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討張栻經學與(yu) 理學的關(guan) 係
作者:胡傑(成都地方誌辦公室)
來源:《斯文:張栻、儒學與(yu) 家國建構》,周景耀主編,光明日報出版社2016年5月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六月廿四日乙巳
耶穌2017年7月17日
在中國學術思想發展史上,經學與(yu) 理學的關(guan) 係極為(wei) 密切。一方麵,中國經學已經有兩(liang) 千多年的曆史。在這兩(liang) 千多年的曆程中,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發展與(yu) 中國經學的關(guan) 係錯綜,無法截然分開;曆代哲學家思想家往往也是經學家,其中借注疏經典表達自己的見解者也屢見不鮮。另一方麵,在一定的哲學思潮中,經學的發展往往在治經方法有不同特點、治經內(nei) 容上有不同去取舍與(yu) 側(ce) 重。如兩(liang) 漢經學時代,儒學定於(yu) 一尊,儒家的典籍如《詩》、《書(shu) 》、《禮》、《易》、《春秋》也超出一般典籍的地位,被奉為(wei) 明天道、正人倫(lun) ,致至治的“經典”,[1]以此建立起來的經學,在長達兩(liang) 千餘(yu) 年的中國社會(hui) ,“成為(wei) 人們(men) 立論的法定依據、經邦濟世、從(cong) 政立法的指南,”[2]長期居於(yu) 意識形態的主導地位。到了宋代,理學家各派在闡發其哲學和理學思想時,也大多程度不同地認同於(yu) 儒家經典,強調治經學目的是為(wei) 了明理、明道,或者強調為(wei) 了明心,並逐漸形成了“以己意說經”經學觀。如邵雍認為(wei) 經有因革,不必引用詳解,並提出“先天學,心法也。故圖皆自中起。萬(wan) 化萬(wan) 物生乎心也。”[3]開宋代理學心本論思想之先河。周敦頤也克服了漢唐輕義(yi) 理闡發的弊病,通過解《易傳(chuan) 》《中庸》,構建了“無極而太極”宇宙本體(ti) 論,並將其宇宙本體(ti) 論與(yu) 儒家倫(lun) 理學結合,使經學趨向於(yu) 哲學化、義(yi) 理化,為(wei) 宋代理學的興(xing) 起與(yu) 儒學哲理化做了開拓。張載也強調不能附會(hui) 先儒的傳(chuan) 注解經,主張自立己說,以明性理。[4]他還在氣本論基礎上,將哲學本體(ti) 論與(yu) 儒家倫(lun) 理學結合,構建了其理學思想體(ti) 係。二程則以治經為(wei) 實學,自家體(ti) 貼出“天理”來。他們(men) 疑經惑傳(chuan) ,並提倡“以己意解經”,認為(wei) 隻要道理通,符合義(yi) 理,就不必拘泥於(yu) 經書(shu) 文字,他們(men) 甚至認為(wei) 即使文義(yi) 解錯也沒什麽(me) 害處。[5]張栻之師胡宏亦看重為(wei) 己之學,批判漢唐經學為(wei) 章句訓詁之末,曰:“事不在章句”,[6]“惟為(wei) 己之學是務。”[7]他強調釋經以理義(yi) 為(wei) 標準,認為(wei) 理義(yi) 在經典之上,如果違背了理義(yi) ,即使是聖賢之經亦當改正。與(yu) 張栻同時的理學大師朱熹的經學觀亦體(ti) 現了理學“以己意說經”的共性。[8]宋代理學家如此等等以己意說經,闡發性理、心性之學的鮮明特點不僅(jin) 對宋明理學的發展、後世哲學發展都產(chan) 生了重要的影響,而且影響著宋明理學與(yu) 中國經學所具有的密切聯係。因此,對於(yu) 一位理學家的了解如果缺失了對其經學與(yu) 理學思想關(guan) 係的考察,無疑是存在缺憾的。
