作為(wei) ,而且幸福感沒有絲(si) 毫減損。他人的死活、痛苦或快樂(le) 與(yu) 甲無關(guan) 。隻要自己能夠吃飽喝足,哪怕遍地餓殍,近在咫尺,他仍然可以怡然自得,樂(le) 在其中。

 

乙,自己吃飽了,家有餘(yu) 糧,並因此獲得幸福感。門外有人忍饑挨餓。乙看在眼裏,心生惻隱,並拿出自己的餘(yu) 糧與(yu) 饑餓的人分享,甚至會(hui) 減少自己的飲食以便能夠緩解更多的人的饑餓。對於(yu) 乙來說,像甲那樣坐視不管,會(hui) 感到內(nei) 疚、自責、痛苦,幸福感會(hui) 下降。相反,拿出自己的糧食與(yu) 人分享,會(hui) 感到更加幸福,也就是說,把自己的糧食無償(chang) 地送給他人,幸福感會(hui) 提高。

 

甲,就是一個(ge) 純粹的利己主義(yi) 者。

 

乙,是一個(ge) 有利他精神的人。乙不一定是“毫不利己專(zhuan) 門利人”的人,我們(men) 也不期望、不要求乙是這樣的人。乙,自己想吃飽,也希望他人能吃飽;自己吃飽了,也要盡量幫助他人吃飽,並因為(wei) 自己願意、能夠幫助他人吃飽而感到幸福。

 

這就是我們(men) 在一般情形下使用的“利己”與(yu) “利他”的含義(yi) 。甲乙之間存在不可抹殺的“差異”,它們(men) 對幸福的理解不同,實現幸福的方式也不同,不可混為(wei) 一談。不能因為(wei) 甲乙都追求自身的幸福而否認它們(men) 之間的差別,或者說,不能因為(wei) 人人都要追求自身的幸福,而認為(wei) 所有的人都一個(ge) 樣。

 

利己與(yu) 利他是真實的存在。尤其是,利他是真實的存在,而且是廣泛地存在。所以,永光謬論的基礎性論點——人不可能利他,隻能利己——是不成立的。

 

否認人類利他可能性的危害是什麽(me) ?

 

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yu) 禽獸(shou) 者幾希。”使人區別於(yu) 禽獸(shou) 的是什麽(me) ?使人成其為(wei) 人的東(dong) 西是什麽(me) ?人之為(wei) 人的根本規定是什麽(me) ?就是惻隱之心,愛人之心,利他之心。否認人有利他的可能,就是否認人有愛人的可能,否認人間之愛的存在的可能,就是對人之為(wei) 人的根本屬性的否定,就是對人性的褻(xie) 瀆,對人類的汙蔑。

 

慈善的本質是利他,所以,否認利他的可能性,也就否認了慈善的可能性。除了利己,人類別無行動的動機。這樣一來,自私自利、唯利是圖成了人類唯一的選擇,商業(ye) 也就成了人類行動的唯一模式。正是在這種意義(yi) 上,我說永光謬論是邪惡的。

 

人類發展、人類進步的含義(yi) 是什麽(me) ?人類發展的過程,就是利他精神逐步豐(feng) 盈的過程,就是利他精神越來越有力地約束、征服利己之心的過程。這就是“文明化”的最核心的內(nei) 涵與(yu) 本質。永光謬論是對人類曆史的否定、褻(xie) 瀆與(yu) 汙蔑。

 

利他是否可行與(yu) 有效?

 

永光謬論旗幟鮮明地否定現行公益模式的可行性與(yu) 有效性。其主要依據是現行公益模式是低效率的、不可持續的。

 

公益的最深的根基在人性之中,即人性之中的利他性。正是人性之中的利他性催生了人類社會(hui) 的公益事業(ye) 。

 

利他的“他”,可以是個(ge) 人、群體(ti) 、社會(hui) ,總括為(wei) “公共利益”。

 

現代社會(hui) ,廣泛地實行分工與(yu) 專(zhuan) 業(ye) 化,產(chan) 生了專(zhuan) 門從(cong) 事公益的“公益組織”。公益組織是將助人者和受助者連接起來的“中介”。助人者,無償(chang) 地提供錢和物,提供時間和技能。而發現問題、確定需求、創建解決(jue) 方案、動員資源、組織實施等職能,則由公益組織承擔。捐贈者將資源交給公益組織,所有權發生轉移,歸公益組織所有,而公益組織必須將其用之於(yu) 公共利益。

 

作為(wei) 公益事業(ye) 的“中介”,公益組織必須服務於(yu) 公共利益,而不能成為(wei) 個(ge) 人謀取私利的工具;公益組織的財產(chan) 所有權,不能歸任何個(ge) 人所有,必須歸社會(hui) 所有;它不能有企業(ye) 中的股東(dong) ,任何人不能因為(wei) 提供資金而獲得決(jue) 策權和剩餘(yu) 分配權;關(guan) 閉、清算之後,剩餘(yu) 財產(chan) 轉交給宗旨相同的公益組織,以示對捐贈者意願的尊重;理事會(hui) 代表社會(hui) 管理公益組織,理事也不是由出資人選舉(ju) 產(chan) 生的。

 

上述安排,保證了公益組織能夠忠實地執行助人者的委托,忠實地履行對受助者的責任;捐贈財產(chan) 不會(hui) 被任何人尤其是公益組織的管理者據為(wei) 私有;並使捐贈者能夠放心地把財產(chan) 交給它,從(cong) 而有效地開發社會(hui) 的公益資源,釋放社會(hui) 的利他潛能。

 

時至今日,基於(yu) 人類的利他性,已經建立了與(yu) 之配套的所有權、治理結構、組織文化、專(zhuan) 業(ye) 技能,也建立了配套的法律體(ti) 係、激勵機製(稅收優(you) 惠)、問責體(ti) 製、社會(hui) 價(jia) 值。從(cong) 社會(hui) 到政府,從(cong) 微觀到中觀到宏觀的組織體(ti) 係,已經很完善了。

 

綜上所述,現有的公益模式是可行的,也是可持續的。

 

