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君寶】中國人的“家國情懷”怎樣異於西方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7-08-23 20:3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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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的“家國情懷”怎樣異於(yu) 西方

作者:萬(wan) 君寶(上海財經大學國際工商管理學院)

來源:《解放日報 》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七月初一日辛巳

        耶穌2017年8月22日

  

西方社會(hui) 傳(chuan) 統上主要關(guan) 注企業(ye) 和政府這兩(liang) 大組織,通過企業(ye) 的效率和政府的公平構建社會(hui) 協調發展的製衡機製。在中國的社會(hui) 結構中,存在著強大的第三方組織——家庭,而家國同構使家庭、企業(ye) 、政府間更容易形成縝密的協作型、一體(ti) 化社會(hui) ,從(cong) 而更有利於(yu) 國家的安寧、社會(hui) 的進步與(yu) 全社會(hui) 總體(ti) 效率的提高。這是隱含在中國社會(hui) 結構中的文化秘密。


中國人常常有這樣的認識:家國同構。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大背景下,“家”和“國”大致是按照同樣的組織原則加以構建的。中國人稱“我們(men) ”為(wei) “大家”、“他人”為(wei) “人家”、“祖國”為(wei) “國家”,折射出中國文化本質上是一種“家”的文化。它是家國情懷的起點和終點。

 

家庭是中國古代農(nong) 業(ye) 社會(hui) 的基本組織單元;家庭關(guan) 係是中國文化係統中最基本卻最精致的社會(hui) 關(guan) 係,中國人圍繞家庭關(guan) 係建立了世界上最複雜的人際識別係統。家庭承擔著中國社會(hui) 長治久安的基本治理功能,包括經濟、財政、教育、醫療、養(yang) 老等本應由政府部分或全部承擔的社會(hui) 保障功能。在曆史上的社會(hui) 動亂(luan) 中,家庭保障還是抵禦“政府失靈”“無政府狀態”的“避難所”。從(cong) 孟子的“王道之政”到陶淵明的“桃花源”再到新時代的“家國夢”,家庭為(wei) 中華民族的發展與(yu) 複興(xing) 提供了強大支撐。

 

家國同構與(yu) 家國異構帶來不同的治理模式

 

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係統中,家國同構表現為(wei) 家國同“倫(lun) ”、家國同“道”、家國同“德”、家國同“治”、家國同“存”。

 

先來看家國同“倫(lun) ”,它要求治家與(yu) 治國同樣遵循“子率以正,孰敢不正”的相同倫(lun) 理原則。

 

再來看家國同“道”,無論道家的“無為(wei) 而治”還是儒家的“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都要遵循同樣的管理原則:“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在中國人的意境中,“鬥室”與(yu) “天下”無異,“陋室”與(yu) “朝堂”同工。

 

就家國同“德”來說,孟子強調“四端”,即“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中國文化強調“以德服人”,為(wei) 政以德,治家以德,無德者將喪(sang) 失立足的基礎,也就失去了治家、治國的人格底線。

 

接下來看家國同“治”,在中國人的心理結構中,從(cong) 一家之長,到一地之長,再到一國之長,其治理模式並無本質區別。因此,中國文化順理成章地認可並選擇了家庭管理中的“家長製”和國家治理中的“精英政府”模式。

 

最後來看家國同“存”,在麵對國家災難、社會(hui) 危機以及“忠”“孝”難以兩(liang) 全時,中國人具有與(yu) 生俱來的大局觀和舍生忘死、舍生取義(yi) 的自我犧牲精神。正所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國之不存,何以家為(wei) ”。

 

而在西方文化中,從(cong) 洛克的《政府論》到盧梭的《契約論》,“家”和“國”被看作兩(liang) 個(ge) 不同的領域,遵循著不同的組織原則和治理原則。在洛克和盧梭看來,為(wei) 了維護人的天生自由權,人們(men) 訂立契約、成立政府;統治者的權力來源於(yu) 被統治者的同意,“人們(men) 聯合成為(wei) 國家和置身於(yu) 政府之下的重大的和主要的目的,是保護他們(men) 的財產(chan) ”。在這種關(guan) 係中,家庭隻是人的自由權和財產(chan) 權的結合體(ti) ,政府是國家的臨(lin) 時代理機構,家國之間往往處於(yu) 個(ge) 人自由權、財產(chan) 權的對立關(guan) 係中,需要不同政治團體(ti) 之間的權力鬥爭(zheng) 和選舉(ju) 政治來加以平衡。

 