目前學界對張栻的研究不斷深入和拓展,由經學思想、理學思想研究涉及到更多重要的理學範疇和論辯的探討與(yu) 考證、對張栻生活的時代背景、學術淵源、家族背景等多個(ge) 領域的研究也不斷融入,這對於(yu) 我們(men) 深入係統的張栻思想研究做了很多非常必要的工作;與(yu) 此同時,筆者也看到較少有人去探討張栻經學與(yu) 理學的關(guan) 係,本稿的撰寫(xie) 亦由此而起,雖不免粗糙,願得各位專(zhuan) 家學者砥礪琢磨、拋磚引玉而已。
一、張栻經學是張栻理學的載體(ti)
張栻經學是張栻理學的載體(ti) ,是張栻理學的基礎和根據。作為(wei) 一位有影響力的思想家,張栻不僅(jin) 注意吸取二程、張浚、王大寶、胡宏等思想家的相關(guan) 思想,又與(yu) 呂祖謙、朱熹等同時代的學者相互交流,並在詮釋《周易》、《論語》、《孟子》等儒家經典的過程中,把哲學詮釋與(yu) 經學詮釋結合起來,通過對儒家經典的闡釋,在二程思想的基礎上加以理論創新,不僅(jin) 提出了係統、完整的以天理論為(wei) 主體(ti) ,貫通道本體(ti) 、性本體(ti) 和心本體(ti) 的本體(ti) 論詮釋學,而且提出了治經應當注意與(yu) 窮理相結合以及治經“以涵泳其情性,而興(xing) 發於(yu) 義(yi) 理”的觀念,從(cong) 而豐(feng) 富並發展了其理學和中國哲學。
(一)“微言僅(jin) 存於(yu) 簡編”
張栻認為(wei) ,道存在於(yu) 聖學之中,要想真正求得聖人之心,必須反對重專(zhuan) 注文辭訓詁而忽視闡發義(yi) 理的流弊,因為(wei) 經典中確有微言,隻是方法不得當,不能考察聖學之大本而已。他說:
孟氏沒,聖學失傳(chuan) ,寥寥千數百載間,學士大夫馳騖四出以求道,泥傳(chuan) 注,溺文辭。又不幸而高明汩於(yu) 異說,終莫知其所止。嗟夫,道之難明也如此!非道之難明也,求之不得其本也。[9]
在張栻看來,求聖人之道,不能拘泥於(yu) 傳(chuan) 注,沉溺於(yu) 文辭,而是要有以興(xing) 儒學為(wei) 己任,大辨異端、力斥俗學,以求續聖人之道,承聖賢之學的豪情與(yu) 擔當,堅決(jue) 反對讀書(shu) 無妙解,數墨仍尋行的行為(wei) 。曰:
生世豈雲(yun) 晚,六籍初未亡。向來言外旨,瞠視多茫茫。隱微會(hui) 見獨,如日照八荒。始知傳(chuan) 心妙,初豈隔毫芒。絕學繼顏孟,淳風返虞唐。讀書(shu) 無妙解,數墨仍尋行。況複誌寵利,荊榛塞康莊。自雲(yun) 稽古功,此病真膏肓。……一洗漢儒陋,活法付諸郎。[10]
張栻指出尋道德辦法是,繼承顏孟絕學,治經須求言外之旨。還必須要拋棄漢儒讀書(shu) 不求心解,不求六經言外之旨,不知道聖人傳(chuan) 心之妙。他強調聖人之心乃是聖人所以作經之意,它蘊藏於(yu) 經典字裏行間,體(ti) 現於(yu) 經典言外之旨,傳(chuan) 心之名,乃千古不渝。故學子通過讀書(shu) ,以求得聖人所以作經之旨;通過接續聖人之心,批斥異端,興(xing) 傳(chuan) 儒學,使聖人之道得以複明,其曰:
洪惟元聖,研幾極深。出言為(wei) 經,以達天心。……嗟哉學子,生乎千載。孰謂聖遠,遺經猶在。孰不讀書(shu) ,而昧厥旨。章句是鑿,文采是事。矧其所懷,惟以祿利。……維理無形,維經無窮。[11]
張栻提出學者在治經時,應當注意治經與(yu) 窮理相結合,以求得聖人所以出言為(wei) 經的意旨。“蓋自孔孟沒,而其微言僅(jin) 存於(yu) 簡編。”[12]隻有如此,才能真正取得微言大義(yi) ,尋得聖人之道。
(二)“涵泳其情性,而興(xing) 發於(yu) 義(yi) 理”