對於(yu) 公益事業(ye) 來說,企業(ye) 恰恰是不可行的、不可持續的製度安排。企業(ye) 以為(wei) 股東(dong) 營利為(wei) 目的,與(yu) 服務於(yu) 公共利益不相符。而且,企業(ye) 的財產(chan) 所有權歸股東(dong) 所有,捐贈資產(chan) 進入企業(ye) ,就等於(yu) 交給了股東(dong) ,他們(men) 有可能、有動機將財產(chan) 據為(wei) 己有,從(cong) 而改變捐贈者規定的用途(服務於(yu) 公共利益)。這是企業(ye) 的天生軟肋,不能有效地獲得捐贈和誌願服務,不能充分利用人類的利他性,更不能有效而充分地嗬護、培育、發揚光大人類的利他性。所以,企業(ye) 不適於(yu) 作為(wei) 公共事業(ye) 的中介環節。

 

有一種流行的說法,隻有出賣產(chan) 品或服務,從(cong) 使用者或消費者手裏直接換來錢,才叫可持續。靠募捐維持存在與(yu) 發展,叫不可持續,並據此得出公益模式不可持續的論斷。永光將之奉若天條,並為(wei) 之奔走呼號。

 

這是典型的利己主義(yi) 者的邏輯,也是企業(ye) 的邏輯。確實,利己主義(yi) 者無法理解等價(jia) 交換之外的合作模式,無法理解一個(ge) 人怎麽(me) 會(hui) 無償(chang) 地把錢給另一個(ge) 人。相反,利他主義(yi) 者根本不存在這種困惑。人性中有利他的一麵,一些人就是願意把自己的錢無償(chang) 地、不求回報地給他人,唯一的期待就是他人因此更加幸福,而他們(men) 自己也從(cong) 自己的貢獻中獲得幸福。正是由於(yu) 人的利他性,由於(yu) 文明進程帶來的更加充沛的利他性,慈善資源源源不斷,而且越來越豐(feng) 富,慈善事業(ye) 也因此越來越發達。

 

永光自己創建的希望工程就是一個(ge) 很好的例子。從(cong) 最初的年捐款十幾萬(wan) 元,二十多年間持續增加,到如今年捐款穩定地超過5個(ge) 億(yi) 。這就是利他的力量,也是對永光謬論的最有力的駁斥。

 

如何評價(jia) 社會(hui) 組織的有效性?

 

如何評價(jia) 社會(hui) 組織的有效性?如何合理地比較企業(ye) 與(yu) 社會(hui) 組織的效率?

 

與(yu) 企業(ye) 相比,社會(hui) 組織不必承受嚴(yan) 酷的市場競爭(zheng) ,不必麵對無情的生死考驗,因此外部壓力相對較小;運行結果與(yu) 理事和執行團隊的切身經濟利益沒有直接的強烈的關(guan) 聯,因此內(nei) 部激勵機製不給力;所以,工作強度、績效、創新性相對不足。這是事實,不容否認。就此而言,公益組織較之於(yu) 企業(ye) ,確實效率較低。

 

但是,社會(hui) 組織與(yu) 企業(ye) 不可簡單比較。最直接的、也是最膚淺的原因是兩(liang) 者的活動領域不完全重疊。更深刻的不可比的原因在於(yu) ,社會(hui) 組織的價(jia) 值清單與(yu) 企業(ye) 不同,不能合理地進行比較。

 

社會(hui) 組織的價(jia) 值何在?答曰:提供社會(hui) 服務!這個(ge) 答案沒有錯!但是,社會(hui) 組織的價(jia) 值決(jue) 不止這些!還有更為(wei) 重要的:(1)社會(hui) 組織能夠滿足人的社會(hui) 性需求。人是社會(hui) 性動物,人需要與(yu) 他人交往,而結社是交往的一種形式,所以結社是人之為(wei) 人的必要條件,也是現代社會(hui) 一致確認的基本權利。可以說,為(wei) 了結社而結社本身就有無上的價(jia) 值,無需任何其他理由。(2)社會(hui) 組織是人類集體(ti) 行動的組織載體(ti) 。(3)社會(hui) 組織是誌趣相投的人追求共同目標的工具。在“政治係統”和“經濟係統”之外,需要給人類“留下”或“開辟”一個(ge) “生活世界”,而社會(hui) 組織就是“生活世界”的最重要的組織形式之一。(4)社會(hui) 組織是公民參與(yu) 社會(hui) 和政治生活的“工具”。沒有這個(ge) “工具”的支撐,有效的公共參與(yu) 無從(cong) 談起。(5)社會(hui) 組織是公眾(zhong) 製衡權力和資本的工具。在強大的權力和資本麵前,一盤散沙的個(ge) 人無足輕重,隻有組織起來才有力量。一言以蔽之,社會(hui) 組織是自主、自立、自治的社會(hui) 的基石,是文明社會(hui) 不可或缺的基礎設施。

 

就以上功能而言,社會(hui) 組織價(jia) 值無上,而企業(ye) 則相形見絀。所以,僅(jin) 僅(jin) 以商業(ye) 視野中的“效率”來衡量社會(hui) 組織的價(jia) 值、功能或效率,往好裏說是一葉障目,往壞裏說是居心不良。

 

永光的一句“名言”是“‘小而美’是花拳繡腿,‘規模化’才是公益的正道。”那麽(me) ,“規模化”是衡量社會(hui) 組織優(you) 劣的唯一指標嗎?“小而美”真的是花拳繡腿嗎?

 

幾個(ge) 人組織起來每天打太極拳健身,一夥(huo) 人組織起來時常去觀鳥,有人建一個(ge) 老人護理院照顧一些老人,他們(men) 盡心盡力,自得其樂(le) ,有何不可?為(wei) 什麽(me) 非要“規模化”?不規模化怎麽(me) 就成了“花拳繡腿”?

 

這個(ge) 世界有許多需求是小規模的、特殊的、短期的、變化迅速的,滿足此類需求的項目和組織無需“規模化”,隻需“小而美”。如今,隨著經濟發展、收入增加、生活水平提高,剛性的、普遍的、基本的需求得到滿足,隨之而來的更高級的新需求,絕大多數是彈性的、小眾(zhong) 的、特殊的、不斷演變的。在這種情境裏,“小而美”的組織和項目將會(hui) 大行其道。實際上,“小而美”與(yu) “大規模”都有自己存在的價(jia) 值,無所謂絕對的好與(yu) 壞,隻要能滿足人們(men) 的需要就是“好東(dong) 西”。所以說,好公益不等於(yu) 規模化公益,“小而美”的公益就是好公益。

 

商業(ye) 是萬(wan) 能的嗎?