有西方學者就曾感慨:“我們(men) 西方人將國家看作是一個(ge) 侵入者、一個(ge) 陌生人,自然地其權力應該是有限的、明確界定的和加以限製的機構。中國人對國家完全不這樣看,中國人將國家看作是親(qin) 密的——並不是和家庭成員一樣親(qin) 密,事實上也不被看作是家庭的一個(ge) 成員,卻是所有家庭的首腦、所有家庭的家長。這就是中國人對國家的看法——與(yu) 我們(men) 的非常非常不同。它以一種完全不同於(yu) 西方的方式深植於(yu) 社會(hui) 之中。”

 

家國同構與(yu) 家國異構,帶來了不同的治理模式:在東(dong) 方文化背景尤其是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情境下,衡量善政還是暴政、善治還是惡治的依據就在於(yu) 它是否有利於(yu) 民生,是否有利於(yu) 百姓的生存與(yu) 發展。由此,民生是中國曆代王朝關(guan) 注的政治主題之一。圍繞這一關(guan) 鍵問題與(yu) 核心價(jia) 值觀,中國文化孕育出統一、和諧、責任、奉獻、個(ge) 人利益服從(cong) 集體(ti) 利益等為(wei) 導向的價(jia) 值觀體(ti) 係。而在西方文化背景下,“民主”是現代西方政府永恒的政治,即便它是通過權力鬥爭(zheng) 和民意操縱而呈現的金錢民主與(yu) 選票民主。圍繞這一關(guan) 鍵問題與(yu) 核心價(jia) 值,西方文化發展出屬於(yu) 他們(men) 的自由、人權、公正透明、政治參與(yu) 等為(wei) 導向的價(jia) 值觀體(ti) 係。

 

獨特的文化結構製度設計把遼闊疆域組成一個(ge) 家庭

 

家國同構提供了中國特有的文化競爭(zheng) 力。根據世界史學者許明龍的研究,早在18世紀,法國的一批啟蒙思想家就隱約感受到中國人的這種獨特文化結構,並把它看作超越西方的製度設計。

 

例如,赫爾巴赫在《社會(hui) 體(ti) 係》一書(shu) 中指出,“人們(men) 感到,在(中國)這個(ge) 幅員遼闊的國家中,倫(lun) 理道德是一切具有理性的人的唯一宗教”,“把政治和倫(lun) 理道德緊緊相連的國家隻有中國”。這幾乎是對家國同“倫(lun) ”的一種精確的暗示。還有啟蒙思想家對家國同“道”表達得更為(wei) 直白:“中國人對倫(lun) 理和政治不加區分,修身與(yu) 治國之道德實為(wei) 一體(ti) 。”而伏爾泰最接近於(yu) 揭示家國同構這一文化結構的內(nei) 在實質。他指出,“根本的法律是:帝國是一個(ge) 家庭,因此,公共事業(ye) 被視為(wei) 首要義(yi) 務”,“這種深入人心的思想把幅員遼闊的國家組成為(wei) 一個(ge) 家庭”。

 

家國同構為(wei) 中國帶來強大的文化軟實力。


一是它造就了曆史上著名的“文景之治”“貞觀之治”“康乾盛世”。南懷瑾認為(wei) ,在政治安寧的情況下,中國人隻需要30年,就可以造就一個(ge) 開明盛世。


二是它推動了改革開放的成功和“一帶一路”的全新格局。從(cong) 開放之初的“萬(wan) 元戶”,到全球消費投資的“中國大媽”,再到世界各地的華人企業(ye) ,無不展示中國家庭財富增長後帶來的巨大推力。


三是它為(wei) 中國的“舉(ju) 國體(ti) 製”提供了強大的社會(hui) 支撐。家國同構為(wei) 古代的萬(wan) 裏長城、大運河等超級工程提供了政治、經濟和社會(hui) 基礎,同樣也為(wei) 三峽大壩、青藏鐵路、南水北調等當代超級工程提供了社會(hui) 文化基礎。


四是它為(wei) 中國夢的實現與(yu) 世界和平的發展提供了強大的社會(hui) 基礎和組織動力。中國曆史上的偉(wei) 大社會(hui) 變革——從(cong) 井田製、商鞅變法到現代的農(nong) 村聯產(chan) 承包責任製,都有一個(ge) 共同的特點:改革的關(guan) 注點起始於(yu) 家庭,改革的成果回歸於(yu) 家庭。

 

總之,西方社會(hui) 傳(chuan) 統上主要關(guan) 注企業(ye) 和政府這兩(liang) 大組織,通過企業(ye) 的效率和政府的公平構建社會(hui) 協調發展的製衡機製。在中國的社會(hui) 結構中,存在著強大的第三方組織——家庭,而家國同構使家庭、企業(ye) 、政府間更容易形成縝密的協作型、一體(ti) 化社會(hui) ,從(cong) 而更有利於(yu) 國家的安寧、社會(hui) 的進步與(yu) 全社會(hui) 總體(ti) 效率的提高。


這是隱含在中國社會(hui) 結構中的文化秘密。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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