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湘學學統的建構與(yu) 傳(chuan) 承——訪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授朱漢民

記者：明海英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七月初七日丁亥

           耶穌2017年8月28日

在中國傳(chuan) 統學術思潮不斷變遷的曆史上，為(wei) 什麽(me) “湘學”有著前後貫通一致的知識傳(chuan) 統？“湘學”的學統是如何建構起來的？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授朱漢民長期從(cong) 事湘學研究，最近又出版了《湘學通論》，他對以上這些問題做了許多新的探討。圍繞湘學學統及其建構傳(chuan) 承相關(guan) 問題，記者采訪了朱漢民。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如何理解湘學學者表現出來的“家族相似性”？

朱漢民：我們(men) 將周敦頤、胡宏、王船山、魏源、曾國藩、郭嵩燾、譚嗣同等學者的知識學問統稱為(wei) “湘學”，不僅(jin) 因為(wei) 他們(men) 是湘人或在湘中之地產(chan) 生了自己的知識學問，更重要的是，他們(men) 有著一係列相同的學術宗旨、知識興(xing) 趣。同時，這一學術旨趣又成為(wei) 貫穿他們(men) 學術思想的學術傳(chuan) 統，即“學統”。

“湘學”的“湘”不應該隻是一個(ge) 裝有各種不同學術文化的空間框架。實際上，我們(men) 將這一學術傳(chuan) 統相繼的不同學者、學派、學說統稱為(wei) “湘學”，就是強調這些不同時代的學術之間有著一以貫之的“學統”，而最能代表這一學統之內(nei) 核的是其“學術旨趣”。我們(men) 認為(wei) ，這些不同學術思想、學術觀點、學術體(ti) 係的湘學能夠形成一個(ge) 一以貫之的學統，就在於(yu) “湘學”學者在學問宗旨、知識興(xing) 趣方麵存在許多的“家族相似性”的共同特征。湘學學者雖然沒有完全一致的共相，但他們(men) 都是“湘學”這個(ge) 家族的成員，相似的地方往往多於(yu) 其他地域的學者。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書(shu) 院在湘學學統傳(chuan) 承過程中起到何種作用？

朱漢民：湖湘地區的書(shu) 院在湘學學統的形成和傳(chuan) 承過程中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首先，湘學學統的形成總是借助於(yu) 書(shu) 院。其次，湘學學術旨趣也總是通過書(shu) 院來傳(chuan) 承。此外，湖湘後學大多在書(shu) 院求學時形成自己的學術旨趣。湖南的書(shu) 院教育比較發達，而這些書(shu) 院大多與(yu) 湖湘學統有著直接或間接的聯係；加之那些與(yu) 湖湘學相關(guan) 的書(shu) 院如嶽麓、石鼓、城南、碧泉、文定、濂溪等有很強的學術影響力，常常被其他新書(shu) 院所追隨和仿效，使得湖南書(shu) 院與(yu) 湖湘學統有較密切的聯係。而宋元明清以來，湖南本土出身的讀書(shu) 人，特別是那些有成就的學者，大多都有在書(shu) 院接受文化教育的經曆。書(shu) 院的學統及其積澱的學風、學術旨趣，對一代又一代的後學產(chan) 生有形或無形的影響。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祠堂在湘學學統傳(chuan) 承中是否有促進作用？

朱漢民：在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各個(ge) 地域為(wei) 學者修建祠堂從(cong) 事祭祀，是一種尊崇學統、繼承學術、弘揚鄉(xiang) 邦文化的方式。

湘學學者的祠堂修建一般是兩(liang) 種情況。一種是單獨修建專(zhuan) 門的祠堂供祀先賢先儒，修建的地方一般是先賢先儒的家鄉(xiang) 、曾經遊宦的地方或其他相關(guan) 的地方。第二種情況是在書(shu) 院修建祠堂，將尊崇學統的祭祀與(yu) 傳(chuan) 播學術的教學結合起來。湖湘書(shu) 院修建祭祀湘學學者、先賢的祠堂，其主要目的就是推崇學統、承傳(chuan) 學術、弘揚道德文化。