張栻的理學思想,是在治經的過程中,通過發揮義(yi) 理,將經學義(yi) 理化,逐漸形成起來的思想體(ti) 係。他主張,治經學不是為(wei) 了純粹的治經學,最終是為(wei) 了興(xing) 發義(yi) 理,使學者趨善遠利,他說:
使之誦《詩》、讀《書(shu) 》、講《禮》、習(xi) 《樂(le) 》,以涵泳其情性,而興(xing) 發於(yu) 義(yi) 理。師以導之,友以成之,故其所趨日入於(yu) 善,而自遠於(yu) 利。[13]
根據治經興(xing) 發義(yi) 理這一主張,張栻展開《周易》、《論語》、《孟子》、《中庸》等經書(shu) 的研治。張栻繼承和發揮了二程理學思想、受其父張浚熏陶及與(yu) 同時代學者的論學,逐步構建起其理學理論:張栻易學“《易》之書(shu) 所以載道”、重象數與(yu) 義(yi) 理的結合及其太極、陰陽範疇、道器關(guan) 係說,皆有獨特之處;其四書(shu) 學潛心《論語》發明仁說,用義(yi) 理解讀《孟子》闡發其義(yi) 利觀,發明性命之微,治《中庸》而展開“中和之辯”,闡釋《大學》並提出認識論與(yu) 道德修養(yang) 論。基於(yu) 此,張栻在宋代經學中占有重要一席之地,被尊稱為(wei) “東(dong) 南三賢”“一世學者宗師”[14]。
二、張栻經學是張栻理學的“源頭活水”
張栻的理學思想體(ti) 係,是由一係列相互聯係的理學範疇及由範疇構成的理學理論所組成,而這些範疇、理論的提出,大多是張栻通過對儒家經書(shu) 及經典範疇的解析而提出,也有部分是張栻在與(yu) 同時代諸多學者、思想家的相互交流中而深化發展的。如太極論、天理論等理學理論均建立在其經學思想的基礎上,通過張栻對儒家經典的探討和闡發而得以提出和展開。可以說,離開了經學、離開了對經典範疇的解析就談不上其理學理論的建構。
(一)張栻易學對太極、陰陽、道、器等範疇等的探討
張栻通過治《易》、《論語》、《孟子》、《中庸》、《大學》等儒家經典,對其以義(yi) 理加以注解,曾著有《南軒易說》、《南軒孟子說》、《南軒論語解》、《中庸集解》等作品,並提出一係列理學範疇,由這些範疇組成理學理論,構成張栻理學理論體(ti) 係。其中,就包括張栻易學對太極、陰陽、道、器等範疇等的探討。
在易學中,張栻把“太極論”引入《易》學,認為(wei) “太極”涵蓋了天、地、人三才,也應是宇宙萬(wan) 物之根本。所以他對太極做出詮釋。提出“《易》有太極者,函三為(wei) 一,此中也。”[15]、“太極者,所以生生者也。”[16]“太極者,固萬(wan) 物之所備也。”[17]、“體(ti) 用一源,顯微無間,其太極之蘊與(yu) !”[18]“無極而太極存焉,太極本無極也。”[19]“太極不可言合,太極性也。”[20]在這裏,張栻把太極等同於(yu) 性,使“性”和太極一樣都作為(wei) 宇宙萬(wan) 有的根源,成為(wei) 本體(ti) 範疇。此外,張栻還具體(ti) 闡釋了“太極”與(yu) “性”、“氣”“情”的區別,強調“太極”與(yu) “性”都是宇宙的本體(ti) ,但“太極”還兼氣、情,將本末、體(ti) 用一以貫之,這是其“太極”與(yu) “性”的細微差別。
張栻受程頤等人思想的影響,在其《南軒易說》把“陰陽”區分為(wei) 形下之氣、形上之道,同時又超越程朱,認為(wei) 由“陰陽”自身表現出形下之氣、形上之道。其曰:
夫天地之氣始交,而陰陽之氣甄陶孕育,勾而未萌,甲而未拆,此《屯》所以為(wei) 物之始生也。[21]
張栻強調陰陽二氣結合,孕育出世間萬(wan) 物,這同程朱形下之氣論陰陽相似,但他把“陰陽”看作是形而上者,則完全不同於(yu) 程朱,張栻說:
試以天地論之。陰陽者形而上者也,至於(yu) 穹窿磅礴者,乃形而下者歟?[22]
