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栻太極思想與(yu) 太極拳學試析

作者：蔣德偉(wei) (弘正書(shu) 院)

來源：《斯文：張栻、儒學與(yu) 家國建構》，周景耀主編，光明日報出版社2016年5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六月廿五日丙午

          耶穌2017年7月18日

一、太極源流

“太極”一詞初見於(yu) 《莊子》：“大道，在太極之上而不為(wei) 高；在六極之下而不為(wei) 深；先天地而不為(wei) 久；長於(yu) 上古而不為(wei) 老”。後見於(yu) 《易傳(chuan) ·係辭上傳(chuan) 》：“易有太極，是生兩(liang) 儀(yi) ，兩(liang) 儀(yi) 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唐代孔穎達先生雲(yun) ：“太極謂天地未分之前，元氣混而為(wei) 一，即是太初、太一也”。

太極思想最早的係統論述見於(yu) 北宋周敦頤先生的《太極圖說》，有雲(yun) ：

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複動。一動一靜，互為(wei) 其根。分陰分陽，兩(liang) 儀(yi) 立焉。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氣順布，四時行焉。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

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wan) 物。萬(wan) 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

唯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形既生矣，神發知矣。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萬(wan) 事出矣。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yi) 而主靜，立人極焉。

故聖人“與(yu) 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故曰：“立天之道，曰陰與(yu) 陽。立地之道，曰柔與(yu) 剛。立人之道，曰仁與(yu) 義(yi) 。”又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大哉易也，斯其至矣！

周敦頤先生的《太極圖說》開啟了後世理學之基，被尊為(wei) 理學鼻祖。此後邵雍先生以數說太極，雲(yun) ：“太極一也，不動生二，神也”；並指出在人則“心為(wei) 大極”，在天地則“道為(wei) 太極。

張栻先生根據自己獨到的見解對周敦頤《太極圖說》進行了注解，形成了《太極圖說解》，有雲(yun) ：

太極之體(ti) 至靜也，衝(chong) 漠無朕而無不遍該焉。某所謂至靜，蓋本體(ti) 貫乎已發而無間者也。然太極不能不動，動極而靜，靜極複動。此靜，對動者也。有動靜則有形器，故動則生陽，靜則生陰，一動一靜，互為(wei) 其根。蓋動則有靜，而靜所以有動也，非動之能生靜，靜之能生動也。動靜者，兩(liang) 儀(yi) 之性情，而陰陽者，兩(liang) 儀(yi) 之質也。分陰分陽，兩(liang) 儀(yi) 立矣。有一則有兩(liang) ，一立則兩(liang) 見矣。兩(liang) 故，所以為(wei) 一之用也；一不可見，則兩(liang) 之用或幾乎息矣。

《道德經》 第四十二章有雲(yun)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wan) 物”。古聖先賢在上述著述中皆指出，太極上接於(yu) 道，是為(wei) “一”，下生為(wei) “二”、“兩(liang) 儀(yi) ”，進而衍生出萬(wan) 物，也就使得萬(wan) 物具備兩(liang) 麵性。故道德經第二章有雲(yun) ：“天下皆知美之為(wei) 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wei) 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qing) ，音聲相和，前後相隨，恒也”。可以說事物的兩(liang) 麵性是宇宙萬(wan) 有之規律。

太極陰陽思想貫穿於(yu) 中華文化之中水乳交融不可分割，她是中華文化的骨骼與(yu) 脈絡，舍此而不存焉。太極陰陽思想深入了中華民族的骨髓和血脈，形成了中華民族獨特的世界觀和價(jia) 值觀。可以說傳(chuan) 統的中國人都是一位哲學家，中國人對陰陽的把握，能維持其平衡使之處於(yu) 中道而不失，幾千年下來建立了一整套社會(hui) 倫(lun) 理、人與(yu) 自然的中道體(ti) 係，成就了“四大文明古國”中唯一文明未斷絕之碩果僅(jin) 存者。宇宙自然之規律，浩浩湯湯，順之則昌，逆之則亡，這也充分檢驗了太極陰陽學說的客觀性。

二、太極思想與(yu) 太極拳的關(guan) 係

太極拳是哲學拳，藉此以拳演證太極之理，明悟宇宙大道的修煉手段，太極拳不僅(jin) 僅(jin) 是拳，更是藝術和道的載體(ti) ，可以說拳成則道成。能明理則練拳方能入扣，練拳又反之促進明理。可以說太極思想是體(ti) ，太極拳為(wei) 用，體(ti) 用結合，拳成道成。所以要練太極拳當要明太極之理。