 

慈善先於(yu) 商業(ye) ,更先於(yu) “今日的商業(ye) ”。沒有“今日的商業(ye) ”之前,慈善就已經存在了。所謂“今日的商業(ye) ”,不是一般意義(yi) 上的“商業(ye) ”,專(zhuan) 指資本主義(yi) 市場經濟。早在資本主義(yi) 市場經濟成為(wei) 主導性的資源配置模式之前,慈善就已經存在了,並且一直在發揮作用。僅(jin) 就中國而言,至少在三千年前,慈善就已經存在了。而且,在資本主義(yi) 出現之前的漫長的人類曆史中,隻有連篇累牘的慈善“譴責”商業(ye) 的言論,從(cong) 來沒有商業(ye) “引領”、“取代”慈善的聲音。即使進入資本主義(yi) 時代,利他主義(yi) 對資本積累的邏輯及其後果的批判,也從(cong) 未停止,而且愈演愈烈。19世紀,源於(yu) 歐洲的工人運動、社會(hui) 主義(yi) 運動愈演愈烈,燎原全球。其結果,在“東(dong) 方”,造就了二十世紀中葉的社會(hui) 主義(yi) 陣營;在“西方”,則是混合經濟和福利國家的誕生,並成為(wei) 資本主義(yi) 的主流模式。“三十年河東(dong) ,三十年河西”,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風向轉變,在全球範圍內(nei) ,社會(hui) 主義(yi) 進入衰退期,資本主義(yi) 進入複興(xing) 期。在中國,鄧小平發起“改革開放”,進而引發整個(ge) 社會(hui) 主義(yi) 陣營“向右轉”。在西方,撒切爾、裏根領導了新自由主義(yi) 革命,自由市場與(yu) 資本勢力回潮,混合經濟與(yu) 福利國家受到全麵攻擊。始於(yu) 經濟領域的自由化,高歌猛進,攻城略地,擴展到行政領域和公共服務領域。在公共服務領域,“新公共管理”運動橫掃全球,私有化、民營化、市場機製、企業(ye) 管理模式大行其道。可以說,抬舉(ju) 企業(ye) 和商業(ye) ,貶低公益組織和公益模式,僅(jin) 僅(jin) 是最近30年的事情。永光謬論,可以視為(wei) 新自由主義(yi) 運動在中國公益領域的反映,隻不過與(yu) 其西方“祖師”相比更加粗鄙野蠻。

 

在資本主義(yi) 時代,資本主義(yi) 市場成為(wei) “基礎性製度”,並根據自己的需要,全麵改造政治秩序、社會(hui) 秩序和價(jia) 值觀。自由主義(yi) 經濟學宣稱,企業(ye) 是最有效率的,隻要企業(ye) 能做好的事情,就不需要其它組織插手,隻有在企業(ye) 玩不轉的地方,其它組織才有存在的必要。也就是說,市場是第一位的、優(you) 先的,政府、非營利組織都是“替補”。這樣一來,市場就為(wei) 慈善“重新定位”,將慈善設定為(wei) 自己的“補充”,即將慈善設定為(wei) 彌補“市場失靈”的產(chan) 物,從(cong) 而剝奪了慈善獨立存在的根據。

 

自由放任主義(yi) 的鼻祖,亞(ya) 當·斯密,已經認識到市場的不足,需要一個(ge) “守夜人”式的政府。現代西方經濟學,區分了“私人物品”和“公共物品”,承認市場隻能有效地提供私人物品,公共物品的有效供給需要政府和非營利組織的參與(yu) 。新公共管理理論,基於(yu) “市場失靈”、“政府失靈”和“誌願失靈”理論,建立了“三部門合作模式”,即政府、企業(ye) 、非營利組織,各有所長,各有所短,誰也不能包打天下,隻有三方合作,取長補短,優(you) 勢互補,才能有效地解決(jue) 人類的全部需求。但是,即便是最狂熱的新自由主義(yi) 者,也不敢說除了企業(ye) 不再需要其他類型的組織。在這方麵,他們(men) 的“中國學生”顯然超越了“老師”,真可謂是“青出於(yu) 藍而勝於(yu) 藍”。

 

在此,我要著重申明的是,利他是人類的本性,慈善是利他的實現,它們(men) 自有存在的根據與(yu) 價(jia) 值,不因資本主義(yi) 的產(chan) 生、存在、消亡而有所改變。隻要人類尚存,利他與(yu) 慈善就不會(hui) 消失,而且隨著人類文明的發展,利他與(yu) 慈善必將永無止境地發揚光大。

 

《公益向右,商業(ye) 向左》的一位讀者,也是永光的擁躉,在“讀後感”中深情地寫(xie) 到:“隻要商業(ye) 尚存,人類就有希望。”這個(ge) “讀後感”確實深得永光謬論的精髓。與(yu) 其相反,我認為(wei) ,“如果隻有商業(ye) ,人類就沒有希望”,這一論斷更加正確。

 

商業(ye) 是最大的公益嗎?