這體(ti) 現出張栻吸取前輩思想,但不拘泥於(yu) 前輩,敢於(yu) 超越前輩,勇於(yu) 創新的可貴之處,表現出張栻陰陽範疇具有的鮮明特點。
在闡釋《周易》過程中,張栻還展開了具有其易學特色的對道器關(guan) 係述:張栻的“道”,有宇宙本體(ti) 之道和事物規律之道兩(liang) 種不同的涵義(yi) :一方麵作為(wei) 宇宙本體(ti) ,與(yu) 物的關(guan) 係是本體(ti) 與(yu) 作用、本原與(yu) 派生的縱向聯係;“道”作為(wei) 天地萬(wan) 物的規律,與(yu) “器”範疇相聯係。張栻提出,“道不離形,器異於(yu) 道。”[23]“道與(yu) 器非異體(ti) 。”[24]“道讬於(yu) 器而後行”[25]“道不泥於(yu) 無,器不墮於(yu) 有”[26]等獨特觀點。
(二)張栻四書(shu) 學構建了以義(yi) 理為(wei) 主亦重注疏的新經學思想體(ti) 係
張栻四書(shu) 學潛心《論語》發明仁說,用義(yi) 理解讀《孟子》闡發其義(yi) 利觀,發明性命之微,治《中庸》而展開“中和之辯”,闡釋《大學》並提出認識論與(yu) 道德修養(yang) 論。張栻不僅(jin) 突出“四書(shu) ”,將“四書(shu) ”義(yi) 理之學作為(wei) 經學發展的主體(ti) ;又能兼采漢宋,把章句訓詁之學與(yu) 義(yi) 理之學相結合,構建了義(yi) 理為(wei) 主亦重注疏,經學與(yu) 理學相結合的新經學思想體(ti) 係,在宋代經學中占有一席之地。
張栻認為(wei) “《論語》一書(shu) ,明訓備在。”[27]張栻告誡學者學習(xi) 《論語》,一定要以求仁為(wei) 貴,才能不失其為(wei) 人之道。他說:
昔者夫子講道洙泗,示人以求仁之方。蓋仁者天地之心,天地之心而存乎人,所謂仁也。人惟蔽於(yu) 有己,而不能以推,失其所以為(wei) 人之道,故學必貴於(yu) 求仁也。自孟子沒,寥寥千有餘(yu) 載間,《論語》一書(shu) 家藏人誦,而真知其旨歸者何人哉?[28]
張栻強調潛心於(yu) 《論語》,力行而自守以為(wei) 仁,從(cong) 治《論語》以求仁、知道,體(ti) 現出他治經以闡發義(yi) 理的思想特點。張栻通過治《論語》,闡發其兼重察識涵養(yang) 的工夫論和“致知力行互相發”的認識論,令人耳目一新。
在解說《孟子》中,張栻認為(wei) ,天理與(yu) 性、心等範疇相通,理本具於(yu) 性,天理來源於(yu) 性,天理存於(yu) 人心。提出“理本具於(yu) 性,貴於(yu) 充之而已。”[29]“天理之存於(yu) 人心者也,人皆有之”[30]的思想。在天理與(yu) 人欲二者的關(guan) 係上,認為(wei) 天理是善,是公;人欲是不善,是私。二者相比,張栻要求人們(men) 克己私,存天理。因為(wei) :
未誠者,由其有己而自私也。誠能推己及人,以克己私,私欲既克,則廓然大公,天理無蔽矣。[31]
張栻在《孟子》、《中庸》、二程一派學說的基礎上,對“性”論進行發揮。把性與(yu) 天命聯係起來,以性作為(wei) 宇宙萬(wan) 有的根源,使之為(wei) 宇宙本體(ti) ,其曰:
天命之謂性,萬(wan) 有根焉。[32]
有是性則具是形以生人。[33]
賦是形以生者,蓋以其具是性也。[34]
張栻認為(wei) :宇宙萬(wan) 有都根源於(yu) 性,性超越於(yu) 形體(ti) 之上,是有形萬(wan) 物產(chan) 生的根據;有性才產(chan) 生事物的形體(ti) 及事物本身。同時張栻在闡釋《孟子》過程中,以仁義(yi) 禮智作為(wei) 性的內(nei) 涵,認為(wei) “仁義(yi) 者,性之所有。……人之為(wei) 仁義(yi) ,乃其性之本然[35]。從(cong) 而使道德的理性上升為(wei) 本體(ti) 而支配世間萬(wan) 物。