明代山右王宗嶽先生在《太極拳論》中雲(yun) ：“太極者，無極而生，動靜之機，陰陽之母也。動之則分，靜之則合。”點明太極生於(yu) 無極，張栻先生曰：“太極之體(ti) 至靜也，衝(chong) 漠無朕而無不遍該焉。”此“衝(chong) 漠無朕而無不遍該焉”之至靜之體(ti) 既是“無極”，在一片混沌之內(nei) 。但因“太極不能不動，動極而靜，靜極複動”，所以為(wei) 孕育動靜之“機”，是道運化動靜之無形之體(ti) 。又曰：“此靜，對動者也。有動靜則有形器，故動則生陽，靜則生陰，一動一靜，互為(wei) 其根”。所以王宗嶽先生稱太極為(wei) “陰陽之母”，動則分陰陽，靜則合太極。一趟太極拳即是由靜而動，由動而複歸靜，未從(cong) “起勢”之前之靜立勢稱之為(wei) “無極勢”，“起勢”一動便分陰陽，至“收勢”後之靜立勢又稱之為(wei) “合太極”，一趟太極拳即是在演化“太極不能不動，動極而靜，靜極複動”之理。“人人有一太極，物物有一太極”，太極拳是將太極之理用於(yu) 人體(ti) ，以人體(ti) 演化太極，讓人更加了解人身之太極，認識本性，合於(yu) 大道。

三、太極拳之動靜陰陽

張栻先生曰：“動靜者，兩(liang) 儀(yi) 之性情，而陰陽者，兩(liang) 儀(yi) 之質也”。點明了動靜是兩(liang) 儀(yi) 的特性，“陰陽”是兩(liang) 儀(yi) 的本質，“陰陽”二字將事物之有無、難易、內(nei) 外、長短、高下、前後、左右、進退等各種相對屬性概括之，使得世間紛繁複雜之萬(wan) 物能定性而究之，進而使人們(men) 更加全麵的認識事物，能從(cong) 事物的一麵而推知其另一麵，不僅(jin) “知其一”而且“知其二”。

太極拳充分闡釋了太極陰陽之理，陰陽生兩(liang) 儀(yi) ，兩(liang) 儀(yi) 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繼而由“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行。太極拳古稱“長拳”，又名“十三勢”。“長拳者，如長江大海滔滔不絕也。掤、捋、擠、按、采、挒、肘、靠，此八卦也。進步、退步、左顧、右盼、中定，此五行也，掤、捋、擠、按，即乾坤坎離四正方也。采、挒、肘、靠，即巽震兌(dui) 艮四斜角也。進、退、顧、盼、定，即金木水火土也。合之則為(wei) ‘十三勢’也”。此論出自“張三豐(feng) 祖師太極拳經”，將太極之基本勁勢、步法與(yu) 八卦五行的關(guan) 係進行了闡述，但其根仍在陰陽。

太極拳中的陰陽關(guan) 係主要有以下幾對：

形-神：神為(wei) 陰，形為(wei) 陽，神也就是意念、精神，無形無相；形為(wei) 外形，為(wei) 神之用。打拳要求“內(nei) 固精神，外示安逸”。

動-靜：靜為(wei) 陰，動為(wei) 陽。打一趟拳要“靜中觸動動猶靜”，“靜如山嶽，動若江河”。如張栻先生說“一動一靜，互為(wei) 其根”，每一“動”皆是由若幹“靜”行成的軌跡，動中有靜，靜中有動。

實-虛：虛為(wei) 陰，實為(wei) 陽。拳經曰“虛實宜分清楚，一處有一處虛實”。五字訣曰：“左虛則右實，右虛則左實。虛非全然無力，氣勢要有騰挪；實非全然占煞，精神要貴貫注”。將行拳之虛實要領講得十分明確。

起-沉：沉為(wei) 陰，起為(wei) 陽。欲沉必先起，起中還有沉，所謂陰不離陽，陽不離陰。

開-合、呼-吸：合為(wei) 陰，開為(wei) 陽。合便是收，開即是放。能懂得開合，便知陰陽。吸為(wei) 合為(wei) 蓄，呼為(wei) 開為(wei) 發。蓋吸則自然提得起，亦拿得人起；呼則自然沉得下，亦放得人出。

聚-散：散為(wei) 陰，聚為(wei) 陽。散之無形，聚之彌堅。

開展-緊湊：緊湊為(wei) 陰，開展為(wei) 陽。行功心解曰：“先求開展，後求緊湊，乃可臻於(yu) 縝密矣！”