湘學經曆了楚漢淵源、兩(liang) 宋形成、明清發展的粗略曆程。將湘學學者祭祀與(yu) 湘學學統承傳(chuan) 結合起來，是在湘學形態已經完全成型並且產(chan) 生了區域學術自覺意識的南宋時期。胡、張是湖湘學術旨趣的詮釋者、建構者，故而在逝世後也被列入祠廟祭祀，成為(wei) 後學表達敬仰、追蹤學統的對象。於(yu) 是，不僅(jin) 在道州有濂溪書(shu) 院與(yu) 濂溪祠，在南嶽也有文定書(shu) 院與(yu) 祭祀胡氏父子的專(zhuan) 祠，在長沙還有嶽麓、城南兩(liang) 院及南軒專(zhuan) 祠，人們(men) 將此看作是湖湘學統的承傳(chuan) 關(guan) 係。後來的湖湘學人通過祠廟與(yu) 書(shu) 院的建設，進一步強化了這一學統及其學術旨趣。周敦頤、胡安國、胡宏、張栻也通過這些祠廟的供祀、書(shu) 院的教育，使其學術傳(chuan) 統得到繼承與(yu) 弘揚。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還有哪些因素或條件是湘學學統傳(chuan) 承中不可或缺的？

朱漢民：湘學學統的傳(chuan) 承，除了直接的學術授受關(guan) 係之外，共同的學術旨趣是其中十分關(guan) 鍵的因素。這種學術旨趣成為(wei) “學統”的核心學術價(jia) 值，並通過一代代不斷積澱，成為(wei) 一種穩定性較強的區域性學風。

湘學學者交往與(yu) 湘學學統傳(chuan) 承有密切關(guan) 係。湘學學術旨趣的建構及學術事業(ye) 的繁榮，往往與(yu) 學術人才的匯聚、學者群體(ti) 的交流有密切聯係。湘學作為(wei) 一個(ge) 區域性的學術形態，無論是其學統的形成、學術旨趣的建構，均離不開湖湘地域內(nei) 外學者群體(ti) 的學術交往。而且我們(men) 會(hui) 發現，學術傳(chuan) 統的建構是與(yu) 學者群體(ti) 交往的密切程度成正比的。湘學發展有兩(liang) 個(ge) 高峰，即宋朝與(yu) 清朝，而這兩(liang) 個(ge) 時期恰恰是湘學學者產(chan) 生最多、交流最頻繁的時期。這種頻繁密切的學術交流，也是他們(men) 尊崇共同學統、形成相同學術旨趣的重要原因。

湘學學統傳(chuan) 承也離不開湘學書(shu) 籍刊印。隨著湘學學術形態的成型，湖湘人士通過整理、刊印湘學學者的著作，以達到傳(chuan) 承湘學學統、推廣湘學學術旨趣的目的，亦成為(wei) 促進湘學建構、發展的重要文化手段和社會(hui) 條件。

譬如，周敦頤是理學的開山祖，也是湘學的奠基人，但他被學界共知，是與(yu) 刊印書(shu) 籍聯係在一起的。胡宏通過刊印周敦頤的著作以推崇其學術，從(cong) 而實現了弘揚湘學學統的目的。胡宏此舉(ju) 又為(wei) 其弟子張栻所繼承。這樣，胡宏、張栻刊印周敦頤的著作，就不僅(jin) 僅(jin) 是推崇湖湘學統的曆史成就，更是為(wei) 了繼承、弘揚湘學的學術宗旨。南宋湖湘學派宗師胡宏的著作，也是最早被湖湘後學刊刻發行，成為(wei) 湖湘學統的代表著作，在學界廣泛流行。

胡宏逝世後，留下了大量遺著、手稿。胡宏兒(er) 子胡大時、張栻將其遺稿《知言》及《五峰集》整理、刊行，張栻為(wei) 之分別作序。這樣，通過整理刊行胡宏的遺著，起到了傳(chuan) 承、弘揚湖湘學統的重要作用，新刊行的《知言》成為(wei) 湖湘學者的經典之作而受到推崇。由於(yu) 一代代湘人學人大量刻印湖湘先賢的著作，同時也刻印同代學者的著作，從(cong) 而大大促進了湘學學統的傳(chuan) 承與(yu) 湘學學術事業(ye) 的繁榮發展。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