 

在此,順便駁斥一個(ge) 命題——“商業(ye) 是最大的公益”或“商業(ye) 是最好的公益”。

 

在《國富論》中,亞(ya) 當·斯密雄辯地論證,追逐一己私利的人們(men) ,在市場這隻“看不見的手”的指揮下,不但能夠實現經濟效率,而且能夠使所有參與(yu) 者受益。在市場體(ti) 係中,個(ge) 人的自利動機並不是壞東(dong) 西,市場具有一種神奇的功能,它可以使出於(yu) “利己”目的的行為(wei) 產(chan) 生“利他”的效果,個(ge) 人的自利行為(wei) 在市場中被整合為(wei) 有利於(yu) 整個(ge) 社會(hui) 的行為(wei) 。亞(ya) 當·斯密指出:“在這場合,像在其他許多場合一樣,他受一隻看不見的手的指導,去盡力達到一個(ge) 並非出於(yu) 他本意要達到的目的……他追求自己的利益,往往使他能比在真正出於(yu) 本意的情況下更有效地促進社會(hui) 的利益。我從(cong) 來沒有聽說過那些假裝為(wei) 公眾(zhong) 幸福而經營貿易的人做了多少好事。”

 

主張“商業(ye) 是最大的公益”的人,大概提不出比這更好的論證了。

 

公益的本質是利他。一般說來,利他行為(wei) 的“要件”有四:其一,以造福他人為(wei) 目的;其二,自己不求(經濟利益)回報;其三,自己要蒙受一定的損失;其四,出於(yu) 自願。用這四個(ge) “要件”衡量商業(ye) 行為(wei) ,就可以得出清晰無誤的判斷。其一,市場的參與(yu) 者,其行動的主觀目的是自利,而不是“造福他人”;其二,一切付出都是為(wei) 了獲取回報,而且要最大限度地獲取“淨收益”;其三,在交易中要有所付出;其四,交易活動出於(yu) 自願。簡單地比較就可以發現,市場參與(yu) 者的行為(wei) ,不符合利他行為(wei) 的第一個(ge) 和第二個(ge) “要件”,所以不屬於(yu) 利他行為(wei) 。由此可知,商業(ye) 不是公益,更不可能是“最大的公益”或“最好的公益”。

 

其實,市場製度對人性的要求,僅(jin) 僅(jin) 是“自利”,而不要求“利他”。市場並不要求壓製人的“自利動機”,而是把它當作自己有效運轉的必要條件。在自由主義(yi) 經濟學家眼裏“市場參與(yu) 者”就是“理性經濟人”,其行為(wei) 特征是在目標和手段之間尋求優(you) 化配置以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實際上,“看不見的手”帶來的“利他結果”(打引號的),不是作為(wei) “理性經濟人”的市場參與(yu) 者自覺追求的結果,而是受“看不見的手”支配的結果。

 

如何理解“社會(hui) 企業(ye) ”?

 

何謂“社會(hui) 企業(ye) ”?眾(zhong) 說紛紜,目前還沒有定論。下列諸條大體(ti) 上構成了“共識”的核心要件:以解決(jue) 社會(hui) 問題為(wei) 目的;屬於(yu) 企業(ye) ;分紅受限製,不分配的利潤用於(yu) 目的事業(ye) ;收入主要來自服務與(yu) 產(chan) 品的銷售收入;更嚴(yan) 格的標準涉及到治理結構,對理事會(hui) 構成有相應的要求。

 

永光顯然不滿意上述“定義(yi) ”。他要拆除對社會(hui) 企業(ye) 的一切約束,將社會(hui) 企業(ye) 還原為(wei) 企業(ye) 。最著名的案例就是永光宣稱摩拜是社會(hui) 企業(ye) 的典範。實際上,要區別企業(ye) 、社會(hui) 企業(ye) 、非營利組織、公益組織,隻能從(cong) “動機”入手,不能從(cong) “結果”入手。“以……為(wei) 目的”至關(guan) 重要,而且組織動機的體(ti) 現,不能停留在口頭或文字表達的層麵,必須落實到組織的所有權以及相應的治理結構之上。但是,永光偏偏喜歡拿“結果”說事。若說“結果”,任何一個(ge) 合法的盈利的企業(ye) ,都為(wei) 社會(hui) 作出了積極貢獻。就此而言,企業(ye) 、社會(hui) 企業(ye) 、非營利組織、公益組織沒有區別。它們(men) 之間的區別在於(yu) “動機”或“存在的目的”,例如企業(ye) 為(wei) 所有者自己謀利益,公益組織為(wei) 社會(hui) 謀利益。正是在這種意義(yi) 上,我們(men) 說摩拜是企業(ye) ,而不是社會(hui) 企業(ye) 。如果摩拜這樣的還在虧(kui) 損的企業(ye) 可以是社會(hui) 企業(ye) 的典範,那麽(me) 所有盈利的合法企業(ye) 就都是無與(yu) 倫(lun) 比的社會(hui) 企業(ye) 了。

 

社會(hui) 企業(ye) 主要依賴提供有償(chang) 服務和產(chan) 品獲取收入。所以,隻有服務和產(chan) 品可收費的領域,社會(hui) 企業(ye) 才適用。對於(yu) 公共性較強的物品,社會(hui) 企業(ye) 是玩不轉的。所以,社會(hui) 企業(ye) 的適用領域是有限的,不是無限的。這一點永光也明確承認。

 

社會(hui) 服務領域中的服務和產(chan) 品,介於(yu) 私人物品和公共物品之間,既具有一定的公共性,所以僅(jin) 僅(jin) 依靠市場不能有效供給,又是可收費的,所以社會(hui) 企業(ye) 能玩得轉。這裏是企業(ye) 、社會(hui) 企業(ye) 、非營利組織、公益組織、政府的用武之地。上述供給主體(ti) ,各自服務的對象不同,彼此為(wei) 互補關(guan) 係,不是此消彼長、你死我活的替代關(guan) 係。所以,妄稱在社會(hui) 服務領域,企業(ye) 和社會(hui) 企業(ye) 代表了未來方向,公益組織將被取而代之,要麽(me) 是出於(yu) 無知的癡人說夢,要麽(me) 是居心不良的惡意中傷(shang) 。

 

需要強調指出的是,不要把提供社會(hui) 服務的企業(ye) 誤認為(wei) 社會(hui) 企業(ye) 。提供社會(hui) 服務的,既有“以為(wei) 股東(dong) 牟利為(wei) 目的”的企業(ye) ,也有“以解決(jue) 社會(hui) 問題為(wei) 目的”的社會(hui) 企業(ye) 。


中國以往的政策缺陷在於(yu) ,不允許企業(ye) 提供公共物品。政府大致根據“私人物品”和“公共物品”劃分領域,企業(ye) 隻許經營私人物品,不得經營公共物品。現在,政府正在修正以往的不合理的政策,允許企業(ye) 逐步進入某些公共物品領域。

 

社會(hui) 企業(ye) 從(cong) 何而來?社會(hui) 企業(ye) 部門如何壯大?