此外還有：剛-柔、丟(diu) -頂、曲-直、蓄-發、收-放、斷-連、往-複、進-退等等相對屬性的功法、技法要領和要求，包羅萬(wan) 象，不一而足。

四、是“一”不是“二”

張栻先生曰：“分陰分陽，兩(liang) 儀(yi) 立矣。有一則有兩(liang) ，一立則兩(liang) 見矣。兩(liang) 故，所以為(wei) 一之用也；一不可見，則兩(liang) 之用或幾乎息矣”。此論將“一”與(yu) “兩(liang) ”的關(guan) 係說得十分清楚了，即體(ti) 與(yu) 用，質與(yu) 相的關(guan) 係。隻有“一立”才能“兩(liang) 見”，“一不可見”是不可能達“兩(liang) 之用”的。《老子·第十二章》有雲(yun)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聘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相使人迷惑，應歸於(yu) 本。“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wan) 物”，萬(wan) 物使人不知所措，迷失其間，何不萬(wan) 物歸於(yu) 三，三歸於(yu) 二，二歸於(yu) 一，“一立則兩(liang) 見矣”。此所謂“順則凡逆則仙”，隻有認識事物本質我們(men) 就不難作出正確判斷，自然可以“一見”而達“兩(liang) 之用”。

近一百年來人類社會(hui) 高速發展，麵對各種複雜局麵，人類出現了盲目激進的現象，導致了各種社會(hui) 矛盾、環境破壞、生態破壞等諸多問題，引發了在人類幾千年曆史上從(cong) 未出現過的亂(luan) 象，當今，人們(men) 的健康狀況也到了糟糕的境地，各種疾病、亞(ya) 健康狀態困擾著人們(men) 。正因為(wei) “人人有一太極，物物有一太極”，若此“太極”陰陽中某一麵被過度發展，則另一麵則會(hui) 隨之增長以平衡，導致我們(men) 所不願看到的亂(luan) 象紛呈。天地宇宙是沒有好壞的，其隻會(hui) 自然平衡，若人類不依陰陽互根之理，必會(hui) 導致窘迫末路，是時候吸取老祖宗智慧來應對當前困境了。

綜上，我們(men) 可將紛繁之事物化為(wei) 陰陽而用之，如張栻先生言：“蓋動則有靜，而靜所以有動也，非動之能生靜，靜之能生動也”、“一動一靜，互為(wei) 其根”、“有一則有兩(liang) ”。表達了陰陽互生的觀點，這種觀點並不是主觀臆測，在現代科學上也得到了佐證，如量子糾纏理論：它描述了粒子在由兩(liang) 個(ge) 或兩(liang) 個(ge) 以上粒子組成係統中相互影響的現象，兩(liang) 個(ge) 粒子互相糾纏，即使相距遙遠距離，一個(ge) 粒子的行為(wei) 將會(hui) 影響另一個(ge) 的狀態，當其中一顆被操作（例如量子測量）而狀態發生變化，另一顆也會(hui) 即刻發生相應的狀態變化。

太極拳正是藉陰陽相生相濟之理，而摒棄了其它武術主觀練力、練剛的觀點，而選擇了“極柔軟，然後極堅剛”的陰陽互生的方法，是“陰極生陽”理論的應用，與(yu) 常規的武術乃至體(ti) 育運動有“反其道而行之”的意味。其主要特點是主張：練拳要放鬆、要“用意不用力”、要“舍己從(cong) 人”。不會(hui) 因為(wei) 鬆了而無勁，也不會(hui) 因為(wei) 舍己而一敗塗地，反而是“名為(wei) 從(cong) 人，實則由己”。很多練習(xi) 其他武術的朋友甚至練習(xi) 太極拳的朋友對太極拳的“鬆”、“用意不用力”、“舍己從(cong) 人”的思想懷疑、不相信，就是因為(wei) 對太極思想的“一動一靜，互為(wei) 其根”、“有一則有兩(liang) ”理解不深，事物是一個(ge) 整體(ti) ，其兩(liang) 麵性是既相生相濟又互相製約的，不是孤立存在的，有正必有反，陰極必生陽，陽極又生陰。太極拳的放鬆輕柔運動對身體(ti) 健康的促進機理正在於(yu) 此，“獨立守神肌肉若一”，“內(nei) 固精神，外示安逸”，“靜中觸動動尤靜”才能涵養(yang) 出充沛的精力，以無形練有形，達到強健身體(ti) 的效用。在技擊上，也提出：“人剛我柔謂之‘走’，我順人背謂之‘粘’”；“粘即是走，走即是粘；陰不離陽，陽不離陰；陰陽相濟，方為(wei) 懂勁。懂勁後愈練愈精，默識揣摩，漸至從(cong) 心所欲”。進一步說明陰陽一體(ti) 、陰陽相濟道理在積極中的運用。按照太極拳的道理來說，就是在“粘”、“走”之中保持“我順”則自然“人背”，我在“不丟(diu) 不頂中討消息”，使自己始終處於(yu) “守中”的有利形勢，使我立於(yu) 不敗之地，那麽(me) 別人的破綻一定就會(hui) 暴露出來，就回讓對方形成“送上門來挨打”的局麵。所以並不需要我們(men) 去找機會(hui) 勉強用招式去攻擊對方。