不可否認,張栻繼承二程思想,以公私來區分天理、人欲,通過注解經書(shu) ,注重經學與(yu) 理學結合,闡發其理學思想,所提倡的理已經具有宇宙本體(ti) 的意義(yi) ,就在義(yi) 利、理欲之辨中,為(wei) 儒家倫(lun) 理學提供了本體(ti) 論的哲學依據,在宋明理學史上意義(yi) 重大。
三、張栻理學是張栻經學義(yi) 理闡發的邏輯體(ti) 係
張栻的理學是張栻經學之義(yi) 理闡發的邏輯體(ti) 係,是其經學的指導及其哲學上的理論根基,在其經學基礎上的深化、展開和進一步發揮,亦即經學的哲理化、係統化。在張栻看來,太極論、天理論等理學理論就存在於(yu) 以“四書(shu) ”、“五經”為(wei) 代表的儒家經書(shu) 之中,同時他結合時代變遷和社會(hui) 發展演變的客觀需要,從(cong) 中提煉出適合社會(hui) 發展的價(jia) 值體(ti) 係,以指導人們(men) 的思想言行。他要求學者通過研習(xi) 儒家經典,玩味體(ti) 察,熟讀精思,無所為(wei) 而克己私,涵養(yang) 、省察相兼並進,從(cong) 而存理遏欲,體(ti) 悟天理,以理義(yi) 修身、治天下,實現儒者由內(nei) 聖而外王的人生理想和價(jia) 值追求。可以說,宋明理學與(yu) 中國經學具有的密切聯係,在張栻經學與(yu) 理學思想裏有充分的體(ti) 現。
(一)張栻對“《易》之書(shu) 所以載道”的闡釋
秉承深厚的家學淵源,承襲正統的理學思想,張栻站在宋代義(yi) 理之學的立場,通過對《易》、《論語》、《孟子》、《大學》、《中庸》等儒家經典的研讀,在其著作《易說》中,提出“《易》之書(shu) 所以載道”[36]的思想,認為(wei) 經典是載道之文,突出道的重要性,以義(yi) 理解釋儒家經典,從(cong) 中發現聖人之道,形成其包含太極、陰陽範疇、道器關(guan) 係說等別具特色的易學思想。並敢於(yu) 對朱熹認為(wei) 《易》為(wei) 卜筮之書(shu) 的見解提出質疑,在答朱熹書(shu) 中,張栻說:
《易》說未免有異。蓋《易》有聖人之道四,恐非為(wei) 卜筮專(zhuan) 為(wei) 此書(shu) 。當此爻象,如此處之則吉,如此處之則凶,聖人所以示後世。若筮得之者固當如此處。蓋其理不可違,而卜筮故在其中矣。[37]
張栻引用《易傳(chuan) ·係辭》“《易》有聖人之道四”,認為(wei) 辭、變、象、占四者都是聖人之道,以此不同意朱熹關(guan) 於(yu) 聖人專(zhuan) 為(wei) 卜筮而作《易》的觀點。
(二)張栻對《論語》“汲汲於(yu) 求仁”的理解
張栻重視研治《論語》,輯《論語說》,著十卷《論語解》,依據《魯論》,繼承二程思想,根據他自己的見解,撰寫(xie) 《洙泗言仁》一書(shu) ,從(cong) 中發明仁說。在他看來,求仁即為(wei) 求道,其曰:
《論語》一書(shu) ,明訓備在,熟讀而深思,深思而力體(ti) ,優(you) 遊厭飫,及其久也,當自知之,有非人之所能與(yu) 矣。……蓋其中心汲汲於(yu) 求仁而已。是道也,夫人皆可勉而進。[38]
顯然,張栻研治《論語》之目的就是為(wei) 了求道、盡道,把孔子之道傳(chuan) 承發揚,落實到力行上,進而在其《論語說序》中提出其知行關(guan) 係說,主張致力行相互促進,以致達到求明聖人之道。所以張栻說:
學者,學乎孔子者也。……聖人之道至矣。……曆考聖賢之意,蓋欲使學者於(yu) 此二端兼致其力,欲使學者於(yu) 此二端兼致其力,始則據其所知而行之,行之力則知愈進,知之深而行欲達。是知常在先,而行未嚐不隨之也。……然則聲氣容色之間,灑掃應對進退之事,乃致知力行之原也,其可舍是而它求乎![39]
張栻認為(wei) ,《論語》一書(shu) 記載孔子的言論,應該終身求學於(yu) 《論語》,以得到聖人之道,學做聖人,學如何盡為(wei) 弟、為(wei) 子之責,不僅(jin) 要致知,還要力行,把兩(liang) 者結合起來,才能夠推行聖人之道。
(三)張栻通過解說《孟子》,體(ti) 現存理遏欲的義(yi) 理
宋代,由於(yu) 三教的消長互補、社會(hui) 變遷、信仰失落、道德淪喪(sang) 、價(jia) 值觀念重建等問題,儒家倫(lun) 理思想麵臨(lin) 挑戰,社會(hui) 上所討論的核心問題由義(yi) 利之辨轉入天理人欲,探討為(wei) 儒家倫(lun) 理思想尋找哲學本體(ti) 論的依據,儒家經典“四書(shu) ”成為(wei) 一種選擇,通過“四書(shu) ”闡發義(yi) 理、哲理。張栻通過解說《孟子》,提出存天理,遏人欲的思想。其曰:
學者潛心孔孟,必得其門而入,愚以為(wei) 莫先於(yu) 義(yi) 利之辯。蓋聖學無所為(wei) 而然也。無所為(wei) 而然者,命之所以不已,性之所以不偏,而教之所以無窮也。凡有所為(wei) 而然者,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此義(yi) 利之分也。……意之所向,一涉於(yu) 有所為(wei) ,雖有淺深之不同,而其徇己自私則一而已。[40]
在張栻看來,入孔孟之門,不應該急於(yu) 進行義(yi) 利之辨,要將其與(yu) 理欲之分聯係起來,先以“無所為(wei) 而然”,還是以“有所為(wei) 而然”來區別義(yi) 與(yu) 利,他認為(wei) ,“無所為(wei) 而然”就是人之本然之性,自然而然,沒有主觀之意,就是義(yi) ,即天理之所存;“有所為(wei) 而然”就是以己私為(wei) 意向,就是利,也就是人欲之私。張栻把無為(wei) 、有為(wei) 作為(wei) 區別義(yi) 與(yu) 利的界限,把義(yi) 利之分和王霸之辯聯係起來,王者之政就是義(yi) ,而霸(伯)者之政則是為(wei) 追求利而陷溺人心。張栻的義(yi) 即是理、公、王,而利即是欲、私、霸,希望通過學習(xi) 明於(yu) 義(yi) 利之分、理欲之辯、公私之分、王霸之辯,真正做到重義(yi) 輕利、貴理賤欲、公而無私、存王去霸,以入孔孟之門,把《孟子》之“微辭奧義(yi) ”發揚光大,體(ti) 現出存理遏欲的義(yi) 理。
綜上所述,張栻繼承和發揮了二程理學思想、受其父張浚熏陶及與(yu) 同時代學者的論學,把經學研究與(yu) 理學研究結合起來,以道為(wei) 本,以傳(chuan) 注文辭為(wei) 末,采用治經興(xing) 發義(yi) 理的經學觀,通過注解《易》、《論語》、《孟子》等經書(shu) ,闡發其獨具特色的理學思想,表現出新儒學的義(yi) 理,體(ti) 現出經學與(yu) 理學的結合,對推動宋明理學的發展起到積極作用,在經學史和理學史上都占有重要地位。
注釋:
[1]“先聖所以明天道,正人倫(lun) ,致至治之成法也。”(《儒林傳(chuan) 》,(漢)班固《漢書(shu)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62年,第3589頁。)
[2]吳雁南、秦學頎、李禹階主編《中國經學史》,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21頁。
[3]《觀物外篇上》,(宋)邵雍著,李一昕點校《皇極經世》,北京:九州出版社,2003年,第542頁。