 

可以無中生有,可以從(cong) 公益組織轉型而來(類似於(yu) “公益向右”),亦可以從(cong) 企業(ye) 轉型而來(類似於(yu) “商業(ye) 向左”)。我主張,以“從(cong) 企業(ye) 轉型而來”為(wei) 主,以“從(cong) 公益組織轉型而來”為(wei) 輔。這是因為(wei) ,其一,從(cong) 公益組織轉為(wei) 社會(hui) 企業(ye) 難度大於(yu) 從(cong) 企業(ye) 轉為(wei) 社會(hui) 企業(ye) 。從(cong) 公益組織到社會(hui) 企業(ye) ,由於(yu) 社會(hui) 企業(ye) 畢竟是“企業(ye) ”,因此,所有權性質、治理結構、專(zhuan) 業(ye) 能力、組織文化、外部環境、收入結構,均要發生革命性變化,可謂“脫胎換骨”,適應起來難度很大。從(cong) 企業(ye) 到社會(hui) 企業(ye) ,由於(yu) 轉型前後均為(wei) “企業(ye) ”,因此,所有權性質、治理結構、專(zhuan) 業(ye) 能力、外部環境、收入結構,沒有發生實質性變化,隻是需要對價(jia) 值觀和組織文化進行調整,所以,相對而言,轉型會(hui) 更加容易,更加順暢,成功率也會(hui) 更高。其二,更為(wei) 重要的是,當今中國,不是利己太少了而是太多了,不是利他太多了而是太少了,因此應該增加的是利他,應該減少的是利己。公益資源本來就“不足”,不應該進一步減少,即“流向”商業(ye) 領域。商業(ye) 資源本來就“過多”,而且也需要注入更多的利他成分,所以,應該有更多的企業(ye) 轉型為(wei) 社會(hui) 企業(ye) ,即應該有更多的商業(ye) 資源“流向”公益領域。

 

有鑒於(yu) 此,社會(hui) 企業(ye) 、社會(hui) 影響力投資的倡導者,應該把自己的主戰場設定在商業(ye) 領域尤其是資本市場,而不是公益領域。社會(hui) 企業(ye) 、社會(hui) 影響力投資理念的持有者和踐行者應該是企業(ye) 家和投資者,而不是公益組織的管理者與(yu) 資助者。

 

人性是複雜的,既有利己的一麵,又有利他的一麵。經過數千年的探索,人類找到了發揮這兩(liang) 種人性的經典模式,一為(wei) 營利模式,利己—企業(ye) —市場;一為(wei) 非營利模式,利他—非營利組織—社會(hui) 。社會(hui) 企業(ye) ,試圖同時利用人的利己與(yu) 利他之心,驅動組織高效運轉。這是一個(ge) 美好的夢想,完全實現還要假以時日。

 

這讓我想到一則寓言。兔子在陸地上跑得好,魚在水裏遊得好。於(yu) 是,有人就做夢,想搞出一個(ge) 新物種——“兔魚”,它既能在陸地上飛奔,又能在水裏遨遊。可能嗎?也許可能,但是一定要付出艱苦的努力,經過持久的探索,兼有天時地利人和,才有可能到達夢想的彼岸。

 

“社會(hui) 創新五部曲”是正道,還是邪路?

 

永光謬論中,真正屬於(yu) 永光“獨創”的、擁有毫無疑義(yi) 的自有知識產(chan) 權的是“社會(hui) 創新五部曲”,即“公益鋪路,商業(ye) 跟進,產(chan) 業(ye) 化擴張,可持續發展,有效解決(jue) 社會(hui) 問題”。這也是永光謬論中最荒謬、最無恥、最危險的論調。

 

所謂“公益鋪路”,即先建個(ge) 公益組織,打著公益的招牌,聚集公益資源,用公益資源建立有形或無形資產(chan) 。所謂“商業(ye) 跟進”,即經營者關(guan) 閉或“閑置”公益組織,設立自己的公司,將公益組織的資產(chan) 轉為(wei) 自己公司的資產(chan) ,並利用這些資產(chan) 為(wei) 自己賺錢。當然,“商業(ye) 跟進”的前提是公司繼續做原來的項目。永光認為(wei) 這是公益可持續發展的必由之路,而且是公益事業(ye) 的“正道”。說白了,“公益鋪路,商業(ye) 跟進”就是“化公為(wei) 私”。這無異於(yu) 犯罪行徑。永光大張旗鼓、不遺餘(yu) 力地鼓吹、美化的就是這種犯罪行徑。

 

永光論證這種化公為(wei) 私犯罪行徑的正當性的邏輯十分荒唐,理由隻有一個(ge) ,即化公為(wei) 私能夠提高效率。這個(ge) 理由是否成立本身就是個(ge) 大問題。先不討論這個(ge) 理由是否成立。姑且假定它成立。即便如此,化公為(wei) 私就是正當的嗎?

 

讓我們(men) 想想下列場景:一個(ge) 人對另一個(ge) 人說,我的駕駛技術比你好,所以你的汽車應該送給我;一個(ge) 人對企業(ye) 主說,我管理企業(ye) 的能力比你強,所以你的資產(chan) 應該交給我;一個(ge) 國家對另一個(ge) 國家說,我的治理能力比你強,所以你要成為(wei) 我的一部分……請問,永光,這些“以效率的名義(yi) ”提出的主張你讚成嗎?假設永光還有最起碼的理性,我想他不會(hui) 讚成。那麽(me) ,為(wei) 什麽(me) 屬於(yu) 社會(hui) 全體(ti) 成員的公益資產(chan) 就可以“以效率的名義(yi) ”化公為(wei) 私呢?