著名太極拳家張義(yi) 尚先生將太極拳的特點歸結為(wei) “靜、緩、軟、勻”四字，並作為(wei) “太極拳與(yu) 其他一切拳法的分水嶺，自始至終不能違反的原則”。並對四字做了注釋——“靜：就是神經清醒，照物無遺的境界，太極拳尤重動中求靜，故靜是太極拳核心的核心，一點也不能疏忽。緩：與(yu) 快為(wei) 對比，為(wei) 了達到動中求靜的目的，所以動作不能太快，有越慢越好的提法。軟：是全身關(guan) 節肌肉筋骨徹底鬆開，丟(diu) 掉後天的濁勁硬力，則肢體(ti) 自然沉重柔和，有鬆沉軟彈，綿裏裹針的感覺。勻：是均勻，即動作虛實分明，快慢一致，如行雲(yun) 流水，抽絲(si) 掛線，相續不斷的意思”。這四個(ge) 字都是“陰”的屬性，真是這種反其道而行之的練法特點，減少了人體(ti) 的精神消耗，使人精力充沛，肢體(ti) 強健，獲得身心愉悅的內(nei) 外兼修的效果，並產(chan) 生強大的精神力量，提高人的洞察感知能力，達到遍照無遺的神明境界。

針對太極拳“鬆”的要領，太極拳大師李雅軒先生更是提出了“大鬆大軟”的觀點。李雅軒先生曰：“功夫以澄心定性為(wei) 主要之功夫，但澄定之功夫須在穩靜上著手，以俟靜極默篤之後，才能靜得下來，定得下來，良知始現而後隨良知之覺察悟之，此覺察方是準確之覺察也。其所以澄，所以定者，是想恢複心無思想，身無作為(wei) ，無為(wei) 之身心也。無為(wei) 之後，心性始能光明，光明之後自然之中發出來的知覺便是儒家所謂良知。良知是在靜極默篤之後發現，非在窮思極想中得來，心硬想等於(yu) 壁上無門，出入硬要碰壁而過，又等於(yu) 荊棘坎坷之地本無路可走，而硬要通過也。如此練法，必致愈練愈離太極拳功夫愈遠，學者不可不知。練此功又須靜悟，又須操練，不靜悟則不知如何為(wei) 對，不操練則肢體(ti) 不能隨心所動，故須兩(liang) 者並進，心身兼修也。若一味苦練，徒使筯骨皮肉受苦，心神忙亂(luan) 出身臭汗而已。且白銷精、氣、神，與(yu) 功夫有害無益也”。“養(yang) 虛靈生智慧以悟拳道；用之於(yu) 防身，能自衛禦侮；用之於(yu) 處事，則是非分明；用之於(yu) 養(yang) 身，則延年益壽”。

太極拳練習(xi) 的核心要領就是鬆，不僅(jin) 是身鬆，更重要的是“心鬆”，也隻有“心鬆”了才能真正做到身鬆，“心”是鬆的關(guan) 鍵，這正是“心-身”即“神-形”陰陽關(guan) 係的體(ti) 現。隻有真正身心放鬆了才能感受到太極的奇妙，才能長養(yang) 出太極內(nei) 勁和妙覺來。練太極拳做到心鬆需要練就一顆平常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心平如鏡般：物來則映，物去不留；要逆來順受，不起執著，不與(yu) 相抗。但這些做到並不容易，所謂：“順則凡，逆則仙，隻在其中顛倒顛”，我們(men) 往往隻習(xi) 慣於(yu) 常態，要思維調過彎兒(er) 來不容易。所以練太極拳要有非凡之誌，要有堅定的信心和“斷臂求法”之決(jue) 心。

要學好太極拳，必要深究太極之理，張栻先生《太極圖說解》反映的太極思想正是開啟我研究太極之理大門的一把鑰匙，試析其理，望方家指正。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