[4]“義(yi) 理有礙,則濯去舊見以來新意。……當自立說以明性,不可以遺言附會(hui) 解之。”(《張子語錄中》,(宋)張載《張載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1978年,第321~323頁。)
[5]“善學者,要不為(wei) 文字所梏。故文義(yi) 雖解錯,而道理可通行者不害也。”(《河南程氏外書(shu) 》卷六,(宋)程顥程頤,《二程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1年,第378頁。)“解義(yi) 理,若一向靠書(shu) 冊(ce) ,何由得居之安,資之深?不惟自失,兼亦誤人。”(《河南程氏遺書(shu) 》卷十五,《二程集》,第165頁。)
[6]《水心亭》,(宋)胡宏著、吳仁華點校《胡宏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7年,第57頁。
[7]《邵州學記》,《胡宏集》,第151頁。
[8]如朱熹改易《大學》,增加原文所沒有的《格物致知補傳(chuan) 》,其目的就在於(yu) 闡發和認識天理,這也是理學“以己意說經”的學風和經學觀的集中體(ti) 現。
[9]《敬齋記》,楊世文、王蓉貴點校,《張栻全集》,長春:長春出版社,1999年,第724頁。
[10]《賦遺經閣》,《張栻全集》,第554頁。
[11]《讀書(shu) 樓銘》,《張栻全集》,第1046頁。
[12]《道州重建濂溪周先生祠堂記》,《張栻全集》,第699頁。
[13]《雷州學記》,《張栻全集》,第689頁。
[14]《與(yu) 張定叟侍郎》,(宋)陳亮著《陳亮集》(增訂本),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7年,第383頁。
[15]《南軒易說》卷一,《張栻全集》,第11頁。
[16]《答吳晦叔(五)》,《張栻全集》,第825頁。
[17]《答周允升》,《張栻全集》,第977頁。
[18]《答吳晦叔(一)》,《張栻全集》,第822頁。
[19]《答彭子壽》,《張栻全集》,第983頁。
[20]《答周允升》,《張栻全集》,第976頁。
[21]《南軒易說》卷三,《張栻全集》,第53頁。
[22]《南軒易說》卷一,《張栻全集》,第16頁。
[23]《南軒易說》卷一,《張栻全集》,第16頁
[24]《論語解》卷五,《張栻全集》,第138頁。
[25]《南軒易說》卷一,《張栻全集》,第17頁。
[26]《南軒易說》卷一,《張栻全集》,第17頁
[27]《仰止堂記》,《張栻全集》,第733頁。
[28]《洙泗言仁序》,《張栻全集》,第752頁。
[29]《孟子說》卷七,《張栻全集》,第511頁。
[30]《孟子說》卷六,《張栻全集》,第442頁。
[31]《孟子說》卷七,《張栻全集》,第467頁。
[32]《孟子說》卷四,《張栻全集》,第385頁。
[33]《孟子說》卷七,《張栻全集》,第488頁。
[34]《思終堂記》,《張栻全集》,第740頁。
[35]《孟子說》卷六,《張栻全集》,第425頁。
[36]《南軒易說》卷二,《張栻全集》,第36頁。
[37]《答朱元晦》,《張栻全集》,第868頁。
[38]《仰止堂記》,《張栻全集》,第733頁。
[39]《論語說序》,《張栻全集》,第751~752頁。
[40]《孟子講義(yi) 序》,《張栻全集》,第753~754頁。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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