 

我無法理解。我想一般的正常的人都無法理解。但是,永光能理解而且極力推崇。為(wei) 什麽(me) 永光能理解而且極力推崇?我想唯一的合理的解釋就是,永光對利他、公益的敵視,對利己、企業(ye) 的推崇,已經達到了喪(sang) 失理智的程度。

 

其實,這種荒唐邏輯,不但天理良心明確拒絕,法律也明確禁止。《民法》、《合同法》、《公益事業(ye) 捐贈法》、《慈善法》、調節公益基金會(hui) 、社團、民辦非企業(ye) 單位的三大條例均明文禁止。無論中外,行規與(yu) 法律均規定,任何個(ge) 人、機構不得侵占慈善組織的資產(chan) ,關(guan) 閉清算時慈善組織的資產(chan) 要轉給宗旨相同的慈善組織。所以,永光的“社會(hui) 創新五部曲”就是敗德之路、犯罪之路,亦是公益事業(ye) 的邪路,當然也是死路。

 

“公益鋪路,商業(ye) 跟進”還有另一現實功能,即為(wei) 掛羊頭賣狗肉的騙子塗脂抹粉、鳴鑼開道。過去偷偷摸摸幹的勾當,現在可以大張旗鼓地幹了。欺詐和盜竊,不但被抹去了無恥、肮髒、卑鄙、下賤的標簽,還變得高大上了、前衛了、時尚了、正當了、有效率了。所以,騙子和盜賊當然喜大普奔,並對永光謬論頂禮膜拜。

 

“公益向右,商業(ye) 向左”還是“人類向善”?

 

如何看待最近十年出現的“融合”大潮?永光的判斷是“公益向右,商業(ye) 向左”。我認為(wei) ,更準確地說,不是“公益向右,商業(ye) 向左”,而是“人類向善”。

 

人類向善的動因,一是人性所然,人性中有利他的一麵,二是社會(hui) 發展使然,經濟發展,收入提高,生活水平提升,教育發達,媒體(ti) 發達,社會(hui) 保障發達,人們(men) 的低級需求得到滿足,高級需求湧現,社會(hui) 歸屬感提高,社會(hui) 責任感提升,愛人之心、利他之心膨脹。

 

馬斯洛把人的需求分為(wei) 生理需求、安全需求、愛和歸屬感、尊重、自我實現五類。在多種需要未獲滿足前,首先滿足迫切需要;該需要滿足後,後麵的需要才顯示出激勵作用。某一層次的需要相對滿足了,就會(hui) 向高一層次發展,追求更高一層次的需要就成為(wei) 驅使行為(wei) 的動力。同一時期,一個(ge) 人可能有幾種需要,但每一時期總有一種需要占支配地位,對行為(wei) 起決(jue) 定作用。各層次的需要相互依賴和重疊,高層次的需要發展後,低層次的需要仍然存在,隻是對行為(wei) 影響的程度大大減小。一個(ge) 國家多數人的需要層次結構,是同這個(ge) 國家的經濟發展水平、科技發展水平、文化和人民受教育的程度直接相關(guan) 的。

 

馬斯洛的需求理論告訴我們(men) ,人類發展的過程,就是低級需求不斷滿足的過程,就是需求層次不斷提升的過程,就是利他精神逐步豐(feng) 盈的過程,就是利他精神越來越有力地約束、征服利己之心的過程。這就是“文明化”的最核心的內(nei) 涵與(yu) 本質。這就是人類發展、人類進步的含義(yi) !

 

人類向善的表現,一是公益意識深入人心,公益要素滲透進所有領域,商業(ye) 也不例外,深受公益感染。這被永光視為(wei) “商業(ye) 向左”。如果“向左”意味著更加注重公平正義(yi) ,富有利他精神,那麽(me) “商業(ye) 向左”可以成立。二是公益事業(ye) 發展,管理水平提高,追求更高的效率,為(wei) 此借鑒一些商業(ye) 的做法。這被永光視為(wei) “公益向右”。如果“向右”意味著更加“利己”,更加“自私”,那麽(me) “公益向右”不能成立。吸納商業(ye) 的一些有效的做法,隻是意味著公益注重效率,公益更加負責,公益更好了,並不意味著公益喪(sang) 失了利他精神,轉而投入利己的泥沼。所以,隻有“商業(ye) 向左”,沒有“公益向右”!

 

同樣的現實,利他主義(yi) 者看到的是利他的繁盛,利己主義(yi) 者看到的是利己的勝利。但是,正確的判斷隻有一個(ge) 。

 

公益與(yu) 商業(ye) 的“融合”,是不分主從(cong) 的融合嗎?不是!不是不分主從(cong) 的,而是有主有從(cong) 的——公益為(wei) 主,商業(ye) 為(wei) 從(cong) 。公益,在“用”的層麵吸納商業(ye) 的要素,吸納的是工具性的東(dong) 西,吸納的目的是提高自身的效率。在“體(ti) ”的層麵,公益沒有絲(si) 毫妥協,不是越來越“利己”,而是更加堅定、厚實、有效地“利他”。商業(ye) ,在“體(ti) ”的層麵吸納公益的要素,在自己的“目的”中加入更多的利他的成分,吸納的是價(jia) 值性的東(dong) 西,即所謂“以義(yi) 製利”。就人類文明發展的趨勢而言,以利他為(wei) 根基的公益是中流砥柱,毫不動搖,是為(wei) “主”。以利己為(wei) 目的的商業(ye) 是附從(cong) ,越來越趨向利他,是為(wei) “從(cong) ”。這就是公益與(yu) 商業(ye) 融合的基本邏輯和大趨勢。

 

如何理解“公益市場化”?

 

如今,在公益領域,“公益市場化”成為(wei) 了一個(ge) 話題,甚至是“口號”。

 

我所理解的“公益市場化”具有四層含義(yi) :第一,公益擺脫政府的控製;第二,在宏觀環境中引入競爭(zheng) 機製;第三,公益組織吸納企業(ye) 管理方法;第四,公益項目設計與(yu) 運行中吸納商業(ye) 方法。但是,“公益市場化”,並不意味著公益組織放棄利他目的,也不意味著公益組織轉為(wei) 企業(ye) 。公益畢竟不是商業(ye) ,社會(hui) 畢竟不是市場,公民畢竟不是消費者。所以,“公益市場化”不是無限製的,而是有著不可逾越的界限。

 

公益市場化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有其客觀基礎。這一客觀基礎就是公益的“擬市場性”。例如,在公益中,同樣存在著類似市場中的需求與(yu) 供給關(guan) 係。公益組織可以被視為(wei) “供給方”,公益項目的受益者和捐方可以被視為(wei) “需求方”,而交易的“產(chan) 品”就是公益組織的公益項目。再如,同樣存在自發的競爭(zheng) 機製。公益組織要與(yu) 其他公益組織展開競爭(zheng) ,即用自己的公益項目與(yu) 其他公益組織的項目進行競爭(zheng) ,爭(zheng) 取捐贈者的認可,以求獲得捐贈。再如,任何參與(yu) 者都是獨立的、平等的。一切交易與(yu) 合作都是出於(yu) 自願的。與(yu) 企業(ye) 一樣,公益組織不能強製捐贈者給它捐款,捐給誰由捐贈者自己決(jue) 定。再如,至少在理論上,公益在政治之外,公益組織獨立於(yu) 政府。公益組織及其行為(wei) 隻受法律約束,除此之外,不受政府的其他幹預。

 

由於(yu) 公益的“擬市場性”,我們(men) 會(hui) 運用“市場分析框架”在微觀和宏觀層麵對公益展開觀察和分析。“市場分析框架”也被公益組織用作戰略分析工具。它也是一種公共政策分析工具。

 

由此可見,恰當定義(yi) 的“公益市場化”,有其合理性,也有積極的價(jia) 值,但是不加限製地擴大它的範圍,就會(hui) 走向反麵,此所謂“過猶不及”。

 

永光謬論的社會(hui) 基礎

 

永光提出了商業(ye) 與(yu) 公益的關(guan) 係問題,並且站在商業(ye) 立場上做出了自己的回答,其基調就是肯定商業(ye) ,否定公益。

 

永光謬論得到喝彩不是偶然的。一是由於(yu) 作者的身份。老公益領袖的身份,賦予永光謬論一定的說服力和欺騙性。二是永光確實指出了一些事實,盡管是片麵的事實。這迎合了一些人對公益現狀的不滿心理,獲得了他們(men) 的喝彩。但是,聽眾(zhong) 並不知道他的講話的片麵性,誤以為(wei) 就是事實的全部。三是符合資本口味。永光謬論一麵詆毀公益組織與(yu) 利他主義(yi) ,一麵謳歌企業(ye) 、市場與(yu) 自私自利,自然能夠獲得親(qin) 市場勢力或親(qin) 資本實力的認同。四是暗合政府的心願。政府不放心的就是這些“不以營利為(wei) 目的的組織”,對唯利是圖的企業(ye) 是完全放心的,所以以企業(ye) 取代公益組織完全符合親(qin) 政府勢力的利益。

 

在中國大陸,在公益發展的初期,公益組織的“對手”隻有一個(ge) ,那就是“政府”。隨著市場化改革的深入,第二個(ge) “對手”出現了,這就是“資本”。但是,人們(men) 對資本缺乏警惕,一是由於(yu) 不熟悉,二是因為(wei) 存在一個(ge) 熟悉的、也是更大的“對手”。毫不誇張地說,今日中國,資本控製公益的深入和強度絲(si) 毫不亞(ya) 於(yu) 政府。財大氣粗的資本,憑借資金優(you) 勢,通過資助項目,主導公益組織的活動方向和領域;掌握媒體(ti) ,控製各類論壇,整合研究與(yu) 出版,獲得了強大的話語權。時至今日,資本已經在中國公益領域穩定地確立了自己的霸權。

 

永光就是資本利益的自覺或不自覺的代言人。他代表資本的利益,表達資本的心聲,而且以公益領袖的身份代言,效果更佳。

 

需要特別強調指出的是,強調資本是公益的“對手”,不是說資本參與(yu) 公益沒有正麵的效果,也不是說要將資本拒之於(yu) 公益的門外,而是強調資本是“控製公益”或“剝奪公益自主性”的一個(ge) 危險的力量。公益需要資本的參與(yu) ,資本的參與(yu) 給公益帶來許多積極而深刻的變化。如今融合無所不在,商業(ye) 與(yu) 公益的界線日益模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是,無論是商業(ye) ,還是公益,都會(hui) “利益支配理智,屁股決(jue) 定腦袋”,都想支配別人,讓世界按照自己的意誌運轉。公益想改變商業(ye) ,按照自己的藍圖塑造世界。企業(ye) 也有同樣的想法,也會(hui) 采取相應的行動。這也是“人之常情”,在所難免。因此,公益領域應有的態度和策略,不是簡單地拒絕資本的參與(yu) ,也不是期冀資本放棄主宰自己的打算,而是清醒地認識到被其控製的危險,對其不良企圖保持警惕,並采取積極行動捍衛自己的獨立性和自主性。

 

困惑與(yu) 反思

 

永光的謬論與(yu) 永光的業(ye) 績想成了鮮明對比!

 

永光是當代中國公認的公益領袖,獨步九州,無出其右。永光的公益領袖稱號不是空中樓閣,有著堅實的基礎。

 

1989年,永光創辦了中國青基會(hui) ,發起了希望工程。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希望工程風光無限,舉(ju) 世無雙,幾乎就是那個(ge) 時代“公益”的同義(yi) 詞。經曆了二十一世紀初期的危機,2007年,永光與(yu) 慶誌一起創辦了南都基金會(hui) ,並迅速將其打造成為(wei) 非公募基金會(hui) 的旗艦。永光,死去之後從(cong) 頭再來,又一次成為(wei) 中國公益的領導者。十年來,扶持恩派,領銜發起非公募基金會(hui) 論壇,創辦基金會(hui) 中心網,推動社會(hui) 企業(ye) 運動,宣揚公益市場化……永光一直活躍在風口浪尖,盡管年近七十,仍是這個(ge) 時代衝(chong) 勁最足的“弄潮兒(er) ”。

 

二十年前,我就是因為(wei) 參加希望工程評估小組而進入公益領域的。毫不誇張地說,正是永光把我引進了公益領域。這二十年間,我參與(yu) 了永光創辦的所有組織的幾乎所有的重要活動。我們(men) 攜手並肩,一路走來,風風雨雨,肝膽相照,有共識,也有分歧,但是這次分歧如此之大,必須付諸文字並公之於(yu) 眾(zhong) ,著實令人噓唏不已。

 

此時此刻,我麵對的問題是,一個(ge) 反公益的人,怎麽(me) 會(hui) 成為(wei) 公益領袖?

 

首先想到的答案是,永光此前是有愛心的人,現在變得沒有了。這不可能,人的秉性是很難改變的。

 

那麽(me) ,永光是不是一個(ge) 從(cong) 來就沒有愛心的人呢?我與(yu) 永光相知相交二十年。就我的觀察和了解,永光始終充滿激情,百折不撓,為(wei) 公益事業(ye) 嘔心瀝血;盡心盡力地幫助任何向他求助的公益機構,盡管不在那裏任職,也不從(cong) 那裏領取一分錢的薪酬;滿腔熱情,毫無保留,不計回報地提攜年輕人……有鑒於(yu) 此,我認為(wei) ,永光是一個(ge) 富有利他精神的人。

 

那麽(me) ,為(wei) 什麽(me) 他要宣稱自己是一個(ge) 自私的人呢?為(wei) 什麽(me) 他如此敵視利他和道德呢?我確實無法理解。我想,也許是偏見壓倒了理性,屁股支配了腦袋。

 

但是,在現代社會(hui) ,沒有利他之心,倒是完全有可能從(cong) 事公益事業(ye) 並作出業(ye) 績,甚至是了不起的業(ye) 績。

 

現代公益組織是慈善的中介,將助人者與(yu) 受助者連接起來。助人者將資源提供給公益組織,公益組織用這些資源解決(jue) 受助者的問題。公益組織的從(cong) 業(ye) 者,包括它的領導人,並非慈善家,而是普普通通的就業(ye) 者,拿錢幹活而已。慈善家在公益組織之外,他們(men) 是捐贈者和誌願者。現代公益模式的上述特點決(jue) 定了,沒有利他之心的人,也有可能成功地經營一個(ge) 利他主義(yi) 的組織和項目。實際上,好的製度,加上從(cong) 業(ye) 者好的職業(ye) 道德就夠了。

 

然而,盡管沒有愛人之心的人可以領導一個(ge) 成功的公益組織。但是,如果社會(hui) 中沒有慈善家,那麽(me) 公益組織就無法生存,因為(wei) 沒有人給它提供生存資源,沒有人捐獻錢與(yu) 物,也沒有人做誌願者。所以,職業(ye) 經理人不能因為(wei) 自己沒有愛心而能獲得成功,就錯誤地認為(wei) ,沒有愛心公益事業(ye) 照樣能夠獲得成功。例如,如果沒有廣泛存在的愛心,就沒有希望工程的成功。永光沒有權利否認這一點。

 

結論

 

永光謬論的分析方法浸透了偏見與(yu) 錯誤。例如,將成熟的商業(ye) 與(yu) 不成熟的公益比較。再如,拿商業(ye) 的好的一麵與(yu) 公益的不好的一麵比較,取商業(ye) 的好樣本、公益的壞樣本,進行比較,然後得出美化商業(ye) 、貶低公益的結論。倒閉的企業(ye) 、虧(kui) 損的企業(ye) 、欺行霸市的企業(ye) 、行賄受賄的企業(ye) 、偷稅漏稅的企業(ye) 、生產(chan) 假冒偽(wei) 劣產(chan) 品的企業(ye) 、坑蒙拐騙的企業(ye) 、汙染環境的企業(ye) ,盡管比比皆是,但是永光視而不見。優(you) 秀的公益組織,他也視而不見。歧視性、選擇性地選取材料,然後據此得出荒謬的結論,還自以為(wei) 有理有據,這就是永光謬論的方法論。

 

永光謬論充滿了邏輯的混亂(luan) 。不了解慈善的曆史發展脈絡,不了解現代經濟學和社會(hui) 學的基本常識。對人類利他性的否定、對公益模式可持續性的否定、對企業(ye) 取代公益組織的論斷、對社會(hui) 企業(ye) 的作用與(yu) 地位的認識,充滿了理論上的無知、經驗上的誤判、邏輯上的漏洞。

 

永光謬論的立場、態度和情緒是邪惡的。否定人之為(wei) 人的本質屬性,否定人有利他、相愛、向善的可能;進而,否定公益事業(ye) 的根基;同時,否定公共事業(ye) 的運行機製,否定公益事業(ye) 的可行性與(yu) 有效性,無限度地吹捧企業(ye) 與(yu) 商業(ye) ,無根據地詆毀公益組織與(yu) 公益事業(ye) ;頌揚沒有愛、沒有溫情,自私自利的商業(ye) 世界。他所向往的,不是人間,而是狼窩或地獄。

 

對於(yu) 不了解情況的人,缺乏理論修養(yang) 的人,對於(yu) 屁股決(jue) 定腦袋的人,永光謬論具有很大的蠱惑性,足以混淆視聽,顛倒黑白,幹擾公益事業(ye) 乃至社會(hui) 的健康發展,甚至將公益事業(ye) 乃至社會(hui) 引向邪路,因此永光謬論危害巨大。

 

有鑒於(yu) 此,永光謬論,必須給予嚴(yan) 厲批判,以正視聽。

 

行文至此,必須說明的是,寫(xie) 作本文是一場“折磨”。就我的本心來說,一方麵,不想傷(shang) 害永光;一方麵,不能容忍永光謬論禍害處於(yu) 成長與(yu) 轉型之中的公益事業(ye) 。然而,“兩(liang) 全其美”談何容易,所謂“折磨”由此而來。但是,大義(yi) 當前,隻能舍棄一己私情,不因永光自身富有利他主義(yi) 精神,亦不因永光個(ge) 人對公益事業(ye) 的傑出貢獻,而無視、低估、乃至原諒永光謬論的危害。

 

本文第一版發表之後,諸多友人來函指出言辭過於(yu) “激烈”、“偏激”。在此我要做一辯解。對我來說,文中涉及問題,關(guan) 乎世間根本價(jia) 值,關(guan) 乎中國公益的方向和道路,不容含糊其辭、模棱兩(liang) 可,必須明白無誤地表達我的立場、態度和情緒,所以即便言辭“激烈”、“偏激”也在所不惜,即使被誤解、受指責也在所不辭。

 

最後,還要再重申一遍,本文隻關(guan) 公義(yi) ,不涉私情,言辭冒犯之處,敬請永光原諒!


2017年9月14日初稿

2017年9月21日第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